邢邵顿时傻了眼。
怎么不仅不削减僧数,还要扩充啊?!而且这么大的增额比例……
度支尚书杜弼立刻开始计算,很快向皇帝奏报:“如此,则年增八百正僧。”
“是矣!”
朝中信仰佛教的大臣们面露喜色,松了口气,看此前凝重的氛围,还以为至尊见佛而不悦,要开始削弱佛教,甚至是如前朝太武帝一般灭佛了;若是如此,国家会如何动荡,他们都能猜得到,但现实中的反应一定比现在更加激烈,说不定这几年的大好形势就会被毁于一旦!
幸好没等到他们劝谏,至尊就转换口径,反而要提升僧人的数量了;想想也是,至尊登基时也依靠了不少僧众,云龙寺的僧人们现在还在前线随军出征、安抚河东新附之地的民众呢,若骤然废僧,影响了河东战事,后悔都来不及了。
于是数十名朝臣纷纷出言,赞成高殷的意见,高殷抬手,止住他们的彩虹屁。
“朕还没说完。这正僧也不是白增的,如朕刚才所说,国家僧众泛滥,致使民野动荡,国家收不到更多赋税,多是因僧尼的素养参差不齐,夹杂了许多滥竽充数之辈,故而这八百新僧,只能经过考试而获得度牒。”
这问题也不大,反正是让优秀的僧尼来参加考试,还省下一些名额来卖度牒,无论法上还是支持佛教的官员们都没有反对意见,与这条件相比,新增八百僧尼的条件还是太优渥了。
高殷见他们的样子,便知道在想什么,心里笑了笑,继续道:
“且这八百正僧,还要承担一项额外的事务……或者说,可以承担。”
众臣疑惑不解,高殷咳了咳,道:“廷尉卿。”
“臣在!”
司马子瑞出列,心中惴惴不安。
“王都官已转并州刺史,尚书之位空缺,今以卿为都官尚书。”
都官尚书其实就是未来的刑部尚书,都官曹属于中央专职司法行政机关,掌管诏书律令勾检之事,具体职责是执掌全国的司法行政事务,包括审核全国上报的案卷、监管律令的实施,并负责审核案卷、纠正冤错,同时还统领着都官、二千石、比部、水部、膳部五个曹司;
而廷尉卿,也就是大理寺卿主要负责审理重大案件、定刑名、决疑案,最后向朝廷汇报案件,如果刑部复核案件觉得有疑虑,就会要求大理寺重审,相当于后世司法部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关系,前者管理司法行政,后者终审裁判案件,都官对大理寺,多了一个审判监督程序纠错的要求。
因此虽然两个官职都是三品,在齐国官序内,都官尚书的地位比廷尉卿要高一些,司马子瑞便属于升迁了,这令他喜不自胜;
高殷也记得当初司马子瑞在自己拎走一些死刑犯时有所宽容,不仅是对那时候的汇报,而且可以看出司马子瑞对皇权和他本人十分亲昵,不会影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这八百正僧的试题,便由都官曹根据齐律拟定,重在明习律理、通晓文牍与民情。虽欲求其高深,然以其能解读律文,案卷书要,辨明是非为先,日后地方郡县有民立讼,持而不决,可聘此明法正僧替己诉讼。”
众臣愕然。
至尊要做什么?让这些僧人……参与地方诉讼?!
无讼才是他们的追求啊!
“至尊,讼多则民繁,百姓若为蝇头小利便诉衷公堂,一争曲直,则终日奔走于讼牒之间,荒田废业,兄邻里成仇!”
一官员挺身而出,劝谏道:“古之治民,贵在教化,使民知耻而远罪,非以刑名钩距为能也!”
高殷微微颌首,看向其他人:“还有意见么?”
“臣附议!”
又有一名官员出列,躬身微拜,而后道:“沙门本为方外之人,超然于俗务。今使僧人涉足讼牒、替人书写状词,则僧人便与刀笔吏无异;百姓见僧人也争利,必生轻慢之心。佛法所以化民者,在庄严敬畏;若沾染市井争讼之气,则佛不佛、律不律,恐反失其本!”
“也有些道理。”
不需要高殷再次看望,立刻又有几名官员出言:“再者,都官曹与州县本有定规,若僧人可代民诉讼,则州县官吏视此为侵夺职权,必生嫌隙;百姓见讼事可托僧人,亦将轻慢官府……”
“法者,国家之重器,不宜假手于方外之人……”
“恐此门一开,流弊渐生,日后僧人挟讼术以扰民、以渔利,则好事反成祸端……!”
“请至尊三思呐!!!”
十几名官员七嘴八舌说完意见,异口同声向高殷下拜。
高殷沉默数息,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得臣子莫名其妙,继而毛骨悚然。
坏了,至尊不是要……效仿先帝吧!
那十几名官员也想到了这点,面皮皱得像是被尿液浸染的床单,无限扭曲起来,立刻跪在地上请罪:“臣等无知,妄言国政,望至尊恕罪!”
如果是大明朝,他们巴不得皇帝暴怒打廷杖,反正打不死,还能搏声名;然而或许是高殷近日的和气姿态,让他们忘了,这是天保大帝的继承人,也是击溃娄党、清洗勋贵、一年便夺回皇国大权的月光天子!
第1230章 法国
无论是哪朝,都不要轻易招惹帝二代。
开创伟业的一代固然雄杰,可帝二代无论是否先帝亲子,只要坐稳了皇位,必然会比一代要心狠手辣,毕竟他们是解决了前代都没能解决的开国股东团体,把董事会变成一言堂的猛人!
“朕只是高兴。”
笑声停歇,高殷挥了挥手,官员们如蒙大赦,忙不迭滚回臣班中——至尊给他们一个台阶,再不下可就没机会了。
“卿等所言,都有道理,能为朝廷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影响,朕很欣慰。”
“然,一项政策要看最终的成效和总体收益,就像朕之亲征——军事固然损耗国家资粮,可因为损耗就不战了吗?那敌国何以灭?华夏何以统?我朝何以兴?就等待所谓的天时,等着敌人自己活不下去了,主动来归附?卿等熟读经典,可曾在哪朝哪代见过这种事?”
其实还真有,南越国被丞相吕嘉把持朝政,南越王与樛太后无法掌控局势,主动向汉武帝请求归附,然而结果是他们都被丞相所杀,使得武帝出兵消灭南越。
但这个例子是统治阶级里通外国,而呼韩邪单于则是内部爆发五单于争立的内战,呼韩邪是内战失败后才决定归附的,两种都不适合在这时候跟至尊抬杠,因此群臣噤声,战战兢兢聆听高殷的训戒。
“国家发展的道路曲折,吾等率领百姓艰难地探索,有时候要付出一些代价才知道错与对,这是必要的牺牲;春秋之所以演变为战国,成百上千的诸侯国变成七雄争霸,正是因为各国要变法图强,摆脱旧体桎梏,方能富民强国。”
“故而卿等所虑,朕都明白,但朕看的却是僧人治讼的好处:若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百姓无门伸冤,岂不是满怨在怀,坐盼天下大乱?正因暴秦严苛,士庶无处申辩,故陈吴振臂一呼,大泽乡应者万众;诸郡县皆多杀其长吏以应陈涉,皆因暴秦无道,致使民怨沸腾。”
“莫非卿等以为我不知齐风耶?若不予民一宣泄之口,将来就是百姓成群结队,举兵而伐卿,复乱河阴也!”
官员们瑟瑟发抖,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们还没形成一个进退有据的政治团体,更多是以私人为单位组建的小队,朝中也没有可以正面和至尊威权抗衡的大臣,见至尊已经将话题上升到了民怨和国存的地步,又隐约点到了齐国贪墨成风的社会风气,只得口中谢罪,称颂至尊的圣德仁心。
不然惹怒了至尊,即便不在朝堂上受到严惩,晚上也可能有一群戴着黑色铁面的不良人冲进自家宅邸,底细稍微有些不干净,那自家就得入保安寺进修了。
贪墨成风的世界有个好处,那就是以金钱、暴力和权力为尊,故而对三者的滤镜格外之厚,上位者只要稍微炫耀一下权柄,甚至都不需要拔剑出鞘,底下人就会恐惧得不知所以,只能谄媚逢迎。
“如卿等明智之士,身居国家高位,登天子堂而论国策,互相之间尚且意见不合,况大字不识、眼界鄙陋之小民尔?卿等都要争,那小民就更要争了,不给他们一条清晰的讼路,使其有程序可依,难道指望着人心自消吗?!”
话说到这,高殷的意思其实很多大臣们都已经明白了:至尊并不是要真的为百姓出气,亦或是让僧人参与诉讼,影响官务。
至尊怕的不是人民拿起法律武器,怕的是人民放下法律,拿起武器。
国家如果不能给百姓一个说法,那么百姓就会给国家一个说法。
因此,维持一个官面上的诉讼路径是十分重要的,至少百姓能通过司法程序达成目的,就会去诉诸司法,而不是私下解决,这样既能解决一部分民怨的堆积,也能强化国家法制的威严。
虽然如此说,但实际运转起来其实会有一定难度,因为很多百姓都不喜欢和官搅扰在一起,在古代,如果随意牵扯到国家身上,那父母官们就要抽出宝贵的时间来解决民众之间的私怨,从某种意义上是浪费了国家资源——国家不浪费你个小民的资源,你都该千恩万谢了,还要国家来麻烦你的事?
于是官吏震怒,无论事由,对告事的双方都各打五十大板来个下马威,这行为还不能说不对,因为有其合理性——有地痞无赖爱寻隙滋事,若诉讼无成本,他们就会揪着良善人家,拖着一起受罚,反正他们是无业游民,四处给乡邻添堵就是本职工作,但好人家不能这么耗下去,撑不到最后,就只能和地痞私了。
人性至善至恶,官吏有,那么普通百姓也有,有利可图便图就是人性的底层逻辑,很多粗暴的执法习惯也是在古代条件和观念受限的情况下,拿出来镇压宵小之辈的手段。
寻求国家公正,运转的成本太高,而事情又急需解决,那么最终乡民们就会自然而然地选择本地的郡望或者说“游侠”,让有能量的本地人士来主持公道,这些人就获得了当地的话语权,是人民变相选出的代表。
最终事情还是会滑落到士绅们控制当地,与官员沆瀣一气,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百姓的地步,这是无可奈何也是必然会发生的,因为人一旦集结为社会单位,就会自然而然地形成组织和阶级,这些士绅的本质就是当地社区的利益代言人。
明白了这点,高殷所做的就很好理解了:不是他想让僧人们通过诉讼和仲裁来扩大影响力,最终成为当地一霸,而是齐国各郡县的社会本身就存在着这么一群“黄四郎”,他们靠着家世或才干或性格在当地混得有头有脸,得到了人们的拥趸,继而利用这些资源奠定社会地位,实现阶级跨越——其实从本质上,和宗教也大差不差。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受到国家控制的度牒僧们以官府允许的形式介入各地的纷争,依据国家律法来裁定事务,就能有效挤兑这些人生存的土壤,让百姓意识到有事就要告官,要寻求僧人的帮助;
即便许多僧人都是招摇撞骗的私度僧,但也会有许多真心念佛、愿意为了百姓去解决矛盾、实现地区和平的慈悲僧尼,毕竟许多人念佛的初衷就是寻求和平安宁,乃至追随不知何时降世的弥勒,建立一个万世太平的地上佛国,如果做得好了,有名气了,高殷和后来的齐帝还能通过不良人之类的特务组织搜集到情报,为其追加度牒,让私度僧转正。
如此一来,齐国的佛教就被赋予了一定的后世基督教的性质,虽然佛国的属性更重了,但相当一部分的业务变得更加务实,而僧人们也会被迫卷入世俗的琐务中,将来念的经也会更加适合中国宝宝的体质;在佛教宝相庄严的外表下,高殷在骨子里安插好的法律条文会逐渐随着教权而被世人所接受,最后达到国家政法如一,百姓多晓法律的地步。
此时的齐律本就明晰准确,科条简明扼要,再下令官宦子弟经常讲论研习,就能让国家变成一个佛法之国,明里崇佛,实际上是依法治国,佛教反而成为了帝王改造国家的工具。
第1231章 立念
而要实现这个政治目的,那么首先就要官吏改变对无讼的观念。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的;何况能吵上公堂的,都牵扯到利益,哪能期待人扎堆的地方没有纷争呢?
所谓“治下无讼”,本质就是官员们的懒癌犯了,同时想要刻板摹仿上古贤人,追慕三代之风而弹压民怨的刻舟求剑,他们动用权力屏蔽民怨、对百姓公正的诉求视而不见,故意打造一个个没有纷争的乌托邦,实际上有无数地位低下的贱民在这和睦的假象下悲惨死去,只为成就表演型官僚们在履历上一道“治下清平,一时无讼”的好考评;
相比之下,狄仁杰“为大理丞,周岁断滞狱一万七千人,无冤诉者”,真正踏实地为国家处理亡国之端,才能叫人心服口服,也因此成为后世“中国名侦探”这个生态位,福尔摩斯本土化最成功的主角。
“既然都是要吵的,还不如大大方方展开讨论,辩个是非,这一点上,朕觉得没有比僧尼们更加适合的了,还是说卿等会觉得有另外一些人更适合这个工作?”
群臣默然,儒家的君臣父子结构决定了下级不可以啵上级的嘴,“按理来说你这个级别的同志还无权调查我”,在政治理念演说这方面,儒家体系还真干不过由外国传来、为了在中国扎根而四处开战,确立如今地位的佛教,道教就是因为太无欲和虚玄而被佛教给踩在脚下的。
事实上当初百家争鸣时,儒家也不以辩经见长,纯粹是后来儒生们的理念可以提高许多稳定性,符合皇帝们驭民的统治需要,才会被朝廷大力扶持,但他们没有一点对外开疆扩土打圣战的魄力,对高殷这种有进取心的皇帝而言,不是最理想的工具。
而回到最上层的脉络,国家要稳固统治,不可避免地就是要让法律深入人心,刘邦的约法三章,本质也是先给臣民立下规范和约束,确定君臣格局,所以法律的完善与执行十分重要;
因此赵匡胤被黄袍加身时,揽辔和诸将盟誓:“汝等贪富贵,立我为天子,我有号令,汝等能禀乎?”
众下马曰“唯命”,宋朝才因此终结了五代乱世。
反观李自成打入北京,本应革明正顺,然而刘宗敏一句“皇帝之权归汝,拷掠之威归我,无烦言也!”,让李自成的流寇属性暴露无遗,最终也没能建立足以顶替明朝的政权,只能在满清铁骑下节节败退,致使汉家沦丧。
虽然不能引赵宋之经、据朱明朝典,高殷也把自己这项改制的心路历程交代得明明白白,而朝臣没有议价的砝码,唯一能出言的还是法上自己,但一来这对佛教扩展影响力有利,二来法上自己还有大把柄捏在至尊手中,因此群臣只得俯首领命,高殷便嘱托法上:“此事交由卿来推行,务必和别统商议,改日论个章程上来。”
法上微微躬身:“臣必不负至尊所托。”
“很好。”
高殷颔首,忽然又问道:“太皇太后的灵柩何时入葬?”
历史上娄昭君在今年四月去世,差不多一个月以后入葬,而现在这个时间线,高殷去年十二月在玉璧打仗时,娄昭君就病逝了,所以算起来她的灵柩也拖延了很久,差不多都要晒满一百八十天了;
这其中有高殷要亲自回来参拜,送奶奶一程的原因,现在葬礼已经举办过了,就得赶紧把她送下去陪爷爷,不然咸鱼又不够用了。
鸿胪寺卿王峻、太常卿邢邵、祠部尚书郑颐、将作大匠綦毋怀文等人出班,一一汇报:
“太皇太后崩逝,臣等遵制筹备丧仪。谨按礼制,司仪署已掌凶礼之仪式,备丧葬之器具。太常寺卿已审定陵寝祭礼;祠部尚书已备办丧葬赠赙。五月甲申吉日,当奉梓宫于义平陵,与高祖神武皇帝合葬。群臣丧服、卤簿仪仗、明器之属,均已齐备。”
太皇太后的国葬是齐国最高级别的凶礼,由鸿胪寺负责,而太常寺掌管宗庙礼仪、陵寝,负责太皇太后的牌位入太庙等礼仪,祠部则审核礼仪方案、颁发相关诏令,而将作大匠负责义平陵的营建,给娄昭君修坟也是能够拖个小半年的原因之一。
綦毋怀文作为锻造宿铁刀的功臣,被高殷封为将作大匠,这是一项肥差,搞工程的总有油水,而綦毋怀文也是属于他办事,高殷放心的一类;虽然很想给奶奶的陵寝生涯搞点事,但最终高殷还是克制了,反正人都死了,再怄气也没什么意义,还显得小气。
历史上的娄昭君死在四月廿五,换算成公元纪年便是5月20日,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对高欢浪漫的告白,当然,也有可能是高湛选在这个日子弄死老妈,不管怎么说,这个死亡日期都有些浪漫了;而五月甲申则是7月2日,齐国的年历与公元年历相差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说算算时间,高殷最晚也要在五月结束前就要准备出征了,九月份之前抵达战场开战,不然小寒冬会提前,到时候会更难打。
似乎高殷每次出兵都会在下半年,大约在冬季,恶劣的环境会更考验将领的统御能力,虽说以齐军的战力并不惧怕,但每次都赶这种晚集,也多少让他有些难绷。
因此高殷看向法上:“就劳烦昭玄统配合鸿胪寺卿等,一同送太皇太后下葬了。”
法上心中苦笑,仍是领命。
又谈论了一些不甚重要的事务后,高殷宣布退朝,百官小趋退出殿外,然后聚在一起讨论今日之政策,或抚掌大笑,或伸臂长叹;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上朝,或许过上数月,皇帝就会给失败的政策挽尊,他们又不得不出面安慰皇帝,替他收拾手尾。
无论如何,这种平常而有些波动的日子,比天保朝时可舒服太多了,虽然新至尊偶有巧思,但有理有据,大抵解释得清,许多地方也不是为了享乐,而是真正在思虑着治国之策,这对官员们来说是很有表率作用的,跟着一个年轻有为的天子进取,能让他们也寻找到一些从政的初心,或者假装自己有过这种愿景。
尚书省的官员听说今日的朝务,心中有所感悟,想找人议论,却又觉得自己人卑言轻,家族还有污点,实在不好意思,只能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宫回家。
“孝隆,这就回去了?”
同事朝他望过来,面露笑意:“我等准备去清风楼一醉,何不同往?”
官员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还有事。”
等孝隆走远,同事们逐渐露出讥讽之色,新人不明就里,出声询问,同事们便阴阳怪气道:“他啊,回去看住他那淫荡的妹妹呗!”
“什么安定胡氏,光是他妹妹,就把胡氏的老脸给丢尽了!”
孝隆驱车回到自家府邸,上面挂着一个大大的“胡”字,以往如闹市一般的门庭现在门可罗雀,连来拜访的人都没有几个。
孝隆叹了口气,默默回到府中,一抬眼,便见到一个妩媚婀娜的少妇向他行礼。
“兄长归宅,可疲惫了?我这就让人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