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78节

  “就由卿卿来做朕的第一幕僚吧。”

  高殷揽着郑春华,手指在她的腰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戳一下,好像这里会溢出温暖香甜的牛奶一样:

  “作为回报,朕会让郑家由此而富,在荥阳重树世家冠望,要让我们的爱情成为千古神话,还要……再让卿卿辛苦一阵。”

  他抓了一把郑春华的肚子,差点没让郑春华在激动之下岔气。

  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异状,香儿哇哇大哭,连忙有宫人进来,在二人的示意下把小皇子抱走,留下帷帐中的年轻夫妇,继续就着国家政策的话题蜜里调油。

第1223章 南请

  四月二十五日,高殷在邺都的朝堂上收到几个好消息。

  一是陈蒨回复齐使,同意了送子为质的条件,大概在今年内,其六子陈伯恭和八子陈伯仁以及女儿富阳公主就会送入邺都,而根据齐主先前的许诺,陈顼就会被释放归国。

  对陈蒨来说,陈顼这个弟弟还是颇为重要的,陈国缺少宗室,成年且地位极高的亲弟弟能够担任朝中高官,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作为陈蒨的帮手稳固内外,陈昌可不会看在陈蒨称帝时陈顼不在国内就放过这哥俩,所以在陈蒨生前并不需要担心陈顼的叛乱,至于死后——陈蒨还没想到那么远;

  虽然儿子是他的亲骨肉,但就此刻而言,比不上弟弟对他的帮助,再加上齐主的要求,买二儿送一女就可以让齐主缓和对陈国的攻势,陈蒨也只能选此下策。

  高殷十分满意,下诏书令散骑常侍崔瞻到陈国访问——如此前所言,崔瞻是北方甲等望族清河崔氏子弟,以他为使,足可见齐主有和谈的真意,当然,齐主要是不顾虑名声,把他儿子女儿骗过去后就继续开战,陈蒨也没有办法,现在他已经被陈昌的正统攻势和留异等人意外的顽强给弄得焦头烂额了,只希望减轻北方压力而腾出手解决三镇和东梁。

  第二个好消息,则是王琳请求伐周。

  周齐陈三国在内部都曾爆发大规模的动乱,并多少影响到了正统,即便是现在最稳的高殷,也依然要对神武诸子和文襄子嗣们有着基本的提防心,反倒是两个残梁在这方面问题不大:

  西梁的法统是昭明太子一系,出身最正,虽然国家弱小,但臣民都是嫡庶神教信徒,故而十分团结;又因为西梁没什么油水,还受到周国的庇护,国际地位相当一块鸡肋,所以除了东梁外,其他三国对西梁还真不是很看重,主要在意的是它的政治影响力。

  而东梁这边,虽然打着梁朝的旗号,国内孙瑒、樊猛、刘广德等大将皆为王琳心腹,王琳实为国主,萧庄也认清自己是傀儡的身份,以王琳为大将军,由其总管东梁军国大事。

  王琳和四镇虽然都是反陈势力,但本质上属于“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客观上四镇为王琳分散了陈国之兵力,但严格来说并非王琳的从属或盟友,只是在对陈事务上可以临机策应而已。

  而熊昙朗、留异、陈宝应、周迪四镇是已经公开举起反旗的割据势力,熊昙朗据豫章、周迪据临川、留异据东阳、陈宝应据晋安,与王琳控制的湘州和江陵隔着陈朝控制的赣北。

  所以王琳若是打下了赣北地区,就会直接与四镇中的熊昙朗接壤,虽然可以解除陈国的兵胁,但王琳也不是做慈善的,没准直接就对熊昙朗下手夺取豫章郡,因此熊昙朗已经在做准备了,如果事情不顺,他就会投奔周迪,或是直接北上投靠齐国。

  齐国在河东取得惊世大捷,又对陈国形成了压制姿态,但从前岁自己要与陈国决战,齐主竟然不许的情况来看,齐主是不愿意他和陈国产生大规模冲突的,自己作为齐国之附庸,冒然出兵不仅会破坏齐国的计划,从而被断了补给,还可能卷入四镇的战隙中,间接帮助陈国平乱,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而齐国不愿此刻灭陈,无非是要先破周而统北,不想浪费更多资源在江南,那么周齐大战陷入焦灼的时刻,就是他趁机进攻建康的好机会,此刻还能让四镇帮他多消耗一些陈军的实力。

  于是王琳向齐国上表请求出兵攻取南阳,他会吸引周国在荆襄方面的兵力,不仅能投齐主所好,实际上还在心里打着周国认为齐国威胁更大、而优先选择防御齐国入寇的算盘,他便可趁机攻入昌州,使梁统归一。

  若全据荆襄、再破建康,周国也就不能不与自己合作了,届时有周国为援,他也可以摆脱齐国的控制,成为这天下三国的新棋手。

  王琳这道上表,对高殷来说毫不意外,这人是个雄杰,雄杰的优点和弱点都是野心勃勃,哪怕不开着视野,也知道梁统和梁地都是王琳最渴望的事物,伐陈就代表着想要领土,伐西梁就说明他想整合法统:

  “如今看来,王子珩是欲借我齐之力而独得荆州也,我大军破周,彼便乘势追进,攻灭萧岿。”

  历史上由于王琳败亡,基业覆灭,使得演湛纬都将他当做一个极有统战价值的棋子,差不多等于一个活的可以利用的侯景,用他来搅扰陈国局势,实际上也没打算让王琳东山再起;

  这种想法当然是没错的,总不能用齐国的资源养出一个割据势力,但由于齐陈在皇建年间结好,使得高演中止了对陈军事行动,之后的高湛和高纬败坏国政,更不上心对外攻伐,王琳也就这样被搁置十多年,直到北齐灭亡前三年,陈顼发动太建北伐,高纬才重新启用王琳,这一用就直接把王琳给用死了。

  可以说,王琳最有意义的十年因为北齐的不作为而浪费掉了。

  现在同样是齐陈暂时结好,但王琳相比于历史,仍是一个天下间数得上号的割据势力,他能做的就比历史上多了很多选择,比如继续攻打陈国,毕竟齐国的附庸和另一个附庸不是兄弟关系,两国甚至可以争抢谁做齐国的唯一一条狗,而只要能继续消耗南朝的总兵力,淮南齐军也乐于见到南人自相残杀。

  而现在王琳审时度势,请求一同攻下荆襄,则说明他的野心还要更大一些,在齐国违背了其取实地而立基业的战略构想后,便果断将那个不现实的战略给放弃,而是顺从齐国以继续争取援助,并在战争动态中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真是不能小觑此人呐。”

  高殷啧啧称赞,若是一般的君王,如高湛高纬之流,兴许就被他所欺骗了,毕竟王琳的长子王敬如今仍留在齐国,有人质在,会本能地对他放心许多;可对这类英雄而言,只要有机会,哪怕全家在敌人手上他都敢行动,比起复国的大义来,牺牲小家不算什么,陈霸先不就是如此么?

  齐国从高欢时代开始,就执行着破玉璧、夺河东,而后过河进攻长安,一战而定关中的战略,能通过平反侯景等蛛丝马迹,进而判断高殷有出兵南阳的可能性,虽然王琳不可能百分百确认,但这份揣度的能力,也足以说明此人雄才大略。

  若有一大国作为基业,高殷还真会起杀心,要优先剿灭他了。

  “臣以为,可应王琳此请,我国家兵精粮足,又挟去岁胜威,东有淮南为屏,当无往而不利,王子珩纵费尽心机,无以谋也。然若不允,彼心生怨,或与周国暗联而谋我。”

  侍中崔季舒出列,这分析竟没有得到朝中多数臣子的认可,毕竟王琳虽有基业,但从建立东梁到抗衡陈国,都借了齐国许多势和资源,在这个时节跳反,在齐人看来不是明智之选。

  且一向对陈国虎视眈眈的王琳,在高殷决定和陈蒨和谈后立刻调转矛头,自请为齐国开荆襄之路,许多人被王琳的恭顺所迷惑,认为梁朝袍服虽然穿在身,但王琳本质也是个大齐人。

第1224章 定兵

  高殷认可崔季舒的进言,也不打算向群臣解释王琳心里的小九九,现在局势有利于自己的想法,暂且将王琳当做忠臣也无妨;

  清了清嗓子,群臣噤声,便听得至尊缓缓道:

  “河东集众十万,与西贼对峙于蒲州,朕相信平原、兰陵、安德三王之才,故河东无忧;而周国调集重兵囤于蒲州,国中必然空虚,此时进击南阳实是良机,故王子珩之请,颇有可取之处。”

  “不过崔侍中所虑亦有道理,此战事关中原正朔,不可轻忽。”

  臣子们闻言一凛;南人或许没有特别的感受,毕竟他们离开中土很久了,也就三十三年前萧衍以陈庆之为向导,组织过一次出国团游,最后还吃了侯景这记回旋镖;

  可对周齐而言,能否拥有洛阳代表着魏朝正统和中原正朔归属何方。

  西魏虽然没有洛阳,但也在交锋中屡次攻取,只是丢了而已,后来又因为接收了元修势力而补充了大量正统性,在西魏时代能够以正统自居;

  现在东西二魏变成齐周,新朝就要证明自己所拥有的前朝法理,特别是对自比宗周的周国以及篡权的宇文护个人来说,更要证明自身配称为周朝雅政、宇文泰的事业继承人,所以即便洛阳没在手中,周人也要保持对洛阳的威胁态势,表示自己时刻可以光复“大魏”,成就宗周伟业。

  同时在经济上,无论遭受怎样的摧残,中原始终都比边地要富庶,人口也最多,在河北山东山西等菁华之地落入齐国手中的情况下,若中原这块肥地再度丢失,周国的经济压力就会更大,还会被切断和西梁的领地联系,所以这南阳万万不能丢。

  饶是如此,高殷接下来说的话也惊掉了他们的下巴:“故而出战南阳,势在必行,且此战事关重大,朕欲再度亲征!”

  “至尊不可啊!”

  殿中一片哗然,四五品的官员们纷纷出班,躬身而拜,神色间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吏部左侍郎郑述率先开口,语气恳切:“臣知至尊神武,去岁亲征,克玉璧、擒韦孝宽,功盖当世。然军事之要,在将不在君。至尊身系天下安危,岂可屡次以身犯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至尊富有春秋,岂可浪行沙场?”

  “且今岁形势与去岁不同。”给事黄门侍郎李孝贞随之附和:“西贼自恃玉璧不落,未能全备,故我军出其不意、摧城破敌;今彼失河东,必倾力固守,使闻至尊亲临河南,贼必震怖,尽起国中之兵顽抗。若至尊有失,则齐国震动,西贼反扑,河东亦难守也!”

  “臣附议!况至尊去岁离京,错过大祭,国之大事已多委于臣下,今岁再行,则群臣习以为常,或自专也……帝王坐镇京都,执掌中略,行军布阵为将帅之责,至尊怎可重帅帐而轻帝座!”

  “崔镜玄!”

  对于最后这句话,高湜是一百个不乐意,直接呵斥那人的名字:“好个不晓事的东西!至尊刚拔擢汝,汝就得意起来,在这妄谈帝座,是何居心?!”

  崔镜玄惊觉自己失言,连忙跪下叩头:“臣之所言出自忠心,日月可鉴!”

  臣班中掀起小小的喧闹,很快又寂静下来,他们看见至尊从帝座上起身,背着手走下台阶。

  帝王的威严如海浪般袭来,仅仅是抿嘴沉默,群臣就感受到无数的压力,他们这才想起,眼前的年轻天子曾带领他们平定内乱,远征库莫奚,攻杀韦孝宽……

  北齐三杰是后人给段韶、高长恭、斛律光的评价,然而在此刻的乾明朝,皇帝才是最杰出的将领,就像他投杯而西人震恐、负甲而北胡惊慌的父亲,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军功赫赫,战绩可查,一想到至尊身上的功业,群臣竟然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至尊要亲征玉璧的时候,汝等也是这般劝阻!而今韦孝宽下场如何?”

  作为高殷麾下第一狗腿,高湜以放肆的冷笑,表达着自己的忠诚:“我真是奇了怪了,若将来攻打长安,汝等是否又要说甚么‘西贼根基已立,关中不可骤取’,依汝等之言,几时才能剿灭西贼!”

  没人敢反驳高湜,只有高殷向高湜挥了挥手,笑道:“群臣所言,尽是谋国,高阳王却也不必苛责。”

  以高殷如今之地位,已经可以不用亲自和朝臣们辩驳,这种辩经功夫可以交给近臣们做,他则可老神在在地高居裁判席,看臣子们打擂台,他再出来做理中客。

  群臣面面相觑,转头寻找朝中足以发声的重臣,期盼他们能出来说句话,然而高殷此前开小会,就是要提前和重臣们通好气,既然已经知道至尊心意已决,高浟、高润、高德政等人也就不再出来唱反调,他们的沉默掷地有声,让群臣意识到至尊早有安排,此次朝会不是议论,而是通知。

  被高殷开过小灶的重臣们也纷纷出列,阐述至尊的战略理念是如何伟大,令剩下的官员们不敢再发声;整座朝堂被皇权所笼罩,些微的反对意见组织不起有效反抗,溃不成军,很快群臣便再无言语,只能静静退回臣班,对高殷的决定山呼万岁。

  这也不能说这些人不忠诚,只是各人对忠诚的理解不同,高殷作为二代皇帝,有一统天下的志向,需要开疆扩土、建功立业,而没有这么多负担的臣子们则多数想着保有现在的利益格局就好,甚至灭了周陈,会导致许多降官降将进入齐国体制,从而挤压他们的利益,所以虽然不少臣子是忠诚的,但这忠诚要首先兼顾自己的利益,若大公不能保护他们的小小私利,他们马上就会变得公忠体国起来。

  而弹压这种倾向,高殷也不是没有代价,不仅要为出兵的决定征集更多士兵和钱粮,让齐国的经济在短时间内雪上加霜,还要用胜利来啪啪打脸,否则若是战败,此前的威望也会一落千丈,虽然不至于动摇皇位,但高殷将来要贯彻自己的思路,就要付出更多精力了。

  每一场战斗都必须取胜,这是高殷对自己的要求。若做不到,谈什么超越李世民!

  “朕要抽调国中精兵,再从河南之地招募一批乡勇,组建八万之众攻打南阳,届时王琳为援,还可调集淮南士兵,永安、上党二王为国家练兵三载,淮南兵可堪一用,西贼光是兵力就难与我国抗衡,只能乖乖退守关中,不然就永远留在中原。”

  高殷坐回位子上,询问各部官员对此次出征的后勤影响。

第1225章 军费

  度支尚书杜弼已经从并州回归邺都,这是高欢时期掌管机密的老臣,志在匡扶朝政,最终因为过于魏征而在历史上被高洋斩杀;

  在此世他为高殷所保,又委以重用,虽然杜弼自己是不怎么看得上非正统嫡系的高洋的。

  但因为高殷是高洋的嫡长子,这个BUG就被修复了,加之高殷在位不到三年,就扭转了高洋时期的弊政,还在军事上立下天勋,种种举措都令杜弼心服口服,心中不由得认为高殷才是最适合继承高王基业的接班人,连带着对死去的天保皇帝评价都好了不少。

  经过一番粗略的计算,杜弼朗声道:“单卒日用粟一升五合,八万军众一日便用去一千二百石,一月则为三千六百石,若攻战一季,则耗十万石;若攻战一年,则须耗四十万石。”

  齐国以古升五升为一斗,十合为一升,十斗为一石或一斛,所以一个士兵一天要吃一升半的米,八万士兵八万张嘴,仅仅一个月的口粮,就要吃掉国库五千万钱。

  实际的消耗不止如此,除了士兵们的嘴,还有战马的饲料、随军民夫的口粮,民夫的数量一般不会低于士兵,士兵们背负兵器行军,他们就要承担运输的劳力,能保持口粮消耗不增多已经不错了。

  齐国还没到“千里不赍粮”的富足状态,千里运粮本身的消耗往往比前线消耗更大,从邺都或晋阳运一石粮至中原前线,路上就要吃掉数石乃至十数石的成本,好在途经的主要是齐国领地,消耗不会太多,还能从淮南运输足够的粮食过来。

  饶是如此,这仗打下来一年,也至少要付出百万石的粮食消耗,约计五亿钱,除此以外,还要统计对将士们立功的赏赐、军饷与杂支,再加上战后对阵亡将士的抚恤和打下郡县的安抚,最少也在二亿钱以上,这甚至还没打,就从杜弼口中听到七亿钱的前期支出,实在是天文数字。

  即便齐国这几年在高殷改制下收入节节升高,七亿钱也仍占据了国家GDP的百分之十以上。

  而且这还只是准备出征南阳的军队计算,考虑到国家在河东就有一场大仗的收尾,还有接下来的蒲州之战,淮南和陈国对峙,全国各地也的军费支出也低不到哪去,齐国的军费支出已经占据了齐国收入的一半以上,直接把高殷这几年改革所带来的经济提升削减到了高洋在位的水平!

  高殷面色不变,但胸口已经开始微微气闷了,虽然他绝对是要出兵的,但听见这个数据,还是口中发苦;无怪历史上斛律光解围宜阳、战胜凯旋后,斛律光请求封赏士兵,而高纬朝廷迟迟不发慰劳款,这笔钱至少有五亿,扣下来能修多少宫殿园子。

  若不是斛律光带领铁骑继续前进,逼近都城,高纬还舍不得发呢!

  以齐国目前的国库,还能支持一次大规模的征讨,毕竟吃的是去年的粮,而到了七八月份,农民又会收粮,十一月份粮食入库,又能回复国库的血条;

  不过这也到齐国目前供战的极限了,这也是高殷制止高浚高涣继续对陈国用兵的原由,如果完全不理会周国,那灭陈自然不在话下,可多线开战,即便是最富庶的齐国也吃不消,光是河东战场和即将开辟的南阳战场,就已经需要抽调淮南的粮草,淮南齐兵要真和陈国全线开战,国家还要反过来给淮南提供军需呢!

  陈蒨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登基不久、对齐国的经济状况不了解的地步,或许他在位以后派人来齐国打探,江刘两名使者也肯定搜集了齐国的情报,可惜他们所获得的只能是高殷登基以后对齐国进行的各项改革所引发的经济上行,因此反而错误地判断了齐国目前的国库盈余;

  当齐国在河东大胜,又主动开启南阳之战时,周、二梁、陈都只会以为齐国已经富裕到可以支持三面开战,对齐国会更加惧怕,却是让高殷完成了一次国际级别的虚张声势。

  杜弼汇报完毕,抬头看向高殷,见他笔直端坐,心中不由赞叹:若在先帝面前说这些,别说七亿钱了,哪怕只有一半,都能让先帝暴怒不已,偏偏他又不能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毕竟政治上无论如何粉饰,想落实到现实,只能花费真金白银,所以先帝往往会找个倒霉蛋来开刀。

  但至尊就不同了,不仅极力主战,而且明知要付出的代价后也没有露出难色,显示其绝不放弃的坚定意志;关键是国家还真能承担得起这笔开支,而这一切都源于至尊在登基之初的多项良政,可以说花的是至尊自己赚下来的钱,和继承先帝遗泽没有多出一钱的关系:

  身为齐国老资历,他比皇帝还清楚天保年和乾明年的差别。

  至尊没有把钱浪费在骄奢淫逸和大兴土木中,而是用在了刀刃上,用来开辟齐国的道路……

  杜弼心中不由得涌出一股暖流,深深觉得自己能见到齐国如今的腾扬之势实在是幸运,久经宦海的他轻松绷住这股情绪,回答完高殷的问题后便退回班列中;

  如果他知道高殷此刻脑子里在想着别搞什么佛讼了,直接灭佛来钱更快的想法,只怕就绷不住了。

  怪不得宇文邕要灭佛……虽然灭佛后患无穷,但短时间内能让国家飞起来啊!

  想到佛门藏着数百年的积累,至少储藏着成百上千甚至万亿的财富,高殷就红了眼眶,对着臣下朗声道:

  “国家破此大财,皆为统一四海、使方外之民尽慕王化,此乃朕之决意,不可迁延岁月,坐看西贼跳梁!”

  “古有圣王巡狩,今朕为国亲征,是同此理,若发现延误军机、贪污饷靡、乃至伪报军情者……当如刘洁,夷灭三族!”

  众臣心中一凛,纷纷叩首:“谨遵圣命!”

  高殷享受片刻,待群臣起身,又看向堂下一人。

  “昭玄大统。”

  “臣在。”

  合水寺主持、因明学宗师、百万沙门之首、昭玄大统法上走出臣班,向高殷躬身而拜。

第1226章 僧众

  王权与教权对视一眼,冷风吹动心幡,互相漫出复杂的意味,在旁人眼中只以为是禅理机锋交错,浑然不觉这两位神的代行者共同隐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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