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76节

  父祖间的政治斡旋和闺阁女子关系是有,但至少在这两姐妹身上关系……也大,只是高殷不想把父祖的罪责让她们承担,所以最开始,是想着给她们准备一个盛大的婚礼,不论自己和她们的父祖关系如何,自己至少是真心实意想和她们红尘作伴潇潇洒洒的。

  这种想法一直保持到他和永馨永徽媾和前,还保持着大半。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女人对高殷的肉体和心灵都有很强的影响力,郑春华很好地缓解了高殷的性压抑,而且那时候根本期待不了斛律氏,高殷也只能按着自己的棋路走,然后是太子妃郁蓝、小妈段华秀……

  到解决了高演后才有更多余地去考虑斛律二女的事情,但那时候也有更多女人涌了上来,让高殷有些迷失了,甚至有些心虚。

  不论来到此世前的经历,至少自己去撩拨斛律灵的时候,还是清白的处子之身,可现在高殷都有些不舍得破坏这两个小女孩的世界,让她们进入勾心斗角的宫廷政治中了,那样会让她们离自己最初所见到的模样渐行渐远,乃至成为陌生的女人面目;

  就好像刘逸从当初心惊胆战的侍女刘白兔,变成现在丰腴娇贵的刘才人,个中变化不可谓不大,也适配高殷的某些情趣,但这种转变到底不希望在白月光身上看见,会有些悲哀。

  只是……人终是要吃喝拉撒,是要成长、变高变壮,然后变老变丑,最后死去的。以前还能借着郁蓝吃醋的借口,暂且忽视这两只妹子,然而现在斛律光已经立下大功,很快就能回到他该有的地位,高殷也必须做出表示,向斛律金留下的无言请求做出最后的了断。

第1217章 本性

  “皇后会不悦吧?”

  您和她关系也不好吧……您吃醋就吃醋,用她来顶事干嘛?

  高殷内心吐槽了一句,接着道:“和皇后成婚以来,纳的女子也不少了,差不了一两个,过段时间还有个陈国公主呢。”

  “怎那么多了?!”

  李祖娥的确泛起酸意,伸出青葱玉指,戳了戳高殷的脸颊。

  “以往你还小,看着一本正经,如今却在后宫事上直追先帝,真是……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高殷呵呵尬笑,被李祖娥抱着说这话总觉得别扭,他想起身,母亲却搂紧了他的臂膀,不准他挣脱:

  “真怀念你小时候,除了读书,就是要阿姊抱抱,那时候的你像个玉娃娃,捏一捏就要流些粉下来,现在……唉。”

  “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变成什么怪物了。”

  李祖娥掩嘴轻笑:“只是你现在做了皇帝,气度不一样,有感而发罢了。”

  她絮絮叨叨说起小时候,这些对高殷来说尤感陌生,以前看过一部叫做《终极三国》的电视剧,主角不得不顶替自己平行时空的分身,讲到原身小时候的事情就会惊慌失措。

  现在高殷的确有些这种感受,也隐约泛起一缕悲哀: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现在是另一个人在扮演她的好大儿。

  呃……好像也没怎么好。

  高殷在来之前有自己的母亲,所以对李祖娥没有真正作为儿子的共情,那不成有奶就是娘了么;何况李祖娥也没给他喝……呃,是说作为母亲给他合格的臂助,倒是添了不少麻烦。

  事实上高殷自身的性格十分冷漠,亲人、同学、长辈、同事,这些都是他不可以自主选择的,遇到什么品类都是随机数,其中相处不舒服的例子实在过多,而只有朋友和恋人是他可以自由选择的,因此他对这种被强制随机安排的亲人,只会有履行基本义务的责任,很难有什么精神上的共鸣;

  即便是自己的生母,也知道对方真的爱着自己,但性格、思维方式不一样,高殷也很难说对母亲有超出义务之外的情素,对他来说,只要最后给予相配的回报,就算是尽到作为儿子的本分了。

  说得更薄情一些,对方喜爱自己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孩子,有了这个身份才会被宠爱,虽说随着道德的约束和相处时间的增长,会生出亲情来,但最初的情感也是基于身份所涌现的,若做出刻薄一些的评价,那就是“第一个有奶便是娘”了。

  因此若还留在现代,高音对子女的要求也是差不多的:假使有了孩子,他也是没考过父母证就无证上岗,没问过孩子来到这个家庭的意愿,这也根本问不了;所以若不能给对方一个基本的生活环境和教育,就只是让对方白白受苦而已,故而他自己不会主动要孩子,如果没有伴侣强力的要求,他都打算把自己这一代当做是最后一代,也不耽误孩子们去奔赴更好的家庭。

  只是这种想法来到南北朝这个中古时代就不合适了,作为皇帝,他本就有开枝散叶、为帝国准备优秀继承人的义务,而享受了优渥的生活,这些皇子皇孙们也要做好为国家奉献一生的准备,这是一种不会明说的对等权责,所以他对未来皇嗣的要求,也和在现代时不同;

  什么时代说什么话,虽然他偶尔也会同情石梅、刘逸这类底层人的遭遇,但这时代就是有这样的缺陷,资源不足导致吃人不吐骨头,他能扭转时代的大趋势,但对于时代的基本逻辑以及还不完美的现状只能迎合,这也是他要推动科技发展、建立美学科学等现代体系的动力。

  “仓禀足而知荣辱”,只有先让生产力和资源溢出,人民富足了,才有精力去思考道德和法治,去追求更好的生活,而后寻找自己人生的意义以及更能改善生活的方式;如果连饭都吃不饱,那一辈子只会想着如何填饱肚子、有块土地安身、有块瓦片遮头,一生的经历都消耗在这些基础民生中了,永远在温饱这条斩杀线上打转,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将如被诅咒一般,陷入治乱兴衰的轮回。

  愚民五策是把握人心的精妙权术,但权术到底只是权术,本质是把现有的资源互相调换,并没有通过科学的研究创造出新的价值;它不是大道,只是为了稳固现状的政治手段,当稳固了现状后,就要利用权术所赢来的时间做出变革,变革的过程固然会伤害到一部分人的利益,甚至自己也会受损,但未来的发展正需要长远的目光,而不是永远期待着圣主在位、众正盈朝,那样仍旧是人治,不是法治。

  需要人治是现状,可如果根据现状而得出永远需要人治的结论,那不是蠢就是坏。

  就好像高殷自己也做了许多不配称作为人的恶治,只是没人能追讨他的罪责而已……

  身躯被轻轻摇晃,高殷回过神来,发现李祖娥嘟着嘴唇,双颊微涨,气鼓鼓地看着自己:

  “道人又在想着哪个女人?是不是段氏?”

  “哪有!”

  高殷理直气壮地申辩:“儿是在想这些事情好陌生,有些都不记得了,母亲说的令儿极为怀念,故而失神。”

  “哼!”

  李祖娥不信,捏起高殷双腮,朝他吐舌做鬼脸,香氛混合女体天然的香气,与她的俏皮一同呈送到高殷的鼻端;

  这时候完全不能把她当做长辈看待了,此刻的李祖娥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子,甚至比段华秀还年轻一岁,她毫无自觉的挑逗所散发出的旖旎氛围让两人都有些飘飘然。

  高殷恶念陡生,露出一抹诡笑:“母亲,您知道段氏在儿身下是什么模样么?”

  “啊!”

  李祖娥一个激灵,知道这不能听,但语言的力量勾起她的幻想,为了驱赶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她慌忙伸手去捂住高殷的嘴唇:“不准说!”

  “唔唔……!”

  冰冷的触感附着在面上,高殷不禁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浊气;

  李祖娥感受到的是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手指本能地颤抖、伸直,在她意识不到或不想意识到的角落发出愉悦的颤栗。

第1218章 罪感

  她使劲捂住高殷的嘴,这种感觉像是小时候把他抱在怀里,不让他哭闹一样。

  正在李祖娥因为母爱泛滥而喜悦的时候,高殷小小地挣扎,吓得李祖娥赶紧收回了手。

  高殷无奈道:“再给您捂下去,儿就没命了。”

  李祖娥羞愧地捂住面容,高殷赶忙询问:“阿姊怎么了?”

  “别、别过来!”

  李祖娥梗咽,挥袖让高殷远离,高殷怎么可能这时候离去,凑得更近了些:“阿姊有何苦恼?”

  “呜……”

  高殷恳切道:“儿是皇帝了,您作此态,真让儿觉得这皇帝做得很不是滋味。”

  李祖娥心头更软,不好意思将内心的烦忧说出口,:“没事……就是想到了先帝,心头发苦。”

  高殷脑筋一转,顿时明白了。

  “阿耶虽不在了,但儿继承了他的志向……”

  高殷在李祖娥握成拳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口,然后闭上双目,把她的拳头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像是一个诚心祈祷的圣徒。

  李祖娥控制不住,猛然抱住高殷,哭得像个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阿耶龙驭上宾,这是天意,儿也无法阻止。儿只能把他托付的一切做到最好。”

  李祖娥的眼泪鼻涕什么的都糊在高殷脸上了,高殷只能闭眼受着,轻抚李祖娥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李祖娥。

  不知过了多久,高殷小心翼翼地把李祖娥推开,发现她已经睡去,于是用巾帕简单地给她擦拭了仪容,才缓缓退出宣光殿。

  薇娥等侍女在宫外静候,骤然看见高殷,头更低了,高殷忽然道:“过来。”

  薇娥浑身一颤,却不敢不听,走到高殷身边,却一把被他抓住袖口,拿她的袖子在自己脸上擦拭。

  “太后睡着了,你们进去侍奉,不要打扰她。”

  薇娥长出一口气,向皇帝行礼后便涌入殿内。

  高殷对这个女人还真没什么兴趣了,虽然说有着男性对美女的本能喜好,但薇娥始终有些抗拒,这让高殷的英雄气有些不舒服:不是说好了自己王霸之气一放,女人们就虎躯一震,争相献身么?

  要比叛逆,谁比得过石梅?只有这种立场不同的女人才配拥有这种天然和他敌对的意志,薇娥是母亲的宫人,也是自己的臣民,还这么拧巴……我还不稀罕了!

  高殷的英雄气爆发,大步离开宣光殿,去找了李难胜,狠狠把刚刚被李祖娥挑起的情意还给她的侄女,令李难胜连连讨饶,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她,去找下一个猎物。

  出宫时刚好撞见了李灵德,高殷抬起帘子:“又来和难胜聊天?”

  李灵德行礼,高殷摇摇头:“灵德或许要等一会了。”

  李灵德闻弦歌而知雅意,露出一个难绷的表情:“可我看至尊倒是春风得意呀。”

  “哈哈哈……承让承让。”

  高殷调笑了一会儿,转回到正题上:“我说你们李家,最近是不是在赵郡组建佛社,要建一所新寺?这事办得如何了?”

  李家的确有这个安排,北朝的男人们在前朝做官,女人们就打理土地庄园,或是参与一些广泛的社会活动,持家中的经济活动被女子们掌控了一部分,这也是女人在北方地位高的一个原因,虽然李氏是汉人世家,但在两百年的胡风冲击下也不能免俗;

  可以说若不是宗法制守住了社会传承的官方程序,以及女人在体力和孕期等各方面的确有明显弱于男人的劣势,那女子做官甚至都可能常态化。

  像胡太后拿女孩冒充男儿为皇帝也能体现这一点,以往狸猫换太子的行为在西晋也有,但贾南风最多也是拿妹夫的儿子来当做自己亲儿子,也没干出女孩充男孩的事情,可见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些女尊男卑的风气,只是这拳法尚且打不到高殷身上而已,自他以下的所有人都可能被一通乱捶。

  所以问李灵德这种事,她大概率是知晓乃至操办的,毕竟已经是安德王妃了,李灵德点点头:

  “还在筹备,等款筹得差不多了,就购买原料建寺,至尊问起这个,可是有所指示?”

  “我捐二十万钱,名字就写难胜的,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佛寺是清净之地,王权有时候也不能干涉,修建佛寺则跟修宗祠一样,一般是宗族各房出钱营建,建造佛寺也会向佛社成员征集钱力,最后会刻碑留名,所以皇家捐钱建寺并不奇怪,有些宗王主持营修,也会广纳信徒的资财,为的就是将寺庙修得更加壮阔。

  “至尊请言。”

  “既有寺,便要有僧,我想让这寺里的僧人多件差事,在研读佛经的同时,也研学国家的律法,以后能为赵郡本地的信徒和百姓们依照齐律进行诉讼。”

第1219章 等责

  建造佛寺怎么和律法诉讼扯到一块去了?

  李灵德闻言一惊,想问个究竟,高殷已经放下帐帘,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她也不好追问,只能看着高殷车驾远去而行礼,在之后的时间里慢慢思索,推敲着至尊此言的深意。

  她不知道后世的律师模式有多重要,合理的诉讼机制在追求治下无讼的古代没有发育的土壤,其中的关窍哪怕让诸葛亮、房玄龄等明谋国士来思考,也根本无法理解——不是他们想不通高殷追求诉讼制度化和程序化,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提高诉讼数量,这样只会引起百姓无限追讨,提高民野的纷争频率,最终不利于国家稳定。

  对中国来说,百姓就本本分分地当牛马,安心给上层打工种地提供赋税就完事了,牛马之间的矛盾他们不屑理会,这种事只要在祭拜和下诏的时候对着老天嚎两嗓子“为了万民”就可以了。

  但高殷来自现代,十分清楚人和人的交往既然有美好的相遇,也就有丑陋的相处,哪怕恋人也时常会因为感情变质而分崩离析,何况涉及到种种利益相关的事情?

  人们的恋情因宗法制和婚姻制度被锁定,高殷自己是受益者,也就不打算改,不然所有妃子跟他谈起人人平等、自由意志,要求额外的补偿,那高殷也只好伸出屠刀作为她们的青春损失费了;

  但诉讼这件事则不同,可以说其中隐含了中国治乱兴亡的脉络。

  春秋战国之所以能有百家争鸣,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时人默认君与臣各有应尽的道义与职分,无论是《论语》的“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还是《孟子》的“父子有亲,君臣有义”,以及最经典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都在确定这种权责关系。

  各人的地位随着社会分工不同而不同,不过每个地位都有自己要遵守的原则和权责,是毫无疑虑的,所以会有镐京国人不满周厉王的暴政,集结起来推翻周厉王统治之事,因为周王乃至后世天子的本质,就是部落氏族中的大祭司、大族长和大军团长的代表,在神权行政权以及军权方面都负有最终的责任,也因此获得了最高决策权。

  因此春秋时期的贵族们经常亲自上阵,打仗不仅是他们的义务,甚至还是特权。

  而秦制之所以残暴,就是改变了这种政治默契,所有人只履行义务,享受不了应有的权利,权利都被上层盘剥献与更上层了;

  职责就意味着做事,做事意味着有消耗和对错,而上层只要不做事,就永远没有消耗和错误,也就是永远正确。

  就比如亲征这件事,作为军队最高指挥的皇帝,本身就有义务亲临战场,带领将士走向胜利,然而皇帝们为了稳定性和自身以及子嗣的地位考量,将这一职责的主要责任转交给了将领,以至于玩出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奇葩生态,因为这本质就是君主的私域,君主之上无皇权,而将领在切实履行统军义务的时候,沾染了皇权的金辉。

  如果皇帝亲征,那谁还敢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呢?君就是大将,是统帅,是天命所归的最高负责人!

  而一个不在前线参与艰苦行军、不亲眼见证尸山血海的皇帝,本就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将领,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皇帝一代不如一代,因为根本没在前线历练过,所以中国古代才会屡屡出现押注数十万而一招落败,哪怕胜利了也消耗巨大的战争,躲在皇位上的帝王不仅对战争的残酷性难以认知,对风险的偏好也天然高于亲历战场的君主,他们实际上玩的就是一场战争游戏,只是消耗的是真实而血淋淋的人命。

  说的就是你,刘小猪!

  同样的,前线将领手握重兵、承担全部军事责任,但无权决定战略方向、也无力控制后方支援,所以白起最后被逼自尽,姜维屡被猜忌,五代十国屡屡出现军将倒戈自立为王的事情,同样是权责倒挂的体现,将领们承担了军事责任,却没有为他们设置行政权力上的安全保障,于是“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替君王履行风险职责而换来的巨大威望,又反过来遭到君王猜忌而黯然收场。

  古代中国的政治格局就变成了一场内耗,每个人都没有安全感,在各种意义上都成为了竞争者,只有其他人全部死绝,或是成为永远不敢反抗的奴隶,才能迎来短暂的和平。

  魏征在《谏太宗十思疏》中言“载舟覆舟,所宜深慎”,以此劝谏李世民,但这句话的前提就已经将喻为水的臣民视作皇权的私有物,而忽视了水的自然性,也就变相承认了皇权天然控制着“水”的权力,春秋战国时确立的君臣职权守则,已经被破坏得不成体系,一切全靠皇帝本人是否有自觉。

  于是官僚们投上所好,皇权喜欢甩锅,官吏们就不做事或刻板运转,最终推崇起“无为而治”,甚至在官僚阶层壮大后反过来推崇皇帝“垂拱而治”,一有锅就甩给皇帝,让皇权品尝自己的恶果。

  百姓们也没有足够的能量反抗越来越精密、冷酷的朝廷公器,于是只能等到公器自己崩坏得差不多时,再给朝廷表演一个大的,比如大泽乡起义,比如黄巾起义,世间只是从有秩序的损公肥私变成了无序的损私肥公;乱世和治世,只是权责是否脱节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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