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种情况下,皇帝要再起一军去攻打南阳……
不不不,哪怕和之前一样,号称只带五万人,可跟随的民夫以及各地的转运民力消耗就肯定不在二十万士兵以下,保守估计半年就要消耗掉十亿钱,而无论胜败、抚恤还是派防,都要追加财务预算,消耗实在庞大。
这也是为什么历朝文官掌权后,总是不喜欢开疆扩土的原因,这就等于用朝廷现有的钱款来投资新项目,先不说能不能成,即便成了,养肥的也是那些士兵、将领,新项目也惠利不到他们身上去,还会培养出一批可能会和他们争夺权势的新人,所以中原王朝后期往往对开疆扩土没有兴趣,护住现有的资金流就满意了。
第1210章 难赖
如果在天保时期,臣下肯定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劝谏,区别只是在于直言还是委宛一点了。
齐国也无法承担如此庞大的军事开销,最多打打周围刷新的异族,抢些物资回来;天保后期高洋坐稳皇位,已经不想再御驾亲征了,又怕勋贵们借助战争提高话语权,干脆把相当一部分资源都拿来修筑长城,不仅方便抵御北狄入寇,还省了许多赏赐或抚恤将士的支出。
然而现在齐国形势大不相同,不仅经济在这三年间转危为安,还因为乾明的经济改革,有了许多盈余,说是国库满仓也不为过——虽然也经常被消耗,始终处于一个勤入勤出的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国家或者说齐帝个人的军事理想就有了实现的物质基础,高殷登基前就进行过稷山攻伐,乾明元年又远征库莫奚,又在乾明二年末进行河东攻略,无一不是大手笔,颇有高洋前期“征伐四克,威振戎夏,投杯而西人震恐,负甲而北胡惊慌”的天保气象。
高洋已经被呼作英雄天子,那么突厥内部给高殷一个新的英雄称号,像是金轮法王之类的也说不准。
所以高殷这个想法,至少在现实逻辑中是能够成立的,只是有许多地方还不尽人意,需要协商而已:
比如兵从何来?若从国中抽调,那若是国中生变,又如何及时回援?
高殷此前率军亲征,本身手中就有足够强大的兵力,可以说是从晋阳-邺这双都中分出去了一部分的军权,排除掉各地的守备军,能直接与高殷大军抗衡的也只有晋阳和邺都中残余的天龙军、三河军余部,而且还有天策军在监视,百保军士也能拱卫着高殷一路打回晋阳。
只要高殷率军回归晋阳,立刻就能动用皇权的威势将叛乱分子镇压,最多就是攘外必先安内,河东暂时不打了,剪除了国内隐患,晚一段时间出征也行;
而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抵抗高殷、有实力压制住天策军,并且对三河与天龙军都有足够号召力的,也就只有生前的高欢、斛律金以及现存的段韶而已。
哪怕高演活着,他也只能占据一个名分优势,仍需要段韶斛律金这样重量级的晋阳军方代表,或是得到尉景、娄昭、厍狄干等复数勋贵的站台——这也是高洋高殷致力于清扫勋贵的原因,没了这些人的奥援,宗室之中能翻起浪的人不多。
而段韶的心意已经由高洋确定了,段家不是司马家、高家,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甚至在高殷通过继承段华秀,从而继承了了高洋的人脉遗产后,保证了段家未来的荣宠不衰;段华秀还有了身孕,比高洋时期更进一步,段韶也更加放心,本就没有那么夸张野望的他自然不会选择作乱。
所以高殷安排了数名重要宗室看管朝政,却又不让他们掌握兵权,而是将兵权放到信赖的大将手中后,便可以安心进行河东攻略;
但若是现在率军征讨湖北,情况又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是战场的不同,离开河北之地,越靠近中原腹地,北朝的影响就越小,齐国军士作战的地域优势也会被抵消、甚至转变成劣势,士兵的作战素质很可能会降低,从而加大战败的可能性;
其次就是距离,高殷率军从晋阳出发抵达玉璧,前后超不过半个月,回师也在十数日内就能抵达,但进入中原就不一样了,很可能北方已经出事两三个月,最初的消息才刚刚传递到前线军队中,甚至北方大局已定,高殷还被蒙在鼓里,最后回去自投罗网;
再则是补给,这和某些游戏里一个小兵可以携带数十万粮草不一样,行军路线越长,大军的补给就越困难,还要当地的军镇分摊,虽说中原自古就是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河南尤其如此,淮南也进行了数年军垦,出粮数百万石,可统筹和调集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说这是战时,必须遵守安排,那也无可厚非,可这又涉及到了另一个关键要素:这仗打多久?
要是打个一年两年,那就难绷了,皇帝自己是不可以长期远离国中的,不说后宫寂寞,光是许多祭祀活动以及国家重要事项批复就必须皇帝本人长期在岗,如果国家习惯了这些政务交给皇帝以外的第二人仲裁,那么这人就是事实上的皇帝了,远在前线的高殷反而跌落天子境,变为将臣。
而要是在半年以内……妨碍国务的弊病一点没少,而且这谁能说得准呢?除非你是高祖爷那样攻城速度略慢于行军速度的破城狂魔,否则遇到一座坚城,军队就必须和守军耗下去,到时候稍稍耽搁两三月,别说朝中人有没有异心,至尊自己都不得不开始怀疑起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国中现在没有可以仰赖的大将!
兰陵王高长恭,平原王、右丞相段孝先都可以算,但他们现在都在河东与周人对峙,胜败还不好说,不能仓促调回;
而斛律金已死,娄氏垮台,尉景叛乱遭到囚禁,除此以外,韩轨死在齐国之前,厍狄干、潘乐死在天保年,彭乐疑似谋反坐罪赐死,侯大将军飞升宇宙,高欢留下的诸大将多已凋亡,仅存的硕果不多,可以称得上擎天玉柱的也只有段韶、斛律光、侯莫陈相等少数人而已;
其中相当一部分,如刘贵之子刘洪徽、厍狄干之子厍狄伏敬和厍狄显安等人,还因为站队错误被高殷屠了个爽,剩下可以驱使的不多。
这些人虽说也可以用,但能力与忠诚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比如韩轨之子韩晋明,其和高殷没什么特别的亲戚关系,但他有一个外甥叫高涣,若将晋阳兵权委任于他,保不准这家伙暗中联络高涣率兵回朝,舅甥合力铲除异己,最后把持朝政,高殷就成落难凤凰了!
因此众臣极力劝谏:“至尊天命在身,不应自立危墙之下,望三思而后行!”
第1211章 荡涤
“缘何?高祖出兵关西,太祖也屡次击败柔然、突厥、契丹,不都是亲征么?怎么到了朕,就必须坐镇了?”
高殷冷笑:“若朕不离邺都,其他人能打下玉璧否?说不定韦孝宽现在还扼守玉璧,天天看着我们呢!”
群臣顿时语塞,高浟喏喏道:“高祖生前为魏臣,魏帝居邺,遣高祖为大将征讨,非亲征也。”
这实际上有些说不过去,毕竟魏帝实际上是傀儡,主要大权掌握在高欢手中,而且高洋这一茬也无法绕过,臣子们只得追加说辞,称河南之地太远,遣一亲将宗王即可,若至尊远伐,离国都太远,恐生变故。
谈话的节奏在不知不觉间,从要不要打南阳转移到了谁去打的问题上,为高殷省了一些口水功夫;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现在高殷铁了心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拦,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和隐性的政治成本付出多寡而已,从战略方面来说,齐军目前和周军在蒲州对峙,致使河东局势陷入胶着,那么在他路寻求破局之策也无可厚非。
宇文护能从关西出兵入侵豫州,那齐军现在从豫州打去南阳也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谁为将。
“太祖攻伐玉璧五十日而不能克,后十数年,徒令韦氏张目于河东。朕于去岁率军亲征,一战而定,换朝中诸将,谁可为之?”
高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况南阳形势复杂,有侯景旧部、旧梁武人,兼西梁、东梁、陈之兵马,非大将无以统筹……”
高浟心中一紧,他听出了高殷的言外之意:豫州荆襄一地有着这么复杂的政治形势,如果委派的统帅能统合这些势力,而又能驱使他们为国家死战,那么首先,这些人就会为这个统帅奋死,而这就等于在河南一地再养出一个侯景。
前任侯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结果开口就是只服高王,“王无,吾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时机一到,毅然掀起反旗,而如果现在去征讨南阳这人是外姓大将,那以至尊在位不过三年的时情,想要复刻前辈并不困难:
高殷的影响力在邺都和晋阳乃是天子龙威,一言九鼎,但在边境地带就逐渐薄弱了,纵使是高浚高涣,高殷也要安排高淹掌管后勤,并以崔昂担任江淮转运使来制衡;
如果还是宗室,那除了神武子嗣外无以为能,而神武子嗣本身又有着挑战高殷的隐藏能量,国家的兵马大半在河东与河北,一小部份又去了南阳,如果南阳方面这员大将有异心,控制住部众后试图造反,那可以说是遇上了十年难遇的良机!
南朝破碎,豫州坐落着各方势力,吸收这些部曲足以自肥,而若是联络了高浚等人,又与周人、陈人暗中订立盟约,在南阳养寇自重,则是借齐国本身的势力硬生生发展出一处根基来,对于目前四面开战、兵力颇有些捉襟见肘的齐国来说,还真一时难以平定,这机会比侯景那时候还要好。
而若是至尊亲征,这些不利则都转化为了有利态势:至尊巡幸河南,不仅能提高边境战士们的士气,还能敲打、震慑高浚等淮南将领,同时亲自吸纳侯景、旧梁的武人势力,还能给南阳方面的周人造成士气上的大打击,以为齐国调转了主攻方向,让长安产生疑虑,也能变相减缓河东齐军在蒲州所受到的压力。
而弊端嘛,就是皇帝离开国都太久,国中容易不稳,军国大事牵涉太广,各有利弊,因此群臣也只能就其中一方面进行劝谏,最终的拍板权还是在皇帝手中。
要看一个政策是好是坏,除了事前根据局势进行客观合理的分析,也要看事后造成的影响:就像尔朱荣在河阴屠杀魏廷文武百官,最后被掀翻,看起来是一招臭棋,可若在另一个历史中,尔朱荣未杀百官而导致朝权被排挤,最后失去兵权、自己被迫害致死,那人们又说他应该酷烈一些;
若是最终尔朱氏定鼎天下,统一神州,后人又会猛猛洗地,说尔朱荣屠杀百官是必要而精妙的伟大举措,不这么做无以立国,从各种角度给尔朱荣的行动上价值吹捧。
所以高殷既然决定了从南阳进军,那么无论他是否亲征,这一路都要打赢,赢了并收回本钱才有意义,而高殷疑心病颇重,加上考虑到天保年间进攻建康大败而归的旧事,高殷便觉得这一仗交给别人有如托管挂机,全看运气,还不如自己亲自上,哪怕输也是输得明明白白,不用推锅给别人。
而且……高欢虽然建立肇基齐业,但生前最后几年屡屡战败,致使众将心生异端,也是侯景反叛和娄昭君扩大影响力的重要原因。
高澄早死进一步恶化了这局面,至高洋上位屡屡征战,本质也是为了保证皇位稳固,可以说直到高殷摆平高演清洗勋贵之前,齐国一直处在稳定皇权的政治斗争中,还没有对外进行正式的灭国攻伐。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高殷自己才是实质上的开国皇帝,说的更严格一些,是“开朝皇帝”,大一统王朝的开国与大一统两个部分,开国的完成度只被高洋在形式上完成了,稳定度的部分和大一统的环节全部都压在高殷身上。
因此,为了齐国以及将来一统天下的齐朝稳定度能够稳如泰山,压制住这个时代的英布、司马懿,高殷本身就必须要有无可比拟、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军功在身,还要将天下在事实上清洗一遍,把各方的政治势力打服、消灭或收编,让他们和孔子一样,绝望地承认这个时代属于高齐。
这其实还只算是统一天下的基本条件而已,像刘邦就灭秦一次,灭楚一次,削平异姓王与对匈奴作战一次,在事实上将天下清洗了三遍,才奠定了天下归汉的基础,后来的叛乱也是刘家人内斗,就这还使得刘邦子嗣的皇位险些不保;
李唐有刘黑闼、突厥,明朝有诸国公、北元残部,前者李世民用高超的军事才干踏平,后者朱元璋则用特务从政治手段中除掉了一大批,但也造成了明朝早期的宿将陨落,最终被承担塞王重责的朱棣得到了机会,成功实现了历史上规模最大也最困难的叔夺侄位。
饶是如此,朱棣登基后五次北伐征讨蒙古,这是新生大一统王朝的宿命,也是太宗们难以推卸的责任,第二代如果不能文武双全,既端平政治又武御外敌,最后的下场也是和秦、晋、隋一般三代而亡,草草落幕。
第1212章 祀戎
“晋灭吴一统,但委之杜预、王濬,晋武不曾亲临江表,至尊何以身涉险地,而夺将臣之勋?”
魏长贤一开口就是大实话:“去岁至尊亲征,虽平了玉璧,也耽搁了南郊祭天、籍田礼和元旦朝会,今年又亲征,臣不言百姓负担之重,然今岁再征,又将耽搁七月秋尝、八月荐新、九月五帝庙祭,乃至腊祭……此乃视己为一将,而非帝也,望至尊三思!”
面对魏长贤的诘问,高殷倒没什么生气的,但其他臣子已经面露惊愕之色,看着魏长贤,只觉得此人胆大。
至尊身边的心腹近臣,还不知道至尊的性情在某些地方,比先帝还要刚烈吗?就算要说……也要委宛一些吧!
魏长贤所提的这几个都是国家的重要祭祀,从意义上来说,是确认以高氏齐帝为天子、维系皇权合法性的重要仪式,皇帝若经常缺席,那就有点不敬天的意味了,长远来看会导致众臣民对皇帝的行为有所非议和不满,所以魏长贤说重话,众人都能理解。
但众人都不敢附和魏长贤的言论,而高湜颇通至尊心意,知道天子下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同时他也希望高殷出征,能让他继续执掌朝政,提高威望和势力,更能提高自己在高殷心中的印象分,因此反驳道:
“魏常侍所言不妥,祭祀之期,可早可晚,移日不废其礼;军国之机,失时则不可复得。祭祀可补,战机不再,请魏常侍权其轻重。”
魏长贤深吸一口气,胡子轻颤,像是要开大招了,毕竟祭祀是在确定的日期才会进行,如果随便改,那以后干脆把几年的祭祀全都集中在同一天办就好了,如此,天命何在?朝廷的威仪何在?没了这礼仪,天下又该如何明礼而敬天子?
高殷虽然不在意魏长贤的直言进谏,就当他是自己的魏征先行版了,但也不希望他继续爆典得罪大臣,于是摆摆手,吸引众人注意力,而后道:
“朕之亲征,实是无奈,亦是必然。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历朝凡开国者,莫不百战,逐鹿千里,身履险地而后得天下。昔周公旦为周室辅,尚且亲率师旅,东征三年,诛管叔、定奄国,然后成王得以垂拱而治。若使周公安居镐京,但遣一将往征,则三监之乱未必可平,周室之基未必可固。”
“汉高祖起于布衣,提三尺剑定天下,若但居关中,遣将代征,则英布未必束手,彭越未必就擒,异姓诸王割据之势,恐非汉廷所能尽制。而后世但见高祖大封同姓,以为定策之善,殊不知若无亲征之功,则同姓亦未必能镇天下。”
这就是为什么武则天把李唐宗室虐了一轮又一轮,天下人仍把她当做大唐太后,她自己也没有决心杀了李治的两个儿子以绝后路;如果她敢,武周就要开启群雄复唐的高难副本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踏平群逆坐稳皇位,武周才可以说是在真正意义上的夺取了天下,不然只是用李唐的骨架披皮玩cosplay而已。
“至于司马晋,虽号一统,然晋武帝无亲征之实;故晋室虽一时称大,未及三世而宗室构乱,八王之起,实始于武帝不能以己身镇服诸藩之弊也。彼以臣子之功而据大位,以臣子之兵而固疆土,则臣子能以功予之,亦能以兵夺之,此晋祚不永之大隙也。”
虽然这个逻辑有些不对,司马炎、贾充都有总统之功,而当初司马炎为了稳固司马衷的地位,让他迎娶贾充之女贾南风,使得贾充支持司马衷即位;而贾南风后来将司马衷的太子司马遹杀死,又生不出司马衷之子,使得神器坠陨,天下生异,不过道理是一样的:
司马衷本人承担不了晋朝太宗的重要职责,使得他老爹要付出许多心力填补。
高殷的目光扫过群臣,表情坚定不移:“此世非无事之秋,朕若不亲历阵前、亲取勋业,则他日必有大祸,为齐室之长治,朕不得不为耳。况朕亲临前线,诸将不敢有贰,诸军不敢有懈,若战事顺利,三月即归,若不顺,朕亦收兵归国,不迁延时日而误国事。”
群臣闻言,垂首下拜:“至尊深谋虑远,臣等唯恭命耳。”
魏长贤等大臣希望高殷留守,毕竟他们在职位上是文官,若皇帝太过亲近武将,会对文官掌权不太妙,而且皇帝常年不在国中,使得待诏的世家子弟会失去主心骨,难免被宗王、勋贵等渗透。
但高殷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们也不得不服从,而且高殷也给他们许下了一个承诺:不管打得如何,都会在三月之内回国,确保三年末和四年初的祭祀顺利,也算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确定了高殷要亲征的事情,群臣便要准备各项事务,以便改日上朝通晓百官公卿,还有提前向河东前线的段韶、高长恭等人透个底,让他们配合至尊的战略;
而在这之前,还有一项重要的事务需要决定。
“至尊既然亲征,不知今次,要委国于谁?”
对这个问题,高殷已经有了考量,除了段韶,外姓的大臣们还没有一个资历、能力和忠诚都能令高殷满意的地步,因此还是要以宗室们为主:
“晋阳之事有赵郡王和王并州,朕无大忧;至于邺都政事,仍请五叔、十一叔与右仆射领政。”
上次是由于高殷自己在晋阳,因此邺都还多了一个高睿,现在高睿去了晋阳,代表着邺都四人辅政的格局改变,总体来说权力变大了。
高湜心中欣喜,正要感谢,又听高殷道:“十四叔年纪虽与朕相仿,但个性温和刚直,朕拔为左仆射以磨砺其才,各位叔叔,还请多关照十四叔了。”
高湜等人心中一沉,合着高睿的缺位被高润给补上了,心里不免遗憾,又不敢在高殷面前表露争权的心思,便顺着高殷的话夸赞老十四,忍不住心想:至尊还真是喜欢让他们互相制衡啊。
第1213章 安度
争权是臣子的本能,毕竟更多权力就代表更多资源,无论是损公肥私还是匡弼朝政,都是权力越大越好,哪怕是清廉正直的官员也可以拒绝优待而表示志向,但若根本没有,也就无从拒绝;
他们也理解至尊会本能地对他们防着一手,但本能就是本能,想着去了一个旧人还能扩权,现在又来一个新人,众臣心里都不太舒服,然而这是至尊的意思,他们也只能压制本能,展现忠诚。
这也是高殷对高润的恩赐,他在密访贵游子弟这件事上做得不错,很是让高殷满意,本人性格温和,加上母亲是郑氏大车,在家世背景上没有挑战他的优势,还和高殷后宫中的两名郑妃、高长恭的兰陵王妃同出一族,用一用也是好的,他也该有一点政治势力了。
高润这种好宗室比刘濞、朱棣等好用多了,长得还俊美,以后可以让他坐镇一方,替高家稳固一片基业,现在就可以提拔起来。
高殷又接着下达了几项命令:“华山王出为齐州刺史,博陵王出为定州刺史,此次出征,朕要带十叔和敬德奔赴前线。”
这命令又让臣下有些讶异。
华山王是神武十三子高凝,博陵王是神武十二子高济,两个人都有政治上的污点:高凝坐视自己的王妃与仓头通奸,知而不能禁,在天保年间事发,王妃被赐死,高凝自己被诏杖一百,原本的中书令官职被免除;
高济就比较简单了,是目前惟一在世的娄后嫡子,此前还在跟随太武皇帝巡幸的路途中逃跑,被太武抓回来拿白刃要杀他,虽然没杀成,但也落下了病根,从某种意义上和高殷是同病相怜之人。
一个给皇家丢人,一个让皇帝厌恶,从直呼王爵就能看出至尊对二人的生分,他们一生都得不到任用也是合理的,而现在至尊却给两人大州刺史之位,就目前的政治格局来说,还真没什么必要。
或许是考虑到自己又要出国打仗,至尊便在这个时间表示自己亲赖宗室,给各方吃一颗定心丸吧;
就和刘邦封赏雍齿类似,“连这家伙我都照顾上了,何况是无罪的大伙儿。”
至于后两人,则又有些玩味了。
神武第十子高湝为任城王,但在天保年间未曾担任要职,而他的母亲是小尔朱氏,和尔朱英娥是姐妹,天然地和高浟、高凝关系近一些;
敬德不姓尉迟,而是高劢之字,高劢父亲是清河王高岳,曾受高归彦谗害被太武帝赐死,之后高岳平反,高劢也继承了清河王的爵位,作为高殷的同龄人与心腹在朝中任右卫将军职、开府仪同三司,替高殷管理着总角团这一天策府的大院子弟群,虽然现在声望不显,但地位很高,若无意外,将来也至少是宰相之尊。
现在至尊用起了华山王,又要带任城王、清河王出征,前者是在安抚彭城王高浟,让他好生做事,而后者则是要培植新的亲信、笼络神武诸王对乾明尽忠。
高浟不由在心中暗叹,虽说天保残暴,还弑杀其母,但乾明对他有大恩德,不仅屡屡重用、托国相付,还不忘其他宗室,尤其是任用他那个性格软弱的废物弟弟,这很能安抚高浟受创的心灵:
自己生在乾明圣朝,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于高殷而言,对成年宗王的任用的确是要安抚宗室,培养宗室中的人才,而高劢麾下的总角、舞象团也不容忽视。
这两个团体涵盖了七岁到二十岁的天策军府大院子弟,属于是齐国勋贵阶级预备役,但在宗法制下,很多时候只有长子能够承袭父祖的官爵,于是多出来的孩子们只能另寻出路,身上流着贵族的血液,但可惜卖起来很便宜,如果没才干或遇到好机会,那将来就会泯于众人,接替被天灾人祸摧残而绝嗣的百姓们,成为新的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