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68节

  受到众人的叱责,沈恪更觉滑稽,自己只是说出了众人不敢言之语,若真不希望他说,早就跟高祖当年捂嘴杜棱一样,上手捂住他的嘴或乱棍打出去了。

  “送子为质,可解国围,若不然,当迎接太子归国,然不能相让,终有萧墙之祸。允与齐国可示我之诚意,趁此时间平定王琳、留异等辈,与周国联合抗齐;他日齐国故技重施,陈家国势安泰,正好兴兵北伐,复汉晋之伟业,岂可因几人而拘泥于大势?”

  沈恪说完,向陈蒨行礼:“望陛下明察。”

  实际上他还有一些话没说出来,那就是入宫不送质子,陈国局势危如累卵,将来只怕要灭亡,那么现在送出去一些血脉,或许能在别国扎下根来,至少能够保留陈氏的血统。

  陈蒨早有此意,微微点头,只是出于威严不能明着夸赞沈恪,微微叹道:

  “实属无奈啊。”

  见陛下决心已下,众臣也不复相劝,商议起遣送质子之事;

  齐主的条件中有一项让陈蒨有些在意,忍不住道:“齐主点名要萧摩诃,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

  韦翙回应道:“臣闻萧摩诃有关张之勇,想是齐主闻之,故欲一见尔。”

  齐主是三国迷,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实际上陈蒨也深受其影响,虽然嫉妒高殷,但每次出新作从不落下。

  事实上说齐主图谋一个萧摩诃,还有点委屈齐主了,萧摩诃虽然是名勇将,屡破北齐、辅助后主、抵抗隋军,但那都是很后面的事情,齐国和陈国再起冲突,也是十一年后的事情了,目前萧摩诃的战绩是十九岁出战抵抗陈霸先的军队,无人能敌,后来追随侯安都反抗齐国军队入侵,救下了侯安都,虽然有些名气,但也没达到能影响国运的地步。

  要到平定留异、欧阳纥后,萧摩诃才开始出任太守之职,这之前虽然作为勇悍的武将扬名,但又是降将之身,没登到高位以前,在江南的士大夫团体中不会特别受重视。

  若齐主点名讨要萧摩诃,陈蒨虽然惊异,但也不会拒绝,亲女儿都送出去了,还差这一个?哪怕真是关羽,他这个当代孙权也必须割让,以换取更广大的国土安全呐,大不了他再从年轻一代中,挖掘出其他英才,也能弥补上失去萧摩诃的损失。

  若齐主要一百个萧摩诃来换他的儿子和女儿,陈蒨还是一百个愿意了。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决定送出陈蒨的六子陈伯恭和八子陈伯仁,选择这二子,陈蒨也是费了一番小心思的,皇后沈妙容生了两个嫡子,这是绝不能送出去的,而其他妃嫔多数只生一子,只有严淑媛生下两子,若夺走其他人的儿子,那么无人奉嗣,也实在不通人情;

  王充华虽然也只生了一子陈伯仁,但陈蒨考虑到高殷有一亲弟高绍仁前些年暴病而亡,送去姓名相仿的或许能更受齐主信爱,因此选择了她的子嗣。

第1192章 河清

  乾明三年四月,青州刺史上奏,言今月庚寅黄河与济水变得清彻,此乃祥瑞之兆,预示着乾明天子的德行使天下太平。

  历史上的这一奏章有浓重的政治意味,因为这月辛丑日,娄昭君崩逝,庚寅日,黄河济水变清,也就是四月一日,黄河济水变得清澈,四月十二日娄昭君就死亡,某种意味上等于说明娄昭君是齐国这池水不清澈的根源,堪比“太后一逝,齐国就太平了”;

  从中也可以看出娄昭君在齐国政治所占据的影响,后人以现代角度看不清晰她的地位,但实际上她在齐国运转的过程中有十分庞大的影响力,可以想见若高湛死在娄昭君前,那么娄昭君可能还要拱高济上位,这就使得今年济水变清又成为了高济上位的祥瑞表现,所以青州刺史的上奏在某种意义上是在向高湛献媚:

  太后挂了,我们大齐有救了!

  高湛因此而改年号为河清。

  在这个时间线上因为高殷的授意,娄昭君提前死于561年末,这黄河水清就变成了双重隐喻,既是上天欣喜于齐国攻下玉璧、河东的称赞,也是暗中表现娄昭君死亡对齐国有着积极的意义;

  无论从哪个角度解释,黄河济水变清都是对高殷执政的肯定,虽然只是一种自然现象,无论高洋高殷高演高湛谁在位,都会莫名获得一波天命加持,但在这时候的高殷身上还多了一层额外的军功表彰,让这祥瑞的威力比历史上的影响还强化了数倍,许多人不得不感叹乾明天子的作为上映天象,实乃天命所归。

  这不仅有着浓重的政治影响,而且应祥瑞而改元,齐帝按例会降低罪役的刑罚,对各官予以封赏,是人人都能受惠的大喜事,故而百官上奏,请求天子将年号改为河清,以顺天意。

  高殷对此就有些苦恼;因为他上过学,还学过历史,知道年号这种事情很重要也很繁琐,若随便更改,只怕以后的学生们会苦不堪言。

  有为的帝王其实并不太在乎年号的更替,毕竟国家繁荣是自己兢兢业业治理出来的,归功于祥瑞某种意义上反而是在说自己没什么作为,都是老天庇佑。

  帝凡有为者都自傲于心,虽号天子,实为天命化身,实在不愿意让老天冒领自己的人治之功。

  而且年号更易太频繁会扰乱社会稳定,李治在位三十三年换了十六个年号,平均两年一个,他家的疯婆子武则天更是逆天,篡唐建周十五年,用了十四个年号,平均一年一个,如果算上她作为太后临朝称制的时间,则是二十一年十八个年号,祥瑞是祥瑞了,但政治上很不稳定,不仅国家适应起来麻烦,而且后人要背诵和研究也很困难。

  刘彻虽然也改元勤快,但他是年号的创制者,且是按照六年一更易的节奏去改的,至少有个节奏;虽然还是太繁琐了。

  在这方面,高殷倾向于朱元璋所建立的一世一元制。他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特别有执念的地方,前世看历史小说的时候,见到某些主角称帝了喜欢用“大业”、“贞观”、“洪武”等明星年号,也是不置可否的态度:

  意义这种东西是由人自己赋予的,杨广李治就是同样用十六个比贞观还要好听的年号,也比不上李世民的一根毛,如果朱元璋用的是崇祯,而朱由检用的是洪武,那洪武也会被各种嘲讽。

  永乐是南汉张遇贤和宋朝方腊叛乱时所用的年号,明臣拿给朱棣使用,明显是用来蛐蛐他的,暗示他是乱臣贼子,但这也不妨碍朱棣将征安南、败瓦剌、荡倭寇,被后世誉为“永乐盛世”,张遇贤和方腊的影响反而被盖过去了。

  他自己的乾明也是如此,其中的含金量需要靠自己来创建,用记忆中的伟号来寄托自己的政治理想倒也无可厚非,但高殷自有心气,他觉得自己的乾明能够创建出和贞观一样的盛世,若再托以后世贤帝的年号,不仅夺人之美,还有些不自信,和李治等人频繁更改年号以求祥瑞是差不多的感觉。

  因此上朝以后,高殷面对群臣的奏请,只是付以一笑:

  “天下治世,虽有天意,然亦需人为。”

  “昔先汉末造,谶纬竞起,方士夏贺良辈进言曰:‘汉家历运中衰,当更受命于天,宜急改元易号。’哀帝惑其说,遂改号‘陈圣刘太平皇帝’,意欲以尧舜禅让之典饰天命。盖汉家自以出于尧后,而陈为舜后之封,哀帝冀此一更,可欺天而续汉祚。然此徒自欺耳,于时政无毫发之益,徒使天下骇惑。未行两月,诏书遽废,贺良等皆伏诛。”

  “汉成帝时,亦有此事。建始四年,黄河决于东郡,泛滥成灾,成帝以王延世为河堤使者,治河有功,乃改元‘河平’,以志其功。然河平二年,成帝一日封其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五人同日为列侯,世谓之五侯。自此,外戚王氏之权始盛,政归其门,汉室遂衰。河平之名,本为祥瑞,竟成王氏篡汉之端!”

  “由此观之,可见天命不系于空名,国运不假于虚号,谶纬之说,未必不可信,然以其为依凭而尽废人事,则失之矣。朕虽不敏,愿以实效对天下,不敢效此辈欺天罔人之举!”

  “今河、济水清,实为天意嘉奖,朕当敬天之赐,然若因此改元,则未免重虚文而轻实务。天意不可不畏,人事尤不可不尽,卿等唯应修人事以应天命,不可徒托于祥瑞之名也。”

  百官冷汗津津,连连告罪,高殷也不怪他们,只是抚慰一番,而下令应黄河济水清澈的祥瑞,免除部分罪犯的刑罚,一些不严重的流放役徒也予以免罪;同时立有一些功勋,但还没能摆脱奴役之身的敢死营士兵和食干,也都拔擢进入正兵序列。

  对于百官,则各提一小级爵位,功臣则多赐财帛和食邑,这就足以显示恩德以呼应天象了。

第1193章 改元

  “年号者,天子所以奉天承运、与民更始之号也。”

  对黄河济水的祥瑞做出了回应后,高殷便申明了自己的主旨:

  “自汉武建元以来,历朝因之,然朕观前代,有帝王在位数十载而屡易年号者,譬如梁朝萧和尚,四十八年,七度改元,可谓频矣。”

  “然则,年号多易,可曾佑得萧梁江山稳固?侯景围台城,彼僧饿薨宫,江南板荡,宗庙倾覆,可见年号虽与国运兴衰有关,然频而改易,乃人意尔,非天命也,天乃不眷。”

  殿中群臣默然,有人微微颔首,有人若有所思。

  高殷稍稍提高了声音:“朕尝思之,年号之设,本为纪年便民,非为粉饰太平。一帝在位而数改元,则百姓莫知所从,史册徒增繁冗。况改元之际,往往有大赦、改官、更制,朝令夕改,吏民疲于奔命,此非所以为治也。”

  “年号者,所以志岁也。政令施为,非积以岁月不能见功,卿等细思,为官主政时若朝令夕改,则民不知所从,吏无所措手,虽有良法,亦难行也。”

  “年号亦然。夫年号本以祈福应天,今若频易,则似天眷之数迁,嘉祥之不再,是以吉号而自弃之,岂不谬哉?且如此一来,年号之改乃系一时之事,或应一人之功,非天子历年之纪。”

  “若因灾异而改号避祸,是欺天也;因谶纬而易名希福,是惑民也。使民不知君之在位,疑朝廷之屡易,人心摇动,祸由此生。故年号之设,当以恒久为体,不宜轻改,以彰天子之德,而定天下之志。”

  这段话看起来是在年号的称呼上斤斤计较,但对君臣而言,各自都有很深的政治意味。

  朝廷立改年号,目的无非是向天下散播政治信号,宣布自身得到了天赐的福瑞,亦或是觉得之前的年岁是垃圾时间,要向世人宣布从此刻开始,国家进入了朝气蓬勃的新时代,所以要改元建新。

  但如果是在同一个皇帝的任期内连续发生这种事,实际上就是一个很可怖的政治信号,那就是天下人所使用的年号纪元,是根据某个重大政治事件或时间节点来计算的,而不是皇帝本人,就像宇文毓称帝使得周国的天子和王爵分离,给了宇文护进爵为王的机会一样,年号和皇帝本人分离,意味着其他人同样可以根据其他事件或需要去修改年号:

  像汉灵帝刘宏死亡后,刘辩继位,改元“光熹”,这时候东汉主要的掌权者为何进与何太后的外戚集团。

  四个月后,宦官们发动政变杀死何进,改元“昭宁”,意味着何进已死,天下安宁,昭示天下。

  而后董卓入京,废少帝改立陈留王刘协,又改元“永汉”,等于董卓在政治上完全否定了何进、何太后及宦官集团的一切,宣告终结了旧时代,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

  而后到了年末,又废除了上面三个年号,改回了汉灵帝驾崩时的“中平六年”,不仅是因为一年之内二次易帝、四次改元非常难绷,汉朝好像乱乱的,而且能以此来表示自己延续的是汉灵帝的政治路线,同时灵帝死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没有主体性,完全否定了何进、刘辩、宦官乃至士大夫们的行动合法性,并宣称自己和拥立的刘协才是汉灵帝的正统继承人。

  每一次改元,都是一方势力试图通过更改天命的纪年,确立自身合法性的手段。

  这种手段伤害最大的,就是皇帝本人;但由于之前的皇帝们也都干了,所以后世的皇帝不能用祖制来反抗权臣。

  于是年号在强盛的皇权手中,是一种有政治影响力的玩具,但等皇权衰落、大权旁落人手的时候,年号就变成了权臣宣示自己掌权的象征,仅次于废立皇帝,比起废立过于极端和容易引起反弹的性质,更改年号则作为一种常规手段,可以试探朝臣的反应,且不容易引起较大的反感。

  所以中平之后的初平,实际上是刘协的第一个正式年号,代表了董卓的统治,李傕郭汜等人掌握朝政后,改为兴平,意味着王允这样的逆臣已经被平定,李郭二人继承并延续了董卓的路线,号为“兴平”,而因为天子血脉只有刘协一个,曹操废不了,就只能修改年号为“建安”,以表示彻底和董卓一系的统治决裂。

  在曹丕篡汉时,很多人没意识到一个细节,就是曹操在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去世,刘协在三月份就改元为延康元年。

  曹操由于功业不足以推翻汉室篡位,只能把工作交给和汉室关连不大的曹丕进行,刘协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趁着魏国换头的松懈期悄悄把年号给改了,这实际上就有三层暗意:

  第一层乃是“延续昌盛”之意,在曹操死亡、魏国纷乱时向曹丕示好,表现我这个皇帝没有趁权臣死亡搞事的意思;

  第二层则是暗示大臣搞事,上一个带康字的年号是汉桓帝刘志的“永康”,而永康的时代背景是宦官与士大夫爆发冲突的党锢之祸,宦官势力大获全胜,朝野舆论沸腾,为了舆论考虑,桓帝才改元永康,而刘协在此刻改为延康,则是暗指曹家这个赘阉遗丑的家族正是延续了党锢政治的宦官,要趁着曹贼死亡当口闹事的忠臣们快一点;

  而第三层就是当初董卓的反操作,董卓之所以否定三个年号,是因为三个年号更易频繁,让天下人觉得改元如儿戏,天命不稳定,而刘协改元的目的要的就是这个,他先改元了延康,那么曹丕还要篡位的话,就必然也要改元,这一样会有天命不稳定的政治信息,或许可以借着这个阻遏一下曹丕篡位的步伐,拖到延康二年或三年,那局势可能就变了。

  可惜这没有用,曹丕最终还是稳固了基业而篡位改元,但从年号所折射的政治斗争中可以发现,频繁改元实际上是一种牺牲皇权威严的贷款,如果投资方有足够的能力收回本金和利息,那是他牛逼,但改元本质上还是一种对皇帝天命的折损。

  相较之下,一帝一元则是一种进步,既有效防止了奸臣献上祥瑞讨好昏君,或昏君出于粉饰太平而改年号,从而为了应谶大规模消耗民脂民膏的行动,让喜欢讨彩头的后世皇帝们没什么改元整活的余地;

  又确保了年号背后的天命牢牢对应着皇帝,确保帝王的执政方针能够延续,不至于朝令夕改,群臣无所适从。

  从经济角度来说,改元则意味着流通钱币也要随之改易,因此改元必铸新钱,这就给民间私铸留下巨大利润,间接造成货币贬值、物价飞涨,同时短时间内加剧铜料消耗,最后造成钱荒。

  而从世情的角度来说,一帝一元相对来说更容易保留皇权的威严和神秘,比如张居正在万历初年的改革,在万历选择扳倒张居正后,很可能就改元表示张居正的执政地位已经不存,反倒使得“万历”这个年号成为张居正改革的专属称呼;

  正因为选择了一帝一元,再大的事情都不改元,就会让时人后人回忆起这段历史时,潜意识里的认知是“某某皇帝在位的某段时间”,加强了皇帝本人的存在感,同时会让人们觉得国祚绵长。

  像萧衍和朱翊钧都在位四十八年,但萧衍死时是太清三年,万历则是四十八年,一听就觉得万历这个家伙很稳呐——实际上万历比萧衍还小二十八岁。

  摘掉了后世内容,向群臣解释了自己对一帝一元制度的考量以后,朝臣们议论纷纷,最后认可了高殷的提议——实际上也拒绝不了——将之纳入了朝廷的体制中。

  这也要感谢高洋开了个好头,把天保这年号用到死,给了高殷说事的余地,从这时候开始订立一帝一元制,也方便后人们追溯旧历;以后肯定有许多人会进言改元以应祥瑞,但不管后世子孙能不能参透高殷本意,至少高殷在位时是不会改的,而他现在才十九岁,苟着点起码在位二十年,只要在他这一世咬死了不改,那就能形成惯例。

  只要将来能一统天下,那他死后威望就会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生前的旨意也成了祖制,教后世儿孙有年号可用。

第1194章 嘉靖

  “至尊此法,直追三代之遗风也!”

  “至尊创万世之规,自今以往,大齐之民但知至尊之年号,不复疑朝廷之更迭!”

  “年号者,天子所以承天应民也。今至尊定此不易之制,是使天下晓然知至尊之德如山如岳,臣等瞻仰之余,惟有拜服!”

  听着群臣的吹捧,高殷觉得好笑,将来必有议者,然此时他已定制,总能免去一些祸端。

  不过他也浮起一丝遐想,若自己改元,会改成什么呢?

  想着想着,他忽然噗嗤一笑。

  群臣诧异,却听高殷解释道:“朕虽立一帝一元,然也略略思忖,若朕改元,会改成什么?”

  “黄河水清,为应此祥瑞,或许朕会改元‘河清’;亦或是改元‘嘉靖’。”

  朝中儒者听后,也忍不住笑起来。

  河清是历史上高湛用过的年号,就是因四月这次黄河水清而改;

  嘉靖嘛,倒也不是因为道长在某部电视剧里的“黄河论”,而是嘉靖这个年号原本的出处。

  明朝内阁最初给朱厚熜拟定了“明良”、“嘉靖”、“绍治”三个年号,道长选了嘉靖,最后被海瑞开涮成了“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而这个年号其实来源于《尚书·无逸》的“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说的是商高宗用心治理殷商,让国家安定祥和,高殷为齐帝,齐国正是“殷邦”,所以嘉靖这个年号,高殷其实比道长更合适。

  登基时高殷没想到这茬,而且齐国“无道”,不然他或许真选嘉靖做年号,穿身道袍玩cosplay了;现在定了一帝一元,高殷也只能放弃这个恶趣味的想法,毕竟世界上只有他知道嘉靖这个年号背后的梗,一个人自娱自乐未免有些寂寞。

  退一步说,以后要是强征赋税搞得百姓有段日子不好过,被骂“家家皆净”,高殷也是会有点不爽的。

  议完改元,高殷又任命冯翊王高润为尚书左仆射,正式迈入宰相行列,成为自己的左右手辅理朝政;这也是一个重要的政治信号,以此为开端,提拔了不少宗室子弟去各地担任军将或县令,与士人们为伍,将来高家宗室遍地走,能有效保证齐国的稳定度。

  汉末能有那么多宗室扶立汉朝,主要是因为汉朝的宗室政策不错。假设从刘邦建国开始,只有刘邦一个人姓刘,且他一个人只生两个儿子,以二十年为一代人,那么四百年下来,汉朝应该有多少刘姓?

  答案是二百万人,东汉人口有五千万以上,汉朝就占了百分之四,而刘邦除了自家宗族以外,还有许多人改姓为刘封侯,和他对抗的项羽也不能代表项氏家族全部人。

  实际上项羽虽然是嫡长孙,但大权应该是落到了叔父项梁手中,而大宗家主的后人自带强宣称,跟小宗的在位者是天然的潜在死敌关系,干掉大宗子嗣,小宗就能成为族长。

  所以虽然项梁死在章邯手里,但项羽对章邯恩爱有加;就像孙策之子孙绍是孙坚嫡长孙,大宗继承人,但权力被孙权继承后,孙策只被封了长沙桓王,孙绍自己只被封了侯,孙绍儿子孙奉更是在后来被诛杀。

  所以项羽明明是大宗继承人,但小时候不顶事,族人都团聚在项梁身边,而项羽长大后已经不敢再投靠回大宗了,怕被项羽记恨,也不能再让项羽夺回家主之位。

  因此项羽掌权后欲杀刘邦,项羽的堂弟项伯反而舞剑救刘,而项羽战败后,项伯、项佗、项襄等人直接改姓刘氏做了汉臣,项襄之子刘舍还是汉景帝的丞相。

  所以汉末刘姓人没有个一千万,只怕也有五百万了,汉朝也不禁止宗室从政参议,或者说就不禁止任何阶层的人建立功勋,因此在汉家将亡的时候才涌现出许多英雄人物;

  像刘备这种汉室宗亲,在他老家涿郡那个地方没有十万也有八万,随便拿块砖头都能砸到一个。刘家人不稀奇,稀奇的是刘备本人,这种能混到皇帝面前当面认族谱录宗牒的人才,天下也就只有几个,汉室宗亲,千千万,刘皇叔只有一个,名字不在那个玉牒上,谁认你呢?

  因此扩张宗室规模,实际上并不会造成所谓的八王之乱,八王虽然号作八王,作乱的本钱却是他们身为都督的官职,以及掌握晋朝各地兵团的军队实权,和王的身份没什么太大关系;而这前提则是中央动乱,太子被杀,皇帝不能理事,皇后惑乱全国,使得神器归属空悬,天下人开始起了异心。

  如果贾南风真的守规矩,把权力过渡给太子,贾家未来如何不好说,但晋朝有了正常的统治者,众多贼臣就没有了搞事的理由,还真不会爆发八王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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