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成安?!
不说刘昼自己如梦初醒,就连下方的众多贵游也不敢置信。
邺、临漳、成安三县为首都所在,地位超然,高殷来的头几天恰好撞上的那位被高洋打为奴仆的稽晔,当时的官职就是临漳令,可见这三县之令上达天听,虽号三县,实比三州,因此被齐人呼为“京县”,县令官位为从五品,年俸为一百二十匹,又比上县令多出一万钱年薪,是中县令的两倍。
即便齐国诸多县令都由厮役之流把持,但成安这几个地方肯定不是,毕竟在皇都眼皮底下,又是皇帝的根基所在,再怎样都会安排适合的人手去担任县令,事实上,也是高殷提拔了原先的成安县令、宗室高潭,才让这个位置空了出来。
事实上,高潭早就想离开这个龙潭虎穴了。
成安地处京畿,既然是京县,那成安的爷也是爷,该有的臭毛病一样没少,由于天保时期没能竖立严整的官场纪律,主要靠高洋犯病来抽查杀人,导致部分勋贵宠宦在此耀武扬威,他们背靠权力,稍微管一管就是干预政事,而有能力管的人又不一定有这个心力,因此京县向来难以治理,给刘昼的不仅是荣耀,还是一道考验,过了这关,他在高殷心里就不只有豪言壮语,还有了培养的价值。
而诸多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刘昼在片刻之内,从田舍郎骤登天子堂,成就五品官位,这让以清流之名待价而沽的养望贵游们如何能甘心!
如果我当初勇敢一点,这成安县说不定就是我的!我的!
今天若是至尊铁了心要他们做县令,许多人心中还是有些“宁死不从”的,毕竟他们的心理预期是发配到各荒州下州做单车县令,生活凄苦不说,还要真给黔首干活,许多人不乐意,这哪有在自家喝酒舒服;
可见到至尊今日阔绰的大手笔,还有语重心长的教诲,都让他们不得不重视起至尊今日的嘱托和训诫来,以刘昼的家世,都能因直言而得帝青睐,吾等若积极一些,至尊岂不是更看得到,心中更快?!
浊官是魏时旧事,清流已经被尔朱杀了泰半,而敢摆谱的士人也在天保年报销了不少,虽然今上是儒生出身,但一件件政事都说明了他非易与之辈,若执意抗拒天意,没准下场比在前朝还惨!
第1185章 光明
铺垫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差一个契机,一番豪言壮语,让他们改变心意,亦或是知晓自己的心意。
高殷望向众士,他们眼中有热切、有期盼,有对自己的崇敬,自己则要给他们指出一条明路,一条君臣相辅相成,共创美好大齐的坦途!
“若君以为大齐不好,就要去建设它;以为朝廷腐败,厮役误国,就去顶替他们做官;以为百姓愚昧无知,就从君始,做一个大齐的好儿郎,改变身边的庸碌之辈,而不是一味地谩骂、抱怨!”
高殷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君等立身之处,正是君之大齐!君待如何,大齐便是如何!”
“君若光明,大齐便不黑暗!”
这番道理闻所未闻,却振聋发聩,在众多士人的脑海中嗡嗡作响。换一个人来说这些,只不过是老生常谈,但大齐的最高领袖、圣王至尊就站在他们眼前,说着最真诚而热切的教诲,恳请他们用实际行动回应大齐。身份不同,话语的份量也就不同,哪怕仅仅是为了表演,或是让自己奉用一生的价值观不至于崩碎,贵游子弟们也会本能地对至尊这番话有所回应,以此来证明自己是一个读书人,而不是什么道貌岸然之辈。
当然,无论他们愿不愿意,今日进了神虎门,就都入高殷彀中了,原本历史上是由高睿宣读圣旨,现在高殷亲自晓谕,逐一唤每个士子的名字上前确认,亲自把县令的官印和袍服交到他们手上,再郑重地加以安抚劝勉。
“国器之重,万民之福,便托付于卿了!”
这等隆重之礼遇,士人们根本无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而更多的士人平生连皇帝的面都没近距离见过一次,如今近在眼前,还对他们谆谆教诲、托以县责,亲自洗刷了厮役带来的污名,让这些士人与有荣焉,感激涕零之余跪下向高殷叩首承诺:
“臣必尽心尽责,以保王事!”
像成安这样的顶级县只有一个,邺和临漳都有合适的人选,因此高殷亲自颁奖以提高含金量,所选的地方也都是考评为下下之等,急需换令的县城。
齐国有百州、近二百郡、三百之县,即便厮役占了其中的八成之数,也有一部分人做得称职,加上高殷这是第一次行大封县令的活动,主打的就是一个清正风气、给县令之职正名,继而消除魏朝残留的清浊之分,至少要让清浊的评价从清闲厚禄不干事变成做事越多评价越高,因此所选的七十余座县城也多在河北、青兖等地,县也都是户数颇多的大县,像幽州朔州等地的县城都没拿出来——怕吓到这些士人。
所以虽然有人不太情愿,但多数人对任职县令还是颇为满意的,骤得七品官身,也算登堂入室了,且这还不是吏部铨选分配,而是至尊亲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可算是天子的门生,只要官做得好,将来仕途也比他人通顺得多。
严格来说,这些人还算赶上了好时候,吃上了高殷第一次清理吏治的红利。
此时齐国加上东魏,严格来说立国已近三十年,然而许多士大夫随着元修西迁关中,让原先洛阳中原附近的士大夫力量相较以往薄弱不少,才让苍头厮役们有机会做一县之长,连带着风气也有所下降。
再考虑到刚刚攻下的河东,迟早要任命一批新士人去治理,这些地方就不能派厮役苍头之流了,不然会把新附之地给逼反的,那么士人的缺口就更大了,这批人远远不够,至少要有一千多名待岗士人的储备才能供应上未来的需求,而这些人才的培养远比数倍的骑兵还要麻烦,但却是齐国未来奠定国业、收纳各方人心的必要力量。
因此不仅从现在开始要重点关注那些有才学但不出仕的士人,劝导他们做官,还要把朝中一些有才能的士大夫也调岗到郡县基层去历练,这也能规避晚清那种官员只知科举读书、不识具体政务,完全依靠师爷的半瘫状态,以后朝廷的衮衮诸公都有过基层开展工作的经验,放起屁来也能多带一丝人味儿。
而这些空出来的朝廷官职、加官、勋官,就能用来封赏投降的周臣周将,让他们看到盼头,觉得自己能很快融入齐国,继而对大齐产生归属感,等局势稳定后,再把他们调换到其他岗位去,让官员们流动起来,也能有效地促进齐国官场的新陈代谢,在这过程中清退一批不称职的官吏,而国家的威严也能在一次次铨选考评中逐渐竖立,也就提高了皇权的威能。
而这种倾向也不是没有副作用,百官肯定会对高殷报以非议,但这是必要的代价,只要高殷手握的天策三河天龙三把军权和邺都的核心士人班底没有异心,那这些非议迟早会被镇压并消化,利用士人并掠夺他们一部分既得利益,换来的是高殷的皇权以及百姓获得这份补益,那被骂就被骂吧,至少实惠是被应该得到的人所得到了。
无论士人对今日之任命是否满意,走马上任已为既定事实,骤然要他们离开乡土去他县任职,多少有些不近人情。因此待县官任命完毕,高殷也拿出了贤明天子的态度,宴请各位士人享受美酒佳肴,并行以诗会酒令,让贵游子弟们一展才学。
这才是士人们理想中的入宫情境,虽然展开得有些慢也有些刻意了,但君王已经给出了诚意,他们也只能顺着这份台阶缓缓走出风度,一番觥筹交错、君臣同乐之后,众士人接受了皇帝所赠的官职和礼品,随军士们出了宫。
许多人是乘自家车马来的,在宫外又另有一批禁卫驻扎于此,见他们出来,便派人上前宣告,言贵游子弟们为国家当差,至尊予以赏赐,每人赠予不菲的金帛粮米,或放在其车马上,或由仆从负担跟随至宅邸中,确保每个人都能满载而归。
这一幕光景早就吸引来了许多百姓观瞻,见士人们集体入宫,非但无事,还喝得酒酣耳热,每个人还有一大笔赏赐,可把邺都的居民羡慕得紧了;
贵游子弟们沐浴在羡慕崇拜嫉妒的目之海洋中,酒意为日光所挥发,不仅飘飘然起来,深深觉得自己接了这至尊钦命的官职实在是荣耀无比,毕竟谁做官不是为了拿到手软,又受到天下万人景仰的呢!
“诸君拜别,恕不远送。”
“今日一别,却不知几时相见了!”
时不时有人撩起头帻,豪意满怀道:“他日金銮殿再聚,却是功成名就时!”
“哈哈哈哈……!”
士人们各自乘车上马,借着酒劲依依惜别,大笑着离开皇宫,满盈而出的名士之风流让许多禁军都羡慕不已:这帮读书人,虽然不会打仗,但就凭着这股劲儿,就让至尊多加赏赐。要是我也会拽上这么几句,可比他们强多嘞!
围观的人群除了百姓,还有许多没被高润锁定在名簿上、没参加今日宴会的世家子弟,以及一些权贵的手眼,甚至还有一些周国方面安插的探子。
集合京中贵游士子入宫,怎么也是件大事,许多人都想看看至尊又会做出哪些惊人之举;通过贵游子弟的只言片语大致了解情况后,每一方都不得不产生感叹:
齐国皇帝这一手,又得了一些士心和人望,这齐国的根基,也是愈发稳固了。
第1186章 收士
被称赞着的高殷此刻没想这么多,他饮了不少酒,正在殿中小憩。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今日之举措也是为了之后的调兵能够顺利;齐国的总兵力在五十万以上,接近六十万,除去各地的镇戍兵,国中可支用的兵力大概在四十万左右,极限是四十五万。
高浚高涣在江淮掌握的人马最初是七八万之众,最初的班底是镇守淮土的齐兵,在高殷的命令下于淮南招揽流民、屯田开荒,现在兵力应该已经过了十万左右,去年二王报上来的人数是十五万,根据四叔高淹呈报的后勤支用,也大差不差,这段时间经过和陈军的交战以及精汰士卒,战力提升的同时士兵数量也略微减少,目前应该保持在十二万左右的规模。
淮南的潜力远远不止这个数字,若是不顾一切地爆兵,一个月内能拉到二十万人马,但这就耽误了种田,高殷也暂时不考虑南伐,目前让陈国和东梁都保持半死不活的状态是最好的。
除此以外,最初高殷率领八万之众进取河东的兵力也不少。五万由斛律羡一部率领,高殷自领三万攻打玉璧,实际上辅战的民夫以及部份俘虏的河西役徒不算在正兵之列,若连他们都算上,高殷这一路调动的总兵力也近十万了,也就是账面上虽然是不到十万的正兵,可实际动用的人马已经超过了十五万。
所以两路已经耗去了十五万,而后段韶又率国中十万天龙精锐接应高长恭,中途高殷又补充了三万的兵力,这就足足耗掉了二十八万在战场上,光河东就有二十一万,哪怕齐军节节胜利,但目前传来的战报也表示齐军的死伤人数已经高达六万,损失不可谓不惨重,已经接近当初高欢丢在玉璧城下的战损。
虽然有丰硕的胜利果实,但这结果对齐国来说也是伤筋动骨,若放在周陈,至少要用十年时间才能恢复元气,纵是齐国财大气粗,也要消耗二三年才能把损失的兵士补充回来,而且还要稳固住现在占据的河东土地才算赚到,若周国再将河东夺回去,那齐国去年的军事行动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士兵口粮、马驴消耗、兵装补充、战后赈济、安顿降卒……除了这些以外,各官将的封赏以及对突厥协攻的感激费用也要算上,这一战靡耗的粮草资财已经堆成一个天文数字,高殷看了一眼汇报后立刻丢出手中,生怕被那账目烫死,好一会儿平复心情后才敢拿起来,胆战心惊地强迫自己接受,说实在的,他是由衷地感受到了那些被自己凌虐的人们的心情。
可不做这些事,他就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那些被压榨剥削杀戮的人们的付出也就白白浪费了。
所以高殷也只得硬着头皮维持着庞大的开销,要再算上齐国本身就固有的运转费用,还有近来生下皇子而必须对老天和子民们进行的表示,光以区区高洋留下的天保家底是遭不住他这么用的,也就是高殷在登基之初就停止了许多工程的建设,并进行了多项经济改革,还有打了尉粲、娄氏为首的勋贵团体的秋风,才能支撑起这些消耗。
饶是如此,国帑也消耗了大概三百亿钱的资金,这两年的高殷说自己一分钟几百万上下不仅不夸张,还有些保守了。
因此高殷才会把元文遥革选贵游子弟,遣齐士之为县的改革提前搬了上来。
虽然随着国家的安定,顶级的世家也都归附了齐国,但他们的总量远不如各中小世家凝结成的世家团体,许多世家实际上并未投资齐国,不管是魏还是齐,他们都利用家族的声望和根基经营着自家乡土,形成一个个小型庄园经济体,齐国吃不到他们的赋税和人力,虽然有两千多万的人口,却有五百万左右没贡献出人口红利。
这太可惜了,也不符合皇权的需要,因此高殷才会半强迫地命令贵游子弟们为县宰,亲自任命并督促上任,这样就是用皇权强行把他们绑上齐国这辆战车,只要进入了体制,就可以用体制的力量对他们进行评价和改造,再怎么不愿意,也至少得做完一任——而要是做得好,国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不是留任就是升官。
名与器不可假于他人之手,相对的,获得它的途径也艰难,而享受了做官的好处以后,也很少有人能够拒绝继续升迁、掌握更多的权力,因此这些贵游子弟就会转化为齐国的新官团体,和原先的齐官们又拉开了一定的差距,自成一个派系——既是世家子弟,又是颇有才干的名望的士人,还是天子亲自任命的门生。
只要磨过了最初的不平阶段,这些人就会被功名利禄不断改变心智,最终变成官僚的形状,而他们和出身低微、在乱世中侥幸崛起的官员最大的区别在于,有一份世家的根基可以利用,比如赵郡的士人去了清河郡做官,那么根据世家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就可以用清河崔或其他世家的人脉来解决问题,反之亦然;
这是寒门子弟难以做到的事情,也是从两汉到隋唐,世家豪强无论治乱,都能牢牢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成为改朝换代的中坚力量之缘由。
高殷作为皇帝,当然喜欢各世家各宗族全部都原子化,都给我搞三口之家,容易剥削还方便管理,成不了气候;但这是这时代的大势,他也不能扭转,只能徐徐图之,并利用世家豪强们有利的一端来强化自己的权威。
人为了自身和家族的利益,能发挥出更多的积极性,通过让这些士人进入齐国官体,让他们为了自身前途而动用家族的力量,从而完成变相的对更多世家的收编,这种收编不仅是齐国对世家内部的资源整合,也是高殷提高个人威望的途径;
而当他们发挥出家族之力时,其中的良性影响能够有效帮助齐国减少统治成本,解放朝廷更多的精力,高殷也就能动用更多资源去应对最高级别的挑战。
虽然这会让部分世家做大,有着往唐朝那种世家遍地走,贱民不如狗的趋势发展,但这就得辩证地看待了,高殷又没有系统,只能先拆东墙补西墙,然后用冒险所得的收益去补回窟窿,只要齐军继续在战场上得胜,这一套就没有问题,他最后有的是时间解决这些世家继续发展壮大的影响,而目前的确是需要他们的支援,只能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1187章 策军
可以确定的是,国家能够利用世家们扎根本土的力量来节省不少资源,像李元忠就是典型,北魏末年盗贼蜂起,清河郡有五百人打算回家,但道路被阻,求助于李元忠,李元忠就派一名家奴为向导,沿途遇上盗贼,家奴就说自己是李元忠派出来的,盗贼们立刻就意识到这山这路不是自己的资产了,五百人顺利回到了家。
由此可以看出世家的影响力,皇帝可以打压一些,但不可能一个不用,只要他们和高殷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就能让朝廷在地方上的守备压力减轻不少。
虽然不能计算出具体的数字,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国家近六十万的士兵已经动用接近一半,留给朝廷可用的兵力只剩十万左右,而邺都和晋阳都是朝廷的命脉所在,必须留够兵力以防肘腋之患,所以理论上高殷已经难以再抽调一支部队来继续押注了;
但通过这些措施减轻国家的压力,高殷再收揽一些次要的力量集结成军,如此前随侯景在河南作乱、现在躲藏在各处不敢露头、演变为盗贼和土匪的侯景残部,还有一些更愿意做武将建功立业谋取爵禄的世家武人,配上国中剩下的天策府军、天龙军,以及百保军士这样的王牌部队,也能作为一支偏师开辟第二战场。
正如宇文宪所推测的那样,高殷已经准备集结新的军队进攻南阳一地,经过这番谋画,兵力的问题基本解决,还可以找高浚抽调出二三万人手壮大声威,同时解决临近襄樊地区可能要面对的水路作战压力;同时齐军在河东战场虽然折损许多,但俘虏的周国降卒数量也不少,这批人可以调集到国内充当劳役,或是充入敢死营做炮灰,让高殷可以实行他一贯爱用的打法:以周人御周人,毁其团结,再用尸体攻城。
有回回砲这个利器在手,让高殷的攻城属性点到了S级,而军队只要在前期不断积累胜利,就能有效激发士兵们的潜力,配上合格的训练和兵装,很快就能成为一支精锐部队。
虽然说着简单,但高殷这些规划的基础在于他是齐国皇帝,进行的也是最重要的征伐大业,可以调动的资源比许多名将要丰沃得多。他自然比不上韩信那种抓一批百姓就能转化成精兵、近乎人体炼成的练兵魔术师,但抛却高长恭、高延宗等将领,他身边也汇聚了如樊子盖、李崇义、潘子晃、羽破多郁等自己精挑细选的贤臣良将,以及高洋所留下的徐远、王紘、赵起等心腹爱将,论质量也不低了。
从南阳一地进行攻打,大概率对上的是史宁,这老东西虽然强悍,但也上了岁数,没两年好活了,而且打了半辈子仗,到了荆州后开始纵情享乐,致使名望大损,有破韦孝宽的经验在前,高殷倒十分希望在这老东西死前把他讨伐了,这样自己又有了一层重磅军功,实在打不过再据守城池,用光武砲和他打消耗战,把他寿数耗完;
史宁若不行,周国可能派来接手的是长孙俭,也是一个历史上名声不显,但只是受到宇文泰的打压、没机会做大的猛人,不过他和韦孝宽都有一个同样的问题,那就是打好了会被猜忌,打败了下场凄惨,而高殷就能钻起这些漏洞,给长孙俭散播流言制造战机。
现在还没正式开打,分析到这里也就够了,具体的情况还得正式组织军队前往襄州后才能决定;
目前高殷模拟的主要对手还是周国的荆州大总管府,而周国在不久前下了拆分荆州大总管府的决定,若高殷得知更会欣喜,因为这代表着周人要适应新的行政区划,失去了大总管的统筹,光是新府的权责划分就会让四个新总管纠结不已,这些人事上的龃龉最终都会给齐军带来胜利的契机。
高殷断断续续地思考着,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好一段时间才醒来。
发现至尊清醒后,韩宝业等人匆忙上前服侍,高殷一边洗着脸,一边问着:“冯翊王呢?”
丁普回应道:“冯翊王也饮了不少酒,被家仆送回府中。”
“唔、嗯……”
高殷点点头,今天算是少有的文宴大聚,大家喝得都很尽兴,总不能让王叔留下来等自己。
今日召集,重要的是这些密择的贵游子弟本身都有才干和名望,不像和士开那种有才无德之人,不然高殷就弄巧成拙了,而高润做事隐秘,事前这些子弟只以为自己被请来当做文林馆的预备待诏,对皇帝的政治突袭完全没有准备,不然正式发敕、宣令任官要引起不满甚至反弹的,可见高润人如其名,做事润物无声,足堪大用。
“宗室还是有人才啊!”
高殷不无得意地道,北齐的优点不多,但宗室的确有很多优秀子弟,五十年内他都不愁人用,而且由于娄昭君定死了其嫡子的名分,让高欢其他儿子一开始就没有夺权的机会,自然心思也就少了——哪怕高洋是突袭夺权,本身也占了嫡次子的名分,所以能和高殷比拼法统的,也就只有高澄的几个嫡子,最有威胁的高孝琬还被捏在手中,即便现在放出来,也无法影响高殷的皇位了。
应该可以找个机会,把高孝琬放出来,解了众臣的疑心。反正元仲华母女都已经是自己胯下宠臣,这层关系又不会因高孝琬的释放而消失,倒是能让高长恭更安心给自己卖命;
把高孝琬丢到某个地方任职,磨砺几年再召回来,他的脾气也就收敛多了,自己也能少留一些屠戮宗室的恶名。
高殷已经决定了,所以把这个想法告诉给了近臣,这也不是他口风不严,而是他作为皇帝,总要和身边人商量一些对策,根据对方的反应来判断政治风向,对大臣们说的话他们肯定举双手赞成,而侍宦附植皇权,能从高殷的立场上去看待这些事情,高殷也能得到一些新的思路。
侍臣唐流闻言,面色有异,高殷察觉他似乎有话要说,抬了抬头,唐流便低声道:“河间尚能宽赦,然至尊手足却仍要受苦,臣有些遗憾。”
高殷面色一变。
第1188章 友恭
高绍德被高殷关在殿中禁闭,告诉他不愿意道歉,就别想出来;而高绍德自己脾气也倔,即便李祖娥屡屡登殿劝导,他也拧着脾气,最后甚至躲在屋内,连劝说的李祖娥都不见了。
这件事他完全不占理,却肆意妄为,影响还十分恶劣,因此李祖娥也只能从亲情的角度找高殷说和,高殷身边的人也都被太后的意志所影响,偶尔就会劝说一二。
见高殷面露不悦,唐留连忙请罪,虽然服侍天保很艰难,但乾明对身边人的态度倒是很和缓,这也使得乾明近臣都有些胆大,敢在这方面说话。
高殷果然没有生气,深吸一口浊气后缓缓吐出,眼皮抬了抬:“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喏……”
群宦退出,留高殷在殿中独处,他坐在床榻上,一会儿咬紧牙关,一会儿又叹息不已。
他作为穿越者,本身对高绍德就没什么感情,所谓的亲情也只是迎合高殷的身份和这个时代对孝道的需求,哪怕他现在可以随意诛杀兄弟叔侄和宗室,但没有这个必要,他就不会去做,能尽量和平共处,他也会爱惜自己的羽毛。
但高绍德……这十几岁的小子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母亲有些超乎常人的占有欲、对皇位隐约的窥伺,还有对自己这个长兄隐约的不满。
每个家庭相处的模式都是不一样的,高绍德这种配得感比较高的家伙,又自诩类洋子,就会觉得懦弱的长兄不如他适合做阿耶的继承人,然而实际上他连性情冷漠这一点都不像高洋;洋子那是被原生家庭和先天有缺的朝堂政治逼疯了,他必须装出疯魔的样子才能镇住这些牛鬼蛇神,从本质上来说,他自己倒是个怯懦而有温情的家伙,不然高殷早就被他处理掉了。
明知自己是个穿越者而有所期待,这本身就是高洋软弱的体现。
冷血无情的倒是高殷自己,连李祖娥都可以暗中送死,还打着不让李祖娥衰老、年纪轻轻就去陪一样英年早逝的高洋,不至于白发苍苍而让高洋失望,能用这种借口来安慰自己,充分说明高殷冷漠的本性,而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点。
只是心里可以这么想,但明面上不能表现出来,李祖娥没送掉,他就继续以礼待之,把这件事揭过去;高绍德也是如此,虽然他有恶心,但此刻还没做出足以让高殷废掉他的举动,适度惩罚就足够了,如果高殷借机小题大作,别说李祖娥要闹,在许多朝臣眼中也是在排挤兄弟手足、铲除异己,对接下来高殷要扶持宗室的政策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