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国而言,这几州的战略价值就和荆州对孙权的价值一样,只有夺回巴、湘,陈国才能谈得上隔江自保、偏安江南,而周国派出将领独孤盛与贺若敦,于八月与陈国交战,结果就是梁周联盟惨败,西梁趁着王琳和陈国相互攻伐时所侵吞的南方土地,几乎全部被陈国夺取。
就国运而言,巴湘之失使得西梁的疆域蜷缩在长江以北,从此失去做大而复兴梁朝的可能,也使得周国不得不调整外交策略,遣使与陈通好,并转移目标攻伐齐国,间接导致齐国需要面临的边境国防压力骤升,可以说齐国未来所面临的遭遇,在此刻就已经埋下伏笔。
然而高殷大笔一挥,扭转了此世乾坤,原本该在乾明元年二月战败失去基业的王琳因为齐国的强势干预而中止了与陈国的决战,保留了大部分实力,虽然其本人有些愤慨,但到底需要齐国作为宗主以逞凶于荆扬,高殷也没法跟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说自己救了他一命,只是加大了对王琳的经济和军备补助,才使得王琳的态度逐渐和缓,继续跟齐国保持和睦状态。
巴、武二州地接江陵,在梁末乱局中由西梁所据有,王琳于555年五月遣侯平攻下这二州,周国因此按捺不住,派出大将豆卢宁击走侯平,侯平败后投奔陈霸先,西梁也收回巴武二州,到了558年,西梁又趁王琳鏖战陈军时夺取了王琳的长沙武陵南平等郡,结果当王琳与陈国的交锋告一段落,还归湘州时,不仅夺回了这些领土,还在齐国的支持下继续向西梁进击,最终连江陵都彻底抢走,把西梁逼去了昌州苟延残喘,在事实上接替了萧詧一脉作为梁朝在南方的正统代言人。
周国在湘州设置的城主殷亮也是在这个时期被迫降于王琳,还因冲撞高殷姓名,引发了小小的改名风波。
这番截然不同的变化也让江南局势变得诡异起来,那就是南朝三国都在等候外援。
西梁在荆州一地基本失去影响力,所能辐射的范围都在周国境内,虽然有反攻的可能,但没有周国参与,则西梁无力与东梁抗衡,因此王琳并不非常担忧;但相对的,要消灭躲藏在昌州的西梁,王琳就要率军进入襄阳一带,就要和荆州方面的周军撞上了。
考虑到江陵已得,需要消化吸收,同时还有陈蒨等着他平定,贸然得罪周国、引来荆军侵扰颇为不智,因此王琳效仿关羽,在江陵遍布烽火台,并不断修筑江陵大城巩固防御,主要的攻略方向还是建康。
同时屡屡派人入邺请求齐帝发大兵,并联络淮南的永安王、上党王,请求他们出兵支援,将周国势力彻底赶出荆州。齐人鞭长莫及,最终荆州一定会落在东梁手中,他王琳收益最大,而高浚高涣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只是将这件事打了个报告向邺都送去,具体如何要看至尊的心情。
高浚高涣心里也都憋着一股气,在他们看来,很多时候都有灭陈,至少是击破陈国主力的机会,特别是最近和三镇同谋,一同祸乱三吴人心的战略,若在先帝爷时期,这就是难得的良机,定能雪建康之耻;
然而至尊未有指令,就连他们屡屡请战灭陈的奏疏都压了下来,竟然不许,只是让他们做好垦田屯粮、训练士卒的本职工作,时不时牵制陈军就足够了,让高浚高涣感觉良机在眼前被白白浪费,实在可惜,但又不敢违逆至尊之意。
眼见比自己小一辈的高长恭高延宗、甚至是站队错误的斛律光都焕发出事业的第二春,从天保九年以后就追随至尊的二王自然也想着在淮南战场立下大功;甚至于挟陈昌灭陈蒨、尽得扬州之地,未尝不可拥陈昌以割据,或自号南王,做扬州真王……
不过他们也敢想一想而已,灭国大功显然至尊要自己收取,亦或是考虑南境复杂,随意卷入会让国家消耗精力,以至于难以克周,总之乾明战略的倾向在二王眼中十分明显,自己在其中扮演的只是一个对峙南陈以守土、给至尊打铺垫的角色,高涣虽有些不甘心,但至尊的旧恩和新威并立,也让他无可奈何。
因此南朝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萧岿等待周国领荆襄之兵帮助他夺回江陵,王琳等齐国援军牵制周国为他灭西梁创造机会,陈蒨等二国盟约订立好腾出手解决三镇,高浚高涣等待至尊指令以攻陈,留异等三镇则等待齐国挟陈昌大攻建康好迎接王师,某种意义上来说,全都是在等待高殷。
而高殷自己在等待什么呢?
“去一封书信给萧岿,告诉他天保之号出于诗经,人皆可用,朕不以美号加罪于人。”
高殷笑笑,打出一张五万。比起围棋,他自己更喜欢麻将:“魏明帝与孝文帝皆立年号太和,此追慕古王之风。若西梁有德,自有天保,德行有亏,军民皆怨,则天命摒弃,何号皆不能救。”
“至尊所言,得为政之大妙。”
今日由魏长贤随侍高殷,比起他的儿子来,魏长贤对君王的态度可谓恭顺之至,经常性的吹捧高殷。这也和上位逻辑有关,李世民兵变得国,不能再讲名分,就只能强调自己的德行远超兄长,所以要展现自己的包容度,而高殷是正统即位,如今又实权在握,没事都可能要杀几个人玩玩,再在高殷跟前摆谱,多少是有些活腻了。
君臣谈笑之间,韩宝业匆匆入宫汇报,言冯翊王有事奏报,高殷便起身离席,让魏长贤替自己代打,转入后堂。
一位容貌俊美、明眸皓齿的青年很快进入堂内,见到高殷后款礼下拜,口呼万岁,高殷笑了笑:“阿叔自家人,以后可免此俗礼。”
高润也露出笑容,呈上一份奏章:“至尊所欲知者尽在此中。”
高殷接过览毕,反问起高润:“叔以为,能使这些世家子弟乖乖听话否?”
第1183章 召游
虽然很想说至尊所想,必能克成,但自己不是那样的马屁精,高润也只能微微摇头:
“魏朝末年以来,朝廷多任用出身低微的仆役担任县令,因此士大夫皆以出任县令为耻,今欲使这些玩世家子弟甘为县令,诚恐不易。”
这个责任,还得找孝文帝来背。他搞的“班镜九流”和“叙定三清”把世家的胃口都给养叼了,不是清官不做,反正多等几年,总会等到自己那个萝卜坑,而魏廷又不好强迫,不然就逼贤了;
加上权贵们担任大州牧守,总要把一些人事换成亲信才好办事,就使得许多县令一级的官位都由权贵的仆从担任,原本的浊流之官更沾染上了一层攀附权门的污臭之气,所以不只是世家高门,一些有名望的士大夫都不愿意出任县令。
而县令又是掌握一个县的实权领导,担负着使县民归心、收缴赋税的重责,从这里开始败坏,那国家的根基就被蛀虫们慢慢腐蚀了,许多税进了县令和权贵们的腰包,国家收不上来,也就渐渐衰弱。
齐国贪墨的风气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承袭了魏廷的陋习,高欢的家底比大魏天子更薄,自然就只能摹仿魏武帝的“唯才是举”,疯狂用自家亲信和苍头担任重要职位,以忠诚度为第一要务,而其他方面就只能暂时搁置,相信后人的智慧。
现在到了后人高殷掌权,这局面就必须有所改变了,否则哪怕齐国一统,根子里也都有着一股腐臭的残渣,不改无以济百姓、兴国业、振皇威,受损害的只有这一批因为时代红利而吃得脑满肠肥的污吏,把他们处置掉,对各方都有好处。
这在历史上还是由元文遥在四年后提出的,高殷既然知晓,就不客气地搬过来用了:“我自有计议,叔可持我令,去宣谕各家士门,凡名单上有录者,三日后的巳时必须到神虎门聚集,朕有诏。”
高润不知究竟,只得答应,心里忍不住担忧起来:这场面,和当初晋阳之事颇为相似呢……若至尊以强横手段胁迫士人,那他这个协从者可就声名狼藉了。
数日后,诸多贵游子弟被召集到神虎门,起初尚有几分闲适,三五成群地低声谈笑,然一入宫中,就有诸多披甲禁卫持刃迎于两道。
这种场景让惯于游园赏花、作诗吟赋的士人们脊背发凉,不由得回忆起当初那场著名的游泳赛事,一时间胆战心惊:莫非、莫非,至尊要诛戮他们?!
“怎么回事?!”
“我等奉诏而来,无罪,无罪……!”
娥永乐手持钢槊,猛戳于地,爆发出大喝:“噤声!!!”
士人们顿时被吓得不敢言语,唯恐现在就遭到捶杀,心中后悔不已;有些人甚至扯开身上的衣襟,咬开手指写下简短的遗书,便面露哀愁之色,内心不断诅咒这至尊和齐国:
这是要干什么?折辱甚至杀害他们,不是毁掉齐国的文统吗?学尔朱氏,下场也将和尔朱氏一般!!!
队伍被引至神虎门内的一处空场,场中已设了矮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一排排整整齐齐,不似刑场,倒像是考场,贵游子弟们面面相觑,不知至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人试图上前询问禁卫,被横槊一挡,便讪讪地退回去了,气氛渐渐从惊疑转为不安,继而成为一种压抑的躁动,若不是打不过禁卫们,还会给家族带来祸患,立时就要有人去突破禁卫的关卡,直接逃回家中。
日影渐移,巳时刚到,宫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钟响;所有声音同时静了下去。
帝王的仪仗喧闹着驶近,禁卫们瞪来犀利的眼神,士人们便接收到信号,像狂风席卷的野草,无声地跪拜在地上;他们今日也是来瞻仰皇威的,虽然事情似乎和想象的有些偏差,但不妨碍他们按照原计划卑躬屈膝,此刻还多了一层悲愤的死意:哪怕是死,他们也要从至尊口中知道始末,做个明白鬼。
韩宝业掀开帘子,由禁卫们发出头响:“至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称呼在这时代没有形成规制,但高殷登基后,很容易便被群臣们发觉并作为排场,高殷也不排斥,因此逐渐成为高殷身边亲随的日常敬语。
士人们随之歌颂,在一声声万岁中,高殷出现在众人眼前,身上穿着的是较为正式的帝王衮冕,代表着他今日看重此事,也就难以做出尔朱荣那样的逆天暴行,许多人稍稍心安;
但这种庄肃的氛围俨然有大事要发生,贵游子弟们屏息静气,等待着至尊给他们下达的指令——亦或是审判。
“都被吓着了吧?”
高殷第一句话就让子弟们没绷住,他看向娥永乐:“卿等凶神,沙场军气贯身,煞到此等贵游了。”
娥永乐挠挠头,他事先没收到指令,真以为至尊看士人不爽,要略作惩戒,这在天保年都不算事儿,没想到今天还被至尊一顿言语教训。
“众士平身,赐座。”
高殷指向桌案,士人们在指挥下一一坐到席位上,每个席位还都摆放着他们的名牌,让这些贵游子弟错愕不已,自己这些人的事情,在不知不觉间就被至尊所掌控了!
“朕有一事不明,故召群贤,欲求解尔。”
高殷开口,声音清脆爽朗,和神采俊逸的外表一起游荡在众子弟的心田间,令他们自惭形秽:冰洁俊秀,温润如玉,又礼贤下士,这样的君王怎么可能和尔朱荣那样的军匪混作一谈?
“诸位以为,县令为何职也?”
场中沉默了一阵,终于有个胆大的年轻人拱手道:“臣以为,县令者,掌一县之政令,平赋役、听狱讼、教化百姓,乃亲民之官也。”
这话答得中规中矩,高殷点了点头:“张生说得好,真不愧是河间名士,闻汝善说《左氏传》,今观真人,不虚也。”
张思伯形色讪讪,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已经被至尊所记住了,受宠若惊。随后有侍从近前,赠来糕点书籍,一时吸引众士目光。
众士顿时释然:原来不是问罪,而是找他们论道啊!这就是自家的老本行了!
顿时有人踊跃出席,韩宝业叱责他们举手示意,等待至尊点名,才恢复了秩序。
“县令之职,品秩虽微,然以一人之身,系万户之命。催科抚字,听讼劝农,皆出乎令!”
“草民尝读《周官》,知乡遂之吏,皆所以亲民也。县令虽曰浊官,实乃王政之始!”
“……”
众士踊跃进言,希望得到和张思伯一样的赏赐,高殷也一一予以回应,见气氛炒热起来,便摊开双手微微下压,众士知道这是皇帝要发言了,顿时沉默以待。
“众位所言大善,使朕深明县令一职之所要。”
高殷起身踱步,面色祥和,但紧接着话锋一转:“既然如此,众位却为何不愿作县令,使厮役之流据也?”
热情的气氛顿时凝滞,众士面面相觑,他们心中自然有着一个答案,但不敢明言。
现在虽然感觉无性命之虞,但氛围却比刚刚还要危险,这时候照实回答,只恐打皇帝的脸,那样惹来真龙之怒,就连自家人都不会同情;更有一些人脑中跃出引蛇出洞这四个字,至尊好杀人诛心,已经是朝野的共识,现在就是在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好一网打尽呐!
“怎么了?不作声?”高殷皱起眉头:“朕以为野有遗贤,故召各位论对,现在却一言不发,莫非这话是难以启齿,说不出口?如此看来,诸位也贤不到哪去。”
激将法对文人士子的作用不小,立刻有人热血上头,是名中年文士,不等高殷点名,便起身回应:“草民以为县令之职,要在安民,只是……”
高殷记得这人叫刘昼,深感欣慰,鼓励道:“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如今士大夫皆以出任县令为耻,草民若直言,恐冒犯至尊。”
高殷微微颔首,沉默数息,忽然道:“来人啊。”
众士心中一紧,看向刘昼的眼神顿时饱含同情,又有几分怨愤和幸灾乐祸:叫你把真实抖露出来,不仅露了我等的底,还让至尊发怒了吧!
刘昼也感到恐惧,但胸有浩然正气,梗着脑袋等候发落,却见至尊的侍从端来一摞册书籍和精致的墨宝。
“敢说真话,赏给你了。”
高殷负手而立,目光扫向在座诸位文士,见他们目光闪躲,不由露出一抹冷笑。
第1184章 成安
“草民、谢至尊。”
刘昼还真没想到至尊从谏如流,不仅不对难听的真话加以苛责,还加以赏赐。关键是所赠之物不是金银等俗物,而是文人墨客自爱的书籍文用,自有一股赏士之气,一时间,令刘昼感动不已。
或为赏赐所恿、或为至尊所激,诸文士顿时有人心生不平:这些话谁都知道,刘昼只是说了出来就被称赞,倒显得他们首鼠两端了!
全然忘了刚刚自己顾手顾尾的样子。
“刘昼所言,朕知也,不过是看看我大齐的文种们愿不愿直抒胸臆,诉国政之失,如今看来,饱读诗书的文士竟也讳莫若此。今日之招待,朕能请到刘昼一人,足矣!”
刘昼敢说真话,高殷不介意投桃报李,把他捧得高一些。
骤然受至尊称赞,刘昼面上虽然极力绷紧,仍露出飞扬的神彩,至尊的称赞比起常人自是有所不同,何况他还是经受了“考验”,堪称文人笔骨,这不仅符合了他的气节,还会名声大噪,刘昼还没高兴得跳起来,已经是极为克制的了!
高殷接着道:“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朕之亦然。君等一言不发,非不能言,乃不敢言。不敢言者,非畏朕之威,乃畏得失之念。”
“此念一生,便非儒生心性,朕不以君等不言为罪,却以君等不言为憾。”
众士面红耳赤,至尊这话说得不留情面,直斥他们计较得失,与看不起的厮役之流乃是一丘之貉,顿时有人想要辩驳,但武士、刀兵、礼制具在周围,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打断至尊的教训。
“刘昼。”
高殷又转向回应了他的人,先前是激励,现在是敲打:“君能直言,朕心甚慰,故厚之。然清谈之论,终是纸上风涛;能行于世者,方是泥途实事。君若真以天下为己任,愤墨吏而不平,何不效西门豹会长老,问之民所疾苦,使邺得大治?”
刘昼僵住,顿时发现自己被皇帝架起来了。
他敢说,皇帝就敢让他做,若不愿意,就变相证明了他也只是一个夸夸其谈的清论之辈;而若是装出一副愤慨的模样,拒绝与厮役们同伍,又显得自己太过清高,都不用皇帝多说,今日过后,自有许多嫉妒他出风头的人以此编排打趣,不消多少时日,他的风评就降了。
这对靠着名声行于世的士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生奉守的信念和节操被人弃之如敝屣,失去了名望,这世间对士人只剩下地狱,到时候他就是想要攀附皇帝都做不到了,皇帝也不会扶持一个声名狼藉的士人啊。
答应吧,要受累,还会被嘲讽;可不答应,失去的会更多,至少此刻能对得起至尊给予的尊重,能在一票不干事的贵游子弟间脱颖而出,还能被至尊记住。
“草民……不,臣愿往!”
小小地权衡利弊以后,刘昼的豪气也上来了。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无非是展现自己的才干配不配得上帝王的赏识,大不了做出一番成绩再坦坦荡荡辞官以表高洁,没准这还是自己登入仕途,家族成为世家高门的起点呢!
“若国家多些刘昼这样的贤士,何愁天下不太平!”
高殷感慨着,唤刘昼上前来,侍从端来案板,上面放着一整套崭新的齐官礼服:
有头冠和头帻各一件,主体为绛色纱质单衣和白色纱质中衣,配以黑领黑袖,还有白笔、皮带、蔽膝及一大一小两颗铜制印章和黑色绶带,最后就是佩剑和玉佩。
见到这一幕,下方的贵游子弟顿时眼热起来,浑身上下好像有无数蚂蚁在身上爬,提醒他们好东西被刘昼抢走了!
齐国的县令根据县的等级划分品级,通常而言,上县令为正六品,中县令为正七品,下县令为正八品,而五六品得印便是铜印黑绶,也就是说刘昼这个门第不高的家伙,居然一跃成为了上县令!
能被评为上县和上州的地方,都有其天然的便利,只要不是倒霉遇到天灾,正常地熬资历,几年下来光吃各级官员供奉都能盆满钵满,还容易升迁,甚至被至尊亲自召见慰问——就像现在这样。
原本士流们耻于做县令,主要还是会和厮役之流相提并论,污了他们的名声,也断了清官的仕途,就条件来说,县令其实很符合很多人心中第一次出仕的理想岗位。虽然也是浊官,但在浊官里也是比较有发展前途的了,不做官的时候可以骗自己等待清流,可一旦承认选择面没那么宽广,那么县令就是士流们较好的选择,有治理一县的权力,可以培养经验锻炼才干,不行也能托管县中衙署,不管摸鱼还是锤炼自己都能有所收获。
而上县令无疑是县令中最好的那一档,光看俸禄就一目了然,上县令年俸为一百匹,中县令年俸六十匹,下县令年俸三十六匹,换算成钱就是五万钱和三万钱和一万八千钱的区别,虽然作为县令有许多额外收入,可无形的福利就和薪酬的差距一样巨大,日后的资历和吏部的考核也是不同的。
这还没完,至尊不仅亲自把官印交到刘昼手里,还语重心长道:“成安县,朕就交给刘卿了,望卿不复朕意,好生照顾成安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