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40节

  八囚的威信和十二囚的体格在此刻派上大用场,他们用人格魅力阻止其他人的争吵,逼迫他们冷静。

  “今天就在十二和二里面选。”

  八囚冷然道:“谁反对?”

  无人回应,有人暗暗松了口气,自己不用做这个恶人。

  “那就开始选吧,我选二,从我左手到右手,一个个选。”

  死囚们玩的真实杀人游戏除了最开始竞选时有发言流程,其他时候都不限定讨论和插话,但此刻八囚无师自通一般,利用自身作为村长的优势地位引导众人投票,有他做了表率,背起率先杀人的黑锅,那么立场不稳定的人就容易随波逐流,跟着他一起把二囚投出去!

  江德藻见到这一幕,差点高兴地跳起来,相对的刘师知面色难看,他知道真巫师被杀掉后,好人就艰难了,忍不住用余光窥测江德藻,察觉其喜悦,忍不住在心中暗骂:都是你多嘴,倒让我做了你的陪衬!

  三名盗匪在场中各自占据了重要的位置,真巫师出现得太晚,使得他的势力没有成型,在仓促之间,许多人只能犹犹豫豫地投给了两人中的一个,最终二囚吃到了整整七个人的杀意!

  “我真是巫师!我真是巫师!不信我给你们看!我就是巫师!”

  他绝望地大叫着,想从衣服内掏出牌子,士兵们刚要动作,周围的囚徒就很自觉地把二囚压在地上:士兵们早就警告过,无论自己愿不愿意,一旦看到别人的身份,就全部诛杀。

  像是一条被捉住七寸的蛇,二囚在地上扭曲、爬行,朝着周围的人苦苦哀求,可无论他此前是何种身份,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替死鬼,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献上自己的生命。

  “又开杀了。”

  “嘻嘻,真笨。明明……”

  “真可怜,还好我不在这上面……”

  无数的窃窃私语灌入二囚的脑海中,仿佛是即将远航的践行,天地间每一个声音都在向他传播着福音,让他能迅速融入新的世界或是虚无;福音化作巨大的压力朝他袭来,他只觉得白光乍现、世界又变得一片漆黑,像是所有的东西都和他的人生一样,滑稽而可笑,于是他咧开嘴,嬉笑起来。

  “我、我是巫师!我还是……呆汉!哈哈哈,我什么都是!”

  疯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二囚已经被逼疯了。

  他不过是个死囚,以前也只是个游手好闲、胡乱犯了些罪行的蠢货,而在生死关头没能突破,那精神就先肉体一步死去。

  没来由的一阵轻松,众人觉得杀掉这样的人是给予他解脱,而且还能保住自己的命。

  八囚看向传令兵,只见对方微微抬头,带着嘲弄的眼神看向自己。

  “这……是要我们自己来么?”

  八囚惊魂未定,他刚刚差点说出一个“也”字,暴露自己是贼匪的事实。

  传令官点点头,八囚又问:“那我们用的……是和贼匪一样的东西么?”

  他指向旁边的兵器架,众人都忍不住在心中赞美,能把戏演到这个份上,当真是厉害。

  八囚看向左右,同一境地的可怜虫们不敢杀人,而开荤的同伴已经觉醒,此刻跃跃欲试,但八囚摇摇头,自己走向兵器架,择起一把大刀。

  杀人是消灭同类,剥夺生命,某种意义上,是展现自己彻底碾压过同类、吞并其运气意志和未来的霸道之举,若杀人而不受报复,则意味着这是天地赐予的权力。

  八囚转向东方,那是帝王所在的方向,他遥遥下拜,随后起身,居然感觉浑身轻飘若云彩扶起,又似皇命督促着他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这一刻,他相信自己被至尊的天命所眷。

  “都让开。”

  他淡淡道,所有人忙不迭地向旁边撞去,给他留出一条血路;

  二囚在地上扭曲地爬行着,胯间散发着恶臭,失去了对生死的感知。

  杀了他。

  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命令自己,就感觉来说,更像是夺舍……

  八囚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看着一个狂暴而残忍的灵魂钻进自己的躯壳内,对杀人充满了热忱,而他只能软弱的仰慕着那庞大伟岸的身姿。

  手起,刀落,血溅,头飞。

第1120章 游侠

  人头直冲云霄,似是要超越俗世、抵达天国,然而物理的法则毫不留情,它竭尽全力地飞升,最后仍是无助地落在地上。

  “呕!……”

  囚徒中顿时有人跪地呕吐,所有人的双腿都在颤抖,而一旁围观的人群已经欣赏过一次杀戮,嗜血的欲望正在高涨,甚至传来叫好声。

  “处刑完毕,天黑了。”

  传令兵说着,让囚徒们都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驱赶他们回到屋中。

  “还真让江正使猜对了。”

  高殷啧啧称奇,江德藻起身鞠躬:“若非至尊准许,臣也不敢如此下注。”

  似乎有些言外之意,高殷笑笑,不屑于解释;他的确可以操纵游戏的任何一个环节,但那样就没有惊喜感了。

  “三项赌约,已成其一,再看看后面如何进行吧。”

  尸体无人收敛,不多时,四名贼匪从屋中走出,站在会场中央,脸上神色各异。

  八囚面无表情,看见自己的同伴瑟瑟发抖,走过去拍打他们的肩背,轻叹道:

  “这是规则,我们要活下去,就必须这么做……当然,你要想早点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其余人闻言,立刻收起害怕的表情,问出那句堕落而刺激的话语。

  “今夜杀谁?”

  其余三人看向八囚,这个凶恶的小团体俨然以八囚为主心骨,八囚不仅在第一天拿到了村长的宝座,还成功害死了真正的巫师,已经成为贼匪首领;和同伴们一样,众人都很期待他的抉择。

  犹豫了片刻,八囚下定决心,看向五囚:“今夜我们要杀你。”

  “啊?我?!”

  五囚惊了,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八囚便按住他的肩膀,淡淡道:“医者第一天没救人,他手中还有救命的药。你现在是我们公认的巫师,如果你被杀了,医者肯定会救你,这样不仅能坐实你是真正的巫师,还能浪费掉好人的药,巫师也会变成我们的伙伴,我们甚至可以骗他去毒死其他好人。”

  “可、可万一他不救呢?!”

  五囚连连摇头,但八囚用魄力和腕力压制住他,庞大的压力涌来,让五囚难以招架。

  “那如果我们今天杀了别人,没有杀死,而有人怀疑你为什么不死的时候,你怎么说?”

  五囚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八囚趁热打铁:“如果好几个人问你,你一时慌乱,说漏了嘴,又怎么办?到时候不仅是你死,我也会被揪出来。”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团结的话,根本蹦跶不了几天……如果医者不救你,那就是他失职了,好人会怨他,到时候我们再自称医者,就可以和今天一样,在白天将他杀死。”

  医者有毒药,可以自证,但见识不广、不是很聪明,又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死囚们不会考虑得很仔细,很有可能想不到让医者自己在夜晚解决;而若是能骗到解药,那医者就会更信赖他们这个团伙。

  “如果这次我们赌赢了,那就和赢了差不多,明天我们出来,我会仔细看看,有哪些人总是看你,他八成就是医者,这样就能不动声色地杀了他。”

  几人说话的声音很低,还是侍从在前方听见后,跑回去向看台上的主客汇报,高殷听完,忍不住拍手称赞:“自刀骗药,真是利害!”

  在这个时候自刀,是一个极其危险而又大胆的决定,若医者是个废物,到死都把药攥在手里,那八囚的预判就成了作死,白白害死一个队友。

  不过在舆论上,倒是坐实了同伴的巫师身份,对他来说并不吃亏,反而能割舍掉性格软弱的五囚以隐藏信息。

  “这个囚犯的素质真不错,居然第一盘就想到了这些。”

  作为第一次玩这个游戏,而且是真实死亡游戏的玩家,八囚的行动很有魄力,若没死在这场战斗中,高殷还真想把他招募进辑事厂,好好锻炼一下,也许将来的齐国,就会有一个被他挖掘、独属于他的“刘桃枝”、“张五哥”呢?

  他并不担忧这些死囚会恨他,越是因为权力的排挤而感到不满,在体制向其敞开怀抱的时候就越是狂热,只要给够补偿,旧怨都成了必要的牺牲,大多数人就是这么现实的动物;不过这前提是要在这场游戏里活下来。

  四贼议定,很快决定了今夜的杀人目标,听见要杀的是五囚自己,传令兵微微诧异,不过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回屋。

  五囚在屋中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每一秒都是煎熬,唯恐门被打开,八囚走了进来,告诉他赌输了;

  忽然,门外的栓木被拨开,五囚简直要吓晕过去,像死了一般等待许久,他才敢向外走出去,见到的是一脸喜悦的死囚队伍。

  “昨夜没死人!”

  其他人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医者开药了,医者救人了!”

  五囚的内心瞬间被狂喜所占据,忍不住看向八囚,见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内心顿时充满了希望,向所有人交代自己昨晚占卜了谁。

  在八囚的引导下,今夜又有一个好人被引导着处死,那人没有身份,只能无助地向天喊冤,但控场的贼匪们不是他能抵抗的,另一个被发了良民身份的人也无脑支持“巫师”。

  最后仍由八囚来将那人给杀死,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这一点,既是不用手上沾血,同时又慑于八囚的权威,好像死亡的权力已经牢牢系在他的手上,剩下的八人任由他宰割。

  可如果他是贼呢?真可以尽信么?

  有人不禁怀疑起这点来,八囚咳了两声,说道:“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如果运气好的话,那贼就只有两个了,今夜巫师再占卜出一人身份,我们就已经有五个好人,到时候医者、游侠和呆汉都可以承认了,最快的话,我们就能在后天杀掉所有贼匪。”

  这番话振奋人心,不少人愿意相信这故事,对他的怀疑又降低了不少。而对贼匪来说,他们今夜再处死一人,就是四名贼匪对抗四名村民,无论如何他们都赢了。

  “这……”

  刘师知看得绝望,他赌的是民赢,可现在贼的优势无限扩大,眼看着就要输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齐帝忽然念叨起来,刘师知转头看去,只见齐帝的手指在空气中胡乱点着,随后笑道:“朕又点了一遍,还是贼匪获胜。”

  刘师知面红耳赤,刚刚齐帝就是这么说的,自己却不敢相信,现在看来……不是齐帝控制了这场游戏,就是他真能揣测天意!

  对陈国而言,江德藻的赌约已经实现了一个,因此和谈不是全无希望,可对刘师知个人而言,这样的结果只能显示他差点让计划失败,回去如实向陛下禀报的话,自己不仅未能完成任务、为国扬威,还可能给国家丢脸!

  正当他焦虑得不知所措时,场上的局势再一次变幻莫测,有人公然质疑起八囚的身份来:“说到底,汝是何身份?医者耶?游侠或呆汉耶?欲他人表身,汝自身须先道也,不然若是贼匪……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乃是游侠。”

  八囚淡淡道:“还有人敢自称游侠么?”

第1121章 戏终

  江德藻的心跳再次加速,此刻他所提的第二项赌约忽然浮出水面,正等待着验收。

  众人左顾右盼,没人敢承认,只得默认了八囚是游侠;质疑的人愤愤不平,继续追问:“昨夜有人自称巫师,被汝害死了,此刻若游侠再出来又被汝害死,故而不敢出呢?”

  “那怪他胆小。”

  八囚冷静道:“我已经自称身份,也做不得呆汉了,若我死在夜中,必带走一人,否则就是医者毒了我;若明日有人以游侠自称,那便好极了,把他杀死就是,若其为真游侠,就可以把我带走。”

  “不过不会有这种人,因为我才是真游侠,贼匪已经死去两名,他们不敢在这跟我赌。”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虽有些许漏洞,但一时还真没人敢于拍板质疑;即便围观群众都知道八囚是假的,但一不注意,仍会被八囚的气度和谈吐给忽悠过去,何况是不明真相的场中人?

  局势在此刻已经形成了诡谲的氛围,若有真游侠,那就与八囚形成了对立,不是出八囚就是出游侠,这是轮次所决定的,已经出不到五囚的身上了;

  而票在只能出在固定二人身上的时候,根据八囚言语中暗示的后跳先出倾向,众人很有可能会优先选择出对跳的真游侠,否则若八囚是贼匪,那他所描述的“贼匪已死二名”的场景多半是假的了,存活下来的贼匪有三名甚至四名,许多人无法接受这结果。

  而实际上贼匪全员存活,若开始投票,主要有一人犹豫不决,那真游侠就会被投出去,哪怕他发弩带走八囚,也仍有三名贼匪,医者还要在五囚自刀骗药的情况下,把毒药丢给一名盗匪,他大概率是不会丢给已经被认为是巫师的五囚和已经被发了金水的十二囚与一个好人身上,那么在剩下的三个人中毒中最后一个贼匪的几率只有三分之一,胜率实在是太低。

  因此现在扮演游侠是最有利的,不仅能找出被冒充而产生疑惑的真游侠,还能暗示医者自己带弩,可以杀贼,不要晚上来喂自己喝药。

  事到如今,贼匪获胜已基本确立。

  八囚观察着众人的神色,排除掉一个对自己充满质疑的面孔,他大抵确定了这人是游侠,但怕死,所以不敢在这时候把自己抖出来,甚至满心期待自己是替他挡刀的好人。

  游侠乃轻生重义、勇救急难之士,自己在入狱前还真就是标准的游侠,自然知道这一身份该有的做派;遭到怀疑和羞辱时,无论如何都要挺身而出,证明自己的气节,否则没了面子,道上的兄弟谁还会看得起你?

  拿着这身份,却在关键时候提不出质询的胆气,便活该去死!

  这么想着,八囚和众人一同更换衣服、回到屋内,静静待了一会儿,等栓木被打开后再度出屋。

  避开八囚以为的游侠,随意了挑杀一人,四名盗匪对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甚至意犹未尽地砍起尸体来,八囚行完刑,只是松刀脱手,冷冷看着同伴们发泄郁闷和快意。

  向五囚交待完虚伪的占卜结果,第三天“天亮”,再次出门时,眼前的局势却让八囚眉头一皱。

  “死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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