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32节

  沉吟了数息,高殷开始发问:“说起来,你们汲郡的百姓,平日里吃什么菜?”

  计吏一愣。他背过垦田数、背过户等、背过租调,可从没人问过百姓吃什么菜。他想了想,小心答道:“回至尊,多是腌菜、野菜……”

  “有没有肉吃?”高殷又问。

  计吏汗下来了:“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难得沾几回荤腥……”

  高殷点点头,没说什么,又踱到河内郡计吏面前。

  “河内在黄河边,鱼多不多?百姓吃鱼是自家去河里捞,还是得花钱买?”

  河内郡计吏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他哪里知道百姓吃鱼是捞是买?

  高殷也不催,转身问上党郡计吏:“你们上党山多,冬天比别处冷。百姓烧什么取暖?是上山砍柴,还是烧炭?一家一年要烧掉多少柴?”

  上党郡计吏额头冒汗,支吾道:“多是……上山砍柴……”

  “砍柴要走多远?一天能砍多少?够烧多久?”

  上党计吏彻底哑了。

  高殷走了一圈,没人能答。他回到御座前坐下,语气平淡:“朕问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知道你们治下的百姓,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回去打听打听,明年朕再问。”

  计吏们伏地叩首,心里暗暗叫苦:至尊怎么连这些鸡毛蒜皮的事都要管?

  可转念一想,这些事虽小,却还真没人问过。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差,只晓得算账催税,还从没站在百姓的角度想问题。

  至尊这一问,倒像是要把他们从帐本里拽出来,用百姓的眼睛看一眼世间。

第1102章 民生

  高殷的确有些这么想。

  毕竟前世的他也在用力地生活着,比如在没钱的时候,常吃的就是沙县大酒店的鸭腿饭以及隆江的猪脚饭,月末了就吃泡面,加个火腿就是豪华顶配了,后来自己租了房子才能用锅煮,顺便煎个鸡蛋。

  那时候猪肉的价格是八块二一斤,不过在市场上买到手的却没这么多,不同的部位价格也不一样,不过最少也是十五块以上。

  后世如此,何况此时?回看这个时代,还没有用科技引发生产力,本身资源就相对匮乏,再加上通讯和制度都不发达,各地交通运输不便,信息流动困难,使得掌握权力和财富的官员、世家、贵族和富商们能够更隐蔽地控制经济浮动从而牟利,正是为了遏制这种事情,国家才会有平准部门。

  再加上人治的缺陷,他们做皇帝的不当人,官员们更是会肆无忌惮,国家的根基也因此败坏。

  他想知道百姓真实的想法,想知道他们现在认为这大齐值不值得,还想要把这些都留下来,让后世人判断他的大齐是罪恶的温床,还是时代的曙光。

  既然已经决定不让隋唐现世,那他就应该比杨李做得更好,否则倒成了“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了。

  他欠天下人一个贞观盛世。

  高殷的目光从汲郡计吏身上移开,扫过阶下那些伏跪的身影,心中有些感慨。这些人能登上这座昭阳殿,本身就已经在齐国的官序内,将来或许就是一方郡守,也就是说,会担起大齐治理万民的重责。

  然而他们是否在意百姓生活得幸福快乐呢?还是更关注自己的官阶荣爵?不用想得太美好,多数都是后者。

  自己还拿不出一个能够与百姓满意度挂钩的衡量标准,甚至皇帝的存在本身就在某种程度上与百姓形成对立面,人权越完善,皇权越委靡,自己想着为百姓做些实事,也不过是减少他们受到的伤害。

  想让天下万民在受到自己剥削的同时感到光荣,也只是宗教式的欺骗与威逼,是种自欺欺人、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他要尽量掩盖自己是“民贼”的本质,继续盘踞在这位子上,窃取万民献上的权柄和声名。

  这样的想法未免悲凉,不过在这时代已经是最领先、最优秀的制度了,他也只能无可奈何而又心中暗乐地接受这一现实,但良心总是会时不时提醒他,要为了后世的发展而做些有益于文明的改变,哪怕最终无用,至少他尝试过,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高殷有些失去了考校的兴致,在御座上不再起身,听着计吏们向自己汇报;总共有三十来人,大部分人说得都很简短,唯恐至尊多问而自己哑口无言、表现不佳,走到这一步,已经足够给自己和衙署一个交代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至尊好像也识趣起来,多是点头赞许、命人赏赐,发问也变得稀少,不像刚刚那样让他们措手不及,许多人不由得心中放松,长舒一口气,却不知高殷正在魂游天外。

  他正想着,侍从引着一个面容清瘦、三十出头的计吏上前,这人长相清俊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问对时脊梁笔直、跪姿端正,动作不急不慢,有一种旁人没有的从容。

  “博陵郡计吏李文博,叩见至尊。”

  高殷随意点了一个寻常问题,李文博答得条理清晰,高殷点点头。

  这便是过关了,接下来只要李文博谢恩,然后起身退至众人身后,便是完功,可李文博却保持着叩拜的姿势没有行动,让侍从们发现不对劲。

  不是要在这个时候搏富贵吧?

  高殷自然也发现了,脸上流露出笑意:“汝似乎有话要说。”

  “些许琐事,臣也不知至尊是否感兴趣,然此前听至尊发问,臣有所感,故而欲言。”

  高殷单手撑颅,有些懒懒散散:“嗯,说吧。”

  “博陵郡的百姓在寻常日子只吃两顿,通常是菜粥就咸菜,条件好一些的会吃得丰盛些,夏有青瓜、豆角,秋有萝卜、白菜,冬则腌菜。早上吃饱,出门忙农,晚上回来再吃一顿。年轻的女子们或在家养猪喂鸡之类,或做些缝补衣服的生计换钱,或随父兄下地耕田。许多人每逢节日才吃一些肉,不过也多是给男人们吃的,女人不干活,吃得少些。”

  说到此处,李文博停了下来,高殷忽然心生厌恶之感。

  这明明是自己想听到的东西,但真有人摆出来了,又令他有些无所适从,这样的生活不能说不好,毕竟国家才从魏末乱世中脱离数年,有的饭吃已经不错了,可人真的因为吃上一口饱饭就满足了吗?

  若只有这样的欲望,那人类至今还活在山洞里,不会织布、种田、造工具,过一天是一天,毫无对未来的打算。

  其他人听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这已经是足够仁善的政治了,但见过那光辉未来的高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真实的底层生活辛酸得令他惭愧,许多人还把这种日子当做国家昌明的美谈,这种吹捧更让他作呕。

  不论换了什么名字,是周天子还是大齐皇帝,只要坐在统治者的位置上,就有责任为百姓争取到更好的生活,而这种争取是永无止境的,因为人的欲望不会满足,那么承载了这些欲望的人上之人也就永无退路,必须带着成千上万人的期盼艰难地前行下去。

  历朝历代的衰亡,都是因为忘记了这原则,为目前的成果而满足、开始享乐,自身与国家停滞不前,还反过来向人民索取更多。

  所以高殷本能地升起厌恶,人性中贪逸懒惰的一面在叫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享受有什么错!朕要干的活,当年高祖建义的时候就替朕干完了!

  继而埋怨起李文博来,说他不懂得看气氛,还真把尴尬的现实给抖出来了,在这高贵庄严的场合,简直是在让自己下不来台!

  可真要处罚他,高殷又做不出来。毕竟他说的是事实,而且是高殷从帝王的御座上难以接触到的真实情况,是他自己挑起了这个头,就不能怪臣下直言以进,不然自己就成引蛇出洞了。

  李文博也识趣地没有讲下去,再说下去就谈论到细致的物价和朝廷规定的实行情况,就会开始聊一些大齐官场不堪的内幕了,他再是耿直,也知道要获得帝王的允许,而这种场合不适合谈论这些。

  现在是赞颂帝王的时间,人民上不得台面。

第1103章 朝贡

  “说得很仔细。”

  高殷浅浅吸气,动作不大,希望别人不要从这解读出他此刻有些心虚。

  他清楚地明白,一个国家无论如何发展,总是要在事实上放弃一些人,正如人体每日都会代谢陈旧细胞,而在这封建大齐帝国中,他会剥削然后放弃的人只会更多。

  既然有着这样的觉悟,那刚刚自己的盘问就显得假惺惺的了,更像是卖弄自己有怜悯体恤百姓之心,这让高殷的面色变得红润:“汝体察民生,可见职业忠勤——着吏部记录。”

  丁普应声,将李文博引走,一旁的计吏们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酸叹嫉妒:这家伙投至尊所好,还真给他投对了!

  至尊就喜欢听这些民野故事!没错,像那些书中所记载的,也都是民间传说,还有关云长和张翼德之出身,不是杀人逃犯就是屠户……这却又与一般儒生不同也!

  类似的想法在众计吏的心中盘旋,分析猜测着年轻天子的喜好,浑然不觉自己正对至尊用着名为心理侧写的技巧,随后将今日见闻牢牢记在心中,回到自己所属的州郡,便向上官们如实汇报。

  以后要多加一些对民人们的观察!至尊喜欢听这个!

  考校完毕,众计吏受赏,而后一同跪拜行礼,山呼万岁。

  高殷起身受礼,计吏们俯腰躬身,缓缓退出殿去,而时刻已经来到了晚上,天光昏黑,列位诸公也饿得头昏眼花,只觉得今年对计吏的慰问流程格外漫长。

  随后便是慰问各蕃国派来的使者或是亲自入朝觐见的蕃王,像盛唐时有蕃王仰慕中原繁华,在长安住了一辈子,死时以中原臣节之仪入葬——这固然是宣传王化的典范,不过高殷很怀疑这些人多数是政斗失败逃难者,或直接就是骗子。

  像王玄策一人灭一国的传说水份就很大,即便部分内容是真实的,也是建立在唐朝强威之下,欺负的就是中原对外国没什么兴趣,到了后面的明朝,也总有一些商人假扮外国君主来中原欺骗封赏。

  此时的齐国倒没有这样的烦恼,现今天下三分,蕃国的朝贡也分为三个方向。

  南朝虽然久经波折、历经四朝,但到底是周秦汉晋以来的老牌传承,向陈朝纳贡的南蛮国家如林邑、流求,高句丽、百济等东北国家也有使者,不过还有新罗、赤土、真腊等国则在观望陈祚是否稳当。曾经倭国也向南朝进贡,但近年来已经很久没动静了;

  周国则主要控制西域。在西汉刚开辟出通往西域的道路时,有三十六个国家,后来汉朝立了五十五个王,所以应当有五十五国。不过到了复杂的南北朝,西域也经历过数次吃鸡大赛了,只剩下二十多个,其中包括了鲜卑人建立的吐谷浑。

  当初鲜卑族的某部酋长徒河涉归有二子,次子若洛廆继承了部落,演变成后来的慕容鲜卑。长子吐谷浑怕弟弟害自己,于是一路向西,在甘肃、青海附近建立国家,国名便以初代目君主的名字,命名为吐谷浑。

  如今吐谷浑的国主为吕夸,有着当年东魏和亲的旧关系,不过主要是因为西魏要扩张,威胁到西方吐谷浑的边境安宁,因此在二魏争衡时期,吐谷浑一直在帮助东魏攻打西魏,甚至向柔然借道来和东魏通使。

  但形势如风云般变幻,东魏、柔然、吐谷浑形成的对西魏联盟被突厥的强势崛起给打断,突厥取代柔然,断绝了吐谷浑与东魏的联络通道,又在556年联合西魏对吐谷浑发起进攻,吕夸遁逃,吐谷浑大伤元气。

  随后高洋率先代魏建齐,彻底消灭柔然,按原走向是同时迎战突厥和周国,直至灭亡,但高殷改变了齐国,与突厥进行联姻,使得突厥一方倒向齐国,所以在六年前就断绝的吐谷浑使团被突厥使者团所取代,吐谷浑也是少有的在西部地区却和周国不对付的边疆之国。

  其余党项、高昌、康国、安国、石国、女国、焉耆、龟兹、疏勒、于阗等西域诸国,对周国或阳奉或阴违,高殷也不清楚,总之公开与周国对抗的基本没有,它们的体量也不甚重要,对中原王朝来说,它们只是一个添头,奉献稀有的珍宝和美女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其他的既影响不了中原大局,也不能引起中原人的关心。

  而齐国这边由于身处复杂的东北亚,自身国力又极盛,因此形成了奇妙的情况,对外的朝贡关系大体分为三种,都比较极端,不是十分亲近,就是十分仇视,或是十分仇视而被齐国打服后变得温顺乖巧、小鸟依人。

  典型的就是柔然和库莫奚,以及在这个时间线上改变了态度的突厥,这三国都极有地区代表性和齐国都是不打不相识的老朋友了,可以说洋子早年的活跃让高殷现在的外交环境好了不少,毕竟他先篡了统治北方一百多年的大魏,由此引来周围各国的审视,而在证明自己足以取代大魏的实力以后,这些国家也开始转换态度,恢复了对齐国的朝贡。

  总得来说,主要有高句丽、地豆于、突厥、新罗、百济、契丹、勿吉、靺鞨和室韦等国家,库莫奚在前年差点被高殷灭亡,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被掳走两个大部落和数万人口,仍有一些库莫奚人盘踞在漠北松林之地,也不嚣张了,反而因为高殷清理了一定的人口,使得他们的部落得以割据发育,对齐帝的感情变得复杂无比,既恨他攻击同族,又不得不感激他让自家部族的权力与辖区有所扩张,在恨的同时,也惧怕他卷土重来,把他们也掳了过去。

  因此今年的库莫奚使者十分安分,在各国中所进贡的礼物是最多的,高殷对他们的转变也感到欣慰:终于知道谁是阿耶了。

  相较之下,突厥的使者所带来的贡礼则少得可怕,或者说极具特色。

  大概是因为齐主的皇后就是本国的公主,这就等于半个国家都是突厥的,突厥使者除了在高殷面前,对王公贵族都摆出一副桀骜的态度,让不少人看得不悦;而呈给高殷之贡礼多是驼、驴、蒲萄酒,以及黄金、硇砂、沙?香、阿薛那香等贵重珍宝,以及一种叫做“瑟瑟”的青绿色宝石。

  除此以外,还有前期高殷联合突厥出兵时,突厥人入侵周国领地所斩杀的周国督将之首级,在木杆可汗的指示下,把这些首级稍作处理后,就把它们和尸首上的衣甲、旗帜都一并作为贡礼送来了齐国,让高殷哭笑不得。

  这老丈人……真实在啊。

第1104章 陈势

  此次进贡,突厥倒没送来什么奴婢,美艳的女人更是没有几个,大概是担心抢了皇后的宠爱,亦或是老丈人自己要独自享受;

  高殷也不太在意这个,只是将突厥使者唤至座前,称赞可汗对齐国的帮助,希望两家永结盟好,正使图库鲁则穿着齐国朝服,和一些鲜卑官员没什么两样,说的汉话更是流畅清晰,若不是脸和手臂都有纹身,简直难以分辨他的国籍。

  “此次联协出兵,可汗所获颇丰吧?”

  高殷饶有兴致地和图库鲁开起玩笑,男人总是对政治和战争感兴趣,何况这还是他们的事业。

  “不会比至尊所获更多。”

  图库鲁态度恭谨,微笑回应:“至尊既打下了玉璧,也让皇后生下皇女,双喜临门,这让可汗很是喜悦。”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若能再生一位皇子,就更好了。”

  在朝堂上说这话,颇有些逼迫的意味,周围的侍臣深感突厥桀骜,露出忿色。

  高殷不以为意:“皇后正在休养,她生了第一个女儿,朕自然是宝贝至极。请使者回去告诉可汗,朕与皇后都还年轻,不用急躁,数年便有佳音。”

  图库鲁连连点头,向高殷躬身请罪,作态像极了汉人,使得高殷怀疑他的祖先是不是逃亡漠北或被掳去的汉人;刚刚他的话虽然有些冒犯,但站在他的立场上,却是无论如何都要说的,毕竟回去也要给他的至尊交待,此时齐国和突厥气氛正好,高殷也不希望节外生枝。

  若引起误会,使得突厥生出在周齐之间纵横的野心,那灭周就要迁延日月了。

  所以这时候万万不能得罪突厥,让周国喘过气来,许多臣下也知晓这一点,但在至尊面前,要表演出天朝上国的威严不容亵渎的姿态;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若太监不表现出急切,那皇帝就会怀疑他的忠心了。

  今日的大宴本质就是一个大型的舞台表演,高殷地位最高,但也有自己的剧本,按照流程,接见完诸多使者,再与百官享受一下宴会,观看武士和舞女演奏,他便可离席做自己的事。

  但偶尔也会有人不按照剧本来,像陈国使者江德藻、刘师知就是忧心忡忡地拜见高殷:“大齐天子圣德蔽日,光辉北境,又扫玉璧之恨,天下无不欢欣。”

  拍了两句彩虹屁后,二人便迫不及待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主闻之,亦为齐国庆贺,此番遣臣等北来,一则恭贺大齐玉璧之捷,二则……二则恳请大齐,放归我国南康愍王灵柩与安成王,并许两国休兵和好,一如宋魏故事。”

  见到这两人,高殷顿时想起了之前在晋阳处理过的陈蒨之请。

  南康愍王便是当初被陈霸先所出卖的陈昙朗,他是陈霸先的侄子,自幼父母双亡,伯父陈霸先对他视如己出。

  不过权力肯定比亲情重要,至少对陈霸先是这样的,所以在杀死王僧辩后与齐人讲和,就把大侄子给送了出去作为人质。后来齐军攻打建康败战,高洋请求割地、赔款赎回萧轨及诸多将士,陈霸先不准,并斩杀萧轨等将,让高洋手中掌握的大批汉将势力折损殆尽,更受晋阳勋贵掣肘,后来高洋因此疯癫也多少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现在想来,估计齐国内部真的有晋阳人与陈国暗通,否则陈霸先不至于做得如此决绝,或许这就是晋阳人所提出的条件,而高洋也进行了报复,杀死了陈昙朗,陈蒨即位后追赠陈昙朗为南康愍王,也曾请求放陈昙朗的灵柩回建康,不过高殷没有答应,于是搁置到现在。

  现在倒是给陈蒨拿来,和陈顼一起作为借口,请求高殷的通融和宽许,若高殷答应,陈顼大概会大肆张扬,言陈齐二国已经达成共识,让淮南前线的齐军和陈境反叛的军阀迟疑吧。

  高殷尚未开口,身旁的崔季舒已微微皱眉,冷声道:“贵使既来庆贺,当有欢容。今二位面带忧色,吞吐支吾,是贺我大齐,还是惧我齐盛耶?”

  江德藻与刘师知相视一眼,面色愈显局促。

  高殷靠在御座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这两位南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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