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藻生得白净,眉目间有几分文气,此刻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他们已经抵达齐国快两个月了,但一直被吊在宾馆内,纵是见陈顼也会遭到齐人的监视,而陈蒨的请求则被众辅臣们以至尊亲征而无法自决为由束之高阁。
一来是避嫌,毕竟这是国主级别的对话,他们到底是臣格,不能自作主张;
二来是陈国之请无非是希望齐国的攻势缓和一些,让陈蒨能腾出手来处理内务,毕竟满打满算陈朝建国也不过四年,根基未稳、又有王琳在侧虎视眈眈,现今又遇到卷土重来的齐军拿陈昌打旗号割裂陈国阵营,不仅让陈蒨难以招架,更看不见希望:
纵是屡屡击退齐军,又会有王琳打着梁朝的旗号来攻伐,齐军也不像当年那样大举入侵、一战灭江南,而是不断挑唆陈国境内的诸侯军阀响应陈昌,这样不但难以讨伐,而且无论胜败,折损的都是陈国自身的元气,还会让众人对陈氏的号召离心离德,当初陈霸先篡位本就法统不足,建康之战留下来的军功遗产已所剩不多——说实话,即便要继承,那也是由陈昌来继承才对。
而陈蒨虽然在陈氏军中是实力派,如今更是国主,但危难当头,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自己,才能洗刷他篡夺侄子皇位的污点,可现在王琳未破、三镇未平,这些在历史上早早被陈军收拾的军阀由于境外势力的渗透而得到了援助,仍旧坚挺着给陈国捣乱,使得陈蒨在各方面都受到限制,手中可动用的资源越来越少。
如今派人来齐国,请高殷高抬贵手,那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再打下去,没准齐军还没攻进来,陈氏就已经守不住建康,江南再来一场梁末动荡似的大逃杀——那南朝就真的完了。
高殷对此既感到得意,又有些无奈,若是他能全力攻略江南,那无论陈蒨说什么都无用,明年或是后年,齐军就会发动南征,把自东晋以来就伫立在江南的正统彻底消灭、收揽土地人心和天命。
但现在军队都放去河东和周国较劲了,淮南军队虽多,但到底不是高殷实控,战力不能保障,若再来一次建康之战,不仅陈国会鲤鱼打挺喘过气来,高殷自身的威信也会受到严重损害,就算不像洋子那样直接堕入黑暗,也会被污染其十分之一的暴戾吧。
所以对齐国来说,目前最好的情况是把这种局面维持下去,陈国和各地军阀互相牵制,谁也奈何不了对方,直到北方分出胜负,那南朝的命运也就可以终结了;
陈国若提前灭亡,王琳便可以趁势进取接受资源,甚至摆脱齐国的操控,与周国形成统一战线共同抗齐,那齐国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最理想的情况,就是陈蒨退位,陈昌入主陈国,甘心做齐国的傀儡;不过这太幻想了,陈昌自身归朝后一定会想尽办法脱离高殷的掌控,而陈蒨也不会乖乖让出位置,他现在骑虎难下,让了就是个死;而连带着支持陈蒨或陈昌的党派也会人人自危,谁都不愿意让出已经到手的利益,所以现在占据优势的陈蒨派一定不会愿意让陈昌归位。
那么……和陈蒨来一个形势上的和谈也不错,给他缓一缓,同时敲打一下淮南的高浚高涣陈昌,让他们不要想着在淮南做大?
又或者,让陈蒨割让出土地,在江南建立齐国驻军?
第1105章 乞和
忽然涌出的想法让高殷颇为意动。
就像后世的美军外驻一样,迫使陈蒨割让土地,好让自己将来平定得更轻松一些,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仔细想想,实际操作起来还挺困难的,淮北的土地在梁末动乱时基本尽入齐手,与此时的陈国隔着一条长江,过了江就是石头城、陈国的国都建康,除非陈蒨是疯了,否则断然不会割让。
柴桑等地又在陈国边境,牵扯到王琳,军队不足便守不下去,军队多了补给又成问题,而陈国更深的腹地……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陈蒨敢给,高殷都不敢要呢!
留异等三镇虽然响应陈昌,但到底是为了自家利益,他们想做土皇帝的欲望和陈蒨要统一陈境整合资源的政策起了冲突,因此才会反抗陈蒨,这不代表着高殷可以利用陈昌控制他们,齐军若大股入驻,会使得三镇失去自主权,那不就捡了芝麻丢西瓜么,先不说陈蒨自己会不会允许齐军过境,三镇自己就受不了,最后肯定要暗算齐军。
这和明末的江北四镇投降清朝不同,彼时民族之别和汉家气节已经被解构玩烂了,经历了鲜卑人、突厥人、沙陀人和蒙古人的祸祸,明末军阀很难说投靠满洲人与此前有何不同,改换门庭也变得轻松随意,而南朝毕竟是周秦汉晋传下来的正统,纵使元气大伤,到底也保留着一定的国别气节。
若陈霸先、王僧辩和王琳真有志匡扶梁室,继续维持这块招牌,那南梁虽历侯景之乱,到现在也差不多能恢复个七七八八,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说到底,还是私心战胜了大义,陈霸先只是输得慢一些的玩家。
高殷也有着私心,让陈国提前灭亡不符合他的构想与利益,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将来由自己总统兵马攻南灭陈,自己收揽灭国大功,这样就能少几个猜忌的大将,而使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若现在就灭了,他的玉璧之功可赶不上这灭南朝的大功。
于是心中下了决断,高殷笑而不语,殿中陷入尴尬的寂静,江德藻见高殷既不斥责,又面露微笑,干脆咬了咬牙,拱手道:“至尊容禀。我主自统领南土以来,北有天兵之胁,西有王琳未平,岭南时有骚动,国内又生叛逆,实、实在是……内外交困,寝食难安!”
说出这话,江德藻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飞走了,尊严碎了一地,可他还肩负陛下之重托,只得继续道:“二国虽有纷乱,毕竟各为其主,江南安泰百年,若无侯景,怎会易鼎移祚?我主见苍生苦楚,心不自安,乃重整河山,愿江南太平……”
这些话说得江德藻自己都心虚,所谓各为其主,那齐国为自己的利益搅乱陈国,不合理吗?江南安泰百年,那六十年前的南齐如何灭的?还有“我主重整山河”,这主明明是陈霸先,怎么位置就落到你陈蒨手上?
至于当初陈霸先背约而在建康城下破齐之战,就更不敢提了,除非他江德藻嫌自己活得太舒坦,想试试高家人的妙妙小工具。
形势比人强,此刻齐国就是当时最强,陈国已经有亡国之相,为了不再做贰臣甚至亡国奴,江德藻等人不得不声泪俱下、诉说真心实意的委屈:
“一国兴衰,自有天意,我主岂敢强求?可贼臣跳荡,致使生灵涂炭,天亦怜之!至尊贵为飞行皇帝、月光王者下凡,何不怜悯苍生?我主愿以质子入齐,岁奉贡物。”
“唯求大齐高抬贵手,许我陈人迎回南康王与安成王,以安宗庙。若蒙允准,陈国上下,世世代代,不敢忘大齐之恩!”
高殷面色平淡,像是在看一幕无聊的演出:“若陈顼自愿留在齐国,朕便要顺汝主之意,夺人之情么?”
江德藻双目瞪圆,心中只觉得齐主为何如此无耻。安成王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敢说自己要归国吗?
他的意思,不是你随意代表了?!
可让他直言申辩,驳斥高殷,江德藻又不敢。
高殷站起身,负手踱到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地的二使:“先帝在位时,曾与尔国数次交兵,互有胜负。如今朕破了玉璧,擒了韦孝宽,关中丧胆,河东归附,你们陈国就就想起来要讨好了?”
江德藻伏地叩首,声音微颤:“至尊神武,天下皆知。我主非敢与至尊为敌,实是……实是仰慕大齐威德,愿为藩属,永奉正朔!”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江德藻心中碎裂开来,可人没了尊严还能苟活,若国破家亡,留着尊严也没什么用。
作为一个人,江德藻大可以赴死保留气节,可他背负着主上之使命,纵是要受百般屈辱,也要为国家争取一线生机!
高殷望着他,沉默片刻,殿中群臣屏息,无人敢出一声。
这话落在齐人耳中,只觉得快意非常,能代表南朝的梁国已经灭亡,陈国不过是在其尸骸上建立起来的弱国,掌握不过只有一个扬州,也没有继承南梁的底气,撑死了不过是个割据政权,在北人眼里更是南貉中的篡贼;
但此刻南边还真只有陈国是最强的了,王琳为齐国附庸,西梁乃梁遗所建,不仅依附西贼,此前更是被王琳所破,完全是路边一条,因此陈国的态度已然可以当做南朝大半人心,现在陈蒨低头臣服,实在让齐人愉悦至极。
还得是至尊率领我们,才能重新让南人爬得满地找牙啊!
这一方面却是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高洋、补足了前朝的遗憾。
不过这种快乐多数是在情感上的,毕竟陈霸先也曾和齐国定下盟约,仍请称臣于齐,永为籓国,后来又恬不知耻地背盟了,把当初的卑躬屈膝抛之脑后。
所以不让陈国付出足够的代价,这种片儿汤话也就刺激一下齐国君臣的多巴胺,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高殷的犹豫,也是在想着要陈国付出怎样的代价来展示作做狗的决心,土地拿不了,钱粮嘛……陈国估计拿不出手,这和继续攻打他们也没区别,所以到最后,似乎也就只有人可以拿一拿了。
那么,拿谁呢?
高殷向来有收集这时代的名人的癖好,从周国牵走了宇文邕、宇文赟、贺若弼、宇文忻,截胡了郁蓝,又把陈顼和他的妻子柳敬言、儿子陈叔宝捏在手中,剩下的要么没出世,要么鞭长莫及,要么就本就是他齐国子民,除非灭国去,不然还真挖完了。
而陈国倒是一个新池子,高殷还没指名过呢,现在摊上这么一个好机会,他当然不能错过。
第1106章 宴乐
没有必要那么快回复陈人,再吊一吊他们的胃口。
况且高殷并不打算让陈蒨真的缓过气来,只是要延缓陈国的死亡时间,像是死亡预告一般精准预言。
“汝国称臣之情,先朝早已领教。”
这说的便是陈霸先背盟,陈霸先真是把后人的路都给走绝了,袭杀王僧辩、篡位使得侯安都大败、处理不好身后事,让儿子死于江水,现在还坑到了陈蒨。
齐国百官发出轰笑,扬起极大的嘲讽,江德藻与刘师知面红耳赤,又不敢发怒:有求于人,又有恶绩在先,他们也只得受着。
“此事之后再言,今乃大宴,不谈国事,二位就请享受宴席吧。”
高殷微笑:“我大齐的舞乐,与南朝相比,可是别有一番风味呀。”
齐帝下了逐客令,周围的侍从顿时摆出肃色,身后还在排队的蕃使们也表现出不满,陈国二使只能讪讪退回列中。
“至尊不日灭周,他日取陈,混元一统,却有人颇不识天时。”
高阳王高湜在席间大笑:“二使不若留在齐国,作我大齐子民,也省去日后屈膝投降之劳,不用做那三姓家奴,岂不美哉?”
齐人闻言,笑得更大声了,这些讥讽让陈国二使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可昭阳殿庄严瑰丽,无他们容身之处,二使也只能露出苦笑,狼狈地抵御着辱词。
或许是齐国的跋扈深深震撼了高句丽,高句丽使臣的态度异常恭敬,毕竟高句丽地处东北亚,和南朝也有着紧密的联系,从晋时就渡船与南人来往,心中也认为继承了周秦汉晋的南朝是正朔。
如今却被新生之齐羞辱得无以复加,加上此前齐军在边疆表现出的强大战力,使得高句丽使臣心惊胆战,愈发觉得齐帝愿意接受高句丽的和亲,是高句丽之幸。
君不见突厥与齐联合,二国并发,将库莫奚和周国打得溃不成军耶?齐国自己更是能独灭茹茹、力挫突厥的强国,若能趁此机会挤进这世间两大强国的联盟,不仅能稳固大王之位,还对高句丽的政治经济都有大益。
因此高句丽使臣开场就来了一段五体投地大礼,又不断吹嘘此次进贡礼物之名贵、王女之艳美、国主之恭顺,极力希望齐帝不要把矛头再转向东北,与前些年的桀骜姿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无形中又加强了高殷在众臣和众蕃国使者心中的威望。
众使接见完毕,高殷便与百官们欣赏舞乐、开怀畅饮,时不时有人起身吟诗颂赋,歌颂先帝与乾明天子之恩德,并期待着高殷的点评,这也是大型宴会上的保留节目。
这种经典的文抄公装逼剧情,高殷也颇有些兴致,而且他还是主考官,金口敲出玉言,便能决定一个臣子的前途和名望,这种感觉总是让当权者感到愉悦,甚至他自己也想吟起几首诗,可惜此刻脑海里盘旋的多是“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之类的忧国词,红楼梦里的女子社诗又太轻佻了,只能悻悻然作罢。
好在还有其他游戏可做,与此前不同,从高殷以三国创作为始,诸多民间趣闻和逸事纷纷随着太子引发的潮流而创作出来,继而又择其中火热受捧者制作为戏本,搬上了舞台,如今除了《三国》,还有不少戏剧可供欣赏,节目倒是比以往丰富了许多。
高王建义到乾明年间这些事情少有人改编,主要是没人敢扮演本朝高祖,不过汉、魏、晋的故事就没那么多“恶政隐”了,即便有隐喻,也多以吹捧高氏为主;
除此之外,佛教、游侠和鬼神野俗等故事话本亦多兴起,前者在佛教为国教的基础上大受欢迎,高殷不由得感叹,自己写《圣斗士贺六浑》这个点子还是慢了,否则今日便能将它端上舞台。
其中关于天国、地狱、冥界、北极海域的故事背景,以及星座、圣衣、小宇宙、第七感等设定,都能在一定程度上重新整合佛教的概念,将原本分散的、甚至有些矛盾的佛经故事纳入一个更宏大的体系之中,百姓看的是热闹,士人看的是门道,而佛门中人,怕是也要从中琢磨出几分“天命在齐”的味道来。
因此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写一卷书要数月,抄录传抄又要数月,搬上舞台更是一年半载。等他这套东西真正流传开来,怕是要到明后年了。不过也好,慢工出细活,他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把故事里那些逻辑漏洞再修一修,把人物再丰满些。
台上正演着一出《昭君出塞》,扮昭君的伶人眉眼含愁,琵琶声咽,唱到“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时,满座唏嘘。
高殷靠在御座上享受着歌舞,手指随着节拍轻轻叩着扶手,目光却有些游离。
一旁的崔季舒见至尊出神,俯身低问道:“至尊可是乏了?”
高殷回过神,笑了笑:“没有,朕只是在想明年这时候,朕要让台上演一出比《昭君出塞》更好看的戏。”
崔季舒不知至尊说的是什么,只当是寻常戏言,便附和道:“至尊好兴致,臣等拭目以待。”
“崔家之拳的故事也可做一幕,倒是不能让高句丽人看呐。”
崔季舒一愣,马上想起,这说的是天保三年之事。族弟崔柳出使高句丽索要魏末流离到高句丽的人口,高句丽王不同意请求,于是崔柳瞪大眼睛呵斥高句丽王,并一拳把他打落到床下,左右鸦雀无声不敢动,高句丽王谢罪屈服,于是崔柳带回五千户百姓复命。
他便也打趣道:“至尊纳娶高句丽王女,想必遣使入其国贺之,不若再从博陵崔氏中择一子弟,察其国色,若高句丽王不从,臣族愿为至尊大展拳脚。”
“哈哈哈哈!”
高殷骤然大笑,崔季舒能迅速接上自己的打趣,让高殷对他更喜爱了,博陵崔到底比恭肃的清河崔好玩一些,果然喜欢健身的人都心直口快,真不知道为什么高纬要把这些忠顺的臣子杀死。
罢了,毕竟是高纬嘛。
堂下的众臣面面相觑,虽然看不出这段情节的笑点,但至尊既然发笑,定然有着天理,于是人群也跟着傻乐,谄媚地迎合至尊的笑意。
高句丽使臣也望了过来,见至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总让他觉得心里发毛,于是顺从着氛围,用僵硬的脸挤出一个别扭的笑容,浑然不知远处的君臣二人正商量着怎么对付自家大王。
这景象更让高殷感到滑稽,又忍不住笑起来:权力还真是令人骨软啊。
演完一场,高殷便举杯与群臣共饮,群臣山呼万岁。
随后高殷起身离席,转回后宫,消失在众臣眼中。
至尊不在,群臣顿时既觉得自己的表演失却众多了意义,又觉得压力骤减而感到轻松,稍微释放出肉食者的鄙性来。
蕃国使臣们则满是遗憾,他们仰慕齐国天子的风采,更在心中暗叹此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亲眼目睹上国天子的圣容。
齐国盛强,邺宫更是汇聚精华之地,若能日夜伴随圣君,侍奉左右,得享此昌盛之景,此生便无遗憾了!
第1107章 新种
在使臣们进献后,各国的礼物就被抬到了后殿,高殷在后殿接过礼单,从其中择了一些中原没有的希罕之物,随后带着它们去往后宫。
这里也有一场宴会要开,原本元旦大宴,太后、皇后和众妃嫔皆可出场,不过李祖娥要为称病不出席娄昭君之葬礼而作掩饰,皇后目下不在邺,因此后宫中的女人们也没出席大宴,转而留在后殿办一场私家小宴。
这也是高殷不得不出席的应酬,除却他的妃嫔外,还有诸多宗室贵女和诰命夫人,像昭阳殿的排序一样,夫人们坐在廊下,宗室女则在堂中,距离皇帝和太后最近的位置则由高殷的妃嫔和受到太后宠信的女子们分享。
元仲华、高永徽、高永馨、李灵德等人亦在此座,见到高殷,三人表情各不相同,元仲华和永徽永馨母女三人美目微张,元仲华的表情还克制一些,高永徽的头颅高高抬起,像只骄傲的母鸡,而一旁的永馨则窃笑;
李灵德则摆出一副冷漠的神色,见到高殷,更是眼皮上翻,鼻腔微微气哼,见她突然摆出这幅样子,高殷顿时感觉有些奇怪,似乎这个表妹突然就对自己有了什么意见。
他先向李祖娥请罪言迟,李祖娥轻笑朝他招手,又牵过坐在旁边的李难胜。
此时主位上,李祖娥居中,高殷居其左侧,李难胜居其右,倒是有些特别的意味了。
李难胜向李祖娥请求回到下首,李祖娥拧起眉来:“怎的,姑母让你坐,你却不想坐?”
李难胜顿时为难起来,却见李祖娥又绽放笑颜:“好好,毕竟是嫁出去的人了,那你就坐在道人身边吧!”
座位的位次在这时代以右为尊,李难胜坐右侧的确有些过分,因此李祖娥顺势把她转到高殷的左侧,不过这又有些抬高李难胜的地位了。
目前身份最高的妃子无疑是郑春华,无论是嫁给高殷的时间还是宫中位份,她都遥遥领先,还给高殷生下了一男儿,可惜太后更喜欢自家侄女,却是在无形中踩了郑春华一头。
李难胜因此犹豫,高殷坐在李祖娥身边,对李难胜道:“母后让坐便坐了,难不成要坐朕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