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29节

  高殷即位后,任命他为赵州刺史,高殷被废为济南王后则收回刺史之位,授予金紫光禄大夫。在太宁年间,又因高湛强纳李祖娥,使得李祖勋再一次兄凭妹贵,先后担任齐州、光州刺史,但都因为贪污受贿而声名狼藉被免去官职。

  而在这个时间线上,因为高殷娶的是突厥公主,李难胜的地位就没历史上那么重要,李祖勋也就仅仅是获封句容县侯。

  原先的殷州没变成赵州,而是按照高殷的喜好改成了商州,深知李祖勋德性的高殷在这一点上继承了洋子的态度,把李祖勋任命为商州下辖的赵郡太守,也是一个重要的位置,但李祖勋果然没让他失望,光是不良人和赵郡官员呈上来的密折就够李祖勋喝一壶的了。

  看在母后的面子上,高殷把这些压了下去,但也没打算提拔李祖勋,太守也是他能给李祖勋的最低位了,否则母后又要抱怨。

  把这么一个不称职的家伙放在大郡上,高殷颇有些良心不安,但这也无法,总不能不显示一些姻亲情谊,不然跟皇家联姻没好处,这些世家大族更会摆架子。

  李祖勋的妻子是六十年前赫赫有名的崔宾媛的同族后辈,属于博陵崔氏第二房。

  六十年前,崔宾媛的兄长崔逸去世,留下一个孤苦伶仃的侄女崔徽华。崔徽华五岁丧父,十四岁丧母,还因为生病而瞎了一只眼,属实是把天煞孤星纹在背上了,崔家人也怕,所以打算把崔徽华嫁给次等士族,崔宾媛闻言大悲:“吾兄盛德,不幸早世,岂令此女屈事卑族!”

  于是安排自己的次子李翼娶了崔徽华,既成为一段佳话,又保证了赵郡李氏门第不落,在世间广有贤女之名;而崔宾媛的丈夫李叔胤是孝文帝时期颇有政绩的贤臣,夫妻俩都很出名。

  可惜的是,他们的儿子李翼在后来的河阴游泳大赛中仅获得参与奖,而崔徽华自己则在一年前因担忧李翼出征,忧惧成疾病死了,不得不说是一对苦命鸳鸯。

  不过李叔胤的族兄中,有一人名为李元忠,日后辅佐一个叫高欢的人起兵建义,恰巧就在殷州这片地方斩杀了尔朱氏的余党尔朱羽生,也算为堂侄报了仇;

  而崔宾媛的另一个弟弟叫做崔楷,早年也担任过殷州刺史,在三十年前抵御葛荣军而被杀,留下几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崔幼妃。

  后来崔幼妃嫁给了赵郡李氏的李希宗,也生下几个儿子,不过都不成器,女儿倒是有两个,次女名唤李祖娥,正是当今大齐天子的生母、母仪天下的太后。

  虽然崔幼妃是502年生的人,北魏灭亡时她都32岁了,但直到现在崔幼妃都还活着,甚至曾被洋子醉酒后以鸣镝射之,但也没射死,现在还好好地在邺都过日子,今年还刚好是六十大寿呢。

  所以赵郡李、博陵崔、范阳卢以及河间邢、渤海高、渤海封、荥阳郑等大族共同构成了一个世家生态圈,很有些《红楼梦》里“薛王贾史”四大家族的味道,在某些时候会迅速切割、但私底下仍会保持密切的联系,一损就树倒猢狲散,但一荣又春风吹又生,某种意义上也体现了北方汉人高门在生存上的智慧:

  彼等在保持门第优势的同时,又各自去经营庄园土地、维名养望,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太平时节入仕为官,遭逢乱世则振臂一呼、郡县响应,始终在北方错综复杂的形势中跟紧时代潮流,随着新龙一起生存并壮大。

  又因为除了郑氏这类依附皇权搞到自家基本盘都丢了的,其他大族在自家州郡都有着扎实的根基,也就在某种程度上控制住了当地的民心和人才产出,算是给当地赋予了家族特色。

  若皇权一意孤行、非要拿几个世家杀着玩,那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名望不能拿来直面刀锋;但若是与这些大族合作,便能大大减少统治这些地域的阻力,甚至能借助他们的交际圈子来获得更多支持,并为自己在姻亲等各方面获得政治力量的加持。

  即便现在的高殷并不缺某一个家族的鼎力相助,但无端打压某一大族,还是会落人口实的,重要的是得不到什么好处,只是平白亏了力气和人望。

  所以李祖勋这家伙占据了国舅这层重要的身份,使得高殷哪怕只是做姿态,都要对待他好一些,而相对的,也就要略微照顾照顾他的妻族、同时也是赵郡李氏指定联姻家族的崔氏,那么许多崔氏的人才也要提拔起来。

  在这一点上,高殷有些犯难。因为他其实已经不缺文官集团的力量了,不说他的文林馆已经搜罗了许多后世名臣和他们的祖先,光是宋钦道、郑颐、燕子献等高洋托孤的臣子就是一个成型的政务团队,加上此前高澄所留下来的邺都文官班底,以及各路宗室,留给李崔郑等人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朝廷就那么大,官位就那么多,狼多肉少,没有点花活很难让高殷为他们转身。

  这是中央朝廷的状况;相对的,在朝廷外的地方官事务上,则还有许多地方可以让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施展拳脚,只是这样就轮到世家子弟们不乐意了,他们更愿意从地位高、俸禄优厚、工作清闲的文职清官做起,而不愿意做事务繁杂、还常常与庶务打交道、通常由寒门来担任的浊官。

第1095章 班镜

  北魏立国一百余年,到孝文帝改革,才终于迎来了汉儒可以大展身手的舞台,汉人文官的地位比以前骤然提升许多,日子比以前更好过了,更养刁了一群世家子弟的胃口。

  孝文帝刊定九流的目的,本身是规定流内、也就是一品到九品的官员以鲜卑勋贵和汉族高门充任,所谓“我今八族以上,士人品第有九”、“九流之内,人咸君子”之说,意思就是给朝廷官员安排了一份座位表,九流以内都是鲜卑贵族和世家高门,大家都是天下清士,而出身低微的庶族官吏则坐到班级外边去,竖立一道不可逾越的阶级鸿沟。

  这就纯属拼爹了,一个人的前途,不用考虑时代的发展和历史的进程,光看他姓氏和家谱就决定了,把刘邦、关羽、邓艾丢到这个时代,也是流外七等,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小人之官。

  这还不算,圈子这种东西一旦划定,就会开始源源不断地缩圈,哪怕只有两个人都要分出主仆君臣,何况成百上千位朝廷的官员?

  除了“班镜九流”外,太和改制还额外规定了“叙定三清”,意思是有些清官比其他清官更清,从最高到最低分别是第一清、第二清、第三清,比如宗正少卿,就是第四品上、第二清,先用皇室成员,无适合的再用庶姓担任。

  这一套最后发展到三品以上无清浊之别,都是最高级的官,也都是清官,子弟可以充选国子生;但从四、五品官开始,又分出了清浊之别,浊官的子弟就没有充选国子生的资格。

  而一个王朝,通常五品以上才可以算得上是登堂入室、成为朝廷较为核心的官僚阶级成员,所以别说六品以下了,从四五品开始,魏朝官职又分割出清浊两条路线,犹如两条巨大又永不互通的河流,彼此相近又永远平行,就像是殿上的皇帝和殿下的臣班一样阶级分明。

  其结果就是清浊的范围愈发与皇权的喜好靠拢,按照当时人们的看法,文官为清、武官为浊,内官为清、外官为浊,哪怕武官的品级较高,人们也宁愿选择文职。

  四十三年前的神龟事变,张仲瑀上书请求排抑武人,不在清品之列,就激起了禁卫军们的忿怒,直接上张仲瑀家把他父亲打死,烧了张家宅子,要不是张仲瑀跑得快也得死。

  而同样的,外官之任由来共轻,郡县之选尤不为士族所重,与在京的官员相比,郡县官就是纯粹的卑职浊官,世家子弟莫肯居之。

  就现实意义而言,这套改革能够缓和北魏的民族矛盾,让胡汉统治阶级进一步合流,并获得上流阶层的普遍支持,吸收汉人士族力量的同时还能稳固统治;

  但这是一把双刃剑,那些为国家戌守北镇、本该获得荣誉与奖赏的豪强们则由于充任外官,被打上卑职浊官的标签,“为清途所隔”、“官婚班齿,致失清流”,使得他们产生了强烈的怨恨,放弃职守转而投入轰轰烈烈的反叛大业中,将这些京中清流杀得片甲不留。

  正如唐末时人所言:“此辈尝自言清流,可投之河,使为浊流也!”

  尔朱荣开启河阴之变,使两千清流变成了滔天血流,虽然他自己最终也没讨到好处,但多少震慑了北方士族,也使得鲜卑勋贵意识到枪杆子里出政权,只要手里有军队,不管清流浊流,反正不会血流。

  回到如今的齐国,虽然清浊之分已经没有先前那么严格,但随着周齐并立,国势渐稳,这种风向又在各地冒出头来,具体的表现就是世家子弟不愿离开祖地,也不愿去外地当官。

  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这也是无奈的选择:族人若离开本土,就没了家族扶持,宗族照应不到,那还有什么意义?而现在他们经过魏末的一番教训,也没有不做外官的臭毛病了,但那好歹也要是一州刺史,最好还是大州的,郡县之守又有什么意思?还不是浊官,连贪的钱都比州刺史少。

  所以在世家子弟的理想状态下,高殷若是要给这些外戚和他们沾亲带故的世家姻亲圈子准备官位,怎么说都要在朝中空出至少三四十个位置;

  先不说高殷自己会不会有这么大的魄力,即便把劣官们证据确凿地给拿下了,这朝廷清官的位置也要让出一部分给文林馆、国子生以及其他渠道获得提拔赏识的宗室子弟和庶族贤才,以作高殷心腹之选,不可能让这帮世家子都当做萝卜坑给占完了——他们还以为是朝廷该给他们的福利,可不会记恩的!

  所以事情必不会朝这种方向运作,那么就是要让这些子弟去外地当官了,而且做不了大州刺史,只能是郡县级别的官吏,说白了就是下乡历练,从基层做起。

  如此一来,世家子弟们会清醒些,也能多干些实务,有了前线的经验,将来回到朝堂也能体察民间实情,不至于搞出“我经常看见人牵着马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可能我是管马的”诸如此类的笑话。

  而高殷愿意了,世家子弟们又会不愿意,说到底,这就是两个阶级在两种立场间互相排挤、争夺利益的较量,虽然没有真刀真枪的拼杀残留下来的影响会比一场大战还要深远,甚至就连当事人都不知道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敬惠之子德况倒是不错,可惜早逝,否则……”

  李敬惠便是李元忠,死后的谥号为敬惠,其子李搔起家司徒行参军,累迁河内太守,后来入朝为尚书仪曹郎,若活到现在,高殷必然要重用。

  可他在高殷穿越来的天保八年就去世了,彼时高殷也顾不上这人,除了他以外,此时的赵郡李氏便没有几个大放异彩的人物,或是在历史上被埋没,或是不愿屈从暴虐的高湛高纬父子,而有机会表现的李祖勋则令人失望,既没才干也没人品。

  李祖娥的兄弟都一个样,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家这一代还真是“无才便是德”了,包括李祖娥,也都是自己不折腾就能好过很多。

  李灵德心里暗笑,她大抵猜得出至尊的难处。她也不是高音肚子里的蛔虫,可家中男子的状况她可是一清二楚,勤奋好学、学有所成、能入仕乃至在青史留下一些名气的大概有数十上百个,可整个家族在郡中不下千人,光是姓李的就有数百个,多得是不求上进或性格闲散的。

  要想在大齐这贪墨成风的社会风气下,让他们放弃宗族和自身利益,为至尊和大齐努力工作,还不如直接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或是逼他们在剃度出家之间二选一,这样还快些。

  不过她的确有几个入眼的人选,自己也藏着些许私心,推荐一些关系好的族兄们上去;

  反正这是至尊联姻李氏所带来的家族红利,肥水不流外人田,多些李氏族人入仕做官,将来总能开枝散叶。

  “我二叔公有一子,名曰公统,原是太尉行参军,现在做员外散骑侍郎,机敏聪睿,颇有才干,不知至尊有意否?”

第1096章 崔氏

  原先的历史上,平秦王高归彦谋反时,李公统为之谋主,后高归彦失败,李公统也下狱处死。

  李公统之母崔芷蘩受到牵联,依律应没为官奴婢,而年六十以上的官奴婢可免为庶人,崔芷蘩的弟弟崔宣宝便向有司行贿,为崔芷蘩增龄,希望姐姐免受惩罚。

  崔芷蘩的堂兄是崔昂,外兄是魏收,都是彼时齐国的重臣,部分官员便默许崔宣宝的行贿,但是也巧,被彭城王高浟知道了,高浟揭发崔宣宝,皇帝高湛因此暴怒,亲手棓杀崔宣宝至肝脑涂地,崔昂、魏收也因此被免官。

  这是原历史的事情,高殷不知晓。如果没有意外,那李公统也会参与高归彦作乱,但这个时间线上,高殷是赵郡李氏最合意的君王,且高归彦不是公开造反,而是私下与高演进行紧锣密鼓的政变,彼时李公统也在其麾下,却并未参与,所以没有受到牵连。

  不过高殷本着怀疑一切的科学精神,猜疑李公统也知道高归彦的政变意图,只是他装作不知罢了;这家伙或许也在观望着形势,也不敢贸然向高殷发出提醒,由于高殷不知道李公统是今年本该发生的高归彦叛乱的谋主,所以并未在此过多计较。

  他笑了笑:“彼为高归彦之旧部。”

  高殷也不是真要拒绝,毕竟他自己都用高归彦的旧部纥豆陵云、叱吕卜素来钓鱼执法,所以只是礼仪性的提出一些质疑等待李灵德解答,顺便说说她的看法。

  李灵德便摇起头来:“至尊这话说得渗人,朝中数得出名号的大族,哪个不是沾亲带故、交游广远的,莫非因其长官有罪,作为属下也难逃其咎?”

  “是这个理。”

  高殷微微点头,按辈分,李公统是母后的堂弟,也就是自己的表叔,关系也算是近的了,只要有能力、够忠诚,那用起来也顺手。

  且他的舅父是崔昂,当初洋子还活着的时候,曾指着尉瑾、崔昂和司马子瑞三人叮嘱高殷,说这三人都是国家柱石,让高殷宜记之,高殷也没抛之脑后,把崔昂任命为江淮水路转运使,负责协助四叔高淹调集淮南军区的粮草后勤,虽不在朝中,也是极信重的大臣。

  加上魏收还是他母亲崔芷蘩的表哥,魏收此时是自己在邺都官僚中的重臣和齐国文坛的头号大将,如此看来,李公统无论是出身还是阵营,都与高殷契合得可怕,似乎不用一下,还真对不起他这资源配置。

  “那就记下这人了。”

  高殷提笔,写上李公统的名字,又继续问着李灵德,她又推荐了名为李孝贞的小叔,这个名字让高殷心里笑了一下,他想起穿越之前喜欢过的一个叫李贞贤的女歌手。

  而后,李灵德又推荐了一些崔家之人才,说得确切一些,是博陵崔氏。

  虽说北朝士族以崔氏、王氏、卢氏、李氏、郑氏为士族魁首,但众所周知人都爱比较,联合国无常都能分出一个上三常和下两常来,何况是五姓七望?

  这七族中名第最高的“上三常”是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卢氏和崔氏都是姜子牙的后裔,姜子牙辅佐周朝一统,受封于齐,也是和齐国有缘。

  卢氏兴起于汉末的卢植,也就是刘备的老师,从他这一代起以礼立学,遂成家风,从此声名鹊起,家族世受荣宠。

  而清河崔氏同样是在汉末,因崔琰、崔林兄弟为曹操所提拔而进入仕途,奠定崔氏的政治基础,太原王氏是后来惨遭刘裕迫害而逃窜到魏国,在北方重建家族根基。

  反倒是赵郡李氏则是新贵世家,在北魏前无有显赫的祖先,直到北魏建立后,才因缘际会而显达于时,这是因为北朝与南朝不同,南朝门第重历史积累下的社会名望,北朝门第则以当时的政治显达为重要标准,这便使得诸如赵郡李氏这样的乘势而起的家族得以位列膏腴。

  因此五姓之中亦有高下,赵郡李氏的社会地位比之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还是略逊一筹,清河崔?与范阳卢元明品评士族时便说,“天下盛门唯我与尔,博崔、赵李何事者哉”,这些清流世家就和朝中的清官序列一样,范阳卢清河崔太原王是第一清,博陵崔赵郡李是第二清,渤海高渤海封河间邢则又是第三清。

  值得一提的是,两个崔氏的关系不能说亲如一家,只能说是不共戴天,崔?说的这逼话被高永徽的公公崔暹听见,暗中记恨上了,在高欢死后,崔?发暴言称高澄这个黄口小儿“堪当重任不”,被人秘密告发给崔暹,崔暹立刻抓住机会向高澄打小报告,于是高澄拒绝崔?参加朝谒。

  进不去的崔?在道路左侧,等高澄出来后向行礼,得到的是高澄的怒骂:“黄颔小儿,何足拜也!”

  接着便把他关了起来,打算论罪,崔暹还拉邢邵出来作证,但邢邵改口说没有这件事,才暂时保住了崔?的性命。崔?又让邢邵帮忙传话给儿子崔瞻救命,崔瞻把女儿许配给陈元康之子,才换来陈元康替崔?说话,最终使得崔?无事,清河崔与博陵崔也就从“亲者痛”便成了“仇者快”。

  后来高澄身死,高洋建齐,娄昭君为高济寻了崔?的妹妹做王妃,高济是博陵王,王妃却是清河崔,不得不说是个莫大的讽刺,而在弟弟结婚的新婚之夜,高洋举杯向崔家人祝贺,崔?则战战兢兢上奏说“孝顺出自臣门,富贵恩由陛下”,大概是充分吸取了当年对高澄不敬的教训,亦或是眼前的天保皇帝可不像其兄长那么拟人,惹他发怒起来,清河崔真有可能成为历史。

  又有一事,当初崔?为常侍,找一个写起居注的人选,有人推荐魏收,崔?嗤之以鼻地说魏收是个轻薄之徒,后来又找范阳卢氏的卢明远取代魏收做中书郎,所以魏收也对崔?怀恨在心,后来魏收和邢邵互相敌视,除了争夺文坛领袖之地位,一部分原因还在于崔?是邢邵的哥们儿,敌人的哥们就也是敌人。

  有这些旧事打底,所以赵郡李氏与博陵崔氏联姻频繁,因为博陵崔氏也和李氏一样,属于北魏后才崛起的新贵世家,而高欢所攀附的渤海高氏也和赵郡李氏更亲近一些。

  比起自视甚高的清河崔与范阳卢,还是随着北魏崛起而兴旺的第二清世家更好说话,清河崔与范阳卢也眼高于顶,所以高氏皇族便没去找上二族自讨没趣,而是选择了和赵郡李氏、荥阳郑进行联姻。

  这就使得清河崔氏在齐国政坛的活跃度远远不如博陵崔氏,此时清河崔氏在齐国的领头人是大房的崔?崔?兄弟,不过崔?因妻子收受贿赂而被治罪,天保五年死在狱里,留有一子崔瞻,弟弟崔?则在天保七年死去,留有二子崔偃和崔儦,崔偃曾做过高殷的太子洗马,如今是尚书郎,而崔儦起家为员外散骑侍郎,两兄弟都还在一个比较低的位置打转,暂时担不起清河崔氏大房的重责,比较出众的人物是秘书监崔劼。

  而博陵崔混得就比较好了,无论是高洋点名的崔昂、高永徽的公公崔暹还是赫赫有名的拳王崔季舒都是博陵崔氏,隐隐压过了清河崔一头,若没有乾明之变这样的意外,赵郡李和博陵崔通过依附高殷,便能扶摇直上,将来甚至能取代上二族的地位。

  所以在李灵德看来,博陵崔也属于半拉亲戚,今日我投桃,明日崔报李,两家共同侍奉高殷,更有利于家族壮大。

  念及此处,李灵德忽的有了一个不错的人选,缓缓道:“有一人在灯火阑珊处,至尊却是灯下黑,似乎没发现呢?”

  高殷挑眉,忍不住笑起来:“谁?”

  “就是您的堂姐夫,崔达拏呢。”

第1097章 达拏

  高殷怀疑李灵德知道了些什么。

  要不然李家的妹子,为何要提这个被他戴了绿帽的堂姐夫呢?

  高殷身经百战,这点小心思已经不足以让他面上显出情绪,他像没事人一样保持着微笑:

  “灵德既然这么说,定有高论。”

  “欸~”李灵德抛过来一个白眼,却有三分风情流转:“乐安公主近来不是生了么?虽说是崔家姓,到底也是您的外甥,至尊此次开枝散叶,此子紧随其后,可见有福,何况我们三族的血脉都在他身上呢,何不趁此给达拏一个机会,做个双喜临门?”

  这话暧昧不已,高殷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了。

  “这话有意思。可若我以此升达拏之官,他会不会觉得是父凭子贵,夫凭妻贵,心中觉得羞屈?”

  虽然这么说,但高殷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崔达拏不是这种人。

  说白了这些世家子,也不能一杆子打死,但十个抓出来九个都是自视甚高、眼高于顶的家伙,良好的家世也给了他们不需要太多历练,只需要按部就班便能登上清官高爵之列的人生坦途,以至于浊官外官都不屑于做。

  要是再有些才能,那简直要把自己当做孔夫子转世、文曲星下凡,出身不高的浊官或将领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崔瞻就是这样的装逼犯,在御史台上班,都是让家里送来山珍海味,在单间独自吃饭,有个姓裴的御史发现这件事,崔瞻就只顾自己吃,也不和裴御史说话,也不给人家递碗筷。

  第二天,裴御史就自己带了碗筷,当做崔瞻默许了一样自己吃起来,崔瞻反倒开口夸裴御史,说他不拘小节,肯定是个名士,然后每天请裴御史一起用餐。

  这件事看起来不是那么抽象,主要还是北方士族被五胡们狠狠教训过了,略微接地气了一些,但玩的还是名士风流那一套,你越是卖弄风骚、越显得风流无比,就越能进他们的眼,也同时给他们开拓了装逼养望的新赛道——前提是你背后有一个门第不低的家族或是权势滔天的大人物给你兜底,否则就不是名士,而是不入流的寒门卑士在扮丑。

  所以崔瞻这个逼装在哪里呢?就因为他是清河崔氏,北方第一等望族,裴御史在知道朝廷威仪和世家地位的情况下,还有胆子来他面前放肆,就宛如在老虎面前揪他胡须,确实是有些胆气。

  而这前提,便是崔瞻将自身当做噬人猛虎,一个心意便能让眼前的小裴身败名裂,他给与了认可,便是在高姿态上承认了对方的胆魄,同时也显示出自己的气度。

  要小裴不是御史,而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跑进崔家和崔瞻一起吃饭,看崔瞻怎么弄死他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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