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26节

  因此类似的试探总会出现的,这些人会希望至尊能够放权,给予足够的信任和尊重,让他们无后顾之忧,才好尽心尽力地为至尊办事;不然就要走一步看一步了,随时留好后路,不能做孤臣。

  稍微推演了一下,高殷就能察觉到高润与其处境相似之人的想法,毕竟立场就摆在这里,只要他自己愿意共情,总能猜到这些臣子所担忧的事,无非伴君如伴虎。

  这一刻,高殷心中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没把高纬高百年怎么样,若是当初顺手把他们一起做了,那现在宗室就会有一部分人寒心,即便他们不敢抗拒自己,但心怀恐惧总是会横生怨气,哪天没准就生个岔子,自己还不好罚。

  若是主动请缨,他们当然要背锅,可若是集体躺平,任自己如何生气,也不会对他们太过严苛,不然就会有刻薄的名声,反倒变成和洋子一样的孤家寡人了;而且这样宗室势力就差不多废掉了,如果需要在外戚和臣下间找人替补宗室的空缺,那将来又有王莽、司马懿、普六茹坚之患。

  宗室自有其不可剥夺的地位,为了自家这一支的皇位而无限压制宗室,结果就是给外人送上机会,刘宋、南齐和南梁都是如此灭亡的。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人情关系上的影响,高殷才没有把事情做绝;而且说实在的,他也不是天生杀人狂,没有想着看一个不顺眼的就杀掉。

  即便历史上的高纬是一个昏君,做了许多恶事,但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做出来,以目前形势而言,他也达不到那种地步了,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能约束他,那么留他一命也无妨,还能作为榜样安抚宗室之忧;

  况且他现在还是个孩子,有成长和改造的空间,就像溥仪能被改造成新朝公民一样,只要获得不错的教育,高纬多少也会比历史上成器一些,看他建设文林馆的样子,没准本身是个诗人的底子,以后就是他们高家的李白呢。

  即便他就是个天生坏种,那也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到时候再把这个隐患抹除,只要他罪名昭彰,也就不会被太多人臆测,到时候他要是还有了子嗣,就更没话说,自己这边仁至义尽了。

  想通了这点,高殷整理了一下语言,缓缓道:“阿纬跟在我身边,我把这侄子当做半个儿子养。”

  这么说似乎有点奇怪,他又补充起来:“当然,我现在也有自己的儿子了,但叔侄的情谊是不会变的。九叔……”

  高润听到这个陌生的称谓,既紧张不安,又期盼异常。

  “人死债消,再怎么说,他都是我的九叔,香火还是要给他留的。”

  “所以我不会处置阿纬,既然生在皇家,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就算是朕也无法改变,但除此以外……大家还是一族。”

第1087章 家宴

  高殷的意思很明确,就算是转轮圣王,既然转世下凡,也就是人了,人情味多少还是要讲些,或许帝王不应该心软,但这一点人情味也是很重要的,能够让臣下和妃嫔感受到关怀和安心。

  高欢在这方面就表现得很明显,在杜弼劝谏时会苦口婆心的劝说,坦诚自己做得不足,被王思政嘲讽时又会听进讽刺,把可朱浑元的官位补上,在窦泰被杀死时会愤而倾兵为他报仇,比起像机器一样的宇文泰,高欢的人格魅力则远远过之。

  他始终都是那个燕赵豪侠,虽然出身贫寒,但有着超脱家世、睥睨天下的英雄豪气;他做不成曹操,曹操不会起倾国之兵为夏侯渊报仇,还会把夏侯渊骂作白地将军,这就是有英雄气的英雄们和纯粹统治者的区别。

  高殷到底是高欢的子孙,虽然灵魂不是,但有那么一丝人情味,多少也能慰藉一下这个从未见过的爷爷。

  听到这个答复,高润心下顿安,如此,他们这些宗室的未来也就有了保障,在某种意义上,至尊许下了承诺,皇权和宗王之间的冲突止于一代;

  虽然不知道这个承诺能持续到何时,但只要它还未破裂,宗室和帝支就是可以互相信赖的。

  在高润所不知道的未来中,李治之所以会把大权委托给武媚娘,导致她成为屠害李氏、篡夺李唐的罪魁祸首,正是由于李治对宗室的不信任感;他的同胞哥哥李承乾、李泰为了皇位打生打死,而他自己也被卷入这场夺嫡之战中,亲眼目睹兄弟相残,这让李治对宗室失去了理智,根本不敢把权力交给儿子和同宗亲人。

  而这份魔咒的原由,则在于李世民自己为了皇位杀兄夺嫂、迫父禅位,虽然的确是他应该得的,可礼制和名分压制了他的功勋,迫使他走上这条血路,也给后世李唐王朝的子孙们打开了一道关不上的玄武门。

  高殷知道,所以妥协,大家各让一步,留下一些情分,以后也好相见。

  只是高纬和高百年恐怕想不到自己承载了如此厚重的责任,若是这几年受到什么意外去世,那高殷自己可就黄泥巴掉裤裆里,怎么都解释不清了,反倒要希望这两个小家伙能活久一些,至少要长到成年。

  他忍不住觉得好笑,自己反而要盼着高演高湛的孩子多活一些岁月。

  高润面上也微微紧绷,叔侄在此刻心有灵犀,都意识到对方也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一起笑起来。

  “那臣就先退下了。”

  高润离开,留下独自思索的高殷,他明白高润还有些话没说明白,就是二人的待遇差距。

  高演是被他隐诛而死,在官面叙事上是意外,所以高百年保留了常山王世子的待遇,但因为高演本人造的恶业,使这个常山王的爵位一时无法落地,出现了很尴尬的王已死,世子未袭爵的情况;

  这还算好的,高湛这边则更加尴尬,因为他生前所犯的是大不逆的十恶罪行,所以长广王的爵位直接被取消,长广国除,高纬目前来说就是一个罪人之子的身份,只不过至尊开恩,把他收养在了邺宫中。

  如今高演的长子高百年七岁,常山王世子,次子高亮六岁,袭爵襄城王,高湛的庶长子高绰七岁,嫡长子高纬差三个月满六岁,嫡次子高俨三岁半,三个都是无爵的庶人,五个人居然出现三种地位,实在是混乱而又尴尬。

  高演还有彦理、彦德、彦基、彦康、彦忠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高善德,这个高善德还是政变当年出生的,现在才一岁多,对于这些人的处理也要让高殷费一番心神。

  好在高湛被他早早杀死了,所以他后面的十个儿子都出不来,这倒是让高殷少了一些麻烦。

  他倒是想过跟李世民一样,把这几个崽子全部一锅端了,落个清静自在;但也可以想象到世人与朝臣会如何评价他,总会失去一些人望,甚至被评价酷烈远迈其父,那样他将来就会有抹不去的污点了。

  这就和不能在皇帝还在位时就杀死当朝皇帝是同一个道理,哪个时代对未成年人都有滤镜,杀死无法反抗也没有威胁的孩童,只会暴露自己的软弱和恐惧。

  等他们都长成人了再捏造罪名动手,那观感也会好上许多,支持者粉饰起来也方便,类似“帝王怎么可能对没有威胁的孩子忌惮那么久,还容许他们活到成年”之类的借口也会有力许多。

  所以高润提起这些事,就是希望高殷能够在意一下这几个孩子的身份,给予相符合的待遇,同时也试探出高殷自己对高演高湛如今的态度,以方便高润等宗室跟随转舵。

  所以要给高湛的子嗣们都封王吗?

  高殷苦笑,摇了摇头,虽然他们无罪,但也无功,父亲的王爵已经被废了,现在却爆出三个王爵,那他们家属实是赚大发了。

  而现在到天保十年也不过才三年,若恢复王爵,则说明高殷推翻了高洋审判高湛的处理;

  这还罢了,他登基三年,也是可以开始推行乾明的政策,抹去天保的痕迹,但高湛这件事,他自己深度参与其中,晋阳勋贵基本都知道,甚至会认为自己是主谋,就连罪状都是自己当众宣读的,给高湛之子恢复王爵不就等于自己打自己脸了么?

  所以长广王爵不可恢复,就当这一国废了,倒是可以给高湛的三个孩子赏个低级的爵位,反正他们都养在皇宫里,待遇都是自己赏赐的,爵位只是为了给高家嫡系和宗室们一个面子,和平民阶层隔绝开来。

  不过具体要赐给什么级别,还要看自己的心意,所谓“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这几个孩子也快到记事的年纪了,刚好可以看一看,夺取他们心中的父权,让他们把自己当精神上的父亲。

  某种意义上,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爽快,杀其父而育其子,其子认杀父仇人作父,甚至不得,听上去多么顺耳!

  “那么就要举办一场家宴了……也好,自己已经一年没回邺了,也有一些人需要看看……”

  高殷想着,忽然想起四年前,他刚穿越来时参与的那场家宴,那时候所有人都还活着,在高洋的威压下显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好像一个和睦而繁盛的大家庭。

  乾明三年,当时的许多人都已经不在了,或者关系发生了质变,不知道从这场激烈的厮杀中幸存下来的人们,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反应呢?

  至少自己肯定是会很有感触的,一想到自己不再是舞台上的演员,而是舞台下的裁判,高殷便对这场家宴生出了些许兴趣。

第1088章 六合

  家宴之事并不急切,什么时候举行都可,倒是自己刚刚归邺,还有不少应酬要赶场。

  平心而论,高殷自己的性格更文静一些,那些对外的张狂更多是为了应付世间难题,若让他自己选择,他更喜欢在追逐事业的闲暇静静地看书或是提笔创作,留下一些百年以后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事物。

  中国历史常聚焦于帝王家事,整个二十四史就是二十四朝帝王将相的史书,这期间的人民是如何过活的呢?平日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每个阶层的日常消费是多少?有哪些风行一时的潮流和逸事?

  就像他的后世,十年前与十年后的流行语已经截然不同,像“你是GG还是MM”、“神马都是浮云”之类的话语已经无人再提,若无人记录,恐怕未来的人们就连鸡你太美和小鸡脚都遗忘掉了。

  项羽为了表达正义性,烧掉了阿房宫,也同时毁灭了时人留下的物质遗产;纵使这瑰丽的宫阁是罪恶的,它的美也宛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荷一样,灼灼生辉地映照着那个时代的酷烈。

  本就不该出现,人为的损毁又可惜。

  某种意义上,中国的科学发展就类似这样,总是一次次被政治和战争所打断,再加上各王朝为了稳固统治而采取的愚民政策,使得朝廷官威愈大,民间的议价权力渐渐萎缩,焕发不出新活力,最终总是要由外来入侵者打断上层建筑的永恒剥削,才能让底层的百姓们松口气。

  权力重新洗牌,人民才能在权力的真空中找到这个时代的进步路线。

  现在的高殷无法带领他们走向科学民主的进步,因为朝廷攫取的权力和资源汇流到齐国这座金字塔中,有利于他这个最顶端的统治者,他不可能自废武功,把这些发还给人民;

  而且在经济和科技都没发达到一定地步时,国家或者说政权,的确需要一个更英明的领袖来统治,就像蛮荒时期的三皇五帝率领部落走出草莽、击败野兽、建立城邦,只要这领导人的确高瞻远瞩,那么威权的制度会更符合国家发展的需要,毕竟民主制度的目的,也是要选择出一个更好的领导人。

  如今的天下子民还没开明到可以接受分权并立的程度,这天下更需要先集权,把异族异国全部消灭,统合成大齐命运共同体,才能在这基础上推广所谓的民主和宪法。

  在这之前,大家都要先爱国,不爱国的家伙不配进入大齐引领的新时代。

  正因如此,高殷才要解构上古传说,把贺六浑塑造为守护人神的圣斗士,放在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之后,显出他高家的独特性来,将齐国皇权嵌入华夏最古老的神话谱系,建立一套足以重塑齐国信仰根基的宏大叙事,以此消解周、秦、汉、晋至南北朝的动荡乱象,不给未来的野心家们有迹可循的机会。

  这或许很难成功,不过只要作为神话,成为中国的文化底蕴之一,那就已经达到了高殷的底线,若贺六浑能如哪吒、杨戬、孙悟空一样,成为未来的国人心中的文化形象,在数千年后仍旧频繁地被人提起,视作文明的精神象征,那就算大功告成了。

  而这也完全符合大齐构建齐族的政治需要,只要战力盒子叠得多,那么齐国就是命中注定的天命之国,周陈乃至汉赵魏燕秦晋宋齐梁为何失败,因为他们在远古时期没有一个这么牛逼哄哄的祖先,当真命天子转世下界,人世间的庸国伪主便黯然退场。

  这么想着,高殷展开书卷,研磨提笔,缓缓写下:

  【上古之时,盘古氏斧劈浑沌,开天辟地。轻清者上浮为天,重浊者下沉为地。然天地初分,元气未淳,四海之内,尚有余腥未散,是为混沌初开时之戾气也。】

  【彼时域外有邪神,乘隙而入,以魔血污之,戾气遂化形为妖,凝魄作怪,号为四凶:一名梼杌,二名饕餮,三名穷奇,四名混沌。四凶各怀神通,肆虐八荒。】

  【当是时也,天下万灵并生,飞者鸣于林,走者奔于野,游者潜于渊。然万灵虽有形骸,却无智识,不知稼穑,不辨善恶,但凭弱肉强食,终为四凶所制。梼杌啖其肉,饕餮噬其魂,穷奇纵火焚其巢,混沌吐雾迷其途。万灵哀嚎,血染山河,几乎种类断绝。】

  【阴皇女娲氏居天外,俯观此景,恻然叹曰:“吾以抟土之功,尚未施为,而万灵已遭此荼毒。若再迟延,恐乾坤之内,再无生机矣。”于是降于昆仑之丘,掬黄河之水土,照自身之形貌,抟捏为人。初作之人,手足完备,七窍具通,能言善思,智识超然。阴皇吹气入口,其人便活,跪拜于地,呼为“母亲”。阴皇大喜,复抟黄土,连造数十人,皆灵秀异常。】

  【阴皇又思:“人虽灵秀,终不免老病死亡。吾若去,后人何以继之?”乃创婚姻之礼,令男女相合,生儿育女,代代不绝。又于万民之中,择其最贤、最勇、最智之人,名曰“高氏”,与之结为夫妇。是夜,星月交辉,高氏梦北斗七星坠入怀中,觉而阴皇有娠。】

  【怀胎一十二载,产下一子,生而能言,长而神异,齿白如玉,目射电光。阴皇抚其顶,笑曰:“汝身负吾神血,又承汝父人躯,当为人间半神。吾欲赐汝神通,然人躯不能全受,当过十二试炼,淬炼体魄,方证果位。成就之日,六合精熟,浑圆宇宙,天地贺之。”遂名之曰“贺六浑”。】

  高殷写完,自己看了一遍,不禁笑出了声。

  简单来说,就是把锅甩给了盘古,言盘古开天时留下许多混沌初开的戾气,就像女子生产时出的血,这些精血被外域邪神所污染,成为凶害引发天灾祸乱世间,而女娲为了让世间生灵不被毁灭,所以创造了可以领导众生的人类。

  但人类会死,所以又创立婚姻制度,让人类互相结合,她自己也和一个人类结成夫妇,生下神子。

  古代的神仙,有一半是捏造,另一半则是留下传说的人类,被后人所神话。而在最初的部落时期,为了让族群能够活下去,先人们就必须寻找资源、开辟土地、壮大族群,所以世界各地的神话都有父女母子兄妹姐弟乱伦的故事。

  毕竟先不提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第一人和第二人大概率有亲缘关系,他们制造了更多的子女,才能形成族群,那时候连社会制度都还在遥远的未来中,根本顾不上人伦这种东西。

  所以古神倾向于繁而多嗣是很正常的事情,人口多了才会有活力,而不像后人以为的一夫一妻锁死到底,那时候还没有这样的道德观。

  高殷将女娲写作和自己制造的人类结合,反倒还给她笔下留情了,虽然说若是真有女娲这位神明,给她看到这剧情,没准就一道天雷劈下来把自己带走,或者赶回原来的世界去。

  既然没有,就说明女神默认了。

  贺六浑这个名字,也被高殷重新解构:六乃六合,在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基础上增加了一个电的属性,雷电区别于火焰,又是人所不能掌控的,这就给高家祖先额外赋予了一个通神的特征,掌控雷电;

  同时,若是时间发展到未来,那么电作为能源,也会被人类科学所开发出来了,那么这项传说便是遥远的预言,暗示人类最终可以控制电力,成为文明象征的可能性又将大增。

  这也可以让高殷在未来有计划地留下发展电力的科学法门。假若未来的人通过神话,认为高家可以掌控雷电从而进行研究,这一附会就有了特殊的含义,对科学的进程产生小小的推动力,神话和迷信就不再是科学发展的阻碍,反倒还是助攻了。

第1089章 御下

  东汉时期的天文学家张衡提出了提出“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的观点,认为天是球状的,像个鸡蛋,天相当于蛋壳,大地像蛋黄,天把大地包在当中,大地是平面的,周围是水,大地浮在水上,也就是赫赫有名的浑天说。

  所以浑之一字,便是和宇宙产生浑然一体的联系,方便后来高殷引出小宇宙的概念,并附会爷爷的鲜卑名,给它们安上一个显赫的尊义。

  至此,贺六浑这个名字的含义就被高殷重新定义了:掌握天地间的六种元素,和宇宙融为一体,成为天地恭贺的圣人。

  这就引用了后世网络小说的玄幻修仙概念,将自己的印记刻在天地间,与天地同寿,同时又借了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故事模板,让贺六浑经历十二种试炼掌握六种元素,最终成为圣斗士,与阴皇女娲一起对抗外域邪神的入侵,成为一段精采的冒险故事。

  平心而论,这套路在高殷的时代已经被玩烂了,天地同寿,十二试炼,六元素,圣斗士打怪兽,锁血开挂……三流网站都签不了约的东西,编辑看两眼就要扔进垃圾箱。

  可现在是什么时代?南北朝!公元560年!放在二十一世纪,是套路堆砌的废稿,可放在六世纪,却是开天辟地的开山之作!

  套路不怕新旧,只怕用的不是时候,在这个思维干瘪的时代,文人写的是志怪和拾遗,最多加上因果循环和引人向善的思想主题,晋代干宝的《搜神记》已经是这年头顶级的想象力了,至于长篇的、系统的、有世界观的神话叙事是不存在的,就像《三国演义》是系统性的整理了东汉末年三国乱世到晋代一统的历史小说,足以创造出跨越时代的影响。

  而且对于此刻思维保守的国人来说,这套路越土就越好,越能让普通民众感受到热血燃烧的勇气和守护家园的重要,这符合人性中对真善美与正义的追求,也适合作为勇气精神的象征推广给民众。

  那些还在写“某夜行,遇一鬼,长三尺”的文人,看到这本《圣斗士贺六浑》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高殷越想越觉得有趣,又继续爽利地写下去,贺六浑还会在冒险途中遇上他重要的伙伴“侯尼于”、“阿六敦”等人,一同通过试炼,成为阴皇座下最强的斗士,并在阴皇补天而陷入沉睡后,对抗那些来袭击阴皇的邪恶势力。

  高殷越写越嗨,时不时问向旁边的侍从,也不等他们答复,只是自己的疑惑从口中说出,思绪就立刻给出解答激发创作,令他无法停笔;直至天暮昏沉,他才从创作激情中缓缓退出。

  指节有些酸疼,他仍是意犹未尽,只得将笔轻轻放下,整理着思绪。

  这天下,真是被他折腾得不成样子啊!

  嗤笑了一声,高殷躺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小憩。椅子轻轻摇晃,让他想起和李秀的鏖战,口齿忽然觉得干渴难耐。

  丁普悄然递上温热的茶水,他一直在高殷身旁侍奉,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即便高殷和他问话,他也是简单回应;饶是如此,也着了至尊的道,最初他以为至尊是想通过自己的意见来改善文稿,苦思之后,丁普尝试着说出自己的看法,却遇上高殷瞪来的凶目。

  这个瞬间他才发现,至尊其实不需要他回答,只要倾听,像个木偶一样嗯嗯回应便是了,顿时让他想起自己在玉璧时向至尊进行的失败的劝谏。

  至尊虽然年轻,但极有主见,自己附和就是。若是以为自己是东宫老人,就随意地对至尊提意见,只怕……

  想到一众得罪至尊之人的下场,丁普冷汗津津,告诫自己还未精通服侍圣君之道,要慎之再慎。

  兴许是开展了一项自己觉得意义重大的工程,还取得了一些进展,高殷此刻的心情颇为畅快,连看着丁普这个宦官都感觉眉清目秀了许多。

  他没忘记这家伙曾经让自己提防高长恭,藏着恶意,当时还想着日后找个由头把他贬下去,反正宫中多的是人想要替代他,大臣们也不会在意一个死宦官的下场,但毕竟相处久了,有了感情,且正好在自己高兴时服侍在身边,高殷看着他,又觉得这家伙也只是不晓事,自己多注意一下,也能继续留用。

  “至尊思作良久,筋骨疲劳,是否该要用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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