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若能建立起这唯识宗来,那高氏就会在佛门内部变成一个真正的“渤海高氏”,哪怕齐国将来衰亡,高氏也会在佛教中占据重要的地位,影响着未来的王朝。
第1084章 贺六浑
“也要考虑民野的接受度……”
虽然两人在这讨论了大半天,但实际上都是一些比较形而上学的抽象东西,一般人根本看不懂。
许多民众也不在乎这些理论哪个更精妙,或者说,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即“能否修行成佛”,佛教之所以能击垮道教成为主流,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佛教成佛的门坎比道教低,你信佛做善事修业果就可以了。
所以从百姓的角度出发,自然是越简单易懂越明朗就越好,他们心里做起来踏实;
同时,人们都是喜欢英雄故事的。刘邦平秦破楚建立大汉,光武复兴、刘玄德保存火种,冉闵复汉,慕容垂复燕,高欢宇文泰二龙争雄……这些故事在历朝历代广为传颂,哪怕到了几千年的后世,人们依然对这些豪杰的故事心向往之,即便是失败者,也给予了更多的关注和同情。
所以有必要在建立文化理论的基础上,再编纂一套百姓看得懂、喜闻乐见的传说故事,从而迅速在民间打开受众市场,就像人们不懂西晋为何灭亡,北魏缘何一统北方,只要强调历代英雄豪杰的浪漫故事,中间的违和之处用天命观加以修饰,就能完成一套叙事。
“那么就再写一篇故事吧。”
高殷的文抄公基因再次发作了,这次他打算为佛教,或者说唯识宗专门写一个新故事,准备抄袭的底稿也已经确定了。
唯识宗在唐朝传承四代,从玄奘、窥基、慧沼到智周,仅约七十年便逐渐衰微,但东边不亮西边亮,九十年后的日本僧侣道昭、智通、智达先后奉敕入唐,使唯识宗形成南寺传和北南寺传法脉,甚至开创了日本火葬的先河。
后又有智凤、玄昉入唐,使法相宗在日本达到鼎盛,学僧辈出,法脉在日本从未断绝,延续至现代。
在奈良时代为南都六宗之一,与后起的天台宗、真言宗鼎足而立,是当时最具影响力的宗派之一,日本赫赫有名的《源氏物语》中关于“心识”的描写,亦与唯识学“万法唯识”的主张一脉相通,说明作者紫式部所侍奉的彰子皇后,其父亲藤原道长的法相宗信仰也深刻影响了紫式部和其创作的《源氏物语》。
不过虽然提到了源氏物语,高殷所要抄的却并非这部,毕竟源氏物语文笔细腻,故事舞台又在后宫里,写出来不雅,而且范围更多在女子闺阁内;
倒是有一部漫画可以作为唯识宗的宣传之作,名字也很霸气。
“作为我们高氏在佛教的登陆作,应该写一段英雄故事来歌颂我们高家创建的宗派,并将转轮圣王的形象延续下去。”
略一凝滞,吞吐数息,高殷才继续道:“这故事,我想叫做……《圣斗士贺六浑》,如何?”
高润听得,脸上微微一抽,为了掩饰这一点,他立刻躬身:“至尊思量周全。”
高殷的面部也在紧绷,极力忍着让自己没笑出声。
高殷要给唯识宗准备的传说故事,自然就是《圣斗士星矢》了,其故事背景,便是当邪恶意图染指这个世界时,与之抗衡的代表希望的圣斗士也必定会出现。
这些圣斗士的出拳能划破长空,脚能碎裂大地,他们自神话时代起就守护雅典娜,为了保护不喜欢武器的雅典娜,少年们身披模仿天空中的八十八个星座被称作“圣衣”的防具,赤手空拳与敌人战斗。
在最初的神战结束后,每一代雅典娜和圣斗士都会转世,他们的战斗在神国永恒地进行着,圣斗士们拱卫以雅典娜为首的女神,保护着人世间的和平。
圣斗士的作者车田正美以希腊神话为主要背景,又融合了埃及、印度、佛教和中国古代神话,这就给了高殷极方便的改编余地,毕竟佛教就来源于此时的“天竺”、后世的印度,在深度接受了佛教概念的南北朝来说,这一套完全吃得开。
像是处女座的黄金圣斗士沙加,他的招式都是六道轮回、天魔降伏、天舞宝轮等佛教术语。
百姓们可能不懂这些概念,但你要是说六道轮回能够根据对手所缠绕的业力和因果,将其精神放逐到六界,若不能开悟,将会无限转世轮回,直至魂飞魄散而死,只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那他们立刻就能明白这个角色有多么牛逼了。
放逐六界欸!无限轮回欸!魂飞魄散欸!以往那些抽象的业力,百姓们只知道要积攒,却不知道积攒起来能做什么,而现在就明白了,业力和因果越多,那死后要受的苦难就越多,还会降为牲畜甚至是饿鬼!
这种强悍的超能力描述可远远比现今佛教的抽象叙述来得直观多了,能快速让百姓建立起对圣斗士的概念,继而对唯识宗的威能产生一种膜拜:只要入了唯识宗,修其业,那么将来成佛之时,就能获得同样的威能!
这定然能吸引人们的追求,至少作为一个概念,深深植入他们的心里。
许多人其实没有太强烈的善恶观念,或者说他们知道何为善恶,但具体行动的时候,更多地会根据自己的利益。当行善有益的时候,他们就选择善,之所以不作恶,只是因为没有作恶的能力和胆气,若作恶也能不受惩罚,那就会有很多人迅速蜕变为动物。
所以可以看见古代皇朝里,有多少人爬上了不受束缚的高位,就立刻开始暴露本性——这是人的动物本性,没有外力的牵扯,就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去抵抗,所以人们才会歌颂那些能够和丑陋本性作斗争之人。
同样的,最好的英雄其实就是死去的英雄,人们才会喜爱他的英雄气,李存勖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是英雄做了皇帝,就要承接各方利益,继而沾染上世俗气,那就堕落了,再怎么宣传英雄气,也不过是虚假的吹捧。
慕强也是人类的本性之一,崇拜强者、鄙夷弱者,正因为这样不好,社会才要进行道德宣传,就像社会从来没有宣传过不要崇拜弱者、鄙夷强者,因为没人这么干。
所以唯识宗的宣传其实很切合这些凡人的心理,特别是那些饱受欺压的底层人民,只要信仰唯识宗,就能修成神识,虔诚者甚至会在死后进入神国被选为圣斗士,身披代表天上星宿的圣衣为女神而战,这种宣传在这个时代简直不要太超前;
再增添上进入神国后会有豪华圣殿的设定,圣斗士的宅邸会有无数金银财宝铺地,成为圣斗士后会有八十八个美艳处子等待着服侍自己,光是想一想就能让这些现实中欲求不满的人民发狂。
信仰唯识宗,就能成为天上神国的强者,日后受万人膜拜;日后高殷再模仿五虎上将册封制度,每过二十年就搞一个唯识宗内部的圣斗士评选,又能举办一大批武赛,不仅能带动经济,还能增加百姓对唯识宗的归属感。
毕竟在现实成为圣斗士的人死后肯定更容易进入神国被选为圣斗士,一定会有许多狂信徒倾家荡产来博取这份荣誉。
这方面的寺院经济却不会进入国库税收,而是成为高氏宗族的自族产业,某种意义上算是和国家争夺赋税,损国财而肥自族。
但本身佛教就是会影响国库收入,在不能彻底灭绝佛教的前提下,这么做更多地是在佛教内部互相争夺信徒和供奉,反倒对国家总体收入的影响不大;
而高氏自己还能做个表率,主动把一部分寺院的收入上交给国家,反正这大齐也是皇族的私产,从性质上来说不过是左手倒右手,但对国家的意义却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住佛教对财政的侵蚀,逼迫他们为国家GDP做出贡献。
这么一想,好处简直太多了。这一套肯定会有相应的负面效果,但效果无非就是佛教的老毛病,已经植根在齐国内部,这种新变革反而可以驱逐一些不入流的佛宗,把政治、土地、资源都控制在高氏自己的手中。
在必然的亏损状态下进行改革,扩大税源和影响力,又能巩固皇族势力不至于被外戚、世家等势力架空,对高殷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现在这笔账算得清晰明朗,那就值得去做,要有什么害处,那就等出现了再说吧,高殷相信后人的智慧。
第1085章 文侵
这一套不仅能强化齐军将士为高氏尽忠的信仰,而且也能吸取、收纳其他国家投奔来的强将,只要将他们的归顺注解成天命指引,那就能合情合理地给他们的臣服背书:你注定要做齐国的圣斗士,所以这一世必然来到齐国。
而周、陈等国,则可以设定为冥界和海底神殿的势力投影,是恶势力的人间投射,正因为这些邪恶势力入侵,才会屡屡让天下不太平,转轮圣王降世的齐国至尊率领圣斗士们在人间作战、消灭这些投影,那么天上神国的女神和圣斗士的战争就会更轻松一些。
这又和现在的政治制度联系上了,未来若国家有动荡,就不会是皇权的错误,而是邪恶势力再次降临、影响世人心智,人们要做的是护持自己的神识不被侵染,与邪恶势力做斗争。
同时天命的存在也清晰起来,以往人们只知道敬天,却不知道天意的选择标准,为什么天会让这个世界出现动乱。现在唯识宗就能对这一切进行解释,天分善恶,外界的恶天要入侵此界善天,所以天才要不断选择有德行的人维护世间秩序。
这样不仅能给现在迷茫的各国士人、商人、农夫和僧尼以精神信仰,对突厥、高句丽这样神话传说和社会制度还不健全的国家也会产生极大的影响,因为人质朴的本愿就是善恶有报,坏事做多了,总会担忧这些事情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这是人性中真善美的一面在发挥作用,或许它不能抗衡邪恶,但也和邪恶一样,斩不尽杀不绝,希望总会存在。
而这种思想从齐国向外界进行散播,渗透到东罗马帝国甚至遥远的玛雅文明去,就能在这些遥远的国家布下文化入侵的种子,其国内的君主会发现这套学说利于自身的统治,而学者们也能察觉其内核的先进性,身体虽然抗拒,但内心会不自觉地吸收其中的菁华。
这就恰恰落入了高殷的谋划之中,在得到齐国的文化精髓的同时,他们自身也就被动认同了齐国的文明思脉,那么将来作为文明首倡的齐国和他们进行交流乃至战争吞并时,所受到的阻力就不会有太强的隔阂,毕竟他们已经对齐国的思想有了切实的概念,甚至会转化成中华文明的精神附属,至少能洗去一部分的抵触心理。
而现在进行的文化入侵也不会受到太强的阻力,不仅是因为他们此刻在思想和制度上的建设落后于中国,还因为这套唯识学说、这套圣斗士贺六浑的故事模板,本身就采纳了世界各国的神话底板,他们使用起来有熟悉性。
或者说,全世界的神话蓝本都是相同的,西方有巴别塔,中国有绝地天通,西方有大洪水和普罗米修斯盗火,中国有大禹治水和燧人氏取火,人类文明在最初繁衍的时刻,面对的就是一个自然环境恶劣的蛮荒世界,许多元素都是同样的,只要把握好这些要素,就能让其他国家和民族的人在齐国文化中寻找到亲切感。
在这方面进行布局,能为后来攻略更多领土建立文明上的便利,对他们进行精神控制。
高殷计划内的第一站便是日本,这个岛国在东亚圈子里受到的中华影响最是根深蒂固,此时日本还没有所谓的天皇,其国主自称大王,首次使用天皇称呼是607年日本派使节递交隋朝的国书中,离现在还有四十多年呢。
也就是说,日本天皇的设定虽然已经逐渐完善,但正式形成制度还在未来,此刻的日本天皇概念还处于从蛋液繁育成雏鸟的状态,只要高殷在四十年内统一天下,并向日本施加一定的军力和文化影响,日本这个躲在岛上的国家蛋壳就会被他敲碎,将天皇扼杀在摇篮里,日本人民要被迫接受高殷的精神殖民。
与历史上日本派遣遣唐使的主动吸纳不同,高殷派出去的“遣倭使”则是逼迫日本必须吸收他给予的所有内涵,未来日本这个称呼都不一定存在了,而是作为中华文明、天朝上国的藩属国,以倭这个名号永久的存在于世间。
最后,只要未来的中国建立起了足够便利的交通道路,可以对日本进行有效统治,日本就能轻松纳入中国的版图,成为中华文明的一个省份。
而这一切的基础,就在于高殷将唐朝时会被日本吸收的先进文化先发展出来,再用它们对日本反向文化输出,从这个角度看,唯识宗甚至承载了改变世界文明格局的重要使命。
车田正美估计没想到吧,他的漫画会在另一个世界里帮助高殷来消灭自己的祖国。
不过这种想法还是太遥远了,所以高殷心里微微致歉,道歉的对象却不是日本人,而是未来四十年后才出生的陈祎。
他或许仍会出家受戒,成为玄奘,日后去西方求法,成为一代名僧,但他已经不会被叫做唐三藏了,或许能成为齐三藏,也不会再创建唯识宗,这个宗门的商标已经被高殷提前抢注,没准将来的玄奘还会是唯识宗门下的高徒。
这样或许也不错,毕竟唐朝的法相宗七十年就衰亡了,而在齐朝就不会那么快,也可能玄奘会创立一个新佛宗,总之,未来可期,而世事面目全非。
高殷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会是如何了,或许没有了李世民一战擒两王,没有了隋唐演义,不如原先那般精彩;可只要能少死一些人,少一些文明的内耗,那便是最好的,他的大齐能焕发的活力不会逊于杨隋和李唐,重要的是这份活力独属于他高殷自己,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以后可以多关照一些他爷爷陈康,将来给陈祎的父亲寻一门皇亲,让陈祎做皇亲国戚,这样也是高家人。)
这么想着,高殷心头更轻松愉悦了,联姻就是有这样的好处,通过女人,就能联系起更多强大有潜力的男人来巩固他的霸业,借助他们的力量,将国家打造成铁桶的江山。
“阿叔的任务就重一些了,太妃是郑氏出身,与朕之郑夫人是同族,不若由阿叔牵线,就以太妃的名义举行法会,给唯识宗造势?”
高殷可没忘记,此前他在给自己造势月光王的同时,也将自己的第一个女人郑春华打造成瑜伽使者,在神话上定调为月光王的妃嫔,让她通过这项修行之术,成为邺都乃至全国崇佛圈子的新贵。
如今她的影响力已经比得上几位知名的比丘尼,又因是至尊妃嫔,地位尊崇,此刻在贵族女眷的圈子中炙手可热。
第1086章 家族
高润的眼眶湿润了。
所有人提到他的母亲,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她的美艳,其次就是放荡,但至尊却还记得她的郑氏出身,没有试图染指,反而要在正常的途径与他、母亲进行合作,派出的联络对象还是同族的至尊妃嫔——这是何等的信赖!
特别是……他对至尊的好色也有所耳闻。能把段氏一并收入囊中,觊觎他的母亲也……虽然说年龄差距有些大,但他相信这对至尊来说不是什么不能跨越的距离。
所以至尊正视他的母亲,把她当做一个合作对象,这尤为可贵,更让高润觉得至尊有所为,有所不为。
换句话说,到底还有人性,不像二兄那样畜生到底。
毕竟二兄是把五兄的母亲,大尔朱氏给杀了……
“噢,还有一件事。”
高殷忽然发话,让高润混身一颤,连忙跪下,希望至尊不是忽然想起他母亲的绝色来。
高殷有些奇怪,但并未过多在意,缓缓道:“阿叔和郑氏还有另一项任务,就是帮朕调查世家子弟中,哪些是有才干德行却无官职的,整理出一个名单汇报给朕。”
这是要做什么?
高润不明其意,高殷存心卖个关子,也是不希望高润借此发展势力,因此并未解释,有时候保持君王的神秘性会更好。
高润心想,也许至尊是要选官。这也是正常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前二年经历了力度如此之大的清洗,许多官位空缺出来,临时擢人替补,也只是令他们守位罢了。
齐国继承了旧魏许多陋习,此刻仍有大部残余,贪污的风气也是高祖在崛起的过程中,为了让地方官僚支持自己而不得不施与的恩惠,换句话说,这是官员们用支持高氏所获取的“统战价值”。
而现在齐国基业稳固,上层政治也因至尊的胜利而渐渐弥合,这就有余力腾出手来整治地方风气了;况且至尊也需要提拔独属于他的心腹,而在乾明朝受到至尊的任官,总是会对至尊更加亲近一些,也是历代帝王上位后的常态。
高润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世家里符合标准的子弟,哪些是和自己较为亲近的,就能趁这个机会给至尊过过眼,没准他日成为至尊跟前的新贵,自己在至尊身边也算有了关系。
此时高殷身边的侍从鱼龙混杂,既有东宫旧人,又有周陈战俘,还有许多他不知从哪挖出来的人才,可以确定的是,各自都有一定的本事,虽然一开始会惹人不满,但最终都会用能力证明了至尊的眼光,所以现在至尊只要不是随意任免三品以上的官员,把一些没资历的摆上来,还真不会让朝臣太过反感。
“之后就没事了,阿叔就先回去吧。”
高润行礼,正欲出殿,又忍不住回过头来。
“叔有何事?”
犹豫片刻,高润还是说出了口:“不知至尊欲如何对待阿纬?”
“嗯?”
高殷的疑惑让高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若高殷发怒,只怕立刻就要吓得吐出来。
九兄高湛和六兄高演在乾明朝是禁忌,毕竟这二人是娄氏主推的新皇人选,只等二兄死去便取代如今至尊之地位,其中六兄倒还算明选,但九兄就纯属是娄氏私心了;
虽然六兄犯的事情更大,导致自己被至尊隐诛,但身为高氏、又在朝内的高润等人看得清楚,从个人的观感来看,至尊没准更厌恶九兄,不仅太子时就和九兄屡屡爆发矛盾,甚至在揭发九兄造反谋逆等十恶不赦大罪时也参与其中。
换个角度想,也许正是至尊对九兄杀之而后快,所以才在二兄去世前使计揭露九兄的真面目,让二兄痛下杀手,这样的话,九兄就是被至尊亲手害死的了。
那么他的子嗣……
高殷讶然,没想到高润在意的是这件事。不,他应该在意的是自己对高湛子嗣的处理,进而推理出自己将来是否会对他们进行同等处置。
毕竟随着自己权威日广,日后若要猜忌宗室,总有能力下手,只看想不想;而高润聪明英睿,差的只是出身和资历,虽然现在没太大威胁,但当高殷自身出了问题,或是涉及到帝位传承,他的存在就很关键了,甚至会走到和高演高湛一样的位置。
而搞定他也十分容易,他已经被人告发过一次,若高殷主导着再来一次,就能轻而易举地弄死他。即便不走这么残酷的路线,光是把他和母亲私通的事情坐实,高润的政治前途就断绝了,而要促成这点,只看高殷想不想,即便没有这档子事,高殷也能把它变成有——何况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事情大概是真有。
所以,所以,高润此刻的提问,看似是在关心高湛乃至高演的子嗣,实则是在替未来的自己发问:
若是高殷严肃对待高纬高百年,乃至把他们杀死,那高润就会绝了自己尽心奉献的心,以后做一个糊涂昏庸的混日子宗王,换取高殷对他和他子嗣的宽仁;
若是高殷能不计前嫌,给高纬等人一条出路,就说明至尊的胸怀可以容纳罪人之子,那高润就有了一些底气,不用太担心至尊会在未来变得天保化。
这个问题只是高润自己问的,但其实折射的是整个宗室的态度,特别是自己让他们通过佛教建立高氏宗族的政治势力,而高殷因为还要做皇帝,所以许多事务都要让他们经手;
可谁又能保证,这些高氏宗亲变成一股独立势力后,会不会被至尊打压乃至消灭?让别的人接手?以天保的情况来看,这种事情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