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20节

第1072章 冷静

  无论从谁的角度看去,都觉得至尊给冯翊王留了更多体面,至少没当众扒开裤子,露出冰清玉洁的臀部。

  冯翊王的父亲是容颜俊美的高祖,母亲是貌美妖娆的郑大车,冯翊王乃是他们面容的集大成者,同时继承了父母外表上的优点,容貌俊秀,仪表出众。

  而且冯翊王清廉严正,摘发隐伪,奸吏无所匿其情,既懂得为官为臣之道,也深谙为人准则。

  又因为出身而难以威胁嫡亲宗王的地位,在辅政上又是一个极有才干的帮手,因此很得几位兄长之器重,不少大臣也颇为推崇,当然,这样的性格在齐国内部藏污纳垢之处也受到了厌恶,像尉粲、独孤枝,还有一些在朝堂上的臣子,都和冯翊王不太对付。

  所以也有许多臣子在真心地期待着冯翊王的屁股能露出来,能欣赏一位俊美的宗王露出痛苦的表情,日后引为谈资,加以嘲笑。

  没能亲眼目睹冯翊王被扒衣打屁股,实在有些遗憾,饶是如此,高祖一王被按在朝堂上行棍罚,也是极大的羞辱了。

  高润紧咬银牙,死命不让尊严从口中溜出去,看在其为宗王的份上,丁普韩宝业等侍从没有太用力,他们熟知至尊对几位宗王的评价,对谁严苛、对谁客气,这些人心里都有数,何况至尊没说用心打之类的话,那让宗王稍稍舒适些也未尝不可;

  饶是如此,这对一个十九岁的心高气傲的年轻宗王还是太折磨了,高润想象着大兄在地下看见这一幕后勃然大怒、责骂先帝,心里才好受一些,可二十棍毕竟是实打实的,打到最后,高润还是忍不住闷哼起来,嘴唇下意识地张开,发出幽怨的哀鸣。

  不仅人俊,叫声也挺悦耳的。

  堂下的朝臣和座上的至尊都生出同样的感受,都在极力绷住神色,窃喜哂笑的念头在心田流转,高殷忍不住想还好这是自己的叔父,自己的性取向很正常,不然换个性别,自己高低也要把她收入囊中。

  执罚完毕,侍从们退回高殷身边,禁卫手持棍棒立于四周,无形中强化了殿堂的凝重气氛,以及帝王的威严,此刻再有人敢高声喧哗,直接被打死都无人求情。

  朝臣们一眼不敢发,惟有最前方受刑的三人发出哼哼唧唧的低语,纵然互相仇视,此刻也不敢随意攀咬,他们都在心中重新整理着思绪,等候帝王允许他们开口。

  高殷开口,却没有立刻对朝臣们发号施令,而是对着丁普说了什么,丁普点了点头,回身跑入内殿。

  对高殷而言,这也是帝王权柄的基本操作,就像升堂告官,审理官员会先打原告一顿一样,毕竟对方是官员,代表朝廷的体面,无论事情如何,你告了官,就有损朝廷颜面,所以要先教训一顿;同时也是震慑那些无端告官的好事之人,没事不要搅扰朝廷。

  能够承受这杀威棍的,说明自身的确有不小的冤情要诉说,相当于告官的“投名状”,同时通过适当的肉体惩罚,让他们对官体产生敬畏,在扯谎诬告的时候增添额外的压力,审官就能更容易判断真伪。

  不过这一套在朝堂这种最高级的朝廷架构里就有些刻意了,谁还不是朝廷的代表之类了,若日后真有个类似霍光、和珅那样欺瞒皇帝、上下勾结的奸臣,这种行为反而使得官员们不敢上奏。

  所以高殷也没以“下告上”对独孤枝二人进行惩罚,而是指出他们行为不合规范之处,同时再以让皇家蒙受羞耻的理由轻微惩罚高润,从结果来看反而是支持了独孤枝等人,也就是变相的鼓励了。

  独孤枝十分确信这一点,因此表情虽然呲牙咧嘴,但心里雀跃无比,看来至尊真的对冯翊王有所不满,自己刚好递上一个合理借口。

  “众卿这下都该冷静了。”

  高殷一开口,朝臣便忍不住松了口气。

  “独孤卿于朝堂上指控冯翊王,虽有不妥之处,但也已受过惩戒。若不妥善处理,恐怕皇家的丑闻将遍于天下,更让一些心怀叵测之人蠢蠢欲动,既如此,朕就受理此事,给众卿以及天下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高殷起身,缓缓走到二人附近,压力顿时如排山倒海而来,众臣不敢劝阻,唯低头表示敬畏,最前方的数人更是把头埋进了地毯里。

  眼前的场面波诡云谲,谁也不敢保证最后哪方会赢。

  想到此处,高润的神色灰暗下来,高殷见他这样子,心里有了定论,冷笑起来。

  “冯翊王,对独孤卿的指控,你有什么要说的?”

  “臣……”

  高润本能地想辩解,他冰雪聪明,知道绝对不能承认,但自己到底是十九岁的年轻人,又刚受到责罚,已经被吓坏了,在这庄肃的朝堂之上又自带一股凛然之气,使他不敢大胆诡辩,瑟瑟发抖道:

  “臣与母妃绝无此事!”

  高殷差点要笑出声了,原以为高润饱受世人称赞,人也着实机灵,能在这种时候有着急智,能给他一个说得过去的回复,可现在看起来却已经吓得神智凌乱,回复前言不搭后语。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承认,但问题是,这种时候谁要他谈自己和母亲的事情了?玩过辩论赛的都知道,辩论的目的不是说服对方辩手,对方有着立场,是绝对不可能认怂的,最终还是要让裁判们认可自己的逻辑,所以要扬长避短,挑起情绪,让人在情感上认可自己。

  现在的高殷并不惧怕其他宗王的挑战,几个宗王在法统上都撼动不了他这个正统继位的皇帝,谁上谁死,这让他有充足的自信能掌控这个国家。

  而想让齐国洗去旧魏的残痕,让世人认为这是高齐之世,就要把出生在魏朝、经历过乱世的老一辈熬死,不让那些见到世间秩序崩坏的记忆留存,新生代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大齐,便能天然认为这个天下就该维持现状,在时间上来说,这需要二十至五十年,至少一代人的时间。

  实现这个目的,其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就是让高家子弟在各地广泛掌握权力,以他这个皇帝为总枢,作为他意志的延伸替他统治着各地基层,如此便能切实地将国家控制在手中,就这一点来说,宗室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所以高殷目前的倾向,就是从高家子弟中择取聪慧有才干的宗室加以培养,未来在地方替他治地抚民,那么他就不会对宗室下什么狠手,将来或许会杀一个不逊的高家宗室给天下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表率吧,但不会是现在。

  现在刚一夺得不世大功,便对重要的宗室们下手,这会给各地的宗王们一个很不好的信号,特别高润还是他的叔父。

  他前年已经做掉了一个叔父,如今没过两年再做掉一个,很容易让高淹、高浟、高浚、高涣等人认为自己是在铲除叔父辈,那样极容易逼得他们心神慌乱,做出不智之举。

  所以高润能保的话还是要保的,这世间帅哥不多,高润这类没有表现出特别蓬勃的野心的宗室也很珍贵,拿来做牛马工具人正好,怎么能在这种政治攻讦中轻易报销?那样他不就和高湛高纬一个样了?

  因此高殷转头看向独孤枝:“卿历数冯翊王之罪,想来可有证据?”

  独孤枝咬牙:“只要入王府中搜寻,定能寻获!”

  心中微微哂笑,高殷放心了。

第1073章 行述

  说到底,独孤枝就是没有抓到高润真正的把柄。

  想也当然,高润出身皇家,自有封地和赏赐,又不缺钱,而且为官清廉严正,从人品来说是极好的——除了可能和母亲私通。

  或许美少男总是会倒在女人的勾绊里吧,对方还是自己的母亲,简直是天赐的克星,郑大车本人生性放荡,若不是被权贵盯上,没准能宴请八方,饶是如此,也在齐国历史上留下一桩浓墨重彩的风流逸事。

  高润自己都是从那女人身上掉出来的,若是被其盯上,施展手段按时收回去,高殷想象这位小叔叔也是顶不住的——换他自己在同等境遇,估计也是顶不住。

  所以在冯翊王府中定然留了一些证明母子有秽的线索,只要郑大车本人有所意动,高润就算没上车,也不会抹消那些暗示,反倒还会珍藏起来,高殷只要带着禁卫把冯翊王府里里外外搜上一通,就能定高润一个悖逆人伦的大罪。

  而这罪一旦公开,那么独孤枝前面对高润的指控也就顺理成章地确立了,谁都相信一个和母亲私通的逆子、还是高祖皇帝之子,却能做出这种事的家伙人品恶劣,那些罪名他做得出来。

  只要高殷自己愿意相信,不良人和东厂也会给出一份足以取信的证据。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承认这事,不要主动提起自己和母亲的关系。

  母亲就是母亲,除此之外再无他干,规避这方面,回答独孤枝的其他指控就行了。

  前面高润的激情行为,还可以说是对独孤枝污蔑自己母亲的忿怒,但到了眼前这幕,就不需要回应,一切交给他这个至尊来裁决便是,现在急于否定,反而让人认为是欲盖弥彰之举。

  还是年轻啊……

  虽然高殷也才十八岁,比高润还年轻,这么讲有些滑稽,但加上前世的岁数,已经比高润大一轮了,这么评价也无可厚非。

  “朕是问你,‘自己也是高祖之子,相貌更是仿佛,缘何不得为帝’。这句话,你可说过?”

  高润这时才反应过来,面色惨白,连连摇头:“绝无此事,臣……从未有过此等妄想!”

  “至尊继正统、行皇命,奉天承运,稷山破西贼而擒黑獭之子,远征库莫奚而俘众无数,贺拔仁、尉粲等贼臣作乱,仍不能撼动至尊分毫天威,足见君位所归!去岁,至尊御驾亲征,攻破玉璧、擒灭韦贼,一雪国仇,关中群丑指日可灭!臣在朝中闻之,欣喜若狂,恨不能飞马而至,亲睹圣威,更愿为一小卒,随至尊叩战西贼,又作一长赋,赞颂至尊万世之德!”

  “天命在上,臣心伏下,臣性虽愚钝,岂敢逆天而行?那话臣从未说过,也从未敢想!独是这二人因臣揭发罪责,特来构陷,欲置臣于死地!望至圣明君……察之!”

  生死关头,高润的脑筋急速转动,冲上了二百迈的大关,在短短几句话内就历数了高殷这几年的大成就,狂吹彩虹屁,用无尽的谄媚表示自己的卑微和对高殷的敬仰,又重重强调自己的景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总而言之,就是死死否定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实际上,他也的确在和母亲调情的时候说过,为了增添情趣,偶尔会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但那也只是床话罢了,他从未当真过!

  ……好吧,有的时候,高润也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现实就是冰冷而刻薄,哪怕没了至尊,也有常山王、长广王,就算这些都不在了,还有上党王、永安王、彭城王,甚至就算回到文襄一脉的统序里,也绝对不会让高润得手,毕竟他自己在晋阳勋贵的眼中就是路边一条,绝对没有一丁点机会!

  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否定,只要不让至尊察觉……至尊真的不会察觉吗?

  高润的额头忍不住渗出一丝冷汗。

  事实上,高殷对高润有没有说过这话,心里是有本帐的。毕竟他和妃嫔玩的时候也会说一些混账话,推己及人,不止是高润,全齐国说过类似言论的大有人在,十分之一只怕还是说少了。

  那不过是笑谈而已,真打算付诸行动的没有多少,若都拿出来上纲上线地称量,那他高殷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光是杀人都杀不过来,一天杀一千也够杀十年以上。

  因此他又看向独孤枝:“卿既言冯翊王有此言,可有明证?”

  独孤枝跪立难安,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控制,或者说,至尊没有按照他的设想去行动:“这……其府中下人必知!”

  “也就是说,卿是道听途说?”

  独孤枝心中骇然,至尊此言不仅是不信赖自己,而且似乎没有了入王府搜查的打算,也就意味着王府下人不会被惊吓到,从而抖露出不该说的东西!

  “冯翊王还侵窃官田、受纳贿赂,其罪凿凿,罪证就在府中……!”

  独孤枝想要继续推进,好使得高殷起疑,此刻丁普却再次出现,手中捧着几本账簿,恭恭敬敬地递给高殷。

  高殷接过,在手中翻阅起来,一页页的寻找着,众臣也不知道这是何物,本能地担惊受怕起来,仿佛那是某种写上去就会死亡的笔记。

  从实际效用来说的确如此,满朝之人皆在等候年轻的皇帝做完手中之事;忽然,至尊停下动作,笑着望向独孤枝:“卿可知这是什么?”

  预感到大祸临头,独孤枝木讷地摇头:“臣不知。”

  高殷似乎心情很好,将账簿合起来,向朝臣们展示,朝臣们抬眼看去,却仍辨认不出。

  “卿等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高殷忽的感慨起来:“这是一个账本,里面记载了和主家有金钱往来的人物及金额。主家收取贿赂,便在官位上予以引荐,或是在商路上行个方便,用权力帮对方处理一些琐事——真是一桩好大的买卖!”

  高殷话音落下,殿中骤然一静。

  那几本封皮陈旧的账簿被他举在手中,边角有所卷起,显然是时时为人翻阅,只是是所谓的主家还是至尊,就不知道了。但毫无疑问的,这来自某个落网的巨贪,而在乾明朝落马,又能堂而皇之拿出来对账抨击的,除了贺拔仁,就只有……

  独孤枝面色煞白,他方才还振振有词,要将冯翊王置于死地,此刻却像是被命运扼住了咽喉,嘴唇翕动,发不出声。

  “王回洛。”

  王回洛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回应:“臣……臣在。”

  “你与粲逆是什么交情呀?”

  高殷问得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王回洛不敢抬头,声音已然带了哭腔:“臣与尉、粲逆,不过是寻常同僚,并无深交……”

  “并无深交?”高殷嗤笑一声,翻开账簿,指着某一栏:

  “那这上边记着你与尉粲前后七次钱帛往来,最多的一次,你送给他五十匹绢、十万钱,又作何解释?”

  王回洛浑身如筛糠,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臣冤枉!那是尉粲逼迫臣给的,臣不敢不给……”

  “好啊!冯翊王揭发汝等,汝等就敢在朝堂上告他谋逆,粲逆逼迫你们交钱,你们反倒不敢明言,乖乖做了大头!”

第1074章 舔狗

  高殷说完,仰天而笑,笑得朝臣毛骨竦然、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还带着几分喜悦,似是见到最有趣滑稽的喜剧。

  “汝等和粲逆暗通款曲,今个还贼喊捉贼,欲害我皇宗好阿叔!”

  独孤枝惊骇欲绝,没想到自己的罪证居然被掌握在至尊手上。当初他们的确和尉粲有联络,毕竟尉家曾养育过高祖,高祖得志后,尉家也鱼跃龙门,成为魏齐巨戚,纵高祖有心,亦不能制,何况他人?

  在尉粲作乱以前,谁都没想到尉家会倒,而在东魏到天保年间,他们就已经和尉粲有勾连了——何止是他们,说全部有些夸张,但大齐四成左右的勋贵,谁没去交结过尉家!谁又会觉得娄、尉、窦等族会垮台!

  年少时射出的羽箭正中今时眉心,便是杀了他们,也根本无法预料到此刻啊!

  独孤枝忍不住在心中大骂尉粲傻卵,受贿就受贿吧,居然还把事情记录下来!这下好了,留给至尊做了罪证,你家倒了,还要连带我们一起受害!

  可站在尉粲之角度去想,留下这些也无可厚非,否则做不了账、记不清人情,而以他家的体量,若是倒了,岂会是因为贪污受贿?定是政治上站错了队而被绊倒!

  既然如此,不留这个也没什么意义,留着还能翻旧账,何况尉家自觉家族不会衰弱,这么傲慢的结果,却是害惨了无数有牵连的兄弟!

  局势发展到现在已经无可挽回,至尊显然早已知晓自己暗中做下的腌臜事,独孤枝嗅到死亡的气息,然而他毕竟是一名上过战场、位高权重的武将,在临近死亡边缘的刹那陡然焕发出一股斗志,若此刻不能挽回至尊的印象,则死期将至!

  “至尊!臣冤枉!臣与尉粲确有往来,可那是……那是人情往来,并非结党营私!彼时尉家势大,满朝文武谁不与尉家有些交情?臣若闭门不纳,反倒显得怪异!”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满朝文武,见有人心虚转过头去,心中狂喜——对,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这才能证明和尉粲有往来是大势所趋!

  “臣……臣只是随波逐流,并非存心附逆!求至尊明鉴!”

  说着,他像狗一样趴着,一边磕头一边膝行向前,希望得到至尊的爱怜和逗趣,若是有根尾巴,只怕会高速做着周圈运动。

  此刻独孤枝不敢再提所谓的冯翊王罪责,他自己的身上已经背负了难以逃脱的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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