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18节

  太和十年,孝文帝又设立了三长制,五家为邻,设一邻长;五邻为里,设一里长;五里为党,设一党长,三长直属州郡,负责检查户口,征收租调,征发兵役与徭役,让荫附于豪强地主的荫户将成为国家的编户,抑制地方豪强荫庇大量户口,朝廷直接控制的自耕农民大量增加。

  虽然朝廷的赋税很重,但中间的官吏地主又加入了自己的盘剥,这些钱没进到朝廷的口袋里,那干脆以三长制打击这些地主豪强,取消中间商,自己赚差价,这样即便赋税很重,百姓也多少能轻松一些。

  孝文帝的改革的确给国家财政带来了许多收入,但反过来,也为后来的变乱埋下了经济基础。

  到了如今的齐国,若以两千万的户口来算,齐国至少应有三百万户,两个成年男女为一床、四个未成年男女为一床,那么三百万户应有六百五十万床,国家应有的收入则是六百五十万匹绢,一千三百万石垦租,三百二十五万石义租,合计接近三千万石,约等于一百五十亿文钱,以及丝、絮等杂物无算。

  若真有这个收入,那齐国再来十个高洋祸祸也花不完,能一边对全天下开战一边纵情享乐,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最高值,其中大部分都因民间藏私、地主隐匿人口、官吏贪污而消失了;

  同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种田,许多商人、世家、士兵都不从事耕种、也不交农业税,反过来还需要朝廷提供俸禄,再加上时不时出现的天灾人祸,使得这理论上的峰值收入大打折扣。

  齐国看似家大业大,但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实际上落到皇帝嘴里的没有几口,在账面上的最高收入仅有理论的三分之一。

  所以作为理论峰值的近四成,义租能够有一百二十余万石,已经证明新政实行得足够出色了。

  若是在一百万石以内,高殷定然要开骂,但这个成绩显然说明邺都的官员在政策落实方面下了一番大功夫,至少没给他这个皇帝拖后腿,也或许是他在邺都和晋阳展开的两次大清洗着实吓到了不少人吧。

第1067章 公廨

  朝廷的衮衮诸公确实有些贱骨头,还是多吓吓得好,免得他们居安不思危,吃得满嘴流油,让各地百姓瘦骨嶙峋,最后集合起来找他这个皇帝算账。

  其实这也是邺都士人开始发力,对他这个汉儒皇帝的投资。虽然高殷已经表现出不是传统意义上垂拱而治的纯儒模样了,但到底还是孝文帝以降、目前各国中表现得最出色的皇帝之一,跟着他混很可能蹭到一个大一统新朝的开国鼎位。

  儒生们可以不计较资财得失,这在儒学体系中是被放在末位的,虽然个人的想法不一定如此;但生前身后名绝对是最重要的,可以流芳百世,为此努力绝对不会吃亏,对明主贤臣励精图治共荣江山的美好幻想激发了他们的渴望,使得他们在这个不受限制的舞台大大活跃。

  至尊的确打落了杨遵彦,杀了不少勋贵,但反过来说,这也体现了至尊不独以家世和旧勋用人的一面,只要能对齐国的霸业有所帮助,他就不吝重用和厚待,无论是文林馆、天策府还是天龙三河军,都体现了这种难得的阶级流通性,使得大量二线世家和官员们都磨拳擦掌,希望能在君王跟前搏一个好印象。

  而让高殷和高洋划分开区别、使人们认为乾明的举措是可以接受的改革而不是暴政的原因,则在于乾明改革所取得的重大成就。

  从乾明二年开始,光是春季一个季度的收入就达到了四百万石,这不是农业的收入,因为齐国乃至整个北方的农业普遍是一年一熟,也有这个时候气温下降不利于植物生长的原因,南方倒是可以做到一年二熟,岭南部分地区甚至可以一年三熟,也是陈霸先的岭南集团可以崛起的部分因素。

  因此粮食税的征收时节往往在秋收以后,一般在九月至十一月,此时秋收结束,百姓也有余力缴纳,朝廷往往会在夏秋间启动年度核算与催征,具体的实物入库和转运则在秋末至初冬,这时候农事活动基本停止,也便于大规模运输,运往中央的垦租开始调运至京城,各地州郡仓库也会完成义租的清点储备。

  而春季的收入则往往来源于各地的桑蚕税,也就是“棉”、“丝”、“絮”这一块。根据制度,每年春天各州县需普查桑蚕生产情况,刺史甚至会亲自到田头验收,这些普查结果直接关系到秋季“调”的征收数量,为后续征税提供了依据,从根源上保障了国家财源。

  同时还有税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肆等商业活动税,也是在春夏之间开征的,这不仅是适合人类活动的气候舒适期,部分产业也是在这时候才开始进行,而其中的盐铁、酒榷是高殷初登基时经济改革的重头戏,符合国家需要和时代发展的政策在此时也迎来了丰沃的收获。

  绢帛入库,经过官府的折算与售卖,同时部分流入市场或达官贵人的府中,便能转化为高达二百多万石的财政收入。

  盐池受朝廷垄断,且不受季节限制,便使得盐利甚厚,官府垄断煮盐、出售销售权来获得更高利润,并通过控制铁矿冶炼、对铁器交易征税以及官府成立酒会,与酒户定契,均定每斛酒价,唯官营酒楼可售卖,三项加在一起,也达到了一百一十万的收入。

  还有南来北往的商队通过关卡所缴纳的关津税,以及在固定的店铺里做买卖,官府则根据店铺的规模等级征收营业所需的邸舍税,零零总总加在一起,也有个七八十万,合计四百余万。

  此外,还有一个公廨本钱的收入。

  公廨本钱是刚登基时,高殷为了收买人心而进行的改革,简单来说就是设立一个公廨部门,典史从皇帝手中拿钱分给各部,让各部去放贷,不管他们如何放的,最后都要收回本钱和一成利息,而各部门就自己开动脑筋了,想法子怎么搞创收了。

  高殷自己在里面所得并不多,而且高洋也没有给他留下一个丰厚的产业,乾明元年正月那会儿,能拿出一亿钱都够呛了,一亿钱是二十万石粟,而当时朝廷的国库也不到百万石,他还有各项事务要开展,不可能拿出太多钱来操办这件事,最终也只拿出了三千万钱。

  这毫无疑问是加剧了天保末年的经济困难,但当时的高殷也无可奈何,毕竟他没有足够的威望和资本收买更多朝臣来对抗娄氏,只能把包袱往下丢,以此来实现短时间的地位巩固。

  历史上的公廨本钱也是在南北朝时期开始的,到唐朝发展强盛,在税收不足以支撑庞大官僚体系时,朝廷通过拨付本钱经营生息,获取的利息用以充作官员俸料和办公杂费,得以渡过帝国建立统治初期的经济困难;

  虽然最终也会使得百姓的负担加剧,但由此保障了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使得朝廷能够提供给臣民秩序和保障,这总比乱糟糟的割据和经济导致政治混乱要好得多,属实是“两权相害取其轻”的做法。

  然而它的本质就是高利贷,最终总要有人因此家破人亡,高殷知晓,但也只能权且忍让,也许是作为现代人,为数不多的良心因此作祟,让高殷放不开手在这方面赚大钱,拿出的本金也就小得多,造成的损害也小得多。

  而这两年下来,高殷已经坐稳了位子,又通过经济改革为朝廷带来了足够的财政收入,这公廨本钱的经济属性就不够看了,按理来说,高殷便可以叫停公廨制度,避免继续迫害。

  但作为一项存活到唐朝,乃至发扬光大的政策,公廨本钱的确有其可取之处。

  对分摊到的某些部门来说,它可以合理合法地进行放贷,并吸引商人入仕,能大大扩充部门财力和人脉,自己的腰包也能装得鼓鼓囊囊的,从而使得部门运转顺畅,继而对实行这项政策的至尊充满感激,而这正是高殷所需要的;

  同时,公廨典史主管相关事宜,而每个有分摊的衙署则又有捉钱令史,他们便能通过公廨钱进入到各衙署的部门经济中,表面是为衙署创收,实则有权力抽查复核部内账务,深入到各部门中,某种意义上已经是一个负责经济渗透与财政监察的审计部门了。

  公廨本钱将利益与监察绑在一起,虽然仍十分粗糙,但继续培育下去,能够在未来成为高殷和后世齐帝探听各方衙署动向的情报网络,毕竟能让百官主动暴露财政秘密的,除了开战前的物资清点,便是利用公器赚取利益时的松懈。

  如此一来,高殷不必另设耳目,他只需要握住本钱的源头,便能通过钱的流向大致掌握各部财政的虚实、官员的贪廉,继而掌握主要部门的经济动向,延伸到齐国上下官商勾结的隐秘网络中。

  即便有衙署之人对捉钱令史等有所提防,但令史的背后可是他这位皇帝,只要略作请示,就有足够的权限进行大调查,统筹了各方情报的高殷作为枢纽,再命令不良人从其他方面进行渗透,总能发现或发明一个至尊需要的结果。

  这条路线又与不良人所统帅的政治特务队伍区分开来,形成后世审计署的雏形,不至于再养出一个庞大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部门,而又能通过经济走向把握朝臣的举动。

  虽然这不可避免地会舍弃掉一些受到迫害的商人和百姓,但只要让自己对国家的掌控更加凝练,从而阻止未来更多人遭受贪官污吏们的迫害,那么在高殷看来,便是值得的。

  虽然残忍,可身处他这个位置,没有什么是不残忍的,他掀起的一粒沙,总会变成大山压在某个人身上,他能做的,只是以最小的代价,让大山压死更少的人,使更多人活在无知的幸福中。

第1068章 开禁

  按照最初的约定,高殷收回公廨本钱三千万,以及其一成,三百万的利息钱。

  事实上不止这么多,毕竟能当官的都是人精,只有多交孝敬、没有少交的,何况交付的对象是带他们赚钱的皇帝,所以收获的赢余大概多了三倍,连本金一起将近四千万;

  若换算成粮食,则是六万石的本金粟赚到了两万的利息粟,这等意外之喜,若落在高洋主政的年份,只怕他老人家要豪饮三杯,庆贺天降横财。

  然而这份沾着人血的利息钱,在高殷看来却是沉甸甸的。

  他需要公廨钱运转,又忍不住厌恶;既不能废止,又无法心安,这让高殷心中增添了一丝阴鸷和一点点自我憎恨,所以他自欺欺人地将其中一部分存着,另一部分取出给宫中的低级仆役们,权当给他们发福利了。

  这对宫人们来说自然是天赐的好运,对高殷歌功颂德,高殷也在一声声感恩中得到了小小慰藉,能够暂时不去追寻石梅的身影。

  意识回到朝堂,高殷决心要做点确实对百姓有益的举措,于是开口道:

  “朕欲开淮河的关津之禁。”

  朝臣立刻议论纷纷,却无一人出班反对。一者,淮南领土为新附之地,除了满足开疆扩土的自信,能捞取的实利多不到哪去。

  二者,那是至尊的自留地,有三位宗王坐镇,其中两个的命还是至尊救下的,至尊又在淮南建立屯田,活人无数,在此地推行新政,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

  三来在这种事情上和至尊唱反调,招来反感是必然之事。

  于是,这项议题竟畅通无阻地通过了。要知道当年洋子收取淮南都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觉得会让南人怨恨,甚至言新地需派遣兵将把守、空耗国力,在建康战败后,洋子又被勋贵们跳脸过数次,很难说后期的频繁杀人是不是记恨这件事。

  如今高殷提出的议案涉及经济,多少有些肉味,朝臣们却能果断放弃抵抗,已经说明高殷此刻的威望让他们不敢拒绝。

  事实上,他们也不用担忧这一开禁会蔓延到全国,河北、山东、山西等地都有着大量的军事关隘和关津渡口,有一整套监察商贾、检查亡叛和征收关津之税的机构和官吏,朝廷不会贸然地全部取消,不然就真是动了百万漕工的蛋糕了。

  即便是现在的至尊……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或许他付得起,但没有这个必要。

  这么想着呢,却忽然又听至尊道:“同时,遭灾的郡县所临关津一并放禁。”

  这便让一些臣子坐不住了,他们连忙起身,向高殷恳请:“禀至尊,关税关系到津主衣食,不可骤去啊!”

  “为官吏之衣食,便视子民困死么?”高殷摇摇头:“若百姓都死了,他们又去哪里收税呢?”

  道理是这么说,但圣人的道理既然在书上,也就是读书时才需要用到了,现实里谁也不敢在至尊面前承认。但朝廷的要务首先就要保证秩序稳定、能够推广政令,那就需要足够的官吏为朝廷办差,所以在诸多朝臣乃至庞大的官吏队伍中,自然觉得自己比百姓更重要。

  只是至尊以尊贵的身份说出大道理,就不能轻易驳斥,朝臣们又开始议论起来,这次涌现出反对者了,毕竟有些臣子真会因为这个受到损失。

  不等他们议论完,高殷便挥手驱散他们的话语权,细声道:“百姓眷恋乡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背井离乡。现在乡土成了灾地,总有民户无法生存,迁移到别地兴许还有一条出路,可若大部迁徙,日后关税减少,防主津主们岂能坐看?守土是死,离乡不得亦是死,届时又会逼出陈胜吴广来,我大齐倒像那赢秦似了。”

  高殷这话极重,官员不敢搭腔,只得垂首,继续听至尊教诲。

  “且受灾之地物资匮乏,需要行商流动,让一些人能购粮存活。若无利可图,商贾难有进心。取消掉关税,或能令行商仁而义之,施恩救人,那便能让这些义商的损失小一些了;即便是纯为图利,就结果而言也是好事——总要让人有些赚头嘛。”

  群臣目瞪口呆,他们还是头一次在朝堂这种场合,在讨论严肃政治时,听至尊说这种有些无赖的语调。

  高殷现在的确有些放松,毕竟现在国库盈余不少,救灾有力,他也愿意拿出一些来资助底层的贫苦百姓。

  但帝王绝对不能直接授予财富,这是大忌,他不会时刻注视着接受馈赠的弱者,而弱者们即便拿到馈赠,也会迅速被中端的官吏们给剥削殆尽,一旦有利可图,就会因为他的善心害死更多百姓。

  能让官员们跟着得到利益的决定,才是他们愿意主动推行的政策,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高殷也不想一味地和朝臣们对抗,他们也是人,也有感情,和自己还更深一些,帮自己治理着天下万民呢:

  “虽去关津税,朕亦不欲令吏员无依,故从国帑中,以各郡县去年之关税七成发放津贴,以作无税之补。”

  今年某些郡县有些困难,作为本地的官吏,也不适合过得太舒坦,所以跟百姓一起苦一苦。

  “且开禁只一年,一年之后赈灾已毕,届时就会恢复关税,不会长久。”

  一年后各地的灾后赈济工作都完成,或者说再不完成,就打高殷的脸了,所以这也是一道无形的诏令,若做不到至尊的要求,那放禁之事又有别议。

  臣下们唯唯诺诺地接下,同时松了口气:反正只有一年,且这一年间各地官员能领到至尊的津贴,损失不算太大。

  而且各地重建会需要大量的物资,那时候就是做生意的好时机,必然会有许多商人涌入,各地关津又能大赚一笔,官员们所得的进贡也会多上不少,心理顿时平衡了不少。

  到时候可要跟地方官员说:原本至尊要开放五年,全靠我等极力劝阻,才只开禁一年,这些都是我等拼命游说至尊所得到的恩惠!

  不懂朝中事的土鳖们定然会感恩戴德,这么想着,朝臣们反而喜悦起来。

  作为已经过门的准公务员,高殷当然知道他们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暗自冷笑,不过还是没太计较。

  龙凤有门,蛇鼠有洞,这些事是管不完的,还会浪费宝贵的精力,只要遏制在可控范围内,高殷就不会对此过多干预。

  而且这也是他刷声望的好机会,不仅要强推曹植成为佛宗新偶像,而且此前已经和姑姑等宗室重女们通过气,她们可以和后宫妃嫔以及贵族女眷合作起来进行一些赈灾工作,向各地散播高殷与高氏的仁德和天命,这能有效地洗褪高洋在位时留下的暴政阴影,让高氏的统治更加深入人心,同时也能在各大寺庙手中夺取一些对佛教的话语权,在民间扎下根基。

  假以时日,就不会是高殷需要佛教的背书,而是佛教需要高殷的首肯了。

  议论完了这事,高殷正想谈论富人仓的构想,忽然下方有两名臣子从班列中走出:

  “臣有大事要奏!”

第1069章 奏反

  高殷抬眼望去,是开府王回洛和前六州大都督独孤枝。

  开府指的是高级官员开设府署并自选僚属,旧魏置为官名。在北齐后期,朝政腐败,高纬太子高恒继承了祖父的优秀基因,大兴土木,滥封官爵,乃至将斗鸡封作开府,“犬马鸡鹰多食县干”。

  而在这之前,开府还是比较金贵的,特别是在北朝开国初期,往往是极具才能的文臣武将,由此可见王回洛本身的才干。

  六州大都督则是京畿大都督的原身,这个更是跟高殷有莫大联系。最初高欢在邺城设立六州大都督府,以宗室亲信掌控北镇军事,后来六州事务转由京畿大都督府处理,京畿府内仍保留着六州府事。

  至高殷建大都督府、入主京畿府,京畿府便名存实亡,六州事务也按照六州军人现驻防之地在当地别设州大都督,以当地刺史、太守兼领,而原先的六州大都督独孤枝则升为大州刺史,升官发财。

  某种意义上,独孤枝算是被高殷夺权而受到排挤的倒楣蛋,六州大都督之职权被太子所夺走,他当然有所不满,所以在当初皇帝和宗王的较量中,他内心是支持常山王的一方。

  然时移世易,无论胜败,独孤枝都没有资格对某一方进行报复,且支持的一方人死债消,厌恶的一方扶摇直上成就帝位,更让他失去了憎恨的勇气,因此当初那些悲伤痛恨都化作烟云,表面上以乾明朝的忠臣自居,实际上心里如何,只有他自己知晓。

  而在最近,独孤枝就发现了一个重大机遇,起因是他和王回洛侵窃官田、受纳贿赂,这件事被冯翊王察觉并揭发,两人遭到至尊呵斥,为此惶惶不已,纠结了数日后,反而下定决心,要扳倒冯翊王!

  二人准备了数日,终于在今日决定行事,毕竟这是至尊朝会的第一天,又挟大胜之威归来,任何一些会造成抹黑的污点都会被至尊无限放大,冯翊王就很有可能受到严惩、甚至遭到诛杀,那样他们就出了一口恶气!

  在此前他们从未单独出列,此刻忽然出现奏事,不仅让朝臣们侧目,还打断了高殷的思绪。

  好在高殷不计较这种事,仍是和善的神色:“卿等既奏,且言何事?”

  王回洛和独孤枝跪下,异口同声道:“臣等检举冯翊王有谋逆之意!”

  言语落下的瞬间,高殷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昭阳殿内的低声议论骤然变成了嘈杂的嗡声,像是狂蜂出笼,身在前列的几人都已经被奏议的内容所震撼,各自露出不同的神色:

  高殷神情冷漠,高睿勃然大怒,高湜老神在在,高德政低眉顺目,而作为当事人的高润则眼神空灵,像是魂已不在朝堂上。

  “你们在说什么!”

  高睿走上去,将王回洛抓起:“谁让你们说这些混账话!”

  王回洛内心也有些慌乱,氛围和他预想的有些不一样,但箭已射出,不能回头,他咬牙大喊:“满朝皆知,只是没有人敢说罢了,臣却不敢欺瞒陛下!”

  朝臣哗然,这话没过脑子,某种意义上是将朝臣推到了他们的对立面上,立刻让一大帮臣子生出杀人之心。若有切实的证据,他们也只能闭口不言,但若是伪证,那他们就九种办法弄死这二人!

  这时候,就有禁卫走入殿中:“肃静,肃静!”

  娥永乐的兵器与呵斥一同掷地,敲散了碎议,朝中仍有人没反应过来,但闭上了嘴,而高睿也被娥永乐的呵斥所警醒,悻悻然地松开王回洛,走回自己的位置向高殷下拜,而王回洛、独孤枝二人也都向高殷下拜,一副听从至尊发落的样子。

  沉默了数十息,让几方人的心绪起伏不定,都愈发没了底,直至听见至尊的声音,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王卿、独孤卿,汝二人上告宗王,若是诬告,可是有罪的。证据何在?”

  王回洛想到没告成的后果,不禁一阵恍惚,此刻独孤枝说道:“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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