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冷不丁地回应:“每日让她卸甲呗?”
“卸甲……?”
高殷拉扯肩衣,做了一个祛除衣物的动作,李祖娥立刻用手掩住口鼻,仰天大笑。
这孩子怎么这么幽默啊?
笑了好一阵,李祖娥才恢复常态,面色仍红,轻轻咳嗽了两声:“我也不是让你只宠她一人,但……既然皇后等人都产了子嗣,你也可以稍稍放缓,若有多余的精力,就多关照难胜便是了。这既是为了其他人的身体着想,也替你阿姊、你的娘家,赵郡李氏多考虑考虑。”
高殷此刻换了个姿势,又枕在李祖娥大腿上,此时微微点头,震得两条美腿轻晃:
“母亲这么宝爱我,儿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放心好了,今年必定让难胜做个大肚婆!”
“大肚婆……”
李祖娥哑然失笑,觉得跟高殷聊天简直是要命,三两句就要让自己喘不过气来,是自己笑点太低了?还是这孩子不管做什么,自己都喜欢?
“不过难胜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兆头不好,拆开来岂不是‘难生’?”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李祖娥轻轻拍打高殷的双唇,同时在他面上轻唾:“呸,呸,休说这等不吉利的话!起这个名,是因世有三灾八难,胜乃是佛果之殊胜,‘虽处难中,终得殊胜’,我兄你阿舅取的是这个寓意,有她伴在你身边,往后的生活虽有难处,但定能战而胜之,多好的名字啊!”
想到历史上的结局,高殷不由得轻笑,李祖娥见他这模样就知道没放在心里,气得嘟起嘴角拧他的耳朵,直至高殷龇牙咧嘴地讨饶,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所以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待在邺里和难胜相处,也常来和阿姊说说话,过过一家人的样子——总不能我做了太后,却时常见不着你们这群儿孙媳妇,比寻常人家还不如吧!”
第1052章 薇娥
“这是自然。”高殷翻了个身:“外朝战事已毕,剩下的交给孝瓘、延宗、段孝先等人,儿呢就坐守邺都,静待佳音。若有什么事,去晋阳五七日也不费什么功夫,母后也能跟来;娄老太婆死了,还要给她办葬礼呢,这事也会在邺都由儿主持,母亲要参与么?”
“哼,就说我病了!”
李祖娥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高洋不在,如今主政的是高殷,只要高殷不逼迫她,她自然可以选择不出席。
这点自然会被晋阳的勋贵们所诟病,只是齐国格局焕然一新,在这种事情上纠缠只会吃力不讨好,还得罪至尊;反正太后和太皇太后原先的关系也就那样,想必太皇太后也不愿意她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恶心人,于是这种细枝末节只能大事化了,也算各留一些体面。
高殷则是不得不出面,这是必要的仪礼,而且要盯着法上会不会在现场搞事,虽说他已经接受了被自己当棋子的命运,但死到临头,难说人会做出什么事来,高殷可不想在后世给自己留一个恶闻;
娄昭君没像历史上那样造成大祸害,所以她的风评反而会上升,哪怕原先的历史里她都是“密与孝昭及诸大将定策诛之”的幕后黑手了,仍旧被许多后世人当成前排吃瓜的围观党,按现在的情况,只怕会演变成追求真爱、最终被黑心侄子杀死爱子的悲剧大女主。
所以高殷必须要出席葬礼,否则被有心之人散播流言,说他心虚不敢出面,对原先的晋阳勋贵们也是一道打击,扩散开来,还会影响前线的局势。
母子二人聊得上头,高殷又主动说起要纳娶斛律氏二女的事情,李祖娥不喜欢听这类话题,对参与政变的斛律光也无甚好感,但这两女孩早已经是高殷的囊中之物,她也晓得,所以并未在此纠缠,只是让高殷自己看着办。
留高殷在殿内用了膳,李祖娥便打着哈欠,准备休憩去了,但她舍不得见高殷离去,因此牵着高殷的手,自己躺在榻上,和高殷絮絮叨叨说着话,迷迷糊糊睡去了。
呼吸声渐渐平稳、匀长,高殷将母亲的手缓缓放下,轻轻松了口气;他觉得这样似乎不合礼法,但母亲喜欢,便也半推半就了。
直起腰、转过头来,见到的是李祖娥身边的大女官薇娥和一众宫人,高殷轻轻扬头,示意几名宫女退下。
薇娥也要转身离开,高殷却忽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薇娥不敢挣扎,又不敢打扰太后,很快被高殷整个人揽在怀中,一米六的丰满匀称的肉体,居然被高殷像个婴儿一样抱起来。
“再跑,再跑?”
高殷咬着牙,狠狠捏向她的腰肢,薇娥吃痛,不敢呻吟,从体内发出一声声怯懦的呜咽,像是在乞饶。
不理会她的恐慌,高殷将她放在屏风后的一处桌案上,逼迫她四肢大张,和自己相拥着,宫女们的视线被屏风遮掩,只有李祖娥清醒过来,才会有第三人知晓这里的情况。
或许从桌案后面翻身跳下能够逃离皇帝的魔爪,但先不说皇帝会不会发怒,吵醒太后是大罪过,薇娥只得僵立在原位,任高殷对自己恣意放纵,她还得用手撑着桌案,以免它晃动发出声响。
“朕最讨厌有人教唆母后,搅得后宫不宁……是你向母后进言,让朕多宠爱李才人,冷落其他妃嫔?!”
薇娥大惊失色,连连摇头:“臣、臣不敢……”
敬畏似乎刻在了她的骨髓里,哪怕是这种时候,她都记得压低声线,小心翼翼地看着太后的方向。
“你以为这就是帮母后了吗?我们男人在前线奋命,你却在后宫搞东搞西、争权夺利,这宫里哪个女人是你得罪得起的?她们都是朕的心头好,搞得朕发怒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薇娥花容失色,美丽的头颅高高仰着,根本不敢往下看;美目似乎垂下两行清泪,低低呢喃:
“至尊,臣没有……”
高殷在晋阳时,就曾听闻太后设宴弹压皇后,结果闹出皇后怀孕的事情,这消息在女人的世界是一道巨大的漩涡,但在高殷面前,不过用一根手指就能摁住,只是他本人在晋阳,不能就近处置,也只能容忍郁蓝从邺都跑来受孕,顺便把娄昭君的最终挣扎给压下去。
李祖娥有这种想法不奇怪,但想归想,能做出来肯定是受到了别人的挑拨,他相信这人就是薇娥,这女人给他的印象不太好;即便不是,那也不妨碍自己对其进行敲打,逼着她盯紧李祖娥身边的牛鬼蛇神,免得在这个高殷最难控制的地方造成一些无可挽回的麻烦。
高殷不再说话,用力揉掐薇娥的软肋,欣赏她痛得想喊却又不得不压抑声音的为难模样。
玩弄了一会儿,高殷才松开她,抓着她的头发,牵引她从桌案上下来,随后将手臂向下压低;薇娥手脚并用,不敢抗拒这力道,不自觉地跪在地上。
“朕知道母后喜欢你,甚至允许你用‘娥’字,但主子的允许只是她心善,你却不能蹬鼻子上脸……!”
“薇娥薇娥,微小之娥,你就是母后要谨小慎微的另一面,要牢记这件事,而不是给她添祸!”
薇娥满面皆泪,点头如捣蒜:“臣知道了,臣知道了……”
看这梨花带雨的样子,高殷的腹部顿时热气腾腾。他不由得想起刚刚才见的李昌仪,她的身段也极为丰美,或许是因为再也看不见了,那副残缺的样子反而使得高殷记忆中的美艳越发出挑和珍贵;
眼前的薇娥与之相比,虽有些逊色,但也是八九足的风韵,加上她此刻颤颤巍巍、完全任高殷摆布的样子,让高殷有些陶醉。
“朕现在火气有些大了,你说,怎么做?”
薇娥一开始还不明白,意识到的刹那,怒气骤然高涨,可一瞬之后便转化为了其他情绪,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有生过气,脑子乱作一团,无数被太后发现而被处置的画面在流转;
但拒绝呢?结果是清晰可见的,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至尊会废了自己,而太后……或许会生气一阵,但最终还是会释怀的。
毕竟她们是母子啊。
第1053章 心妻
高殷走出宣光殿,懒洋洋地爬上车驾,随行的队伍中多了一群宫女,也无人在意,一路跟随着回到了昭阳殿。
在殿中小憩了一会儿,高殷的头还昏昏沉沉,喝了些热汤,感觉舒适多了,于是看了会儿书,自己在殿内乐了一阵,才带着侍从们去往下一处。
久违地来到凌素宫,郑春华在此处等候多时,高殷心中不由得生出许多愧疚:明明是自己最早纳娶的女人,可随着时间推移,排在她前头的女人越来越多,哪怕只算郁蓝、段华秀、李难胜,她也被挤到了第四位,若再算上不能明言的永徽姐妹,她的地位还要更低;
仅仅只是地位高低也就罢了,可就连生育孩子这种事,她都要被别人给比下去。于她这边是第一次产子,以及期待丈夫归来一起看望孩子,可就高殷这边而言,已经是第三次了,经验丰富的同时也生出麻木之感,这让高殷不得不感慨,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对孩子上心,自己的心只有一份,可孩子太多,根本不够分。
她越是温柔体贴、越是不争,高殷就越是心疼。
他张开口,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出,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着似的,单在脑里面回旋,吐不出口外去。
郑春华的脸上现出清淡的欢喜,态度恭敬,分明的叫道:“至尊。”
不是说了以后见我就直接叫君君的吗?
事到如今,高殷也不好意思再把这种客套话说出口,看似深情,实则虚伪。
“嗯。”
他站在原地不动,抚摸着郑春华的头发,寻找着当初的感觉。
和郁蓝、段华秀等人相处时不同,郑春华像具纯净素雅的等身人偶,鲜少主动袒露自己的情绪,哪怕在这时,也仍保持着优雅和沉静,只是时不时眨下眼睛表现自己仍是活人;
高殷忍不住抚摸她的耳垂、眼角以及贝齿,最后手指向上轻抬,将她的鼻子拱出一个猪样,这破坏了独属于中原女人的恬静美,又引发出她的一些不满来,可她也没有像郁蓝那样拍开手或是扭过头,只是微微抬起脚尖,试图在不惊扰高殷手指的情况下将样貌恢复。
高殷继续向上探索,十八岁的世家女子娇生惯养,作息又规律,哪怕刚刚生过孩子,面上也没多出憔悴的时痕,瑶鼻像是一块琼脂软玉,让高殷爱不释手,忍不住捏了捏。
“嗯……”
春华低吟,带来复苏的旋律,高殷感觉自己刚刚释放完的情绪再次凝聚,忍不住将她抱起。
郑春华不语,只是闭上双眼趴在高殷的肩上,感受到高殷的步伐十分沉稳,没有那种奇妙的急性,她顿时明白至尊此刻并不饥渴,不是出于审视一个女人、而是为了她本身感到雀跃,心中泛起甜蜜的同时,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句话:
“历练年余,归家还是这么急躁,君君倒似当初。”
“卿卿还似吾去时,故吾而似少年归。”
高殷心里流淌着一汪清泉,它们清彻见底,扑过层层叠叠的鹅卵石,将山林与蝉鸣渲得梦幻,有时候会钻进来一双嫩白小脚,它让泉水飞溅、水渍轻晃晃地点缀在白裙和肌理上、湿润的衣衫下,春光若隐若现,青色的血管自有脉络,更显得白裙下的自然风光生机勃勃。
这幅绝美的场景仿佛早就存在他的心中,此刻才打开时光,取出欣赏,画中穿着白裙的女子只有一种模样,此刻就在自己怀中,山林间的笑脸和怀里的微笑相连接,让他似乎感觉到春夏之间那个回不去的假期。
在那个时间、那片林野,有着他可望而不可及的阳光、汗水、迷茫、愚蠢,以及一个女孩,它们的统称叫做青春。
像是回到阔别许久的家乡,见到了曾经有所心动的那个女孩,高殷感觉自己似乎又恋爱了。
他扣着郑春华的手,抱着她在屋子里乱跑,也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么,只觉得很兴奋;忽然觉得姿势不对,又将她背在身后,让她搂着自己的脖颈,一遍遍翻看着屋子,模仿着东宫的路线,将自己纳娶她的步子再走一遍。
背上的郑春华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听着高殷自言自语,直到他累了,才随便寻了个有地毯的屋子,将郑春华放下,随后躺在地上,抽筋似的伸起了懒腰。
若是郁蓝看到他这样子,定然要数落几句,可郑春华只是掩嘴轻笑,眼神似乎在说着“至尊想要这样?”,一边缓缓地倒下,和高殷靠在一起。
一手搂着郑春华,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高殷只觉得自己的身份在无限切换,一会儿是一个该杀的皇帝、一会儿是一个虚伪的男人,一会儿是一个脆弱的女性,最后他闭上眼,向着无数张牌伸出手,抽出其中一张。
逆位倒吊人。
他看见、或只能想到这一张牌,在塔罗中代表着挣脱绳索的抵抗,消耗内在能量,无谓的牺牲与虚假的殉道。
很符合一个抱有后世思维,却不得不遵从古代帝国的政治逻辑,最后在半吊子改革中失败而意志消沉的皇帝形象。
可这又如何呢?高殷很开心,至少现在自己还拥有着真实的一切,而最初、最原始的起点,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自己的女人。
他翻身靠在郑春华的身上,没有亲密的举动,也没有挑逗起情趣,就像是两个婴儿在驯服手脚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在了一起,郑春华却从中读出了些许的恐惧:
至尊似乎是在害怕。怕履行一个父亲的责任,所以干脆作孩子态,想要大人的安慰。
是皇后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太后没能尽到母亲的关心?因自己是第一个女人,至尊便有着一丝情愫悬挂在自己身上?
一时间,诸多思绪在郑春华脑中百转千回,她一边思考着,一边静静陪伴着高殷,时不时将高殷揽在怀里,唱着小时候学会的儿歌,高殷像是睡着了一般,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郑春华自己都要睡着了,才感觉高殷从地上爬起,而后将她搀扶起来。两人互相整理衣领,像是要登台演出的舞伴,熟练且充满默契,而且带着一丝随地苟且的窘迫和快意;
偏偏两人是正儿八经的少年夫妻,这种事在哪儿都随意且无人指责,因此没有突破边界的行动反而带来一丝真实生活的奇妙体验,像是在用心经营生活的小两口,这种感觉让两个人都感到舒适。
高殷从朝堂、军营、后宫以来一直需要扮演他人所期待的角色,因此而产生的戾气,被这种生活气息给小小地磨平了些许。
“卿卿,带我去看孩子吧。”
“嗯。”
第1054章 郑氏
二人携手转入居室,高殷头一次对新生儿涌出如此强烈的期待,或是不用考虑这个影响那个变量,抑或身边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女人,他终于有了一种做父亲的沉实与喜悦感。
“几号生的?”
郑春华指点脸颊,回忆道:“十二月……二十日。”
那时候自己还在猛攻绝密玉璧,几日后就破城得胜,虽然有点迷信,但感觉像是为自己带来了一点胜利的苗头。
高殷忍不住笑笑,只觉得自己似乎对这孩子有些偏爱,可反过来想想,若自己在玉璧战败,或许也会将这孩子视作噩兆,哪怕不迁怒,只怕也没什么额外的热情。
郁蓝、段华秀生子在高殷计划之内,除非她们或自己无法生育,不然是一定要让她们怀孕的,这关系到帝国的将来和高殷自身的地位,所以得知她们顺利诞子时,高殷虽然高兴,却也不意外。
但郑春华不仅承载了高殷最初的男女情感,在高殷的计划内还可有可无,说实话她生不生都没关系,因此反而给高殷带来了意外之喜。
目前的几个孩子,则天有郁蓝宠爱,世民有段家,永徽之子是私生子,自有隐秘的亲情,将来李难胜生了子,也会得到后族的大力支持;
而若刘逸、陈玉影这样的生了孩子,和前几个完全没有竞争力,反倒能落得一份平安富贵,以后做个悠哉王爷,也是不错。
倒是郑春华、封宝丽、宋黄花这样在地方是世家、朝堂也有族人作着重臣,但和前面几个顶级妃子根本无可比拟的家族,就有些上不去下不来了,若不得到帝王本人的垂幸,将来泯然众人矣。
其余两个女人,高殷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可能宋黄花原本是高纬的第三代皇后穆邪利,高殷将之占据有一种夺人之美的快乐,何况其父宋钦道是高殷的铁杆拥护者,所以高殷会对她保留着一份宠爱,有点像段华秀和高洋的关系,只是没段家那么重要;
封宝丽则是封孝琰的妹妹,封氏从出仕慕容燕开始起家,如今亦是渤海的望族,先后辅佐高欢高澄,还曾参与制定《麟趾格》,是高澄的铁杆,随着高洋继承高澄的基本盘,其家族也站在了皇权这一方,如今亦为高殷所继承。
封宝丽的父亲封子绘、伯父封子绣亦是大齐开国功臣。封子绣颇有侠气,历史上高湛驾崩时,以高睿、和士开、娄定远为顾命大臣,和士开使计害死了高睿,而后娄定远为躲祸出任瀛州刺史,途中路过封家,对摆宴款待自己的封子绣妻子和女儿言戏亵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