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祖娥怕自己是刘盈,见到李昌仪和戚夫人一样的惨状,会吓得悲痛大哭,生病不起,最终早逝;自己的反应应该和历史上的刘盈如出一辙,所以才让她担忧害怕,甚至怀疑自己会走向刘盈的命路。
【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
刘盈咒骂吕雉,直言她的行为不是人能做出来的,此后寻欢作乐、不理政事,以此来逃避母亲。
李祖娥也害怕如此,丈夫死而不见,孩儿若也不见,那和死了有何异?他是母亲的心灵所寄,如果连自己都和刘盈一样叱责母亲,她的世界就只有灰暗可言。
自己不是刘盈、没有被吓到、更不会怪罪母亲,只有这样表现出这样的态度,才能安抚住李祖娥。
不仅如此……自己还要认同她,认同她的恐惧、仇恨、寂寞,替她解释为理所应当,甚至是天意的指引;
恰巧,高殷就是这么想的。
第1047章 蹴鞠
高殷抬起头,像是在李祖娥胸前盛开的花蕊,他所见的是李祖娥的真实面目,一张满是期待与惶恐交叠的愁容。
据说美人最能展现魅力的模样无非欢笑与哀愁,此刻的李祖娥无疑是后者,似是为了在高殷面前维持住长辈的形象,她板着脸、稍有收敛,却更显出令人心痛的美丽,希望将世间美好都奉于其前,好解开她的束缚,露出真实的喜悦。
“母亲……”
高殷双手环住她的腰身,记忆中总是抱不住,或许是自己年幼,合不上大人的腰围,哪怕她极纤细,等到年岁渐长,这权力已被高洋和绍德夺取,他无缘再续。
此刻一切都回到了小时候,他的双臂箍住母亲的身子,索取血亲的依赖,实际上却因为成长为大人,百倍千倍地回馈了这种依赖,让李祖娥意识到自己无论在哪种方面,都能安心地交给眼前这个小小的大人物。
啊……这孩子,已经是男人了。
“您真美,真的。”
高殷的头微微晃动,在李祖娥身上摩挲,享受着她给与的温暖怀抱,又回以相等的温暖:“就连惩罚罪人这种事也做得极美,换做我来,也不能比您做得更好。”
“这样的贱人,就应当有这种惩罚……”
像是鼓励一般,高殷的身体越发用力,在这小小的压迫之下,李祖娥感觉自己的身体简直要被内在的炉热和外在的刺激给引爆了,一股被承认的愉悦充盈着身心,幸福得几乎喘不过气。
殷儿果然是理解自己的!因为……他就是我的殷儿嘛!
两行晶莹的眼泪自脸上滑落,李祖娥不想它们弄脏了高殷的发髻,但又舍不得摆脱儿子的拥抱,只能将酒窝扬起,笑出一道弧度,让她们向两旁游去:“傻孩子……这么……这么恶毒的事,你居然还说美?”
“当然美了。”
高殷主动松开手,让李祖娥一阵空虚,随后便被擦去脸上的泪,又牵住了手:“您此举不仅为我出了口恶气,还贴合了鞠狱之义,将此扰毁国运之贼五虐祭神,下合人心,上合天道,岂不美哉?”
李祖娥心中安定,对儿子的夸赞泛起喜悦,又被吹捧得不好意思起来,轻轻摇摆起身子:“你这说的,不过是模仿汉高后,向仇人报复罢了。”
不理会李昌仪传来的轻颤与低呜,高殷笑道:“正是因为效仿高后,才说符合兵刑戏义啊。”
吕雉将戚夫人残害为人彘,成为古代宫廷斗争残酷的典型象征,也为她自己立下了残忍狠辣的人设。然而在这行为的背后,是承袭黄帝以来的肉刑风气。
稍有常识的中国人都知道,足球源自中国,古称蹴鞠,战国时期就已经流行,从汉代开始就是训练士兵的手段,然而在最初,它却属于当时的军队仪礼与艺术之一。
所谓的艺术就是能够不通过言语,直接进行观摩就能感受其美的活动,诸如绘画、雕刻、建筑、诗歌、音乐、舞蹈。后世有人喜欢说印度电影动不动就跳起舞来,然而这是一种导演惯用的表现手法,能够快速地不用文字和台词交代,就能迅速让观众理解剧中人物感情的手段。
开心时候就喜欢唱歌跳舞,不开心的时候就唱歌跳舞来发泄,这是人类的本性,所有承载人类情感的活动达到了一定水平,就都可以称之为艺术。
正因为人与人之间有着厚厚的心之壁,所以在超越肉体的阻隔、感受到他人内心、灵魂进行交流的时刻,才格外令人感动。
蹴鞠就起源于这种情感之上,它远在商代就已经出现,传说是黄帝战胜蚩尤后所创,在这段传说中,先是黄帝驯服猛兽、与蚩尤格斗,然后是胜利后的狂欢和对蚩尤的报复惩罚,也就是用刑,即“兵刑合一”。
彼时能进行的社会活动很少,且通常和祭祀、军事等活动息息相关,所以蹴鞠这项活动一开始就带着极为浓重的兵刑色彩,《十六经》记载:“黄帝身遇蚩尤,因而擒之……充其胃以为鞠,使人执之,多中者赏。”
也就是说,最开始的鞠就是蚩尤的胃,就像现在的蹴鞠用动物胆囊当做球体一样,黄帝在击败蚩尤后,将他剖腹切胃,拿来踢踩,以示雄威天命。
同时《山海经》还记载了另外一个知名形象——形夭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
形夭即是刑天,作为炎帝之属臣与黄帝争夺神位,最后被斩去头颅,以自身双乳作眼、肚脐为嘴的形态存活。
这些故事人们耳熟能详,但具体的细节已经不可靠了,或许古代有着对应的原型,后人将他们神化,所以其中超脱现实的部分可以不用细思,就跟寓言一样,用来宣扬神代之人的神秘而已;但故事流传下来的细节正好可以作为分析的素材。
例如刑天的故事里,其以腹部为新面孔,整个身体躯干成为了新的“首级”,那他原先的头去了何处?从黄帝发明了蹴鞠运动来看,或许他的头被拿来向上天祭祀,或是更残酷一些,就直接成为了鞠。
战胜敌人以后,割下敌人的首级,把它们当球踢,很符合古时威慑敌人的手段。而刑天便是被黄帝杀死斩首之人的同袍,在胸腹间画上死去将士的面孔以求魂灵庇佑、胜敌复仇,留在了记录里,被后人演化为了“刑天断首”的传说。
因此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高殷严重怀疑一开始的蚩尤都给割下了脑袋被黄帝当球踢,毕竟蚩尤的脑袋可比他的大胃袋顺脚多了,或许是这样的事迹太过凶悍,显出刻薄恶毒来,所以在黄帝部落吸收容纳炎帝部落,一统华夏后,将这段记录给改写,从而形成了后来的故事。
无论如何,一开始的蹴鞠就是兵刑合一的凶悍军礼,具体有两个环节,第一阶段是模仿黄帝驯服百兽和擒执蚩尤的格斗场面,所谓“教熊罴貔貅貙虎”而擒之,进行驯兽或搏兽的格斗,第二阶段才是蹴鞠,也就是再现黄帝胜利后对蚩尤报复性的惩罚和狂欢游戏之舞,这一套作为样板戏从五帝时期流传到了春秋战国乃至西汉,后来由于驯兽这一环节有一定的危险性,因此渐渐被取消,或与其他传说和事迹融合在一块,演变为舞龙舞狮等祈福仪式。
这段分析和吕雉把戚夫人做成人彘的关系是,《史记》记载被做成人彘后“置于厕中”,而《汉纪》记载为“鞠室”、《汉书》记载为“鞠域”。
蹴鞠作为体育活动,当然需要一个空旷且干净的场地,而古代的厕所环境很恶劣,因为经常与猪圈相接,方便施肥,因此非常恶臭,一个被削去四肢且精神崩溃的女人在这种环境下能支撑多久?所以《史记》才言“居数日,乃召孝惠帝观人彘”。
但这又显得抽象起来,因为直接翻译过来,就是太后吕雉叫她的皇帝儿子来厕所看宝贝。
哪有人把宝贝藏在厕所里的?就算是老妈叫的,皇帝也不能去厕所看宝贝啊,抬过来不行吗?要是吕雉逼迫刘盈去厕所,那就抽象至极了。
但若是鞠域,也就是古代足球场,便合理许多了,事情就变成了吕雉叫刘盈去足球场,说不定是去看表演玩耍的,那刘盈当然就兴冲冲地去了,然后见到自己老妈整的两千年都少有的狠活。
且蹴鞠对刘邦、吕雉、戚夫人都有着重要的象征意义。
戚夫人“善为翘袖折腰之舞,歌出塞、入塞、望归之曲”,出塞入塞望归之曲皆为戎旅军歌,说明戚夫人不仅姿色艳美,同时还承担了一定的军事祈福活动,每年十月十五日入灵女庙以豚黍祭神后,还会与刘邦“相与连臂,踏地为节,歌赤凤凰来”。
《说文解字》曰:蹴,蹋也。以足逆蹋曰蹴。
所以每次举行蹴鞠活动,戚夫人很大概率就在刘邦身边长袖束腰做翘袖折腰之舞,同时又踏盘跳跃蹴鞠;而刘邦则在一旁单腿跪地,伸展双臂与戚夫人含情对视而鞠舞,二人连臂踏地为节、蹴鞠而舞,可想而知这对正牌皇后吕雉的心灵会造成多大的冲击,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是经常如此。
这哪是在蹴鞠?分明是在蹴吕雉的AT力场。
所以吕雉将戚夫人残害为人彘,丢到鞠域之中,便是她对当年戚夫人与刘邦常在一起连臂踏地蹴鞠而舞的报复和羞辱,也是对自己早年被冷落的一种心理补偿:
你不是喜欢蹴鞠吗?不是很喜欢跟邦子在我面前秀吗?来,现在让你变成鞠,再蹴给我看看呐!
第1048章 肉刑
吕雉将与自己政斗失败的戚夫人做成人彘,是效仿黄帝对蚩尤的惩罚,也是一种对战败者用刑的过程,可以说是“兵刑合一”的表现。
而且她甚至对戚夫人温柔了一些,因为最初的人彘肉刑是直接断手足和搉眼,吕雉改用了饮瘖药、熏耳来代替断舌和割耳,在更早之前受难的彭越、韩信党羽所受便是直接的物理处刑,戚夫人至少从物理手段变成了药理,虽然温柔不到哪去,至少比前辈们轻松了一些。
追源溯因,这些刑罚都是沿袭黄帝、五虐、周朝、秦朝等古代律法,由吕雉和萧何增订、最终制定的汉律,又由汉晋一路传承下来,在这时期内废除了肉刑,且一直有臣子要求恢复肉刑,但总是没有得到回应。
在高殷看来,这是因为汉晋时期参与朝政的士大夫们为了避免自己的身体受到不可逆的肉刑处罚,坏了未来的前途,所以压制了肉刑的恢复。
若是谋反大逆等死罪,那死就死了,无话可说;若是轻一些的生刑,总能找办法钻漏洞,实在不行就咬牙挺过来,到底能恢复如初,但肉刑就是要砍手、断足、割耳、挖舌,总不能再长出来;
而这在看重仪表的朝廷中是大忌,可以说受了肉刑就混不下去了。
因此士大夫们集体发力抵制肉刑死灰复燃,扬言生刑加上德治便可教化世人,肉刑反而不能让人悔改,而朝廷则为了收揽人心,也一直默许这种意见。
诚然,肉刑是一种残暴的措施,可以说彻底断绝了受刑人的政治生命,将他的罪责永远钉在残缺的身体上,是古代律法蛮横残暴的体现。但万物有利有弊,它所承接的是死刑以下、生刑以上的中层刑罚,将一部分不会悔改、屡屡作恶之人施以严酷的惩罚,从而起到更多的威慑作用。
对有些天生反骨的人来说,死了就死了,是一锤子买卖的事,哪怕遭遇流放或服役,也会有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对刑罚的感受并不深刻;
但通过残害肢体作为刑辱,使之成为终身的训戒,就能让人们看见受肉刑者痛苦不便的样子,由此会产生比死刑还要深的恐惧,从而不敢犯罪。
哪怕受肉刑者自己还有这贼胆,也要看看残缺的肢体,谨慎地考虑自己还有没有肢体可以被断绝。
而且这断掉的肢体,在法律意义上是犯罪的工具,现在除去了工具,则说明受过肉刑的人就重新成为了良民;就像阉割强奸犯的生殖器来阻止强奸犯再度犯案,从道德上固然是一种毫无人性的迫害,但在现实意义上则制止了强奸犯继续犯罪,失去生育能力则是强奸犯必须付出的代价。
是不怎么人道,但这是古代,一个物质不丰富、制度不健全的社会所能探索的有效管理法则之一,既然犯人不遵守法律,那法律也不需要和他讲道义。
若是让罪犯保全手脚、继续保持作恶的能力,反而纵容了某些人继续犯案,或是给其他人做出“只需要敢于受死或逃脱死亡就能犯法”的反面表率,反倒逼得受害人越来越多,罪犯本人的罪责也越来越深。
同时,戚夫人每次蹴鞠而舞前,会进入灵女庙中,以牺牲与粟米来祭神,用来祭神的牺牲实际上也是宰割四肢的猪彘,这其实就是古代搏兽流程的简化,同时也是对俘虏实施肉刑的过程。
吕雉将她制为人彘,让她从曾经的祭神人变成祭神人手中的祭品,不仅是一种黑色幽默,还是向天上的神明重演远古时期的血腥仪式,以此来宣告她在这场政斗中的合法性,坦然且自信地要求天神聆听她的祈愿、知晓凡间之事,并降下赐福。
所以从这层角度来说,李祖娥将李昌仪做成人彘,不仅符合了三皇五帝以来的兵刑合一传统,还遵守了汉律中对肉刑的规定,同时以此向天神宣告:
李昌仪所代表的太皇太后一派不具备天命,所以在权力争斗中失败,而她作为女性世界的代表,献上李昌仪这个人彘为祭品,不仅洗涤了她们的罪恶,还向天神请求垂下神意,见证她和她的孩子才是这大齐国当之无愧的统治者!
“是故晋朝不复肉刑,贼盗得保全身,于是人心思乱,致使衣冠流离。”
高殷退后一步,向李祖娥微微下拜:“母亲此举上合古王之义,下察乱世人心,更是洗涤此娼妇之罪,纵天神上帝、皇朝二祖使知,亦必垂怜赐福也。”
李祖娥腰转半身,鼻翼翕动、口齿轻张,面色潮红,一手捂在唇前,从其中徐徐喷出丝缕热气:“殷儿……当真?汝真觉得阿姊做得不恶,还符合古义?”
“追比先贤,德者所愿,昔吕太后断戚夫人手足,世人但知其酷,而不知其所以酷。彼时高祖崩,惠帝仁弱,汉业未安,不以此立威,何以镇天下?今母后所为,亦类于此。”
高殷正色道:“况李昌仪背主投敌,屡坏国事,其罪当诛,母后留她一命,已是宽仁。娄氏党羽虽清,然后宫侧目者众,母后以此明誓,可震宵小也。”
李祖娥眼中的忐忑渐散,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松开捂唇的手,那只手微微发颤,却紧紧攥住了高殷的衣袖。
“殷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阿姊只怕你嫌我狠毒。”
高殷伸手覆住她的手背,细细感受掌心的温热汗液,揉搓捏碎,将它们融入自己的身体:“母亲多虑了。儿只恨朝务繁忙,荒疏后宫,才让母亲为儿操心……这是儿之罪过。往后这些事,还是知会儿一声,儿可以做个暴君,但母亲一定要是圣贤太后。”
“殷儿!”
海量的暖意顺着高殷之手传递到李祖娥心中,情海漫天的李祖娥没意识到高殷要约束她以后的行动,情不自禁地涌了上去,将儿子紧紧揽在怀中,喉间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将这些时日不能相见的寂寞与担忧向高殷倾诉;
然情至深处不知所谓,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殷儿……阿姊……阿姊知道了。”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高殷的肩窝,发出沉闷的鼻音:“阿姊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不叫你担心。”
高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李祖娥的脑袋在他的肩上左右轻旋,此刻母子母子的身份似乎转化为了父女;和高洋那带着情欲的父权不同,从高殷身上感受到的爱意是纯洁无瑕的,宛若父亲的呵护,让李祖娥忍不住想放弃思考,变回曾经的那个孩子,彻底被这山峦保护。
这种感觉……也很不错呢!
第1049章 兽欲
李祖娥沉浸在与亲子交心的幸福中,哪怕这份幸福会随时间流逝,她也想尽可能地将其抓住,享受余韵,狭长的指甲将高殷的双臂抓得更紧。
鼻息轻轻抽动,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流出来了,是鼻涕吗?不能给殷儿看见她这么不像样的模样,于是李祖娥轻轻抽吸,小心翼翼地将泪涕收回体内。
“阿姊……”忽然听见高殷有些无奈的声音:“您不会是将鼻涕抹到儿身上了吧?”
噗嗤!
李祖娥被这句话逗得再也忍不住,又生气又羞臊又想笑,慌乱之间也不知道喷出什么东西没有,连忙和高殷分开,同时伸手去抹掉自己刚刚可能弄脏的地方。
忽然,她又意识到自己可能脸上还有着污垢没有抹去,高殷马上就要看见了,这使她更加慌乱,情急之下,她居然鬼使神差地捂住了高殷的眼睛。
“唔……阿姊,儿看不见了。”
高殷僵在原地,心头微颤,女性贵族喜欢留指甲,这样可以证明她们不用进行繁重的工作,是富贵的象征,而这象征刚刚差点戳进他的眼睛,好在李祖娥的手绵若无骨,只是在眼部轻遮,不得不说软软滑滑的,还有一丝甜美的体香,让高殷想起几个女人和她们所生的孩子来。
“道人等会、等会再睁眼!”
李祖娥仓惶从袖子里摸出手帕,在高殷的肩衣和自己的脸上擦拭,确认没有出丑后才松了口气,缓缓放开捂在高殷眼前的手,这时才发现高殷紧闭双目、双手背在身后,感受到阴影带着香气远离,他便开口发问道:“阿姊可好了?不急,什么时候好了告诉儿。”
这幅模样让李祖娥觉得好笑又可爱,真是个懂得疼人又让人疼爱的坏家伙,配上俊秀的面容,她越看越喜欢,于是伸手捧住高殷的脸颊,在他的侧脸上啄了一口。
“……这才好了呢。”
李祖娥飞快地收回唇手,把它们掩盖起来,尽量不让高殷发现自己面容发红的模样;可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高殷睁眼,那副略微错愕的表情让李祖娥怦然心动,呼吸也不由得急促。
伸手摸在自己的侧脸上,高殷仍有些不敢置信,指尖在那处揉了揉,就好像揉在了李祖娥的心上,几乎要揉碎了。
“阿姊真是的……我都多大了,还把我当孩子看待。”
高殷微微叹气,叹得李祖娥泛起波澜,她既感觉安心,却又忍不住涌出失望的旋涡;果然,只当这是长辈的怜爱便好,再无其他。
“在阿姊眼里,你多大都是孩子。”
得体的话语,只是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高殷没有接话,而是转身看向那发着轻颤的李昌仪。
她能感觉到周围来了其他人,虽然听不见,但在黑暗的世界里,两道邪恶的气息像针一样扎进她残存的知觉。
一个无疑是她最恨也最恨她的太后,这么久都没有上前来给予痛楚,说明她正在和别人交流、炫耀她的杰作,这人可能是其他的妃嫔,又或者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