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04节

  所以他不仅在肉体上彻底消灭了宇文氏,还在精神上学习北齐的礼俗,疯狂推动汉化改革,颇有一种皈依者狂热的倾向,那么对于高句丽保持着一种轻蔑的心理也就可以理解了,若是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面对高句丽,甚至发表高句丽人原本也是汉人的暴论,那就会被诸多汉人文士掀起老底——

  “你老杨家这么说是因为你之前就是精神鲜卑人!”

  “老杨家?普六茹家!”

  隋帝们或许可以防得住当世,但防不住后世,只要他们知道魏末元修的混账事和东魏孝静帝那超级英雄般的记载,同时有正常人的脑子,就能明白类似的笔墨将来也会用在他们身上,所以没有在这些地方去触碰汉族文士的神经——不是做不到,而是没必要,收益和风险不成正比。

  但局面回到齐国身上就不一样了,高殷自己就是铁血汉儒,这被鲜卑人诟病深重之处是汉人拥护者最骄傲的地方,此刻却成了针对他们的本钱。

  高殷命人取来北朝的部分史籍,以记载慕容燕国、尤其是后燕的史料为主——这倒和公务员考试无关,而是在此前和高句丽接触后,因为后世对某国的印象,高殷开始查阅北朝和高句丽相关的史料,因此对此记忆犹新。

  燕国作为胡人政权,在南北朝的历史、尤其是河北与辽东这些地方具有着重要意义。由于北魏消灭了后燕和北燕,二国大量的高官贵族投向北魏,像赫赫有名的文明冯太后就是北燕末代国君冯弘之女,所以燕国虽然早已灭亡,但其影响绵延至现在,甚至是如今齐国的基础之一。

  比如没有文明冯太后就没有孝文帝的改革,就不会导致六镇之乱、或以另一种形势爆发社会矛盾,高欢一个汉人也就可能不会在这种社会背景中脱颖而出,以至于建立东魏,号称继承孝文帝改革的遗产。

  因此燕国也在北朝留下了大量后世看不见的珍贵史料,这些在后世应该记载在唐人所著的《晋书》和宋人司马光编纂的《资治通鉴》上。

  侍从们取来史籍,高殷细细翻阅,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内容,用红笔划上标记,而后让侍从给臣子们传阅:“众卿且看。”

  【云,高句丽之支属也,燕王皝破高句丽,徙于青山,由是世为燕臣。】

  【祖父和,高句骊之支庶,自云高阳氏之苗裔,故以高为氏焉。】

  因为出身辽东,燕国经常与高句丽进行友好交流,比如慕容皝自统三军出兵高句丽,直捣高句丽国府丸都城,最终抢掠民众五万余人,焚毁丸都,得胜而回,高句丽始臣服于燕。

  在这一战中,慕容皝将一群高句丽人迁移到青山一带,从此他们世代成为燕国臣民,其中有一个人叫做高和,是高句丽的旁支宗族,自称是高阳氏之苗裔,故以高为姓氏,高阳氏即黄帝之孙、五帝之一的颛顼。

  我也是中原人,我也可以爱中原!

  这其实就能侧面印证高殷认为高句丽人早先也是汉之遗民的说辞,至少比鲜卑这种纯粹的异族方便得多。但高句丽人自己认为和中原的世人承认还是有区别的,而这区别掌握在有解释权的人手中,此时这个独一无二的人选毫无疑问即是高殷。

  哪怕不能立刻用来征伐高句丽,但以此为论据,和高句丽建立王室姻亲关系却毫无法理上的问题。

  而且继续延伸下去,就能发现一些更吊诡的历史痕迹:

  北燕开国君主高云初仕后燕,慕容宝为太子时以武艺侍东宫,后来击败了叛军,被慕容宝收为养子,赐姓慕容氏,因此改名慕容云。

  后来在冯跋冯跋等人的支持下推翻后燕,恢复高姓,即天王位,国号为燕,但两年后又被冯跋杀且篡位,也就是说这段时间的燕国,短短几年间就换了鲜卑、高句丽和汉人三族为君主。

  虽然冯跋是用高云的慕容氏资源来变现,自己再鸠占鹊巢,但这同样能说明高句丽人也能背负一定的中原王运,或为王者之前驱,在中原民族的纯粹性上或许会有被污染乃至被解构的风险,但……现在的中原民族很纯粹吗?

  至少就高殷这个现代人看来,只要将这个时代一切的不服逆民全部打服、压制、统治个几十年,就能建立起一个文明共荣圈,后世的人想要分离,也无法解释这段时间的民族叙事,最终也只能向高殷建立的文明叙事体系所妥协。

  北魏将二燕的贵族兼容包并,甚至连南朝都在和高句丽频繁互动,反观同为鲜卑的魏朝分裂成二国、南北汉人也在不同的势力下互相攻伐,民族叙事在这种背景下实在是烂成一锅粥了,儒家学者辩经起来也很痛苦,还不如自己成为东亚天下唯一的太阳,率领各民族进行一次大大的重整与扩张,就像部落时期的黄帝、封建时期的姬周、帝制时期的刘汉一样,带着各民族再次升级,成就一个新生的、不只是中原还是东亚的、影响更广泛的、为整个亚洲奠定文明根基的民族。

  即是齐族。

  若能做成这件事,那高殷真的等同于再造华夏了,比起历史上的李世民来,功业只会高而不会低。

  要不怎么他儿子叫高世民呢。

  多数汉人文士都理解了至尊的想法,因而面上有些难看。因为儒家文化在对外的推广上不具备竞争性,甚至可以说十分孱弱,若不是通过迎合君王巩固统治的需求而得到信重,早就是路边一条了——

  春秋时期儒名不显,还可以说是诸子百家争鸣,竞争激烈,但乱世迭起,儒学就被法家所压制,佛教传入以后,又迅速建立起比儒学更庞大和纯粹的信仰,连儒者们吃不到票的乡夫村妇都对佛教笃信不已,可以说儒学对内有多少压制力,和其他宗教的信仰就有多不堪。

  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君王的意志,一旦君王想让他们和其他学说竞逐,那当初的道教……就是他们将来的下场!

第1033章 儒佛

  这有些背叛儒家了。当然,君王的选择无法说是背叛,可汉人儒士们还是有这种感觉,甚至心生委屈。

  没有我们,谁帮你治国呢?鲜卑车马客,治国还是要用他们这群读书人!

  高殷大抵猜得到他们的想法,因此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儒家的确是很好用的工具,但也只是工具。作为统治之人,他要考虑的不仅是眼下,还是将来、是千秋万代。

  儒家的治国理念在维系社会秩序和道德教化方面的确出彩,但相对的,人治色采过重,法治精神不足。

  《论语》中言:“其身正,不令而行”,看似十分美好,但却很难保证历代统治者都有这般美好的品德,而不被束缚的君王总是会滥用权力,在儒家思想下却无法进行有效制衡,可以说利用了君王人性的贪婪,又被人性的软弱所束缚。

  且君臣父子的差序格局容易固化社会等级、压抑社会活力,泛道德化的倾向阻碍专业治理、甚至搞出“治下无讼”的观点并推行千年,对经济和技术的发展也不够重视……

  既有好的地方,也有坏的地方,总体而言,是牺牲未来的上限而确保眼下的根基,这不能说不对,但不会塑造出高殷理想中横跨诸洲、影响深远、哪怕灭亡了都能留下无数典范启蒙来民思想的伟大王朝。

  就以诉讼为例,人和人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有时候必须分出一个高下胜负,一味的搞无讼,实际上是压制了矛盾,让他们的怨气无法伸张,从而向其他地方转移,最终还是会反馈到建立秩序的朝廷公署身上。

  或许可以压制五十年、一百年,但一百五十年就是极限了,所以中国王朝才会有三百年魔咒,没有一个解决民众怨气的途径,让他们把戾气发泄出来,只不过是将矛盾养大、击鼓传花,等到哪个倒霉蛋接手就会彻底爆炸。

  所以优秀的统治者总会选择不用纯儒,而是加以增删添补,比如外儒内法,儒家负责的是哲学类的项目,如“王道”、“仁政”,为国家提供终极理想与合法性;法家则提供现实手段,“耕战”、“户籍”、“保甲连坐”,以及历代一直在建设的律法,这些作为政权的管理体系保持帝国自上而下的治理,直到它们崩溃,帝国才会迎来灭亡的旋律。

  所以汉宣帝才会叱责太子:“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

  从高殷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就已经是这种理念了,只是儒生们被此前的太子高殷所欺骗,以为至尊到目前的种种转变,都是受先帝各方面的影响和作为君王的雄才大略,在此之外,至尊还不断地进行儒学和教化活动,一旦转移到儒生群体的内部探讨,至尊就会重新恢复成以往的儒生姿态。

  然而这就是高殷接下来要说的话题。

  “既如此,至尊纳高句丽王女入后宫,于礼亦宜;只是此事当先禀明太后,使知之。”

  魏长贤向高殷提出建议,根据孝道逻辑,这也合情合理,高殷微微颌首:“这是自然。”

  就魏长贤个人而言,他其实不抗拒高殷的选择,如果可以选,他也想多纳几个妾;但高殷的行动往往举一反三,总是带着一些什么,等到他们后来察觉就已经晚了,而此时就已经感觉到至尊对如今的礼治思想不太满意,总有要行动的迹象:

  设置一个文林馆也就罢了,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说明至尊崇文重儒;但接着的天工阁、农丰庐、格物轩就有些不同寻常,让儒生们嗅到了诸子百家的味道,产生些许危机意识。

  且至尊对佛教也极为尊崇,虽然这是北朝皇帝的常态,严格来说也只是个人喜好,但熟悉高殷的臣子们却能从中感受到至尊对佛教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热衷,更像是合作或利用的态度。

  那无理由地推崇佛教,除了给自身镀金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些奇思妙想在等着他们呢?

  不好说,但想起晋阳大清洗和韦孝宽的现状,儒生们就忍不住打了个冷噤,那一丝丝受到满腹学问所鼓动起来的勇气也凉了半截。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至尊在受到挑衅的时候有多极端,一想到那份怒气会回馈到自己身上,儒生们就提不起勇气。

  这种性格很好地代言了他们安身立命的学问的本质。

  高殷对此很清楚,甚至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些人了,不然满清何以统治二百年?

  “太后与太皇太后生前都崇佛,听说太皇太后逝前寝疾,衣忽自举,用巫媪言改姓石氏?”

  高殷无奈道:“崇佛到最后,仍是求巫觋之言,可见佛学能安抚人心,却终不能自救。”

  这话像是在贬低佛学,但实际上是在贬低娄昭君,暗指娄昭君心不诚,故佛祖不救,只是他不能明说,所以讲得委婉,大部分朝臣都能听得懂。

  对于内宫的事情,朝臣也不甚清楚,只能听取流传出来的只言片语,而这后宫多为内廷官员,也就是至尊所掌控,自然是高殷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因此也没有臣子出来指责娄昭君死前的昏聩举动,却屡屡加以劝慰,甚至隐约指责高殷不在朝中,才让太皇太后老无所依——

  这同样是一种反语,反向地夸赞至尊对太皇太后的重要,以及坐实娄昭君人老智昏。

  “太皇太后毕竟崇了一辈子的佛,死后当入佛国,与过去佛重逢,因此太皇太后出殡,需昭玄大统出面主持,务使天神感之。”

  法上应声出列,作为统领天下僧尼的昭玄大统,他的地位特殊且超然,虽然不是每日都上朝,但在重大典礼也会出席。

  齐国昭玄寺掌管诸佛教,其长官由皇帝任命,俗官无从插手,也就是说,这是一支在政治上独属于皇帝的亲卫队,承担的是将皇帝神化并传播神迹于世人的政治任务,也是高洋在政治层面和娄昭君抗衡的本钱;虽然他生前做得不是很好,法上和娄氏为首的各勋贵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还是倾向于皇权,但皇权不止有皇帝,态度有些暧昧,这也是高洋无奈但仍旧任用、而高殷无法对法上尽心信赖的原因。

  但娄昭君垮台后,法上就没有了腾挪的余地,只得全面投向皇帝,而皇帝虽然不能信赖他,却与他进行了一次背弃神佛的合作,同时作为交易,会维护法上及其道统的优势地位,而法上需要支付的代价则是永远隐瞒这段事。

第1034章 修政

  没想到至尊的行动如此迅速,法上还有些遗憾。

  但即便缓和一些时日,又能等到什么转机呢?换他在至尊的位置上思考,也希望此事了结得越早越好——不如说,从至尊向他提出要求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性命便已不在自己手中了。

  他忍不住用余光观察群臣,人们脸上的敬意溢于言表,几乎可与对至尊的尊崇相提并论。这种目光往往令他极为受用,已然是心灵的常服,此刻却只觉得讽刺。

  可笑。尔等可知我与至尊,两个代表了漫天神佛的最上位者,私下里做了何等交易?

  若一切公之于众,不说至尊颜面扫地,只怕大齐举国上下的信仰都会崩碎掉吧。

  法上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优越感。就像那些道貌岸然的卫道士,私底下糜烂不堪,世人却浑然不知他的隐秘,仍把他当做现世神佛来供奉。

  自己还有着反抗至尊的武器、一张底牌,自己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即使大部分痕迹会被至尊抹去,也必定要教至尊苦恼一阵,哪怕只是暂时的。

  可是,没有这个必要。

  就像对神佛的崇敬刻在信徒们的骨子里,法上对皇帝也有着天然的敬畏与恐惧。

  愈是深入皇权,便愈是被那巨大的权力所征服。

  伴君如伴虎,自己就是那双为虎作伥的添翼,在助长这只老虎、将其喂养得更加雄壮的同时,也在最近的距离窥见了它的凶暴和残忍,这让法上忍不住恐惧,生怕它什么时候就会失去理智,将自己撕扯下来、剥皮噬骨。

  享受荣耀的同时,法上也承负着齐国不可见人的阴暗,就像放生……这种残忍的游戏披上佛法的外衣,强迫他认可这是“仁慈”,法上想要活下去,回答只能有一个。

  若法上心生不忍,心中便有了助纣为虐的自觉,假仁假义、虚伪至极将成为神佛对他的最终考语,是对他最严苛的惩罚;

  若无动于衷,更说明他早已在这浊世中与皇权和光同尘,口中咏颂佛经,实际上只是披着袈裟的禄鬼。

  软弱的好人不能反抗强权,禄鬼更没有拒绝的勇气,法上的情绪鼓噪到最后,化作一声悲忿长叹:

  “臣必使太皇太后了却尘忧,灵无遗恨。”

  高殷微微颌首:“嗯,请大统另为太皇太后起一寺祈福,凡所花销,不走公帑,朕自费之,以表情孝。”

  “臣领命。”

  段韶身躯一颤,引起高殷的注意,高殷只当他是有感,微笑道:“若右丞相有意,可捐塔造像,建成以后,朕与汝常去祈福。”

  “谢至尊。”

  段韶俯身行礼,满脑子都是法上的奏对,只觉得自己嗅到了危险的阴谋气息,细思恐极。

  多想无益,他收敛心神,只觉得至尊真是心思深重得可怕;如果他知道高殷此刻想着的是带几个女人去娄昭君的塑像前开趴,不知是会郁闷得吐血,还是会当场气笑。

  高殷自己也有些无奈,这时代连空调电脑都没有,每天开宴会也不是个事儿,娱乐除了造人就只有造像,要不就是玩些对他来说过时的游戏,唯一比后世放得开的也就只有杀人和虐人了,也无怪许多皇帝会以凌虐臣民为乐,相比起来,斗蛐蛐、造园子和模拟经营倒是十分温良的爱好了。

  虽然自己弄出了麻将和扑克,但玩多了也腻,得整一些新奇的游戏了;他不太希望自己陷入李隆基、朱元璋那种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地步,斗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如果没有必要,他更希望和臣下一起精诚合作,和和谐谐地打造一个乾明盛世。

  这么想着,他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和他以前喜欢玩的某个游戏有关。

  在想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朝上,高殷醒了醒神。

  群臣虽然有些惊讶,但以为至尊是对太皇太后思念过甚,以至失神。虽然怀疑他和太皇太后是否有这么深的感情,但再怎么说都是祖孙,人死如灯灭,或许至尊心中的怨恨也随着太皇太后的薨逝而释怀了吧。

  高殷不知道自己的失神居然让不少臣子提高了对他的印象分,尴尬地咳了几声,反倒令人心疼。

  接下来就是惯例的朝会内容,此外还有许多要忙碌数日的政务。

  例如正月朔日应当举行的元旦大宴,由于高殷不在,所以由留守晋阳的彭城王高浟代为处理慰问各州郡侯国使节。

  说是处理,其实也只是先将他们安顿下来,毕竟元旦的重头戏是大宴,这事情是高浟不能代劳的,只能向后推延。

  计吏们的汇报先由高浟自己阅过一遍,而后将意见贴在相关的文件旁,高殷会在这几日都一一确认,而后派出侍中按规定慰问各州郡的计吏。

  内容包括问候刺史太守们的身体情况、各地谷物价格和麦苗长势以及各地的民间疾苦,这也是皇帝和朝廷了解民间的重要手段,其中甚至包括了各地的童谣,像《三国演义》中谋士们忽然出列说某地有童谣的举动,其实就是计吏们的本职工作,能表明当地的人心趋向。

  这数日内将情报交流完毕后,侍中转呈给高殷,高殷再在雌黄涂饰的牍板上写下三条诏书,在正式宴会上由侍中与黄门进行宣读,因为这涉及全国上百个州郡,高殷自己也要做好功课,对全国的农业经济形势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不能闹出赫鲁晓夫式不切实际的笑话。

  这学习、熟悉的过程本身就在锤炼着政务能力,高殷又处在人生中精力最充沛的阶段,又时时召唤臣下来一同论政,加上此前太子时期打好的底子,故而在数日之内就将囤积的政务理清了一个头绪,让国家事务得以推进,对主政者而言是最好的鼓励,高殷因此颇有些成就感。

  在朝会结束的第二日,段韶就离开王府住进了军营,凭着他在晋阳的威望和御兵能力,在短短数日内就已经给高殷列出一个详细的军动章程,高殷批阅后便立刻实施,目前的预测是在二月份之前就能够出兵,先头部队大约有三万,后续的军队在不久之后就会跟上,以最快的速度支援前线的高长恭等人。

  这也使得段韶抽不出身来参加国家的元旦大宴,若是在晋阳他还能抽些时间,但邺都才是名义上的国都,也不能抛下母后等人独自享乐,因此高殷会在数日后率百官和众妃回邺都,如此一来,段韶就只能在前线想象着国家后方的欢乐了。

  高殷自己则沉浸在这些日子的政务修炼中,仅有的时间不是去军营慰问将士,就是在接见各方使节和臣下,就连最后一些休息时间也不得不分配给皇后和妃子们,这使得妃子们都颇有怨言,但也知晓至尊是在做大事,因此不敢在他面前撒娇任性,只能委屈自己向他献出无尽的缠绵。

  段华秀在玉清宫为世民织着衣物,听闻高殷今夜又来此,她心中顿生欣喜,忙放下手中活计,站在宫门前翘首以盼。

  不多时,高殷出现在她眼前,一步步向前走来,明明不长的石阶却因他的存在而格外漫长且磨人,她恨不得立刻生出一双翅膀飞到高殷身边,直到烛火映照的英俊面庞就在她眼前,她才嘤咛一声,主动挽起高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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