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特进是文散官中的最高阶,位次在诸公之下、开府之上,虽然没有实权,但是文散官最崇高的荣誉之一,陈昌身份特殊,却也拿得,和开府一起,就意味着哪怕淮南之事打完,齐主也依然会保留陈昌的政治前途和优渥待遇,也就意味着齐主的确是真的重视陈昌,而不是把他当做用完即抛的弃子。
当然,高殷想背诺那是分分钟的事,谁也无法阻止,但这样会牺牲高殷自己的政治声誉,除非有必要,或是陈昌做错了事,否则就是一桩赔本的买卖,至少在世人看来,高殷已经做出了如此姿态,就很难说会在未来将陈昌打倒批臭。
江南一大群士人都投靠了陈氏,因此建立起了陈国,齐人总不能把他们都杀光,而要安抚这些人的情绪,就必须让陈氏自己低头顺服来作他们的引导,除却陈蒨这支,陈昌这支也极为重要,加之南朝复杂的政治局势,打下不难,安抚却需要长久的时间,这已经足够陈昌彻底融入齐国,同时失去威胁了,他的统战价值远远强于他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第1029章 朝泣
肉体消灭是政治的大忌,也是最下策,除非实在没有办法再斡旋,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该走到这个地步;
从个人的角度来看,这样是很愚蠢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完全放弃了,可能在积蓄力量打算继续翻身;但从长远来看,这有利于政治环境的建设,一味的互相消灭最终只能使得政局动荡,继任者对权力运转的把控不熟,从而闹出更大的乱子,同时由于流血斗争,使得下一场厮杀更加激烈,谁都不敢收手。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道理也只是道理,在人心的贪婪和恐惧间毫无力量,中国历史上多的是抄家灭族的事情,即便高殷站在后世的角度,也没能完全做到,像是斛律金、高演、娄昭君就都是他屠刀下的牺牲品。
前二者的死亡,和至尊有着不可推脱的关系,坊间传言是至尊授意,当然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此;
而娄昭君之死就少了很多议论。
一来她落败得比较早,可以说和高演等人同时被打入谷底,高演死了,她还一直活到月前,若不是“病逝”或许还可以活得更久;
二来她在失去权势的情况下,又被尉粲等人拿来做局利用,虽然高殷当众“澄清”了太皇太后与此事无关,只是被迫牵涉进来,但这种话只能用来作为官方立场,连底层平民都不信,对于高殷后来继续软禁的处置都感到意外,同时又都释然:
毕竟是至尊的亲奶奶,纵使有天大的过错,也不至于对她动手;何况她还是高祖之妻、太祖之母、太皇太后,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女人。
最后则是一个巧妙的障眼法,高殷率军出征,不在朝中,而娄昭君则在战况最焦灼最激烈的时候病逝,从逻辑来说就有些反常:至尊不在国内,还有余力关心这件事吗?
好吧,他是至尊,他在出征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大胜,能用胜利的光辉冲洗太皇太后薨逝的悲怆、掩盖阴谋的马脚。
但问题在于,至尊真的能如此确信乎?若他战败了,国家又一次在玉璧前折戟沉沙,那国势将会动摇,太皇太后之逝也就成了国家失去天命、重蹈覆辙的重要象征,若再来一次天狗食日,那至尊的帝位将会大大动摇,几年之内都不得安生。
高殷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此他只能尽量搜集情报、思考破敌取胜的办法,然后将一切筹码都摆上台梭哈来一场豪赌。
偶尔也要有在黑暗中纵身一跃的勇气。
因他赌赢了,所以太皇太后死亡的影响被压缩到了极致,全国都沉浸在至尊亲征取得玉璧大捷的喜悦中,如果不是太皇太后的份量在齐国极重,哪怕失去权力也仍是国家的牌坊之一,高殷甚至怀疑自己可以压下娄昭君的死讯,小小操办就完事。
然而下一件事就是朝臣汇报太皇太后崩逝的消息,实际上谁都知道至尊在前线就已经知道了,但知道归知道,正式的处理也要等到回朝,而回朝的头一日有着献捷这种头等大事,因此娄昭君以死换来的最后也是最高的一次待遇,则被屈辱地拖延到了上朝。
毕竟玉璧之事和高祖与国祚息息相关,她生前再能影响丈夫,也得以丈夫为主,死后之事更是由活人发言,她影响不了半分,好在操持这件事的是她的好圣孙高殷,他下定决心,要给娄昭君一场风风光光的大葬。
“太皇太后崩逝,朕心如刀割……骤弃国家与朕而去,实为苍天之不仁,不使朕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虽是为了国务,但朕亦失于太皇太后膝下承欢之乐,自登位以来,朝夕未得奉养,朕痛彻心腑,实是……悲不自胜!”
高殷捏了捏香袋中早已切碎的大蒜,然后两根手指揉搓鼻梁,尽量让自己能被刺激出眼泪;
堂下的臣子也不会正眼直视君王,都低着头呢,所以也很难发现高殷的小动作。
他想遍了这一生最难绷、最痛苦的事情,脑中模拟着自己真的输了,被高演囚禁、被高湛羞辱的画面,一股愤怒油然而生,声音不仅带上哭腔,还有了真诚的愤怒:“收吾二祖仍不知足,又追太皇太后去,贼老天真可憎也!”
臣下顿时一片惊慌,至尊居然破防到在朝堂上痛骂上苍,他们连忙跪伏于地,额头触砖,声音此起彼伏:
“至尊节哀!太皇太后仙逝,天命难违,非至尊之过也!”
“至尊孝感动天,太皇太后在天有灵,必深慰之,亦不愿见至尊自伤!”
“至尊当以社稷为重,万不可生轻世之心呐!”
高殷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大蒜的气息冲得眼眶发红,泪水顺着鼻梁滑落,倒真像是悲痛欲绝。
他咬着牙,强行从喉里挤出一声呜咽:“朕、知道……可朕恨呐,恨朕不能早日凯旋,使太皇太后生知雪恨!”
高殷逼迫自己表演出一个孝子贤孙的模样,这不得不让他浑身发力,更是要极力绷着身体、咬牙切齿,以免忽然破功笑出声来——那样的话,正常的皇帝生涯就结束了吧,以后他就只能学习高洋,以装疯卖傻来向世人解释,他的大笑实际是极致的悲苦。
这种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在痛苦的表象下,高殷的内心反而是充满好奇的,他确实很想知道,若是娄昭君知道他击破了韦孝宽,一雪了她老公的前耻,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毫无疑问说明了自己成为皇帝才是正确的,她会为当初和自己敌对而感到羞愧么?还是自大地觉得高演、高湛都能做到,自己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轻巧地收揽了大功?
可惜不能再羞辱她一番,更不能像作贱韦孝宽那样对待她,让高殷深感遗憾。
臣下劝慰之声不停,个中颇有道理,至尊也十分认同,连连点头,但越是如此,他的哭泣就越是振聋发聩,到最后几乎成了声嘶力竭的惨笑。
“至尊……!太皇太后春秋已高,此乃自然之理!至尊自即位以来,克承大统,破玉璧,擒韦贼!太皇太后在天有灵,必含笑矣!若因哀毁过度而伤及圣体,反令太皇太后不安!”
段韶伏在班列之首,声音带着颤意。
第1030章 感怀
要说如今的齐国谁还对娄昭君最有感情,那除了因为失势而怀念母亲的高济,便是段韶了。
能够在政治站队中保持中立,需要强大的自控能力,毕竟一般人很难抵挡权力的诱惑,尤其是风险不高的时候,必须有足够坚毅的心智才能保持清醒。
这心智往往有其他东西作为填充,比如道德、情感和政治理想,大多数人因为生活环境,在发迹之后会更加热衷于追逐权位名禄,盖因前半辈子从未拥有,只希望越多越好;
从这个角度来说,所谓的“寒门掌机要”有着阶级流通的先进性,也有着局限性,寒门由于家世不够优越,对权位的渴求往往比世家门阀高得多,甚至不惜为此斗争而坏了国家事务。
段韶的父亲是段荣,出身武威段氏,北凉亡国后其先祖以河西豪族的身份被迁到怀朔,算起来实际上是关中人。
段荣之父段连初任立节将军,这已经是正四品的将军了,而后又出任安北府司马,既安北将军的官署。这么听上去平平无奇,但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北部战区司令部,地位有如汉之度辽将军、唐之朔方节度使、明之大同总兵。
而段连在其中担任的是军参谋长,是府中掌握实权的二把手,能出任这个职位,代表段氏已经深度融入怀朔这片土地,成为本地不可忽视的勋贵家族。
有无高欢,段氏都是勋贵。
正因如此,本地豪族娄氏也才会和段氏进行联姻,对他们这类一开始就处于上层政治圈的玩家来说,连结并维系盟友比追逐权力更重要,几大家族互相扶持,一同扩张,保持家族不衰才是主要任务,寒门在他们眼中仅仅是中了基因彩票的暴发户。
你这一代确实厉害,可下一代又如何呢?高王确实厉害,但……那是因为他是高王,世间只有一个高王。
即便他的子嗣一样厉害,可能成为东魏乃至齐国的主人,一切的前提,还是基于继承了娄家血脉、混进了他们这层勋贵的圈子,才华与抱负才得以施展,这是一切的起点,没有娄昭君最初的坚持,或许段氏、娄氏只是一个普通的勋贵家族,走不到如今的地步,但高氏一定不会在这世界上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痕迹。
因此段韶心中的情感才如此复杂,娄家的女人不仅是他的母亲、姨母,还是一道门槛,跨过这道门槛的人才有和他相提并论的资格,哪怕是一个出身贫寒的穷小子;
高欢死后,他们便追随娄氏,不是因为娄氏有多强大、地位有多高,而是她能稳定地提供安全感,建立一个明朗的秩序,让勋贵们能够找准自己的定位:高氏总领齐国,娄氏主政后宫,军队实权由晋阳勋贵牢牢把控,一切都是这么的稳定和安全。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将娄昭君捧得高高在上,心甘情愿受这女人驱使。
这个女人的死亡,代表着这道门槛以及背后的秩序骤然崩塌,以娄氏女为联结所形成的段娄窦高等族的勋贵联盟土崩瓦解,一切都回到了最初、他们段氏刚搬来怀朔的时候,需要寻找新的关系,组成新的联盟,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对未来的走向无法预测。
这种感觉让段韶厌恶至极。
将来或许要和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底层鲜卑、汉种,甚至是与奚人进行厮杀,才能保住现在的地位,从这一点来说,段韶甚至能和宇文氏等人共情,毕竟他们原本就是一个阶级的人,死也是死在同等地位之人手中,而不是被野人给下克上。
但至尊已经锁定了框架,这个走向是未来齐国的大势,他无法违抗,只是有些怀念,从今往后不只是要在战场上厮杀,哪怕在这国内,也要时刻想着如何巩固阵线了。
至于太皇太后之死……实际上段韶能肯定,就是至尊做的。
没有证据,只是直觉。只要合乎道理,或者有利用的价值,至尊也会放过违逆他的人,但太皇太后二者都不沾,她和至尊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只是占着一层长辈的身份,让至尊不好下手。
随着至尊的权势日渐增长,越来越多的人和至尊同愿,希望这碍事的女人死去。
事实上,太皇太后年事也高了,什么时候死去都不奇怪,似乎只要等着就行了,而且至尊出征在外,没有余力操控这件事。
但正因如此,段韶才如此笃定是至尊下的手,因为他知道至尊是极其记仇的,谁让他不开心,他就让谁不好过,这样他就开心了。
听起来很像是一个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的暴君,但至尊的本性隐藏在理性之下,被他就事论事的原则所掩盖起来,若是单纯的对事不对人,那至尊不仅不会生气,还会甘之如饴。
因此这样的性格很难为外人所察觉,也只有偶尔会和武官们接触,以及从妹妹那得来评价的段韶才会有如此深切的感受。
旧的联盟已然破损,新的格局正在建立,作为高殷同盟的重要一员,段韶没有理由为了死去的旧物而与高殷决裂,他轻轻跳起,迈上更稳固的根基,看着旧日情怀溶于水中,心中不住唏嘘。
这唏嘘是在感慨物是人非?还是得意自家始终不倒?
段韶没有细想这个问题,活得太清醒就要受累,他只需要接受,并选择向前看。
众臣和段韶一样,都沉醉在太皇太后薨逝的哀伤中,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高浟强忍悲痛,劝慰高殷顾惜身体,他还有更重大的使命。
高殷抹了抹眼泪:“彭城王说的是,只是朕……仍是感怀。”
他感叹了一阵,才打起精神,开始对娄昭君的葬礼进行安排。葬礼的规格极高,且一定要风光大葬,这不仅是利用她作为高欢遗孀的身份,将娄昭君打造成向高欢传递胜利消息的使者,还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家伙的的确确已经死了。
想来唯一的难点就是李祖娥,要小心母后在娄氏的葬礼上忍不住笑场,干脆让母后托病在宫中躲着,别出来算了。
第1031章 汉化
这么想着,高殷和众臣都收拾好了心情,看向下一个议题。
“高句丽遣使,奉王女至邺都,乞与国家结姻。”
对这个问题,朝臣分成两派,汉人文士并不希望至尊纳高句丽王女为妃子,认为这样就让高句丽蹭上了皇室的血脉,有损大国荣光,是娶了夷狄之女。
然而这在鲜卑人面前都不叫个事儿,抢夺他族的女人和孩子本就是游牧民族的传统美德,将自身的血统通过他族女人进行扩散,从而扩大族群,是一种极具生命力的侵略象征。
由此而演变出来的北朝皇室,对外族的血统和婚姻观念便相对开放,通过联姻来结成军事同盟或稳定局势乃是家常便饭。
不说早年的道武帝向柔然请求和亲、太武帝将胡夏、北凉公主纳入后宫,光是本朝就有高王迎娶蠕蠕公主、文襄皇帝继承之,太祖收段氏女、至尊又继承之,且至尊自己都迎娶了突厥公主,多个鲜明的例证在眼前,汉人的言论在这一点上实在站不住脚,且说得越多,得罪的各族势力就越多。
因此汉人文士们中途一转论调,言高句丽乃下国,在新莽时期就曾被王莽更名为“下句丽”,和这种国家的女人结亲有辱国体,请高殷三思。
但高殷却忍不住微笑:“卿等多虑,此非昭君出塞,而是昭姬归汉。夫余人慕我国家,心向王化,特来请结,此乃人心归附,朕怎能轻拒?”
魏长贤迈步出列,躬身行礼,而后道:“至尊引喻失义。昭姬归汉,乃是因为蔡昭姬本为汉人,汉末南匈奴叛乱,昭姬为匈奴左贤王所掳,在胡中十二年,生二子,后魏武遣使者以金璧赎之,方才归国,而高句丽之女为扶余人之后,岂可相提并论?”
高殷摇摇头:“魏卿所言差矣。既知汉末故事,怎不知辽东、玄菟、乐浪等郡县亦属汉家故地?”
他看向众臣,目光扫射一圈:“众卿可知高句丽之旧事?”
无人回应,高殷便娓娓道来:“汉宣帝时,有一人生于玄菟郡高句骊县,因七岁善射,故得夫余语中善射之音,名为朱蒙。”
“后在汉元帝时逃至某地,见该地土壤肥沃、山河险固,于是定居而建权,也就是如今的高句丽。推演而来,高句丽人之祖实为汉家之玄菟郡人,亦汉人也。”
“这……”
汉人文士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从汉朝开始,儒家和汉族文明所绑定,如果高句丽也是汉人,就说明世界上出现了不受儒家辐射影响的汉人文化圈,也就是说,儒家会从汉人政权的政治体系中解绑,从基础系统变成了一个可以选择的程序,而高句丽就是没有绑定这个程序的另一种发展。
这也是儒家在文明发展上的局限性,因为强调君权神授、伦理纲常,在提供强大的秩序性与合法性,能为现有的君王地位背书时,也较难适应社会急速变化的动荡期,所以在南北朝、五代、金元、明末等大乱世时期,汉家读书人的能力都难以显现,只有建立起了稳固的国家政权,他们才能发挥出最大功效,辅佐新国建立统治。
他们帮君王向下一层层的攫取权力,自己再在这个过程中分润,却没有想着为哪一阶层保留权力,使得权力集中在最上层,强化中央集权的同时,也就让帝国的其他环节变得脆弱,难以应对外部的挑战。
这也是为什么历朝历代最终总是会用儒家治国,原因无他,在稳固统治上实在是太好用了,所有人不需要疑问、只需要服从,无条件的追随儒家所构建的君臣父子夫妻的纲常金字塔,这就以牺牲社会的活力为代价,极大地降低了统治阶层管理社会的成本,许多矛盾都能通过这套真题强行压制或消磨。
但反过来,儒家这套模板是外圣内王的打法,就很难对外部环境做出反应,这也是儒家底层设计所暴露的结构性缺陷,一旦外部的压力过大,那内部的儒家系统就会自动崩塌,它根本承受不了来自外部的重压,所以能看见汉末世人成群结对地投奔曹魏、又抛弃曹魏投奔司马晋。
接着是五胡十六国,北周隋唐,辽人金人蒙古人,乃至元末丐僧和满洲鞑子……
谁赢他们帮谁,他们帮谁谁赢,或许就是最好的注脚。
但高句丽的存在这对这一事实产生了割裂,既汉朝的夫余人将汉朝州郡自行割据了出去,形成了一种与汉朝文化圈相似却不同的国家主义,从这里开始就产生了一种文明之论,即所谓的汉文明,到底是依据血统还是依据文化传承?
如果是前者,那高句丽明显也同属于汉文明,那儒家学者们对于高句丽王女是否可以被纳入宫中的讨论就毫无意义,因为本来就都是汉朝遗民,真·五百年前是一家,属实是重归王化了,所以高殷才用昭姬归汉的典故。
而如果是依据文化传承,那就更落入高殷的圈套。
因为教化是从孔子的有教无类思想传承下来、一直延续到后来的儒家精神里的,用后世的思想来评价,所谓的教化就是当大爹教育别人,既然如此,那齐国的儒家们也同样可以把高句丽给教化进齐国的文明体系中,让他们在现实和精神上都成为齐国的藩属国——只要统治者想。
从某种意义上说,高殷这时候就获得了对高句丽进行儒家宗教战争的宣称,要求对方学习自己的先进思想从而不惜付诸武力,比历史上普六茹广以“不遵籓礼”的借口还要好一些。
藩属国毕竟是外国,隔了一层宗主的关系,但有了名义上的共同先祖以及姻亲关系,那未来齐国以上国的姿态讨伐高句丽合情合理,也会让高句丽臣民对于这种入侵的抵御心理比隋军会有所降低,毕竟隋、齐和高句丽之间的关系性不一样。
第1032章 族合
高殷不明白,为什么隋人不走这条路线,以宗藩、君臣而不是以姻亲、兄弟之国的关系对高句丽进行攻略。
不过细细一想,或许答案就藏在北周内。
隋朝是自北周体内破体而出的新生国家,也承袭了周国的许多弊病,特别是表面复古宏扬周礼、实际上提高鲜卑地位的各项改革,而北齐作为汉人却因为内斗导致汉化推行失败,这下场肯定让普六茹坚引以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