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499节

  “没关系的,只要是你我的孩子,我都无限喜爱。”

  高殷伸手,包容了郁蓝,闭上双目,让鼻息喷吐在她的脸上:“我们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等你收拾好心情,调养好身子,我们努努力,再多生几个。”

  郁蓝的心神哇的一声,整个裂开了。

  帝国的子嗣如此重要,决定了国家未来的命途,还决定了她和他的地位,怎么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把她的过失掩盖过去!

  这样……这样不就让自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吗!让我怎么恨你!

  忿怒的心境下是充满恐惧的战栗,以往见到的女人生不出男孩而被丈夫叱责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怕被人、特别是眼前的男人指责,指责自己怀了他的大计,动摇国家根基,最后废了自己,所以才抢先发怒,甚至想要杀了他的妃子!

  毕竟掩盖一件祸事的最好办法就是闯下更大的祸事,她宁肯被人说是嫉妒和残暴,也不愿意让人说她生不出儿子,谁知这一切都被丈夫轻巧看破,仿佛自己的一切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而又会给予无限的包容!

  他不会真的是月光王转世吧?!

  郁蓝的世界观小小地崩塌了一次,又迅速在丈夫的支持下重塑,令她心神安宁,一种叫做野性的东西随之瓦解,一点点地消逝。

  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也许它彻底消失之后,自己就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己,而是变成一种陌生的、软弱的、以往的自己会彻底鄙夷嫌弃的依托男人而生的软弱生物。

  可她不会再因此而感到恐惧了,她已经不需要那种东西来保护自己,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啊。

  依靠自己的男人,让他保护自己,在他的臂膀下安心地依赖着他,这也是女人的生存之道。

  女孩、女人、母亲,在他的身边,自己居然能同时感受到三种意境了,这种感受令她痴迷不已,如果要脱离这一切,她宁愿就这样死去,即便赖在高殷的蛛网上会被他吃掉,她也不想逃离。

  死在这样的幻梦下,她感觉很安心,这就是那些比丘尼说的如来大自在吧。

  “下次出征,”郁蓝张口,声音局促,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带上我吧,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面对这个样子的郁蓝,高殷立刻毫不迟疑地答应。

  “下次就是攻打关中了,到时候我带着你,我们一起打下关中,消灭周国,然后在长安的宫殿里交媾,在那生下孩子,他一定会是个男儿,我还会封他做秦王。”

  “真的?”

  郁蓝都没有想到那么远,幸福的快感已经将她包围住了,她忍不住赞叹,妩媚的柔情覆满全身,双腿忍不住地摩挲出声响。

  “嗯。我对你是不是太好了?”

  还真是。郁蓝也这么认为,但哪怕变得柔和许多,她贪婪的本性也本能地想索取更多,因此微微遮掩:“我可是千里迢迢,从草原来嫁给你的,你就不该对我好一点么?”

  “那你对我呢?”

  郁蓝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回想起自己先前各种举动,只觉得那是一个举世难见的蠢蛋,她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那个家伙,居然还想着让小疯子低头?

  真是疯了!

  她感到心虚,不自觉地胆小起来:“这……都怪你,不早点回来陪着我!”

  高殷忍不住哂笑,按平时的郁蓝根本不会说这话,因为这话的含义是说自己能管着她,她要看自己的眼色,哪怕现实如此,她之前也绝对不会承认的,现在却轻飘飘地说了出来,看来她的傲气已经彻底被击溃,现在只是一个会撒娇的小女孩。

  这种最好哄也最好骗了,高殷身边这样的女人数不胜数,但正因为是郁蓝,所以才格外有征服感,而且自己的确要对她灌输一些想法,以免其故态萌发。

  “那我可要拿条绳子把你拴在身边,连入恭都要带着,反正你我知根知底,让你看看也没什么。”

  高殷话语轻佻,郁蓝啐了一口,却没出言反驳,反而在高殷伸手时主动挺身,接受他的玩弄,还显得很得意。

  “所以,你既是我的皇后,我又这么爱你,什么好处都给你占完了,你还生什么气?”

  郁蓝本能地想反驳,但又不知道如何说,她猜测高殷肯定是知道了自己闯宫的事情,于是寻找借口:“我只是听说段氏生子,想……”

  她的话语忽然被打断,高殷的声音微微转冷:“所以你就想杀了她?”

  郁蓝被吓到了,口齿凝结,心里又生出委屈。

  气氛好好的,怎么忽然谈这些!

  她还有些不情愿,这倒和自身的傲气无关了,而是人类本能地想要推诿和甩锅,见她如此,高殷只能换一个话题:“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拿刀威胁我,被我打了一巴掌?”

  那时候的火辣感似乎又回到脸上,郁蓝心有余悸:“记得。那是你第一次……打我。”

  “嗯,我为什么打你?”

  高殷像是严肃的老师,在考校顽劣的学生,郁蓝绞尽脑汁才回想起来:“嗯……再怎么生气都不要发怒挥刀,伤人又伤己。还有我们是帝后,是贵人,什么都可以坐下来谈……”

  “是这样。”

  高殷猛地拍了她一巴掌,郁蓝错愕,本能地想发怒,但根本没有怒气,只是委屈巴巴地看着。

  让她换位思考去理解段华秀也是困难,高殷心中叹气,只得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我很喜欢段氏,她对我很重要,入宫她出什么事,我会很伤心,伤心就会不像平时,做出很多我自己都觉得奇怪的事。”

  “就像刚刚那样?”

  “像我的父亲那样。”高殷的声音轻柔,但十分严肃:“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他曾经把一个妃嫔杀掉,大腿藏在怀里,带到酒宴上拿出来当做乐器弹唱,然后亲自为她送殡,差点没哭死过去。”

  郁蓝打了个颤;她好像听说过,但没这么细节,毕竟不会有人跟她说这些先帝的黑料,此刻从高殷耳中听来,感觉十分恐怖。

  “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高殷很坦然,这也是实话,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就被这里的氛围所改变、扭曲,逐渐成为一个他完全想象不到的人。

  曾经以为自己能改变这个世界,现在才发现,全世界都改变不了自己。

  “也许一怒之下,会把你的孩子摔死,让他们为段氏陪葬;也许会赞赏你的勇气,把后宫妃嫔全部杀了,一生只钟爱你。谁知道呢?你想知道么?”

  郁蓝浑身一颤,她不想知道,无论哪一种,她都有些无法接受,毕竟现在这一次的疯癫对她或许有利,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是吧?所以千万不要做些让我伤心的事情,有委屈可以跟我说,我会保护好你们,但若是自作主张,那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高殷直直地瞪着她:“我火气会很大的。”

第1020章 长啼

  “我知道了。”

  郁蓝缩了缩头,惊魂未定,或许是被自己描述的画面想象到了。

  高殷也觉得无法理解,可他想起高洋将高湛活活勒断,自己当时的喜悦已经超越了人类本身的慈悲,所以这样的恶毒之事,他应该也能做得出来。

  至少要让大家相信,他可以做得出来,这是高洋的生存之道。

  高殷有些感慨,自己还是要在某些方面走高洋的老路,忽然又觉得轻松,因为扮演一个不会被制裁的疯子实在是太快乐了,就像郁蓝现在就被他所钩勒的景象所震撼,变得乖巧,而能击碎她的心防,靠的也是冷漠无情和暴戾。

  某种意义上,人就是贱得慌,哪怕对方比自己强,可只要不敢出手,自己就敢肆无忌惮地招惹,将温驯守规矩视作软弱,而对方稍稍反击,就会发现自己的弱小,进而诚惶诚恐地服软。

  毕竟人的本性就是崇拜强者啊,如果自己没有立下大功,或许郁蓝也不会这么容易顺服吧。

  至少此刻,高殷对郁蓝的态度很满意,她至少不会做之前那种糊涂事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稍稍安抚:“其实你想想,段妃她就是生了长子,可她原先是先帝的妃嫔,身份立场都有些尴尬,若以她的子嗣继承帝国,那我不就成玩小妈的混账东西了?”

  郁蓝噗嗤一笑:“你不是吗?”

  “我是啊。”高殷点头:“但摆在台面上又不一样了,你是皇后,只要无过,子嗣定然是继承人,我还希望突厥能跟我们中原百年好合呢,所以你着急什么?”

  “我就是……”

  郁蓝捧着心口:“害怕。”

  “别怕。”

  高殷亲了亲她的额头,手指轻点她的嘴唇:“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摆平,这个国家没有我们不能解决的,但你胡乱行事,就会让我很尴尬,而且还会露出你的胆怯,说明你不自信,才要欺凌那些不如你的妃嫔,怕她们哪一天就爬到你头上。”

  郁蓝哑口无言,像是被说中了,她确实有些不自信。

  “母后那边我会说的,就像当初的先帝顶着太皇太后的压力,依旧宠爱母后一样,我也会继续宠爱你的。”

  “因为我们是夫妻。”

  握紧她的手,高殷十分笃定,郁蓝的手指摩挲他的指节,轻轻地嗯了一声。

  从闯宫以来一直怀揣的巨大不安和恐惧,因为高殷的包容而烟消云散,即便心中还有一些杂念,但郁蓝已经不敢再做了,比起那些,她更想要高殷继续宠爱自己,生下合格的子嗣,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他们相爱的印记。

  “该休息了。”

  高殷打了个呵欠,解决了郁蓝这桩麻烦事,困意顿时涌上心头,他闭上眼皮,只想快些入睡。

  但一只可恶的东西盘踞在他的身上,解开他的衣带,在他的皮肤上不断游走,高殷睁开一只眼,见到郁蓝红着脸抚摸他的身体,发出明确的邀请。

  “明天还要上朝。”他丢下这么一句,又怕郁蓝不喜,补充道:“而且你不是才生了吗,身体还没调养好,太难为你了。”

  “已经好了!”

  郁蓝咬牙,今天她就是想要,想用一次酣畅淋漓的交流来洗刷她的耻辱和罪责,完成洗礼。

  怎么每个女人都这么喜欢勉强自己?太受欢迎成为高殷此时的烦恼,他是真想睡觉,但这些天也一直没开荤,今日又接触了好几个妃嫔,身体在蠢蠢欲动。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对郁蓝未来的身体不好,这是出于尊重而本能地怜香惜玉。

  “对了。”

  郁蓝想起一件要讨伐高殷的事情:“你是不是去和那个女人见面后,又去看了她的孩子?”

  高殷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回来都没有先看我的女儿!我还让恩苏去提醒你!”

  高殷立刻反驳:“那时候你不是在睡觉吗,我想看来着,但想的是跟你一起见女儿!”

  郁蓝无语凝噎,这的确是十分重要的仪式感,丈夫第一次看孩子的时候,她自然想在身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是多好的画面啊!

  可那时候自己在装死,结果被段氏截走,让高殷先和她与她的孩子完成了这幅画卷……

  郁蓝心中悲愤不已,她的命怎么那么苦啊!早知道先爬起来看完孩子再装睡了!

  “自己跟我赌气,还敢跟我大小声!”

  高殷恶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话,同时牢牢控住她的手,占据主导权。

  算了,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吧,自己也的确很想要,而且更想教训眼前这个恶女子,让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向自己摇尾乞怜呐!

  和其他女人甜蜜而温馨的氛围不同,今夜的皇后寝宫时不时传来打砸、谩骂的声音,似乎两个人都是气冲冲的,皇后的嘶吼声高亢而变形,让殿外待命的婢女们听得胆战心惊,以为至尊整夜都在殴打皇后。

  直到某次声嘶力竭的长啼之后,才渐渐没了声息。那声啼哭毫无疑问是皇后的,但简直就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让人不禁怀疑皇后是否被盛怒之下的至尊打死了,但无人敢进去确认,突厥婢女们只能祈祷着,怀揣巨大的恐惧等待着天明。

  日头初升,天光微亮,迎着拂晓赶来的丁普简直是她们眼中的救世主,在一众期盼救赎的目光中,一头雾水的丁普走到门前,见到门口站岗的侍卫面色微红,更搞不懂昨夜发生了什么。

  “至尊醒否?”

  门卫点头,丁普缓缓推开门走入,却见屋内一片狼藉,像是被暴徒劫掠了一番,他要很小心地行动,才不会让地上的碎片扎到自己。

  丁普强按惊讶,轻轻敲了敲身旁的铜盆发出声响,随后跪在纱帘外呼唤:

  “至尊。”

  见里面没有反应,丁普的声音又大了一些:“至尊!”

  还是没有反应。

  丁普忍不住抬头朝里面张望,却见一片白花花的肉体很没形象地瘫倒在各处,两个尊贵的统治者似乎都倒在床上,四仰八叉。

  这幅场面极具冲击力,他连忙退了出去,从外面唤来侍婢进屋打扫,同时唤醒至尊。

  伤势较轻的恩苏和扎提带着侍婢们进来,嗅到空气中弥漫着淫靡的气息,而皇后脸上满是泪痕,但她的手还死死抓着至尊的玉体,她们差点要叫出来了。

  上去探了探皇后的鼻息,她还有气,一群人连忙给二人盖上被褥,打扫屋子,才轻轻晃醒高殷。

  高殷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精神还有些恍惚。

  “考试?我没过线吗?”

  不知道至尊在说些什么,恩苏跪在地上,不敢直视,颤抖着说:“丁中常侍让奴等来唤您,说是要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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