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498节

  她们像是仓皇逃窜的鼠虫,以极快的速度绕着高殷向外爬行,一切又仿佛来到了天保年间。

  自己刚抚慰了上个世代的段妃,现在又要来安抚自己的段妃了,高殷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待无关人员都出去后,轻轻打开帘子。

  稀稀疏疏的珠玉抖动声让还停留在里面的人心头一颤,纷纷跪下,以礼节示以恭敬,高殷也不理会她们,再次坐在床榻上,顺手取来桌上的红枣塞入口中轻嚼。

  “朕回来了。”

  床上的女人没有反应,呼吸细弱,面白如纸,像是死了一样,平日扎起来的头发此刻散在枕上,显得那张脸越发瘦削。

  他转头看向侍婢们:“皇后尚未醒邪?”

  侍婢们没有回答,这亦是一种回答,高殷轻轻叹气。

  “那就从你开始吧。”

  他随手指向一个突厥婢女,婢女魂不附体,但仍不敢发声,直至侍卫将她拖了出去,在纱帐外殴了几拳,仍一声不吭。

  “拔了她的指甲。”

  高殷下令,侍卫们去取工具,等待的这段时间让这个婢女承受了莫大的痛苦和恐惧。

  这名婢女平日跟随郁蓝,也是个骁勇的女性,但此刻为权力所压迫,根本不敢反抗,她屡屡向床上张望,还是不敢开口求饶,直到侍卫真的拿回了行刑工具而开始对她用刑之时,她还打算强挺着。

  然而忠诚的武器终究胜不过武器的忠诚。

  “呃啊啊、啊啊!!!!”

  不到几下,饱尝折磨的婢女便在地上不断翻滚,本能地想要躲避侍卫们的处刑,但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她毫无回旋的余地,在痛苦与恐惧之间,被强加的宫廷规训根本不够看,一道道声嘶力竭的呐喊不断诉说着她也是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的人。

  高殷忍不住想起了石梅姐妹,自己这么做,与暴君何益?尽管他让人拿来的是一些简单的拷打工具,像是夹棍,用五根小木棍穿绳而成,专门用来夹脚踝夹手指,疼是疼,也会落下残疾,但只要有人及时制止,婢女就不用受这番苦。

  可这有人迟迟不说话,高殷也不计较,捡着果子一口口吃着,像是躺在死去的妻子身边偷吃贡品,一切都荒诞得令他想笑。

  “还不够大。”

  最初这一句被女人的声音盖过去了,侍卫们没听见,高殷又说了一遍,康虎儿连忙走过来:“至尊,这果子不够大么?臣再拿些过来?”

  “是声音不够大。”

  高殷扫向床边的婢女们,其中包括了扎提和恩苏:“哭坟嘛,越响亮越好,朕想皇后也喜欢听些真心实意,总比矫揉虚饰的奉承要顺耳。”

  “喏。”

  康虎儿一挥手,数名侍卫进入屋中,像是抄家一样把这里的婢女尽数抓出去,任她们挣扎哭喊也绝不放手。

  高殷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床上,像是躲在暗处,看着家中被洗劫的少年,他似乎也被吓傻了,只有身旁还带着温热的尸体能给予他一丝慰藉。

  尸体的手轻轻动了动,抓紧了床褥。

  真是淘气。

  这么想着,悲鸣般的大合唱毫无预兆地袭来,哭喊通天彻地,甚至让高殷有些睡意,似乎在这种惨嚎之下入睡他还没有体验过,而一切的体验都让他感到新奇,特别是不用他支付代价。

  他回过头,想看看尸体是什么看法,却见她猛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谁也没有说话,高殷用饱含慈爱的眼神凝视着郁蓝,而郁蓝则用愤怒对抗。

  他们可以僵持到天荒地老,毕竟棍子没有打在他们身上,但侍女的痛苦仍在不断累加,若她们都被折磨死了,哪怕对寻常妃嫔也是个麻烦,毕竟合手顺心的侍婢很难寻找,还有忠诚的问题;

  而郁蓝作为突厥人,补充起来只会更加困难,她要向父汗解释为什么自己身边的婢女——其中还有一些是突厥贵族的嫡女,来中原见见世面——好端端的全被皇帝折磨死了,和丈夫赌气这种话只会得到父汗的叱骂,要是在他面前没准还要被踹两脚,毕竟她已经是出嫁了的女人。

  哪怕是皇帝的问题,但安抚好皇帝就是她的责任,她做不到,就是无能。

  “全部住手!”

  郁蓝坐起来,挪开高殷的脸庞,向着外边的侍卫怒吼:“都给我出去!”

  侍卫们一时停手,面面相觑,随即看向皇帝,但见皇帝没有发话,便抛之脑后,继续严格执行着命令。

  这女人能豪横只是因为先帝赐婚、是至尊的皇后,或许可以威慑其他人,但在他们这些近卫面前没有一点号召力,若至尊下令,他们连宗王都敢殴打乃至杀害。

  而且至尊刚刚建立了大齐开国以来最大的战功,完成了高祖的遗愿,别说太皇太后复生,哪怕回到高祖掌权的年代,以这份功勋就足以让高祖跳过文襄,指定太祖和至尊为继承人。

  一个突厥女人也敢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大放厥词,她以为她是谁?

  若不是皇后,放在天保年间,早就死臭了!

  察觉到自己似乎阻碍到了皇后,高殷向后仰倒,躺在床上,缓缓闭上双眼。

  这回轮到自己装死了。

  郁蓝拍打着床榻,这点声音连伴奏都算不上,郁蓝伸手去拉扯高殷的衣袖。

  高殷挣脱了。

  “你……!”

  对妻子的质疑充耳不闻,高殷侧过了身,他不怕郁蓝对自己做出什么不过脑子的行为,不说侍卫就在旁边,现在郁蓝虚弱得很,自己一拳过去都能打得她半天叫不出声。

  自己这些日子率军征战,时刻都在进步,可她呢?

  眼睛在丈夫和侍婢们来回顾盼,郁蓝心中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刁蛮的脾性被这感觉消解,令她的傲气烟消云散,她本能地用上了女人的武器。

  “你、你快起来,让他们停手!”

第1018章 和好

  “等他回来,你们什么也不要说,就在旁边看着,谁开口我就弄死她。”

  在高殷回来之前,苏醒的郁蓝对身边人下令:“我要让他向我求饶,最好身后插根尾巴摇晃,到时你们不许笑,也不许说,但他向我服软这件事,你们要让整个晋阳、不,连邺城的人都要知道!”

  侍女们憋着笑,心中暗生趣味,浑然不知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此刻见到主子开口,侍婢们也解除了禁锢,纷纷向至尊求饶,就连地位最高的恩苏和扎提都惊慌不已,她们以为至尊会看在自己事事恭顺的态度上稍有宽宥,但显然,她们在高殷眼中不值一提,甚至可能杀了她们而让齐国女子侍奉皇后,那样她们就完全没用了!

  “至尊、乞命!”

  扎提连连求饶,恩苏和高殷接触得多,大概了解高殷意志决绝,反道:

  “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向皇后出了馊主意,让皇后给您一个下马威,您要杀就杀奴婢好了!”

  郁蓝一怔,没有反驳,只是咬牙切齿:“高殷,你当真要逼死我吗?!”

  这话连侍卫们都忍不住混身一颤,恨不得冲进去把最后的女人也拖出来殴打一顿。

  至尊的名讳也是你说得的?

  娥永乐愤慨走近,微微躬身:“至尊……”

  高殷可以把女人晾在一旁,但不能不回应忠诚的臣下,而且他也不是真要杀死这帮侍婢。

  他摆了摆手:“看在你的面子上,先停手吧。”

  娥永乐顿时一愣:自己明明是想请至尊直接斩杀这些婢女,以惩戒皇后的大不敬之罪。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至尊在让自己做人情,给皇后一个台阶,两小夫妻赌气玩呢,只不过级别太高,关天的人命也只是他们调情的一环。

  “喏。”

  娥永乐会意,识趣地退下,同时把哀嚎着的女人们带了出去,使屋中只余帝后二人。

  场面冷清下来,高殷的手无力地垂下,似乎真要睡过去了;郁蓝银牙紧咬,此刻她躺也不是,继续说话也不是,被晾在了一旁,气氛十分尴尬。

  “你起来……说话啊……”

  她晃了晃高殷,立刻听见极为刻意的鼾声。

  这小子睡觉明明不打鼾的!

  郁蓝大怒,但再也不敢发作,干脆向后躺倒,用被子裹紧身体,学着高殷一样入睡。

  但她睡了一天精神饱满,此刻根本不困,只是无聊地躺着;

  又自觉心中受了极大的委屈,这男人也不知道照顾自己的面子,她越想越气;

  加上刚刚生育,产后情绪低落,思绪更加混乱。

  回想起最初不愿嫁来齐国,做出选择后和高殷或斗气或甜蜜的点点滴滴,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郁蓝只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愈发感到委屈,眼睛越来越重,伸手一抹就是两行清泪,在她自己错愕之际,更多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她只能抓紧被褥痛哭出声。

  父汗,您把儿抛弃在这里,丢给一个狠心的男人,他羞辱我,也羞辱我们!

  儿想回家,可儿回不去了,儿在这只有这个家,但男人不要自己了!

  她哇哇大哭,哭得比侍婢还要响亮,想要唤醒沉睡的真龙;

  可真龙已经打定主意让她独自发疯,于是她掀开被褥,闭着双眼,一边哭着一边伸手对枕边人拳打脚踢,用这种方式来夺取他的注意力。

  男人果然对她的行动有了反应,起身抓住她的双手:“怎么了怎么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等捏定了她胡乱捶来的双手,高殷又去拨开她披散的头发,说实话,在高殷看来此时的郁蓝和伽椰子、贞子极为相似,活脱脱就是一个女鬼模样,他必须极力憋住才不会笑出声。

  “跟个疯子似的,你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连郁蓝都没察觉到,她的心中因为被呼应而涌出一抹喜悦,哭得更加大声了,同时双腿张开,死死地夹住男人的腰。

  “呃、嗝!……”

  她想说是你,但喉咙被泪与口水卡住了,说的话含糊不清,确实像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高殷实在忍不住,噗嗤一笑,他真被逗乐了,而这笑声引起郁蓝的羞愧与愤恨,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自己的颜面已然碎了一地,事到如此就再也不用顾忌。

  她扒开高殷的衣服,一口咬在肩上,只是在感受到骨骼后就不再用力了,就只是这么咬着,双手围绕在他的脖子上,从腹腔间发出气呼呼的呼噜声。

  像一只巨大的狗盘踞在身上,呜咽着跟自己撒娇,高殷甚至看见了郁蓝臀后不断摇晃的尾巴。他一边抚摸其背,轻轻拍打,一边口中弹舌,发出逗狗的噜噜声:“乖、乖,不哭不哭噢……”

  这极为幼稚的举动让郁蓝又羞臊又想笑,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小狗吗?

  忽然想到在成婚之前,他好像的确说过自己是母狗这种话,郁蓝头皮发麻,好像体内有某种东西在悄咪咪地转化,她本能地想要抗拒,牙齿更用力了,发出类似悲鸣的呜咽。

  声音消失了,紧接着,脖颈袭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久违的热情甚至有些冰凉,反过来让郁蓝认知到自己的身体有多么滚烫,似乎要将她的灵魂都给融化。

  当耳垂被衔住的刹那,郁蓝终于松开了口,被发自内心的愉悦冲击着,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这个瞬间,她好像回到了母体,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婴儿,可男人的气息紧紧缠绕周身,让她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寂寞的女人。

  两种身份牌在精神上不停转换,哪一张她都不想放开,对给予她选择的男人,她到底还是恨不起来,甚至因为被他玩弄而感到喜悦,因为他在注视着自己。

  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贪婪的留住他。

  两人一同倒在床上,互相摩挲、亲吻,索取着对方身上的一切,像两条巨大的衔尾蛇,哪怕被对方吞食、直到自己将对方彻底吞下前都不会停息。

  这单纯的入门动作,比以往任何的深入交流都要简单而快乐,郁蓝想,如此就已经快飞升极乐了,若自己和他重新连接在一起,是会当场死去吗?还是和他融合成一个人?

  反正已经有了子嗣,哪怕就这样消失也无所谓了。

  这个念头一出,她的心忽然被揪紧,因为那个子嗣是个女儿,是未来的她,而不是他的继承人。

  她又渗出眼泪,捂住脸,发出极其细微的呜咽,感觉没有脸面见眼前的男人,更不敢见父汗,自己辜负了他们的期望,没能给国家带来优秀的继承人!

第1019章 警告

  “又怎么了?”

  这下高殷是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使劲拨开郁蓝的手,郁蓝的眼神不敢直面他的凝视,这不像平时的她,哪怕是刚刚那种理亏又赌气的情况,她也可以毫无顾忌地耍横。

  郁蓝满面通红,欲言又止,女人脸上的红霞是最好的春色,看得高殷怦然心动,实在是想染指。

  他略一思忖,有了猜测,而且哪怕猜得不对也可以引导向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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