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495节

第1010章 世民

  跟自己的孩子争风吃醋,高殷不禁摇摇头,感觉自己真是有些神经质了。

  而且这和郁蓝吃华秀的醋有什么区别?母后好像也有点吃华秀的醋,自己吃儿子的醋,加上斛律光一直对段韶有些眼红……

  段家难道是什么先天被酸圣体么?

  想到此处,高殷差点笑出声。

  不过段华秀没有放开手,主动走上去看孩子,而是跟着自己慢慢走近,这点让高殷极为满意。

  说明在她的眼里,还是自己更重要一些。

  两人走到近前,看着篮子里的那个小动物,他头型奇怪、眼睛浮肿,皮肤皱巴巴,鼻子扁扁的,脸上还有粟粒一样的疹子,让高殷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就是自己的儿子?说是高洋转世他都信,虽然这么说可能对不起高洋,但他充分理解了娄昭君不喜欢高洋的原因。

  不是意义深重的长子,长得也不好看,若是还让自己的女人因为他从鬼门关上走一遭,换作是他也会极为厌恶。

  从时间来说,段氏子就是长子,但因为段妃的特殊地位,使得他不太可能成为继承正统的太子,至少在郁蓝还有影响力的时候不可能;而且就个人来说,高殷在后世是很典型的不婚不育的躺平代表,必须要结婚生子可不是他的出厂设置,如果不是形势需要一个继承人来稳固地位,他还真不希罕自己有没有子嗣。

  以前看一些小说中,主角生了孩子后发出一通感叹,觉得自己有了什么变化,高殷还嗤之以鼻,如今看来,自己好像仍是那种心情,或许是丑婴给他的打击有点大吧。

  他这么英俊,段妃又是绝世佳人,怎么就生成这么一个小号了?

  高殷转头看向华秀,只见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几乎和看着自己的时候同档了,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在撩拨着她们之间的血脉联系,让她为这家伙深深着迷。

  “至尊……”她转过头来,像是发现了珍宝的少女,眼神灼灼发亮:“您看,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噢!”

  高殷应了一声,忽然有一种无言的压力裹挟在身上,好像答应了这一点,就承诺了某些事物,让一些东西顺着丝线缓缓靠近,无论他如何阻止都没用。

  他再度看向那个丑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莫不是高洋转世在这孩子里,来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高殷被这想法震惊到了,随后为了压制,产生出更有趣的念头。

  若真是如此,那今世我为父,他为子,看我如何教育你成才!

  这么想着,高殷忍不住在心中坏笑,靠着这奇妙的遐想,他终于有了接纳这个孩子的兴趣,伸出手指去戳孩子的脸庞。

  极细、极嫩,像是剥开了壳但没剥开膜的鸡蛋,仿佛只要微微用力将其戳破,就有无尽的血水从中流出。

  “嚯嗬嗬嗬……”

  段华秀忍不住轻声呻吟,这一幕曾多次出现在梦境中,让她魂牵梦绕,如今成为现实,令她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抽离感。

  一旁的青蕊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氛围,轻轻上前:“皇子出生未久,只要过些时日,身肤便会焕然一新,届时可爱至极;只是此时骨脏未全,不宜轻动。”

  她以为高殷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孩子,被那股血脉的感召给僵住了,在犹豫要不要抱抱孩子。

  虽然至尊是皇帝,但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年岁也不大,也没有经验,若一个不慎,把皇子给摔到了,不仅宫主会伤心欲绝,还会连累在场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所以她只能暗暗提醒,刚分娩完的那几天,连宫主都不好抱他,只能在专业的保母手中谨慎触碰,还担心过宫主的指甲会戳伤孩子。

  高殷细细回忆,想起了些细节。青蕊说得没错,婴儿一开始都是挺丑的,毕竟在羊水里泡了十个月,皮肤发皱很正常,也就好看不起来;而且要从产道内挤压出来,也幸好是骨骼还没发育完全,还有点弹性,所以能被挤压出来,但头部因此变形也合乎牛学。

  所以不好看才是正常的,需要得到充足的营养才能看得见未来的底子,自己没什么经验,还要被提醒才能想起这些,他忍不住替自己尴尬,有些心虚地点点头:“原是这样。”

  段华秀已经忍耐不住,上去将婴儿抱起,四五只手连忙在后托住,段华秀也不意外,看来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她慢慢转向高殷,保母们随之挪动,就像舞台上配合表演的伴舞,因为其神态严肃专注,更显得场面有些滑稽,高殷只能极力憋笑。

  “您看。”

  段华秀的盛情不可退却,高殷看着那放大的丑样子,忍不住产生新奇的感觉。

  奇怪,似乎越看越顺眼了,莫非自己也被什么血缘所感化了?

  高殷不信邪,食指伸出,探往婴儿的口,去点他的舌头,婴儿见一条巨蟒袭来,顿时哇哇大哭,段华秀连忙将孩子挪远了一些:“至尊别欺负他!”

  高殷想起婴儿这时候脆弱无比,自己手上可能沾着什么细菌,容易给他造成感染,悻悻然地收回手,又忍不住探过目光。

  他觉得自己有一半以上都是在作秀,若自己对这孩子没什么兴趣,只怕段华秀会很伤心。

  “至尊,给他起个名字吧?”

  段华秀抬起头,脸上洋溢着足可被称为幸福的笑容,高殷意有所动:“起名?”

  “嗯,这名字果然只能由您来取。”

  高殷陷入疑惑,似乎这的确是他的任务,但他还没想好要叫什么。

  忽然,忽然,他想起刚刚段华秀小鸟依人的模样,想起一个此刻不在,但注定会出现的老朋友,一个滑稽的想法涌上心头。

  抱歉,自己要抢占商标啦。

  “嗯……”

  他沉吟片刻,假装自己在思索,随后缓缓开口。

  “高祖起兵,为的是拯救苍生,我攻玉璧,为的也是混元一统,济世安民。”

  “大齐的子民都是朕子,朕之皇子当然也是世间万民,朕希望他的将来,能像我大齐的百姓一样蒸蒸日上,就给他起名作‘世民’,如何?”

第1011章 家庭

  入宫以后,面对逗弄孩子的至尊,段韶回想起先帝带他去见太子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后来的某些场合,自己、妹妹和太子都在场,他们几乎是一起看着这孩子长大,对他的情感十分复杂,却从未想过会发展成现在的局面。

  如今他已成为新的至尊,成长得比先帝更加俊秀、出彩、强大,因此理所当然地,得到了至尊应该拥有的一切。有这么一个继承人,不知先帝是该欣慰还是该忿怒,或许对先帝而言,只要至尊和太后没有类似的关系,他就不会真正生气吧?

  齐国的时间好像在某些地方停滞了,一切的关系都没有变化,自己还是外戚,妹妹还是至尊的女人。

  而在另一个地方,关系又有了重大的突破,至尊和妹妹终于有了结果,这让段韶隐约羞愧,又不禁感到自豪,无论什么方式,他们段氏在齐国,终究是不可撼动的豪门。

  “啊、是平原王来了。”

  高殷侧身让出一些空间:“来,看看你的外甥。”

  至尊话里有话,令段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是太皇太后的外甥,太皇太后近日新逝,是在暗示要让妹妹拥有权力,他们家替补娄氏的地位,并给这位皇子以重权吗?

  如果期待这位皇子成为如今的自己,那他没有即位的可能了?

  还是说,因为关系更加亲近了,引起了至尊的忌惮,便像先帝一样,既要拉拢,又要隐隐压制?别说,自己的妹妹胳膊肘往外拐,还真有这个可能……

  他在数息间所思考的东西多而庞杂,若是让斛律光知晓,只怕光子会绝望地感叹,自己一辈子也无法在政治上玩过段家。

  轻轻摇了摇头,段韶暗骂自己想得真是太多了,也许这只是至尊亲情泛滥,情有所感,自己应以真心诚意相待,不让至尊给自己一个虚饰矫情的评语。

  “不瞒至尊,臣也是第一次见到外甥。”

  高殷闻言,哈哈大笑:“今后想见便直入宫来,等他长大,还要跟着你学兵法韬略呢!”

  也不知怎么的,至尊身上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威严和压迫感,让段韶情不自禁地放低身段。或许是妹妹从了至尊,至尊又掌握了实权,自己见风使舵,忍不住膜拜权力;又或者,是至尊真的打下了玉璧,让他刮目相看——

  他、斛律光、死去的高王等一众老人参与过围攻,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困苦,说是地狱也不为过,而至尊用比高王更短的时间就将其彻底消灭,已经脱离了段韶所认知的常理,只能将高殷视为才华横溢又被天命眷顾的天才,不虚月光王之名。

  不是如此,他也不会低伏作小,主动地给至尊纳妃作媒,齐国的格局已经改变了,而且掌握在眼前少年手中,不得不让他敬畏。

  段韶转头看去,也是惊讶了一下——怎的这么丑?不过他很快释然,自己有几年没见过新生儿了,刚出生的孩子就是这丑猴模样,他搜肠刮肚地想着溢美之词,不仅是为了吹捧至尊,还是为了让妹妹高兴。

  段华秀在一旁看得喜悦,这正是她理想中的家庭模样,夫君英俊而温柔,与兄长相谈甚欢,而他们谈话的内容是自己的孩子,段华秀陶醉在这种温馨中,只觉得女人最大的幸福都被自己得到了,纵是死后被先帝谴责惩罚,她也无怨无悔。

  段韶还试着抱了抱孩子,孩子见一副丑大叔的面容袭来,吓得哇哇乱叫,让段韶惊慌不已,连连嘬嘴安抚。

  看见国家最顶级的良将露出如此为难的神色,段华秀和高殷都忍不住笑出声,就连一旁的宫人都隐有笑意;

  想到段韶的外号是“段婆婆”,高殷心里更觉有趣,调侃道:“孩子饿了缺奶喝,平原王何不坦胸露乳,灌些将略?”

  段韶一头黑线,忙把孩子交到保母手中,对高殷连连作揖:“至尊可别取笑臣!”

  段华秀笑得直不起腰来,靠在高殷肩上,笑闹了好一阵,段韶才抹着额头上的汗走出屋子,感慨至尊的嘴和他的性子一样难缠不饶人,外甥长大了别跟他一样难伺候就好了。

  “走吧,咱们去正殿,谈些正事。”

  高殷和卫兵们从屋里出来,向屋内瞥了一眼:“华秀还要看看孩子,晚一些再过来,让我们谈些男人的事情吧。”

  段韶极力压住扬起的嘴角。虽然他尊重高殷,但一个半大小子说什么“男人”……他实在是想笑。

  而且华秀这个称呼,亲密地让段韶想入非非,忍不住幻想:若是先帝在时,太子敢这么叫,就不只是三记马鞭了,估计要被吊起来打掉一层皮,自己还会在旁边叫好。

  等等……莫非天保八年,先帝殴至尊之事另有隐情?那时候他就和自己的妹妹情投意合了?

  段韶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恭谨躬身:“遵命。”

  高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当他是有所预感,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是说事情差点被发现,以致他们家受牵连吗?

  段韶的眼皮左右乱跳,他也不知道是灾是财,只觉得十分后怕。早知道是这样,妹妹已经和至尊勾脚,那他就应该早早站在太子的队伍里,后来还犹豫什么!

  君臣各怀鬼胎,一起到了晋阳宫,也不是不能在玄圃或玉清宫内寻个僻静之所畅谈,但这里是高殷的主场,而且有肃穆的氛围,适合谈正事。

  “这些天,卿替朕坐镇晋阳,防患于未然,实在是辛苦了。”

  “全赖至尊洪福,四方镇戍安宁,又有玉璧大胜,宵小破胆,故无乱滋生,臣恰得闲矣。”

  段韶行礼,说了些官场套话,高殷笑起来:“朕知道的。大齐立国不久,各方边靖未平,虽说已平息大半,仍有不少蟊贼在四处跳梁。”

  他指的就是前些年的两太保政变。

  “此次出征,他们就等着朕折戟沉沙、惨败归来而再度发难,可惜,朕让他们失望了。”

  高殷冷笑:“卿一直做得很好,若没有卿在晋阳,朕倒真有些棘手,该信仰何人了。”

  段韶连忙回应:“大齐之才如车载斗量,不可胜数,韶只是一平庸将,尽到本分而已。”

  “本分?嗯……说得很好,就是尽到本分便已足够,朕宁愿齐国上下都是如平原王这样的本分之将,那我大齐才真是战无不胜呢。”

  高殷夸得段韶心中有些发毛,哪怕看在妹妹的面子上,至尊夸赞得也太过了,按他对至尊的了解,捧得越高,那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很快,高殷就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不知平原王愿意率十万齐军,发挥你的本分,为我大齐收取河东否?”

第1012章 合军

  “这……!”

  段韶一愣,旋即狂喜!

  他还以为自己很难再出征了,毕竟朝中不可无大将,若连他都走了,那国内忽然出现战事,至尊还能找谁商量?

  但现在气候发生了变化,至尊以玉璧的大胜,奠定了他作为统帅的威望,试问齐国内谁有胆子和玉璧碰一碰?而对玉璧和韦孝宽战而胜之的至尊,又是谁能抗衡的?

  如此,他自己也获得了解放的可能。

  但段韶还是不敢相信,试探着发问:“如今河东战场已经有了兰陵王、斛律明月等将,只要遣去充足的援兵,以他们才干,定然能将河东全境夺取,臣却能留在朝中安心侍奉君上。”

  高殷摇摇头:“兰陵王年轻,斛律氏嘛……还有待商榷,他们的才能或许够,但恐威势不足,难令众将心服。”

  现在的军队中很少有人不服高长恭,毕竟他是宗室,又有才干,身边还有一个高延宗作辅佐,许多老将也认可了他们,而斛律光被降低的是官爵,经验和名声无法抹杀,也是军队的主心骨,所以高殷这句话大部分是借口。

  但其中也有一定道理,高长恭太年轻,现在的河东看起来是顺推之势,只要齐军大部一到,打下来是轻轻松松,惟一要考虑的是尚未完全击溃的侯龙恩部,和周国后续派出的援兵而已,这种时候,麾下的将领们很容易为了争功而轻敌冒进,到时候高长恭阻止,便会得罪他们,若不阻止,没准会被周国反打而败,高殷可不希望听见这种乐极生悲的消息。

  而且高殷在心中隐隐提防着,高长恭若是在军队威望上超过了自己,甚至只是持平,那万一自己出了什么事,亦或是遇到偶然的机会,高长恭会趁势起兵。

  当然,他相信高长恭是不会这么做的。但若有人故意怂恿呢?高长恭是文襄之子,在高孝琬被自己玩废了的现在,是现实中最有可能恢复文襄一系的宗王,打出这块招牌,很是能吸引到一帮人,所以要有人别有用心,利用高长恭设局,那会对齐军造成不可逆的打击。

  虽说他身边都是天策府军,而天策府军对高殷忠心耿耿,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周军或许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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