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既会给你惹来天大的麻烦,又会不经意间让你怜爱至极,想打死她和让她幸福的想法交叠在一起,变成“幸福地打死她”这种危险的想法,也就是所谓的爱恨交织。
就是这种家伙,往往令人印象深刻,出征前自己曾产生过某个念头,觉得郁蓝若当时死去,自己只怕永远也忘不掉了,现在回想起来,又觉得还真不如死去呢!
可要自己动手,又有些舍不得了,高殷被这种复杂的情绪给气笑,站在原地来回踱步,手不知放哪里,让侍卫们看得摸不着头脑。
有时候先帝也是这样。
高殷在殿外等候,之所以没走,还是要了解情况才能放心离开。没多久,恩苏走出来,向高殷汇报了郁蓝的情况,才醒没多久她就继续睡去了,果然没有发现身旁的高殷有什么异常。
高殷顺便问了问刚才那名宫女,恩苏的表情说明不太乐观。皇后连玉清宫都敢闯,清醒时更是责打了不少宫人,拿她们发泄郁闷,宫人们饱受折磨,还因此死了几个,处置那名宫人的利剑还悬在头上,被郁蓝的发丝缠绕。
“让她去东宫两天。朕会劝说皇后,既然朕回来了,就不会让她随意杀人。”
高殷的承诺让恩苏感动不已,她忍不住壮着胆子提醒:“至尊若此刻离去,皇后醒来会更加生气的……您还没看过公主呢,继承了您的模样,生得极为可爱,是否要臣带您去见一见?”
高殷意有所动,自己回来还没见到过自己的孩子:“也好……”
但新的念头涌了上来,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轻轻摇头:“算了,等皇后醒来再说。”
“可……”
恩苏有些急切,周围的侍卫露出怒色:你也配对至尊指手画脚,安排他的行程?
恩苏不敢再多言,但高殷怜惜她,走到她身边展开双臂。
“朕回来时见过妃嫔,饮了不少酒,身上都是酒气。刚才陪伴皇后,已经是极限了,若酒气熏到孩子,更是不妙,所以等朕散散气味,晚些再来看皇后吧,皇后若醒了,就告诉她今晚朕一定过来,让她安心等待。”
“喏……”
恩苏神情复杂,缓缓退下。
若是中原女子,高殷说不定会呵斥几句,但恩苏是草原人,出了名的不懂礼数,到现在能学个七八成,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这事情关乎主人的名分地位,她忠心护主,却也没错。
想要自己和爱人第一时间看到新生儿,不说女人,很多男人也看重这个。后世的人没有妾室,鲜少有这种烦恼,哪怕是皇帝,也很少经历这种在外征战的同时,后宫接连生出几个子嗣的情况,还是高殷自己有些特殊,非要在这种时刻出征。
他命令一些卫兵在此留守,既是保护,也是监视,阻止皇后醒来再发怒,随后下令车辇起驾,往玉清宫的方向行去。
第1008章 情痴
时间走得不疾不徐,平等地在每个人身上流逝着,只是人自己不这么想。
得知至尊要来,玉清宫上下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段华秀坐卧不安,过一会儿就要发问:
“至尊现在真的在过来?”
每次得到青蕊肯定的答复,她就沉浸在喜悦中,仿佛被幸福的巨大洪流所涌入,像个怀春的少女,面色变得潮红。
她也喜欢这种变化,坐在床上轻轻摇晃身姿,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叫宫女拿来更多的衣物,仔细挑选起来:“青蕊你也来看看,哪件更好看?至尊更喜欢哪件?”
挑了几件后,段华秀还是患得患失,越发焦虑,青蕊连忙握住她的手。
“宫主,至尊要来,您穿什么他都是喜爱的,往日种种不都证明了这一点吗?他连皇后那儿都没待多久,便说明您在他心里,比皇后还要重要。”
段华秀闻言,安心地点了点头,坐回床榻上,随后又轻抚如玉的侧脸,轻叹:
“唉,或许是来责怪我逼迫皇后,让她伤心。”
郁蓝的近况,她即便不想听,也会略有耳闻,从那日闯宫之后,郁蓝的脾气就愈发暴躁,整日待在宫中,除了发怒就是昏睡,若不是其宫中奴仆拼命阻止,还有她自己想看孩子,也许还会酗酒。
她真怕郁蓝出什么问题,不仅因为郁蓝是皇后,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而且还担心高殷会因此伤神,只要高殷能够开心,她宁愿承担这份罪责,受些委屈也无妨。
青蕊忍不住叹息:“明明是皇后……”
段华秀看过来,青蕊咽回后半段话,但换了词,仍旧说了出来:“就是她不对嘛!”
她心里想的其实是郁蓝自己不争气,让宫主的儿子成为了长子,这种无能狂怒让玉清宫遭受无妄之灾,又有些洋洋得意。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皇后始终差了段妃一头,就算段妃自己不争,至尊也会把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任皇后急得跳脚也没用。
段华秀不是个受气包,类似的想法心中也有,但她在后宫多年,早就是老资历了,若皇帝暗弱,那自然是要争斗起来的,可高殷不是那种人。
段华秀的脸颊渗出羞涩,感慨自己真是个浪荡的女人,总是想到这种事情,明明前半生自己可没有这么水性。或许是得到了朝思暮想的男人,亦或是感受到被他的宠爱团团包围的幸福,段华秀既陶醉,又清醒,当皇帝握有一言九鼎的实权,性格又极为刚毅的时候,他便是后宫惟一的天,宫中只能按照他制定的规则来运转,谁不长眼,就会被迅速抛弃和排斥,连那副肉体都不再鲜美。
所以她只要静静地等待,等待高殷归来,替她做主就好了,她已经等待了无数时光,不差这一两个月,何况她的男人是去做天下大事的,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给他使绊子。
这份体贴得到了最好的回报,此刻男人正朝着此处赶来,一想到即将和他重逢,段华秀就极力抑制自己跳起来的心情,不让失态惹出笑柄。
“至尊已到。”
宫人们匆忙汇报,人人脸上露出喜色,就像打了一场大胜仗,此刻朝廷要论功行赏。
段华秀最后整理了一下仪表,率领宫人们出殿侍应,果然见到宫中独一无二的御辇停在前方,戴着金铛貂蝉的侍宦们向众宫人发放赏钱,面色和善又友善,一副热闹喜气的景象。
一个年轻人从辇上跳下,青蕊声音发颤:“宫主,您看……!”
段华秀已经听不见了,她的世界只剩下了那个俊逸的年轻人。在某些地方,他和他的父亲很像,这让段华秀充满愧疚,似乎驾崩的先帝随时会率领一群恶鬼,将不着片缕的她抓起来痛殴;
但只要见到这个人,她就相信,哪怕要违逆先帝,他也会勇敢地保护自己。
这想法带来巨大的安全感,每次都能化作无与伦比的快感洗刷她的灵魂,若她是罪恶的,那这个人愿意将罪恶一起容纳,连带着她对李祖娥的嫉妒。
她嫉恨李祖娥是他的母亲,嫉恨李祖娥可以肆无忌惮地和他亲密地握手、说话,他会跑到李祖娥的怀里,把头埋在胸前,因此她报复性地,无数次地让他也埋在胸前。
可现在那些东西像是一缕轻烟,随风飞去,她和他终于有了亵渎天下的罪证,也就有了斩不断的联系,这让她感受到无上的欣喜,唯一的担忧,是至尊是否愿意容纳、接受这个孩子。
段华秀愿意自己被藏纳在深宫中,永远做他一个人的仆从,但她们的孩子若是同样如此,她难免会有些失落。
可眼前的少年渐渐放大,他伸出手,向着自己微笑。
“我好想华秀,华秀可想我?”
段华秀僵如木偶,只是随着本始的能动伸出手,感受他指尖传来的细腻体温,无形的枷锁骤然崩解。
他回来了,这不是梦!
她想要欢呼,可在阻止的念头涌现之前,她的手臂就被扯动,向前扑去,随后腾空,她被一把抱住,紧紧揽在怀中。
“看呐,我得到了什么!”高殷将她微微抬起,向着周围得意地炫耀:“这是我的女人!”
随后他又低下头,装作侧耳倾听她的话,马上又抬起头来,面露欣喜:“是的,我们是有一个孩子!”
段华秀已经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麻木了,心脏跳得比以往还要快,甚至产生了要爆体而亡的错觉。
然而这不是一颗心,而是自己紧贴着高殷的臂膀,从他的脉络中,感受到他的心脏同样奔放,甚至跳在同一个频率上,代表着他们心神合一。
“嚯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发现了这一点,段华秀情不自禁发出呻吟。
这样的家伙显然是坏极了,自己可从没教过这样的坏孩子,可他已经从一个男孩,成长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仅不需要她的教导,还能反过来支撑她的一切。
这样的他如此玩弄自己,自己又怎么能抗拒呢?
玉清宫为狂放所感染,侍宦们带头鼓掌、喝彩、洒出花瓣,宫人们也壮着胆子起哄,热闹浪漫的氛围与皇后的寝宫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高殷轻轻吻上段华秀的额头,随后捕捉她的唇,伸出了舌头。
热浪袭来,段华秀深深陷在温暖中,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被搅匀了,很快就要融化。
她对此心甘情愿,紧紧搂着高殷的脖颈,身体还有些不适,但她已经做好准备,子宫微微下降,做好了为他繁育下一个子女的准备。
第1009章 夜王
有那么一瞬间,高殷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像个男娼,哪里需要就去哪里;收取的报酬不是金钱,而是女人们的情感,继而得到她们亲族的支持。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名号可以加上一个夜之帝王,已经和爷爷一个形状了。虽然偶尔需要被迫营业,好在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尤其是几个重要的女人都是真心爱着他的,这就有了足够的腾挪空间,能够有效地防范后宫起火。
虽然差点就大爆炸了,但仍在掌控之中,只要自己还在国内坐镇,就不会允许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高殷一边想着,一边抱着段华秀,从她那汲取源源不断的香纯津液,段华秀几乎要被吸走魂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仍在极力迎合着,直至高殷将其放开,她才依依不舍地睁开双目,美眸中流露出一丝哀怨的情绪,像是在质问高殷为何不让她在这华丽而幸福的时刻死去。
高殷可舍不得她死,抱着她向殿内走去,过台阶时差点一脚踩空;
身边的年轻侍宦眼疾身快,猛地趴在地上请至尊践踏,至尊才得以站稳,段华秀还以为是高殷和她开的玩笑,笑个不停,浑身的美肉颤动起来,带给高殷特别的舒爽。
高殷看都没看这个以头抢地的小宦官,从他身上踩过,大步向前走去。侍宦爬起来,也未说什么“至尊您没事就好”之类,看上去像是关心,实际上是请功的话,从容地退到人群中。
高殷抱着段华秀来到两人的爱巢,轻轻将其放下,随后解开身上的衣服,迫不及待地压了上去。
段华秀同样要解开衣袍,高殷握住她的手:“别浪费时间。”
“我行军时都没有浪费,每有一些空闲都在想你和孩子。”
段华秀听得心碎,伸手环住高殷的脖颈,在他的后脑、耳垂边不断留下吻痕和泪痕,同时轻轻挪动身子,好迎接帝王的伟岸。
高殷忽然想到什么:“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不会伤到你吧?”
段华秀忍不住想到,不会的,哪怕是让她现在死了,也要满足高殷的一切愿望。
“您什么都不做,才真会伤了我。”
高殷抓着她的腰肢,微微用力,但很快放下,他听得出段华秀是在勉强自己。
他早该想到的,产妇生育后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她们不是机器,自己却太焦虑,也太没常识了。
“这样就好。”
他缓缓说着,闭上眼睛,感受段华秀的体温,迷恋这香甜的空气:“在你怀里躺着,我就足够高兴了,往后的日子大把,不急这一时。”
段华秀微微错愕,旋即明白过来,高殷在珍惜自己。
看着高殷的脑袋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怜爱之情忍不住泛滥,舒展双臂小心翼翼地将他捧着,像是抱着她最爱的孩子。
孩子……孩子!
段华秀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孩子,还没给眼前之人见过呢,她刚要说,忽然有些吃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戏谑的声音:
“真羡慕呐,那小崽子。”
段华秀噗嗤笑出声来:“您可是至尊,至高无上,您的孩子怎么会是……那……”
高殷仰起头,露出已经很少见的天真无邪:“我在外征战,他却坐享其成,不让人讨厌吗?”
段华秀叫了出来,既是惊讶,也是觉得好笑,任着高殷胡闹,
无论是至尊的浑话,还是这些行为,都让段华秀觉得刺激无比,感慨至尊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一边这么想,一边无奈而顺从地融入他的节奏,在波谲云诡中寻找着非比寻常的乐趣。
段华秀闭着眼,依偎在高殷身前,时不时发出细微的闷哼声,忽然又会睁开眼,确认高殷仍在自己身边后才会安心。
高殷不得不承认,他所有的女人中,段华秀最给他一种家庭的氛围,其他女人不是青涩懵懂,就是脾气骄横,段华秀却是什么都明白,又对自己百依百顺,除了某些时刻,从不拿长辈的身份压在自己身上。
从回到晋阳开始,现在才是自己最轻松的时刻,特别是在比自己年长的段华秀面前不用强撑,时不时能做个孩子,她对此欢迎之至,让高殷极为放松。
二人静静享受着温存时刻,直到来人通报,说右相已入宫中,段华秀才惊讶地抬头:“兄长要来?是至尊唤的么?”
高殷点头,起身穿好服饰,随后命宫人进来帮段华秀穿戴好衣物,挽着她的手。
“我们去看看孩子。”
这时候的高殷身姿挺拔,已经不输段华秀,还高出半个头来,段华秀的美目流转着欣慰,忍不住靠在他肩上。
“华秀真是……像小鸟一样依人,让我怜爱。”
话才出口,高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这个典故虽然常被用作恋爱,但实际上是李世民评价褚遂良,说他对自己很亲密,平日里一副飞鸟依人的状态,让他很是怜爱。
李世民大概没有机会说这话了,而这典故或许会作为自己和华秀的爱情故事流传下去,这让高殷忍俊不禁。虽然不知道高殷在笑什么,但段华秀也傻傻的跟着发笑,听着高殷说着趣事,一路走到孩子所在的寝殿。
二十几名保母和宫女在里屋伺候着,听闻皇帝与宫主要来,连忙跪作一团,从进入屋中开始,段华秀的目光就自然地转移到了孩子的方向,但手还是紧紧攥着高殷。
这点让高殷既吃味、又受用,他希望自己是段华秀的全部,哪怕是自己的孩子,她有着天然的母性,也最好只看着自己,孩子也只能在自己之下;要问为什么,那就是他也感觉得到,段华秀将一部分的母爱转移到了他身上,虽然已经发展为男女的关系,他却不想让别人夺走这份眷恋,哪怕是他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