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492节

  尉家、厍狄家、叱列家……这些勋贵家族看似已经被自己消灭,或许会有一两个受到自己和后世子孙的宠爱,乃至咸鱼翻身,成为齐国的后族也说不定。

  他又想起石梅了,这种不屈不挠的脾性,似乎和这种人极为相似,如果给她一个好的家世,迟早也能够出头的吧。

  虽然他很想让这些人都散开,去各自做事,但从规矩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在宫外还可以低调一些,但这皇宫是他这辈子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未来帝王的成长之地,对于帝王威权的理解,这里必须比其他地方还要深刻,也必须更加服从。

  平日对他们好一些也就算了,自己凯旋而归的荣耀时刻都能让她们轻松,或许会被轻看,或看出自己性格中有软弱之处,也许就会有人肆意妄为,以为自己不会严惩而劝说主子争权,乃至生出更残酷的宫斗。

  所以现在还是让她们苦一些比较好,虽然此刻辛苦,但也是一种打磨,能压制住许多不该生出的非分之想,也让自己在这住得更安心。

  他可不想半夜睡觉被人勒醒又勒晕。

  过了永巷,来到后宫,诸妃嫔已经在此处等候许久,得知高殷的车驾将近,便纷纷从轿子里钻出,在寒风中站立,即便有暖炉和下人举伞遮蔽,仍十分寒冷,李祖娥、陈玉影、刘逸等人只能轻轻摩挲皮肤以回暖,直到看见高殷的御辇,顿时双目一亮,但没人敢跑上去抱着高殷倾诉衷肠,只是纷纷跪下,向着车驾行礼。

  车轮缓缓停下,高殷不等纳陛摆正,就自己跳了下来,左顾右盼,问道:“皇后呢?”

  迎接的人里没有郁蓝和段华秀。没有华秀挺正常的,虽然是几近公开的情报,但后宫中的大伙儿很有默契,自觉地不提这位老资历,高殷在来往信件中让她安心养胎,没有特别的暗示,但以她的知趣,不在这时候出来和正经妃子们发生矛盾,也符合她的风格;

  但没有郁蓝就不合理了,以她的性格,甚至等不了自己来到后宫,会在皇宫乃至城外就等着自己,和自己一起接受臣民的拥戴。高殷还以为她在这躲着给自己一个惊喜,但没看见她的坐骑,才感觉事情不对劲。

  她的侍女恩苏也在此处,此刻上前,小声对高殷禀报:“皇后动了胎气,身体小有不适,实在难以出门,请至尊恕罪。”

  “什么原因?信里怎么不告诉我?!”

  恩苏看向周围的妃嫔,难以启齿:“有些事,我们不敢传达,只能由皇后自己来说。”

第1003章 调逗

  高殷大怒。

  他刚想发作,但看见一旁的妃嫔们,顿时觉得这样不好,会吓着她们,因此瞪了恩苏一眼:“你先回皇后寝宫,我一会儿就到,如果她没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是要发脾气的。”

  这句话像是孩子的玩笑,但帝王身份的加持下,显然具备着无尚威严,恩苏面色惨白,差一点摔倒在地,她慌忙跪下磕头,随后忙不迭地起身跑回宫内,高殷这才有时间看向其他的妃子。

  见她们欲语难言的模样,高殷的怒气顿时高涨,却又很快消退下去:她们能做什么?被皇后的身份压制着,关乎的还是生育皇嗣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在这种关键时节,自己还率军在外征战,无法替她们做主,她们也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逃避灾祸,哪怕知道了什么也不敢说。

  想来宫内的情报网络也是如此,不是被皇后封锁消息,就是知道了也不敢打扰军心,所以等自己回来再汇报,自己在回归途中处理的大部分都是朝堂政务,或许自己在潜意识中,也在隐约逃避着这群女人,或者是一群政治势力的碰撞吧。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难为你们了。”

  高殷收起怒气,露出笑容,他是这群女人的丈夫,不应当在这时候向她们发怒,反而要负担起责任,保护好她们。

  “至尊,您……瘦了。”

  皇后和段妃不在,李难胜作为才人,俨然是此处最高位的妃子,她痴痴地望着高殷,目不转睛,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瞳孔里。

  高殷略一招手,她就飘了过来,随后被高殷狠狠搂在怀中,不是想象中的温暖,而是一股刺骨的寒意,每一丝冬寒都证明了她的等待。

  现在是正月,春寒化雪,他已回归,有足够的时间来弥补。

  “不该在这儿说话。”

  高殷把手放在火炉上烤了烤,随后挥挥手,让人把炉子搬起来:“都进殿去,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

  众妃娇滴滴地回应,宫中已经准备好了宴席,就连各妃嫔都准备了一些拿手的小菜,对高殷来说,这些东西的味道大差不差,反正都挺好的,重要的是她们的心意,高殷就着酒连吃几大碗,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许久未见,他作为统御天下的帝主,又把重心放在军事上,对后宫的情感关注不够,难免变成大猪蹄子;何况现在皇后又出现了异样的情况,因此纵使他知道这些女人需要安抚,但也不得不说几句好话,就将她们敷衍了过去。

  女人们对这种程度当然不够满意,但高殷不想浪费精力,何况他连日行军,回城后还要进行一番冠冕堂皇的表演,一直在强撑,如今松懈了一会儿,却真有些撑不住了。

  何况他还喝了酒,需要一定时间消解,在这之前很难起势,所以只能稍作安抚。

  “来,都来亲我一口。”

  高殷伸展双臂,坦荡地展露身体,女人们的表情变得羞涩,齐齐走到他面前,四五个女人被他一下揽住,像是香气蔓延的枝条,和李秀浓烈的军旅气息不同,这些温室里的花朵被富贵滋养许久,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软绵的甜香,形成一床肉实的被褥,带着温度、浑圆有弹性的触感传来,让高殷兴奋不已,强烈的情欲从下腹处升起,几乎控制不住。

  这还真是……帝王般的享受啊。

  后世总是拿这个来做形容,但高殷不只是形容,每一次都能让他愉悦非常,在这种心情下,他忍不住亲吻怀中的每个女子,同时双臂用力,将她们的勒得再红润一些。

  “至尊……”

  感受到至尊的热情和爱意,女子们也欣喜不已,主动抬高头颅,让粉颈布满至尊的吻痕。

  旁边的宫人近侍们掩嘴缩身,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至尊这样很轻佻,但这不是他们有资格说道的,更何况现在根本无人敢对至尊指指点点,就算不考虑妃子们的情绪,至尊万一被他们败兴,当场杀人也说不定,只能躲在一旁,紧张刺激地欣赏这一幕。

  这幕香艳的场景持续了好一会儿,高殷才松开手,满面红光,像是吸走了她们身上的精力,而妃子们气喘吁吁,身上微微渗出细汗,口齿轻张,上下张合,隐约透露的润色像是钟乳洞的水滴,就连去势的宦人都心神发颤,看得目不转睛。

  高殷一抹嘴唇,转头看见几个宦人的丑态,先是表情一变,随后转头看向妃子们。

  “朕今日归来,还很疲惫,而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想道歉,但又拉不下脸,因此冷笑一声:“暂时放过你们,顺便给你们一个课题,好好想想之后要怎么服侍朕。”

  女人们简直要羞死了,李难胜从未见过温润如玉的表哥如此放荡,莫非这就是成长吗?

  想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李难胜既感到罪恶,又觉得无比刺激。

  她看向刘逸,见她仍不甘心,轻轻摇晃腰肢。

  自己以后……也会成为……这样的女人吗?向至尊摇尾乞怜,求他的宠爱……

  她的目光和高殷对视,高殷邪魅一笑,似乎也想到了相同的事情,让李难胜内心慌乱不已,又隐约升起期待。

  莺歌燕舞的氛围远去,高殷坐在殿上,吃着剩余的小菜,喝着残酒,时不时撒些到衣服上。

  这举动很是突兀,带着莫名的危险气息,侍宦们找到了久违的恐惧,此刻高殷在他们眼中,简直和先帝无异。

  “很好看是吧?”

  高殷忽然对他们笑起来。

  侍宦们表情错愕、目瞪口呆,生存的本能警醒,他们匆忙跪下:

  “求至尊恕罪!”

  “没什么,人之常情。”

  身旁的丁普表情凶狠,像是要立刻将他们撕成碎片,可高殷的语气却愈发和蔼:“就算你们已经不是男人了,终究还是会有冲动,是吧?”

  浓郁的死气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体,殴打在侍宦身上,侍宦们不得不将脊梁压得更低,像狗一样发颤。

  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他们面色惨白而颓丧,精神几近崩溃。

  高殷收回笑意,神色冷漠:“以后管好眼睛,若用不好,就别用了。”

  叱责像是宣判了罪行,又像是轻轻放过,被斥责的人们也说不好是哪种,只是莫名的觉得解脱,连连吹捧奉承高殷的仁德,仿佛只要说这些话,至尊就会龙心大悦而高抬贵手。

  高殷确实没再理会他们,身边的近侍丁普使了个眼色,就有人将这几个侍宦拖下去,周围的侍者也都渐渐退至大殿外或是角落,此时丁普才低着身子,小声向高殷道:

  “这些奴才太不长眼了,至尊才出去多久,他们就没大没小,若轻饶他们,宫中的规矩就坏了!”

  “若连这种小事都要记挂在朕心里,那朕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高殷酒劲略微上头,慵懒地伸了个腰,丁普会意,躬身称是,心中却是一喜:至尊这是让他去办这件事,而趁着这机会,自己就能在晋阳竖立威严,至尊在有意地给自己扩展权力。

  这也是正常的,自己侍奉高殷十数年,几乎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又辅佐他登极御宇、随同出征,哪件大事没有他在身边伺候?李鹤、周逸等人虽然权重,不过是至尊养在暗处的狗,岂能比得上自己风光?

  虽然因为劝谏至尊提防兰陵王而被呵斥,但反过来想,这反而是至尊对自己的保护,能攻击兰陵王而不受重责的,或许也就自己了,这不是信赖又是什么?

  齐国蒸蒸日上,以自己的地位,将来成为刘腾那样的巨宦也不是梦想!

  “准备车驾,朕要去皇后那里。”

  美好的畅想被冷不丁打断,丁普恭谨领命,匆匆下去安排。

第1004章 郁气

  一路上,高殷都在想着胎气是什么鬼。

  胎气应该是怀孕的时候才有的说法,现在胎都生出来了,当然就没什么胎气了,是说产后的血气大亏?还是说怀孕期间动了胎气,影响到现在?

  车驾带着疑惑的高殷缓缓驶入皇后居所,无论如何,高殷今天都要得到一个解释。

  宫中的氛围的确不一般,诸多突厥女人在门前,直到高殷下车,才跪拜表示臣服,高殷见状,更加不爽。

  郁蓝这是在给自己上眼药呢?就算多睡了几个女人,好歹自己也干了不少正事,哪来那么大脾气?

  难道是怪自己没有及时赶回来陪她吗?!

  高殷可不觉得这种事情有自己的错,卫兵开道,迅速掌管皇后寝宫的防卫,女人们纷纷退避,只有恩苏作为引领陪在高殷身前。

  高殷大步入内,直至来到一处挂满帷帐的房间,恩苏才道:“皇后就在里面。”

  高殷掀开帘子,看见一张床,床上躺着的正是他的皇后,阿史那郁蓝。

  恩苏小心翼翼道:“是否要臣把皇后唤醒……”

  高殷摇摇头。

  一名女医师坐在床旁,周围还有十数名婢女侍奉,见到高殷,顿时如临大敌,皆跪拜在地。

  高殷嘘了一声,走到郁蓝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还好,是暖的,最坏的设想没有发生。

  要是自己征战回来,发现自己重要的盟友和皇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世了,那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发什么癫,只知道所有人都会不好受。

  可眼前这一幕也诡异得很,郁蓝睡得跟个白雪公主一样,他转头向女医师探寻,女医师躬身,做出另去别屋详谈的动作,高殷便跟随她来到附近的空屋子。

  “你就是许留?”

  女医师微微躬身:“至尊竟记得臣的名字,臣荣幸之至。”

  当初郁蓝来的时候没有怀孕,就是这个女医师作证,让郁蓝跑来晋阳。虽然这也在高殷的计划内,不过许留在其中功不可没,看来自此以后,许留就成为了郁蓝的亲信随从,医药的相关事务都交给许留来把控。

  按说娄昭君已经死了,除了高殷外,其他人再难在皇后身边插入势力,不过事事不能都由高殷独占,没准他老妈也在这些时日变得妖孽了,所以高殷迫切地希望知晓近期晋阳的局势,有些事情是情报所记载不了,只能由当事人自述的。

  “皇后何所事?”

  许留看向一旁的恩苏,欲言又止,高殷直接指着恩苏:“跪着。”

  恩苏依言照做,不敢流露丝毫不满,许留见状,也缓缓道:“皇后最先生产,本是国家幸事,虽然是公主,但以至尊和皇后的和睦,将来必有皇子。”

  恩苏的身子止不住发颤,这医生上来就说出皇后宫中最敏感的话题——女儿。

  若生的是皇子,那便是无可置疑的嫡长子,将来继承大齐国祚是理所当然,可生的是位公主,就使得长子的名分被其他人抢去了,而且还是皇后最忌惮的段妃,怎么不让皇后心生郁结?

  高殷微微叹了口气,果然是这个。

  这种事他也无法,甚至感觉无所谓,因为站在他的立场上,生下一个突厥嫡长子固然不错,能够强化此时和郁蓝以及突厥可汗的关系,持续获得突厥的帮助,并给他们设置迷障,使其误以为自己会长久和他们敦睦。

  实际上,最快是灭了周国,最晚是灭了南陈,自己就会和突厥挑开矛盾,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来决定北境未来二十年的局势。

  哪怕子嗣有突厥的血脉,也不用担心什么汉人的血统被污染——

  开玩笑,汉人是文化民族,“夷入华则华,华入夷则夷”,对这样的文明来说,一个从小在中原土生土长、穿汉服背四书留发髻的儒生,不论他是匈奴人鲜卑人突厥人,都可以算作是汉人;反之,若一个汉儿从小在草原长大,左衽被发、不通汉话、不学礼教,那也是精神上的突厥人了。

  就像后人对北齐的理解不深,就觉得汉人血统的北齐王朝实际上是鲜卑政权,而鲜卑人建立的北周王朝是汉化政权一样,文化的共通才是一个文化民族的标准,而不是血统。

  李世民的祖母独孤氏是鲜卑贵族,母亲窦氏出自鲜卑纥豆陵氏,体内有着一半以上的鲜卑血统,不妨碍他自己的汉族认同,并以汉族皇帝的身份开创大唐盛世,后人也以他为汉人皇帝的代表,而唐庄宗李存勖更是沙陀族,也不妨碍人们将他开创的后唐基业视为大唐正统续作。

  只有武力孱弱、精神委靡的国家和民族才会注重血统的纯洁性,因为外战不行,血统是他们唯一能保持的优势、唯一能拿来说道的东西,抱着愚笨的血统论圈地自萌,活在过往的辉煌幻想中。

  越是强大的民族,自信心就越强,对外也就更包容,甚至能以此为由,反过来同化其他民族。

  所以生一个突厥嫡长子,或许会踩了朝中许多人的尾巴,认为这大逆不道,但在高殷看来无甚所谓,甚至立为太子也无妨——又不是不能废,将来发现不合适,再撤了换更好的。

  只要他自己有了儿子,让帝国有了继承人,这就足够了,他们都还年轻,年岁还长,将来有大把植树造林的机会,即便先生一个女儿,也证明不了什么。

  高殷可以这么想,毕竟他是皇帝,地位至高无上、无可动摇,但郁蓝不行。本身郁蓝就要以皇子来奠定她作为大齐国母的地位,最好还是嫡长子,但偏偏生的是个女儿,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因此在产后很容易形成抑郁,自己不在身边排解,又有段妃等眼中钉在不断刺激着她,那么她像如今这般郁郁寡欢、病卧在床,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这还是不能解释宫中古怪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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