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490节

  这也是历史上的一些暴君能够肆虐数十年却仍能坐稳皇位的秘密。

  向高长恭交代完了主要事务,高殷就在娥永乐等卫队的保护下,率领三千百保鲜卑和两千前锋营,以及二万的辅兵回朝。

  虽然百保鲜卑的战斗力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又是在这齐国领地内,但从数量上讲,这些兵力颇少,不符合高殷的身份和地位,作为皇帝,他的排场还是要有的;而且他身边还有着大量的文臣近随,以及宇文邕这样的特殊身份,需要的随行士兵不在少数,否则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或是预防军中有人图谋作乱。

  不过考虑到前线的高长恭需要更多军士,三万的战兵折损过万,他又调走了二万的辅兵,也就是说高长恭手中的士兵不足三万,正是兵弱之时,若周军发现这点,猛然反扑,那高长恭便可能会败北。

  所以高殷才要在敌军立足未稳之前率军进讨,先破一阵,等敌军士气低落,那就可以修筑营垒、据险固守,斛律光部破了轵关,正在稳固当地,高殷已经去信,让他率一部分士兵赶来增援高长恭,保住胜利果实。

  而高殷自己则要早早回到晋阳,恢复帝王的所有权限,才好将新的援军派出去支援前线,那时候才是正式攻打河东之时。

第997章 郊迎

  高殷在十二月二十九日起程,沿汾河谷地北上从玉璧回到晋阳。

  这条路线实际在八百里左右,以百保鲜卑的行进速度,五六日间就可抵达,即便照顾高殷,也能保持日进百里,但高殷是皇帝,随行人员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无法适应这种行军,会造成额外的损伤,且这次不是急行军,而是胜利凯旋,因此没有必要赶得那么急躁;

  话虽如此,但又说回来了,高殷的三个皇嗣呱呱落地,又刚死了奶奶,无论是为人子还是为人孙,他都要表现出急切的姿态,所以还是拼了命地往回赶。

  在这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前,说实话高殷对随行人员的性命不是很在意,只要不是死了那几个重要的文武就可以了,若不是携带少量兵马可能会阴沟里翻船,高殷还真会只带精锐狂奔回城。

  不单单是应对路途中的盗匪危险,还有晋阳勋贵的反扑,虽然他将晋阳那帮人洗了两遍,但难保其中有没有什么许贡家客一样的人物,何况娄昭君已经死去,说不定就有个搭错线的疯子以死相拼和自己爆了,如今自己已获全胜,更要小心谨慎,不犯大伯那样的错误;正因为他犯了错,自己才有机会对他的遗孀和女儿们雨露均沾啊。

  正月十五日,帝幸晋阳。

  虽是正月,但冬寒尚未化开,初春的微风反而使得寒冷更加料峭刺骨,不过城外的旷野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天未亮,晋阳令便已下令清扫御道,自城门口至十里外以黄土垫不平,用净水泼洒街道,城头换上了崭新的五色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一片翻涌的彩云。

  一万二千名步卒身着明光铠,头戴铁盔,手持长槊,沿左右排开,槊尖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寒光,连成一片密密麻麻而摄人心魄的精钢杀阵。

  五千名披着绸缎彩袍的天策府兵在队列的前方西侧,麾下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化作雾霭,配合上清晨的浓雾,像是阎罗派来的死亡使者,彩袍时不时飘展,更显出地狱的焰火。

  前列则是一群身着华丽官服或爵服的达官显贵,太常卿邢邵身着朝服,手持玉圭,身边站着祠部尚书、太常博士等一班礼仪官员。他们面前摆着香案、祝版、酒樽等祭器,等待着皇帝驾临。他们代表了齐国最上层的颜面,所以精心装扮过,哪怕再羸弱或再傲慢的官员和勋贵,此刻都不敢随意休憩闲走,只能在列阵的苦熬中期盼着至尊快些归来。

  士兵们在城外列阵,前方诸卒手持旌旗、华盖、幡幢等仪仗,从城门到郊外绵延十里,甲胄如墙,旌旗如林,然而阵中的人们除了必要的交流,其他时候都沉默不语、或是低声窃窃私语,与宏大而嚣张的阵势形成反比。

  不知过了多久,一骑飞驰而来,向晋阳诸官通报至尊将至,人群中爆发出喜悦,和以往迎接先帝时所不同,许多人都是真心实意地期盼当今至尊回朝,尤其是本就在他班底中的魏收、邢邵等人,对于携绝世大胜回归的至尊,心中更是发自内心地崇敬和喜悦。

  看谁还敢说我等汉儿不如鲜卑!鲜卑人,不过车马客耳,治国无用,如今论战,更不如汉也!

  怀揣着喜悦激动地等待着,不多时,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浮现在眼前,比他们先来的,是一阵欢快的歌声:

  “吾乃官军敌为贼,天地难容伪周立~”

  “敌军大将韦孝宽,天地无双大英雄~”

  “玉璧城中无弱兵,皆是彪悍决死士~”

  “虽然骁勇惊鬼神,违逆至尊天难容~”

  “从来逆臣贼子者,未见荣华富贵人~”

  “直到敌灭亡,并肩共前进,寒光齐出鞘,决死冲向前!”

  歌词又变了啊。

  段韶嘴角抽抽,因为北朝武人的初始民族通常为鲜卑或鲜卑化汉人,因此被动技能是弓术,眼力也颇好,他亲眼见到阵列中的宇文邕跟着唱,而这首歌上一次唱起来是以宇文邕作为“大将”的。

  莫非以后抓到一个周国大将,这词就会改一点吗?不过韦孝宽倒是没有这种尴尬的条件了,据说他被至尊千刀万剐,如今只是一具骷髅。

  有时候段韶也会疑惑,至尊这残暴到底是天保言传身教,还是天生的?

  若是天生,未免太聪明了,只针对敌人,每每能取到威慑敌军、壮己方士气的效果;可若是天保亲授,那还挺克制的,甚至不针对女人,无论如何,都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于蓝、郁蓝……段韶冷笑,翻身下马,诸多骑士一同下马。

  对面的军队也停住了,无数人跳下马匹,唯有一人立于马上,傲视群臣。

  高殷可以坐在御辇中,但他并没有这么选择,而是与众卒骑马而归,这也是他的坚持,哪怕武力不是当时第一,也要时刻显示自己超人一等的坚韧,毕竟皇帝就必须是当世最强,德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勇武可以。

  见到迎接的队伍,他的心头也忍不住雀跃起来,这些艰苦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可以好好享……享福一段时间。

  车驾接近晋阳时,排在最前面的便是庞大的卤簿,前驱由警跸的卫士开道,他们缓缓向前推进,插入晋阳军镇并接管防御,而后鼓吹仪仗队吹奏着曲乐,调试肃穆的氛围,确认安全无虞后,高殷和他的法驾才缓缓向前推进。

  两军相交,晋阳方面一触即溃,邢邵高唱一声:“圣驾已至……百官迎銮!”

  他的声音在郊外回荡,前方的贵人们双膝一软,齐齐向着年轻的皇帝跪拜,无形的长浪席卷而来,身后的数万将士齐刷刷俯身叩首,甲胄碰撞、声声不息,像是一片摧倒的长城,金钲、大鼓、铜角同时奏响,在晋阳上空盘旋,声势连晋阳内的百姓都有所耳闻。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帝回来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三跪九叩,山呼海啸的朝拜声从两侧涌来,一波接着一波,将高殷的自豪推向人间的至高,他的面色微微泛着红光,心中却极为敞亮;他的灵魂又漂离了肉体,现代人的独立自由在一旁对着鞍上的帝王指指点点,却不是腹诽,而是嫉妒和羡慕,随后回归体内,涌现出千百倍的顺畅。

  无怪人们说情绪价值是最昂贵的价值,即便许多人服从的不是自己,而是权力,但自己与权力同向,便也成为了自己的奴隶。

第998章 太尉

  “万岁、万岁、万万岁!”

  权力的祷词念诵完毕,群臣仍跪在地上,这点和信仰宗教的信徒们不同,因为神是不存于世的,主教也只是代言人,所以信徒可以依据流程自主起身,哪怕有些冒犯,到底神不会怪罪;

  可百官和朝廷的神明就在眼前,代表着国家与一切,必须等待他发话,群臣才能恢复姿态,否则就是对君王的大不敬。

  而且依据经验而言,此时最好等待至尊让他们平身,以免大胜的至尊在喜悦之下,杀几个人助助兴,天保就曾经干过这样的事情。

  这都是经验之谈啊。

  其实就仪表而言,现在的至尊神秀俊逸而有文气,和像貌平庸的先帝截然不同,甚至光以这面皮来判断,至尊更像是文襄皇帝的子嗣;但至尊的残暴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有时还超越了先帝,达到了一种让杀人成为艺术的效果,既令人感觉危险,又在绝望之中品味到了一份看重。

  别的不说,光是神行太保贺拔仁的处刑、铁笼狼噬阵、晋阳对谋反的尉粲同党行刑,以及对韦孝宽和玉璧那惊为天人的杀戮,就充分体现了至尊在刑杀方面与众不同的想法,无怪当初会主动制定大齐律,至尊可能是把杀人当做一项事业来看待的。

  虽然对被杀的人很残忍,但从别样的角度去考虑,或许正是用他们今世的死,来成就齐国的威势以及他们后世的声名,而对群臣来说,只要至尊的杀戮有着充足的理由,不是随意滥杀,那守好本分的官贵们就能站在安全的地带,好整以暇地欣赏他人要怎么被至尊所调弄,这种隐约的快感驻扎在齐臣心中,随着高殷的威势上涨而越发地不可自拔,甚至可能会期待着高殷再来几次漂亮的杀人。

  正因为漂亮,自己才不能去触碰,要活下去,要顺从,于是高殷见到的,就是无数只顺从如猪狗的官贵军民。

  他想起一部漫画,里面的汉帝刘协就是看见这样一幕景色,刘协感到愤怒,因为正是这群人让国家沦为乱世。

  可同样的景色,在他眼中却截然不同,盖因高齐开国未久,就已经积攒下了许多弊病,而这些弊病的根源和汉朝一样,都是源于眼前的权贵。

  但即便有同样的弊病,可齐究竟与汉是不同的,齐毕竟是新生的国家,许多制度未立、恩德未广播人心,在统治不稳固的同时,也存在着让帝王们超越祖制、自行其是的便捷通道,至少比起后世子孙,高殷此刻要方便得多。

  何况此次征伐,他不是靠着权力,而是实打实的超越高欢的才干得到拥戴的,因此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也是实打实的佩服自己,即便有些宵小心生仇恨与嫉妒,也只能气死他自己,无异于趣味调情。

  到此时,高殷才终于有了一个时代落幕的实感,现在齐国头上,没有了高欢、高澄、娄昭君等人的阴云,只有承袭了高洋的他——高殷,才是齐国真正的天!

  这份畅快之感让高殷忍不住想要咆哮,但他极力克制住了,尽量让自己不要沦落到高洋的风评,拖慢这份速度。

  “众卿平身吧。”

  文武百官依言起身,军民仍旧跪着,其中的民是被精挑细选、表现天子代天牧民的民意代表,负责在祭天时提供虔诚的支持,由于高殷的命令不包含他们,所以他们依旧跪着。

  段韶和另一人作为臣工领袖,起身迎之,虽然高殷早已知晓,还是他亲自批准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出演调侃:“彭城王,这祭天还是第一次吧?”

  高浟冷汗津津,只觉得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齐国建立后,担任过太尉的人不少,有高岳、彭乐、潘相乐、高湛等人,其中高岳、彭乐被处死,其他人虽然获得太尉一职,但多是一种表彰形式,或是死后追赠以表殊荣,将来还有一个不是高氏、胜似高氏的外戚娄睿担任太尉,历史上的杨檦正是被娄太尉击败并俘虏的,但娄氏提前垮台,娄睿的政治生命也就断绝,如今虽然还活着,但只是做一个苟延的富家翁残喘而已。

  它的实权也不多,太尉为正一品官员,在理论上掌管全国武事、无所不统,但曹魏时期设立了五兵尚书,齐国也按五兵尚书的体系分割兵权,使得太尉手中的军权被全面接管,太尉一职失去大部分职能,陷入位高权不重的境地,所以高湛要录尚书事,高浟要担任京畿大都督府,才能撑起太尉这个职务,只能说是一个顶级的虚衔,风光有余,实权不足。

  饶是如此,这个三公之职仍掌握在以高湛为首的高家宗室手中,作为配置高氏羽翼的过度,高湛之后转交给了高浟,高洋希望打造出一道以高氏宗亲为核心的权贵屏障,将朝廷最顶端的荣誉头衔与皇权紧密捆绑,使诸王在虚位之中积累威望,进而拱卫高氏江山。

  然而高殷此刻奋起,使得高洋转变了想法,通过诛杀彭城王太妃来迫使他让位,侧面剥夺高浟在京畿府的兵权,让高殷能在京畿府肆意地揽权,当时高浟因为母妃被杀,悲愤之下推辞官职,高洋没有接受,却也没有拒绝,于是这些官职便搁置了起来,理论上高浟还是京畿大都督和太尉,但他不愿意行使这些权力。

  到高殷即位,京畿大都督府就被取消到了,但太尉的职衔仍挂在高浟身上。

  之所以描述这么长一大串,还是因为礼法。齐国正月里,需要皇帝亲自主持的重要仪式非常多且繁复,而不得不做,它们是国家政治权威的集中展现,为高氏皇权的合法与神圣性背书,其中就包括了元日朝会、南郊祭天、籍田礼和宗庙祭祀等核心大典。

  其中最重要的是元日朝会,正月初一,新年伊始,侍中宣读慰问州郡侯国使节的诏书,询问各地风情并发表重要指示,同时宴赏百官,这只能由皇帝亲自来进行,无人可替代,但彼时高殷外出征伐,并不在朝中,所以只能搁置。

  而其他的南郊祭天、籍田礼、宗庙祭祖等则是看特定日子,比如上辛日什么的举行,倒不局限在初一,同时由于具有一定的法理性,需要执行,而皇帝太年幼、病重等情况,就会由臣子代替;高殷虽然不符合这些情况,但他确实不在,所以必须寻找宗室中的重要臣子来代为行事。

  这就有些略略坑到了高浟,因为他是太尉啊。

第999章 交易

  无论是什么形式的战争,只要开战,总会造成损害,包括政治倾轧。

  高殷出于自身的立场与娄昭君斗争,在他自己看来充满了正义性,但客观事实就是无论谁胜了,都会对齐国的政治造成一定的毁灭,其形式就表现在齐国目前的三师和三公职位充满了扭曲感。

  后齐制官多循后魏,置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师,拟古上公,非勋德崇者不居;次有大司马、大将军,是为二大,并典司武事;次置太尉、司徒、司空,是为三公。

  若皇帝无法亲自主持祭祀,礼制上有一套完备的摄事制度,即以上官员替皇帝代理,其中二大主掌武事,和祭祀无甚关连,所以一般不考虑。

  至于其他官职,则在现实意义充满了尴尬之感:太师曾由高演、斛律金担任,这两个人在目前的齐国叙事上是不可名状之物,且自从他们死后,高殷就没有再任命新的太师,没有皇帝的任命,官员们总不能把他们挖出来代理祭祀;

  太保同理,贺拔仁神行、尉粲被发落为僧,同样没有任命新的太保,除非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官员们也不会考虑;

  而太傅高淹倒是健在,还是高殷信赖的宗室重臣,从出身到职位都十分合适,但高淹此刻在淮南主持对陈军务,哪怕现在开始往回赶,也根本来不及;

  结果到最后,就只剩下太尉可以代理了,因此在向高殷请示过后,官员们将太尉高浟从邺都请来,代行皇帝职责。

  虽有事急从权一说,高殷也同意了,但此刻忽然被提起,高浟还是惊惧不已,连连向高殷请罪。

  “五叔莫慌,朕不是怪你。”

  高殷摆摆手:“朕是在怪自己,若早日打下玉璧,也不会让你如此苦恼,说到底还是朕的才略不足,才让你们额外费心。”

  这凡尔赛的发言让段韶眼角抽搐,以玉璧在齐人心中的难度而言,要么是等韦孝宽死,要么就是耗费十万大军围城数年,才觉得有攻克的可能,如果高殷出征前说这话,即便他尊敬高殷如高王,也难免在心中嗤之以鼻。

  但没办法,谁让他真打下了呢?还把那韦孝宽擒杀活剐了……

  唉,高王,你还真是有一个好圣孙呐!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又听见高殷喃喃自语:“皇后没来啊……看来她还在修养,你们也辛苦了,我们早点办完,早点回城歇息。”

  段韶更寂寥了,他的妹妹虽然已经为世人所知,但到底不是正妃,家族要为此背负些许污名,在这种时刻,也不能出来迎接皇帝,否则论国内的地位,除了皇后,还有谁比华秀更合适呢?

  真是委屈她了。

  高殷在郊外履行天子的职责,进行简单的祭祀,享受了一番山呼海啸,便率领军队入城,直到此时,他才感到安全的氛围充盈周身,心情舒爽而愉悦。

  入城的地面铺满红毯,这不是高殷的指示,而是此前在各种场合中高殷的倾向,晋阳官贵们受到至尊攻伐玉璧的震撼,为巨大的荣誉感所驱使,自发地搜集红绢铺在道路上,让整个场面比以往的高氏诸帝巡幸都要宏大。

  这有些劳民伤财了吧?高殷心里想的是如此行事,定然搜刮了不少城中富户和百姓,即便其中有自愿者,官员们也在其中贪腐了不少。

  可要让高殷叱责,他现在也说不出口,一方面是享受到了超规格的隆重礼遇,另一方面,也是会打击官员们的忠心,他们满心以为这样会得到高殷的喜悦,若高殷因此发难,反倒让他们无所适从,惶恐不安。

  在娄昭君死后,那股隐约存在的反对派系,其力量十分薄弱,虽然总是会存在那么一些反对派的家伙,但已无力改变大局,而高殷要在这段权力转移的当口奠定自己的无上权威,这时候呵斥官员,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罢了,毕竟自己不在,又立下如此大功,就当是给自己的一些小小奖励吧,有什么事都等回归朝堂后自己再微调,重要的是这股朝廷开始向着自己的意志运转的倾向,比起将国家改造为自己想要的状态,这点不过是艰难探索中的小小牺牲。

  高殷有些失落,他好像和历史上那些酷虐的暴君越来越像了……不,哪怕是汉文帝那样有名的仁君,仍是封建君王,存在本身就是压榨全国各地的资源以维持朝廷的统治和运转,或许有着让国民的生活变得更好的义务,但其根本利益,还是维持自身统治,在这一点面前,完全可以牺牲少部分乃至大部分的国民利益。

  国与民并不平等,自己要照顾的,是建立起这个国家的大小股东们的利益,而百姓……有时候是牌坊,有时候是市场,只有不与国家冲突的时候,才是短暂的理想。

  这明明是他早就明白的道理,但无形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还是令他有一点难过,自己似乎被同化了。

  要不杀两个人来助助兴吧?

  高殷忽的冒出这个想法,洋子应该也是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烦郁,他不能挑战已经建立好的国家程序,国家程序得不到他想要的正义,就只能另辟蹊径,走自己的结果正义了。

  鲜花漫撒,百姓夹道相迎,随着高殷的御辇接近而俯身跪拜,口呼万岁。

  “至尊克平玉璧,韦寇授首,功高万代!”

  “至尊成先君未竟之业,雪敕勒遗恨,太祖在天之灵,必感之而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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