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489节

  圣人无情,以百姓为刍狗。

  可惜自己终究不是圣人,只是一个会笑会哭、被时代捧到最高处的封建君主、一个演员。

  不是真神,所以会遗憾,却又因这遗憾而意识到已拥有的荣耀与美好,像得手的窃贼一样庆幸,沉浸在世俗的权柄和享乐中无法自拔。他也只是一个俗人,还是世间最庸俗的人。

  高殷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被风吹散,没有传入任何人的耳朵。

  “孝瓘。来。”

  他迈出步子,一步步走到台阶中间,手中举着钺,向高长恭招手:

  “轮到你了。”

第994章 长久

  高长恭的心跳得极快,明明以往也参加过祭祀和拜将,并不是第一次,可种种细节都表明今日与以往不同,是特殊的日子。

  啊……是至尊洗刷玉璧之耻,将他的名号倾诉与高祖的日子。明明参与攻战的有许多人,可高长恭分明就感觉,似乎攻破玉璧的只有他二人,至尊只愿与他一起将这份荣耀,与天上的神祖们共享。

  高长恭有些陶醉了,若不是性格质朴乖谨,他几乎要纵情高歌,或是大喊出声。

  他将心中的孟浪紧紧束缚,一步步迈了上去,此刻的脚步似乎比以往都重,就像是赶到那个人身边的试炼,让他凝聚全身心神,期盼着快些抵达他的眼前。

  可想象中的桎梏没有那么并没有那么沉重,台阶很快就短到令他舍不得迈开步子,即便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他仍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至少他的记忆会永远铭记这瞬间。

  可若不再靠近一些,他们就没有了未来,这么想着,高长恭踏上最后一步。

  下方不远处有一人银牙紧咬,高延宗看着上方的帝与王,心中忽的无端悲忿起来,那多次劝说自己不急于一时的理智轰然炸裂,双目渐渐被嫉妒渗红。

  向高祖祭告玉璧血仇已报,向天下宣告这份荣耀……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再普通不过的祭祀,却忽然附着上了神性,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夺取他的视力,哪怕合上眼皮,高延宗也能看见那散发着神圣光辉的云彩和人影。

  高祖,还有太祖,您们都在其中吗?带我走吧……我多希望您们能将我带上!

  似乎只要向前狂奔,自己就能见到那最神圣的二人。可路途中有着明显的路障,是穿着衮冕、宛若天神下凡的至尊,还有那个比他更英俊、更高挑的自己的四兄。

  自卑、嫉妒、羡慕、贪婪……种种阴暗的心理混合在一处,让高延宗痛苦得想要发疯,他甚至想冲上去打倒二人,夺过冕服,穿在自己身上,持剑对着众人狂吼:

  “看呐!看我的脸!我才是最受太祖宠爱的孩子!我才应该是太祖的继承人!”

  “他们长得那么……长成那样!他们配吗?!配继承太祖的霸业吗!”

  “这玉璧的攻伐,我也有参与啊!”

  这么想着,他的小腿微微颤抖,脚尖轻踮,向外稍稍点了一点,迈出几不可察的一步。

  可有人连这微小的异样都发现了,康虎儿与娥永乐同时转过头来,向面前的空气探出目光,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失明的盲人,用耳朵探究更多的响动来确认什么。

  高延宗胆怯了,不敢再有所异动,保持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古怪姿势,直到他人转过头去,他才缓缓松口气,将脚尖轻轻挪回。

  一股无来由而又庞大的屈辱感笼罩他的全身,让他浑身发抖、手脚冰凉,绝望地凝视着他无缘参与的一幕。

  高长恭深吸一口气,屈膝跪拜。

  “臣高肃,叩见至尊。”

  声音有些发紧,高长恭听见自己在说,却又觉得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额头触地,细微的冰凉和疼痛让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是真的,这不是梦,至尊真的站在那里,即将把攻略河东的千军万马交到他手上。

  眼眶发红,有些想哭,高长恭极力控制住了。

  高殷看着眼前的美高郎,本以为自己会虚无得没有情绪,会像泥塑木偶一样淡然处之,可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

  他想到历史上的高长恭封王是在乾明元年的三月二十一日,而高演的政变是在二十三日,也就是说,历史上的自己是马上就要重用高长恭的,却被高演窃取了果实。

  又或者自己已经被娄昭君、高演所控制,他们已经提前笼络好了文襄子嗣,只等自己被掀翻,而高长恭成为自己鲸落后的受益人,踩着自己的尸骸上位。

  是哪样呢?他们、文襄子嗣,是可以和解并团结的兄弟,还是处心积虑、背刺算计的死敌?

  高殷感觉自己正坐在一个老旧的电影院里,像是别人的故事一般回溯着历史的点滴,与往日的种种回忆一同喷涌出来,让他情难自已,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些难言的哀伤。

  “请将军接好。”

  他将钺柄递向高长恭:“从此上至天,将军制之。”

  高长恭接过,眼中不自觉流出泪。

  “从此下至泉,将军制之。”

  再次接来高殷递过的斧子,高长恭已经无手去擦拭眼泪,只能任它默默地在高殷眼前流淌,周围的侍从们都为之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而高殷的心头却缓缓放松,感到安心。

  他正在为自己,为背弃我的罪恶而流泪。

  他比我更不能接受那种事……

  “将军既受斧钺……”

  高殷沉吟,高长恭将斧钺交给身旁之人,躬身下拜:“国不可从外理,军不可从中制。”

  “臣既受命,有鼓旗斧钺之威,愿假一言之命于臣。”

  高殷也曾向人说过这话,那人已经不在了,此刻情势转换,高殷觉得颇有趣味。

  他试着模仿那人,严肃中带着一些轻佻,一些挑衅:“苟利社稷,将军裁之!”

  高长恭再次顿首,取回斧钺,一步步向台下行去。

  路途中的诸臣都先他一步向下撤离,高延宗恨恨地向上眺望一眼,转眼露出喜悦的谄媚神色,而后融入军阵之中。

  行进有秩的人群将一辆车驾暴露了出来,高长恭在前、高殷在后,两人一同来到车旁,高长恭再次拜了拜,将斧钺放上车,而后登上了车。

  车辆缓缓驶动,速度很慢,全靠马夫高超的驭术控制,高殷伸出手作出推车状。

  若是在宫中,则将车推到宫门槛外,代表着皇宫之外的政治延续,也就是军事,由大将主管。

  但此刻是在战场上拜将,因此车辆按照高殷的意思,绕着祭坛转了一圈,高殷才放开手,大喊道:

  “从此以外,将军制之!”

  高长恭闻言,从车辆上跳下,跑到高殷面前,跪地行礼:“喏!”

  也许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他会在河东失败,然后被至尊责罚,又或是成功,但被收回兵权,随后质疑、猜忌、愤怒、同情……像是百听不厌的曲目,世俗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他们君臣身上重演。

  可那又如何呢?又能把他怎样呢?他已经决定了,高殷就是自己终生侍奉的主人,是他给了自己眼前的一切,又带着自己挽回了颓势和屈辱,将齐国变得强盛,这样的人,纵终有一天要死在他手上,那也是值得的。

  那一定有着充足的理由,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为他充分发挥才干,以及无条件地信赖。

第995章 合祭

  拜将既毕,但应做之事尚未结束,高殷下令,从敢死营、各处归降的周军以及河西的役徒中抽调出三成的人来,前往行进至玉璧路上的荒冢坡,将那边尚未掩埋的东魏尸骨收集起来。

  尸体的分解速度主要受环境调控,若是妥善保存在棺材里,就能有效隔绝部份昆虫和氧气,分解得极慢,甚至会形成湿尸,如果用玉匣等更好的密封手段保存尸体,甚至能让死者栩栩如生。

  这里最经典的例子便是刘邦的皇后吕雉,无论是《后汉书》还是《资治通鉴》,都记载了西汉末年,赤眉贼发掘长安诸多贵人的陵墓,窃取墓中宝物,其中凡有玉匣装殓的遗体大都像生时一样,因此给赤眉贼玩爽了,其中就包括了吕太后。

  虽说以后世的常识来论,这接近不可能,不过古代人的奢靡现代也难以想象,西汉初至末也只有两百年,吕雉又是个“令民得卖爵”、大兴土木的主,为了搞钱使劳役繁重,还对不婚女子征收重税,反而使得汉代出现大量杀害女婴的情况,某种意义上算是打拳打到集美们身上了,而这本质就是为了给自家捞钱。

  所以在她掌握国家大权时,不顾一切地调动所有资源给自己添玉防腐,说不定还真可能做到让尸体保存得宛若活时一样,但问题在于,她享年至少六十岁,年轻的时候还经常随刘邦种地或奔波,哪怕后来保养得再好,估计也维持不住年轻时的样子,所以即便她真的栩栩如生,也顶多是个四五十岁的半步阿婆。

  若这是真的,那赤眉军还真是下得去嘴,或许想到自己亲的是开国皇后的芳泽,就会有一股玷污权力的快感袭来,什么鲜活力和紧致度都不重要了。

  东魏士兵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在有氧环境中,尸体数年内就会白骨化,骨骼完全干涸变得嘎嘣脆只需要十年,而距离当年那一战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加上许多动物破坏和移动尸骨,导致许多遗体散落、不完整,可以说高殷要是想用人骨祭祀,都不用额外杀人,这里的尸骸够他用到死。

  所以这就是一项肉眼可见的大工程,甚至比修筑长城还要麻烦,毕竟修长城虽然累,但也只是累死,而高殷的要求,却是将这些尸骨送入玉璧内,让它们在韦孝宽的府邸、军帐和贵人们的宅邸中扎根,以此满足当年他们未能入玉璧的遗憾。

  这种寓意当然是十分美好的,可具体实行起来就很浩繁了,而且这还有一个问题,即当初杀死了玉璧城内的军民后,高殷将他们的尸骨抛弃堵塞在城中,也没有做过处理,兴许城中疫病已经在蔓延。

  而如此做的原因,是当时高殷想着,若周军凶猛,他们不得不退让以避其锋芒,那么还可以利用玉璧来暗算周军一手,哪怕周军知道玉璧沦陷,但由于玉璧的特殊性,会使得周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探究究竟,若他们派军队入驻玉璧,或自己这方发动攻击,逼迫他们进入玉璧城中驻守,那也许就能把他们给困死在玉璧内:玉璧还是那个玉璧,仍是台地上的坚城,但城中疫病滋生,只要将他们困死,迟早会化作一座鬼城。

  现在回想起来,这还是太想当然了,除非齐军往高王堡之后撤离,否则周军也不会安心入城,一座天下知名、将齐军的攻势阻遏数十年的城池就这么轻易被放弃,傻子都知道有猫腻;而且周军一入城,就会知道齐军给他们准备的小把戏,最多坑到进去探城的小股部队,想要强行将周军大部堵截在城内,就和强攻决战无异了。

  韦孝宽发动十万役徒修筑新城也不过需要十日,周军素质再差,也比役徒优秀得多,他们发动军力在玉璧附近重新修筑一座简要的城池据守,也不过一个月,反倒会让齐军失去攻下玉璧后所得的战略前线,所以玉璧的重要性已经大大下降,对齐国而言还真是个鸡肋。

  因此高殷的打算,便是让士兵们焚烧玉璧,将它毁得一点不剩,之后在废墟上建造东魏士兵的合葬墓场,号作“大齐忠魂纪念碑”,以此祭奠亡魂、安抚齐国人心,为自己收揽大批威望;

  同时再造一座神武皇帝的庙宇。

  由于宗法制的特殊性,使得只有大宗才能祭祀宗祖,正所谓“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意思就是鬼神不接受非本族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本宗族的人。

  就像刘备最多只能祭祀到始祖刘胜,刘邦等汉帝只能有刘协祭祀,而刘备称帝后,才可以以继承汉朝正统的汉皇身份祫祭汉高祖以下。

  若是设立皇帝的庙宇,就等于说地方官员乃至寻常百姓都可以去祭本朝皇帝了,这可是对高殷身上的合法性大大地损害,这本是只有他和后世合法皇帝才能有的特权,若寻常百姓都能拜了,怎么能显出帝王的威严?

  类似的事在汉朝亦有记载,刘邦令诸侯王在各自国都为他的父亲立“太上皇庙”,而他去世以后,朝廷下令全国各郡国普遍建立祭祀汉高帝庙,汉惠帝也在故乡沛县设立“原庙”,与首都太庙由皇帝亲自主持不同,这些遍布全国的地方皇帝庙,通常由地方长官代表皇帝进行祭祀。

  这种做法的核心目的,是在宗法血缘纽带之外,通过行政力量建立对现任皇帝的全国性个人崇拜,以此来强化皇权的绝对权威和对大一统帝国的认同,在人心尚未彻底归附的汉初有着一定作用,就像钱币上会印着年号一样,宣示着国家此刻由谁统管。

  但政策有利就有弊,纯粹有利的政策,那它的弊病将在未来显现,这种让与皇帝无血缘关系的地方官员去祭祀皇室先祖的做法,严重违背了“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的原则,也与宗法制的“亲尽则祧”原则相悖,会导致祭祀体系在血缘上变得模糊不清,对将来的宗法系统的影响不可估量。

  现在还没什么,但若是将来有一个庶支子孙,甚至是外姓官员,因为掌握大权割据一方,而以自己曾祭拜先帝,强行将自己纳入皇朝的宗法中,那宗法制就名存实亡了,因此这些政令被儒生们视为对神圣祭祀礼仪的亵渎,被称为“违古礼”,遭到学者们的严厉批评。

  到了汉元帝时期,以贡禹、韦玄成为代表的儒臣发动改革,成功废除了这一制度,标志着周代宗法礼制的一次回归。

  至于后世的生祠制度,由于对象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地方官员,而非皇帝,所以规定上则稍微宽容一些。

  虽然同样冲击了“神不歆非类”的原则,但由于官员身后代表的是皇权,官员的德政基础来源于朝廷的择才任贤,背后的逻辑是夸赞皇权的慧眼,同时也能让地方社会表达情感和信仰,所以虽然也屡受质疑,历代王朝对其有严格的审批和管控,但生祠制度始终在官方管控下作为主流的宗庙祭祀制度的补充而存在。

第996章 君臣

  考虑到这些文化叙事,再回到高殷的立场,就不能将高欢立为庙主。

  然而高欢是玉璧这一战的统帅,又不能不予以表示,因此高殷决定效仿朱椿的做法。

  蜀王朱椿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一子,他就藩蜀地后,发现百姓记念诸葛亮的武侯祠香火鼎盛,其祭祀之盛竟远远超过了近旁供奉君主刘备的汉昭烈庙。在朱椿看来,臣子祠庙的香火压过君主陵庙,这不仅有违君臣礼制的根本,更会在民间滋长一种“重臣轻君”的风气,若任其蔓延,对人心教化的影响将不可估量。

  因此朱椿打出“君臣宜一体”的主张,拆除原先独立的武侯祠,将诸葛亮等人的塑像移入汉昭烈庙内,与刘备像一同供奉,并定名为汉昭烈庙,以此提升君威,抑制臣子崇拜——

  当然,对百姓来说,这里还叫武侯祠,武侯祠也不再指代诸葛亮自己的祠堂,而是包容了汉昭烈庙、诸葛亮殿以及惠陵等地,死后的诸葛亮不再只是之前那个丞相,在某种意义上,他终于成为了真正的成都之主。

  朱椿虽然出于坏心,但却办了好事,奠定了“君臣同祀”的基本格局,由于诸葛亮是历代都尊崇的臣相典范,褒扬他属于政治正确,而刘备则有一个君主身份,这就使得刘备和诸葛亮这两人互相掩护,刘备用自己的君主身份给诸葛亮猛猛背书,而诸葛亮则用自己的明星效应,不停吸纳粉丝流量给主公和诸位同僚进补,这对君臣从生前到死后,一直都是如鱼得水的状态,属实是团伙作案了。

  这简直就是祭祀的艺术,因此高殷决定以一个知名大将为玉璧庙主,而在后方设立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神主庙,以后高殷与子孙后代亲至才进行祭祀,而前方就交给这个知名大将吃香火。

  这个人选也很明确,就是斛律金了;毕竟这些纪念碑主要是对东魏时期的玉璧之战进行祭祀,是对报仇雪恨的洗礼和铭记,这样就不适合建立高殷和高长恭这类还活着的君臣,不然会有一种被期盼早点去死的错觉。

  倒是高珣这样战死的将领,可以作为末席的武官在其中受人供奉。

  而当初高欢率领麾下诸多强将都参与了玉璧之战,但史料中一个表现出色的都没有,哪怕以高殷如今的地位和这么近的年代都难以检索,这倒是一件咄咄怪事。

  或许是因为包括高欢在内的东魏将领们都在玉璧吃了大瘪,表现都不怎样,所以史料如实记录;也可能是出于,若在高王战败的时候,麾下有臣子大放异彩,那么这臣子可能会压过高氏的风头。

  若是慕容绍宗这类没根基的将领还好,如果是段韶、斛律金这样的大将,那在折戟玉璧、高王死去的关键当口,这人物很有可能会出来与高澄争夺权柄,因此这些人被娄昭君所劝动、亦或是知趣地降低存在感,为了大局让高王子嗣安稳即位,换取整个利益联盟的平稳过渡,所以高澄、高洋也都把这些在玉璧表现出众的将领们给束之高阁了,或是在别的地方给予了补偿。

  毕竟玉璧的大败不仅是东魏的大败,还是高王的威望大损仗,若有人在这时脱颖而出,就是踩着高氏的权威上位了,当初高氏也是这么对尔朱氏的,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所以在玉璧一战整体没有亮眼将领表现的情况下,这个受祭的将领人选对高殷来说就较为轻松了,段韶可以排除,他还活着,现在给他立庙有点咒他死;彭乐也能排除,他在齐国建立后被告发谋反,高洋将其诛杀,慕容绍宗等人还没到那个分量。

  所以数来数去,也就只有斛律金适合了,第一,他是高欢麾下保二争一的将领,第二,他有一个敕勒歌的典故,在玉璧与高欢之间建立起了独特的精神纽带,很容易传成佳话,其三,则是他死了,死人没有威胁,而且有时候比活人还好用。

  而且以斛律金为主祭,不仅能体现高殷对他的追思,暗示为他平反,同时能安抚斛律兄弟,将势衰的他们往回拉一把,让他们更加感恩戴德。

  且此次出征,他们也在轵关建立了战功,接下来同样要参与河东攻略战,别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虽然该残暴的时候不会手软,但在某些时候,高殷觉得自己还是很老好人的。

  暴君之间亦有差别,如胡亥、萧宝卷之流,就以为自己是皇帝而可以随便诛戮,分不清自己的基本盘,最终被其他人团结起来给毁灭;

  而石虎一边赞颂着“我的叔叔石勒”一边拉拢了朝中多数臣勋,最后哪怕做出了女权文最爱写的“发配十万精锐”这种逆天操作,最多也只是缩短国祚,他自己倒能压制臣下到自己死去。

  其中的重要区别就在于分清君王自身该恪守的原则,能够巩固皇位的行动就绝对不要违逆,像石虎最喜欢的小孙子因为被连坐而要处死,小孙子拉着石虎的衣服求饶,石虎悲痛得嗷嗷直哭,但最终也没将其赦免,任其被官员拖走处死;对臣下的意见也能听进去一些,正由于他是皇帝中的“胖虎”,所以难得做一些好事,就让臣下深觉君主变得通人性了。

首节 上一节 489/65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