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齐国成功拓地五百余里,将西部边境线大幅向西推进,并占据了关键的水陆要道,尤其是控制了黄河渡口和汾河谷地,极大地限制了周军的行动,掌握了汾北战局。
虽然之后宇文宪“自龙门渡河,斛律光退保华谷,宪攻拔其新筑五城”,但仍保存了大量领土和军事设施,让段韶和高长恭能较轻松地“将兵御周师,攻柏谷城,拔之而还”。
而此时的高殷华谷、龙门,意义就不一样了,首先玉璧已经被攻破,就没有了看住玉璧的需要,华谷城的意义主要是取代玉璧成为齐军在此处的重要军事据点,配合此前韦孝宽送来的十万汾西役徒所铸造的新城,可以使齐军牢牢把控住新拓的玉璧一带领地,保持对河东的军事威慑和物资补给,因此华谷城的位置将会与历史上大不相同。
而龙门渡位于黄河岸边,河道极为狭窄,是渡河和北上汾河谷地的重要关口,掌握了此处,也就能够控制龙门渡口,待突厥打通了延州到丹州的道路,就能够通过此处渡河,两国会师,齐军也能杀到关中土地内,对同州进行骚扰。
宇文邕和宇文赟都生于同州,这下可真是进攻敌方出生点了。
第991章 加班
对至尊的分析,三将都极为信服,这些分析不仅牢牢住了当地局势,还站在了更高层的维度,总能给与将领们点醒,哪怕不看作为帝王的身份,至尊也有着远超众人的眼力与才能。
高殷自己也有些小小得意,就算是后世穿越者,也没有如他这般恰好通过备考掌握大量基础知识,而本身又对古代历史有些兴趣,如今却学以致用了。
看来他在哪个时代都逃不开为人民服务的命运啊!
“此间事了,朕也应尽快回朝,朝中大量事务都等着朕处理呢。”
高殷举杯:“这里就委托给你了。”
穿越来之前,高殷很喜欢玩一个叫《三国志11》的游戏,里面可以委托军团长,一般委托强力的武将,这个军团就能猛猛开疆,而在这个时代,比高长恭还要出色的将领并不多。
或许给足资源,他连关中都能打下来也说不定;不过灭国这种大事,不是臣子可以负担的,他们可以贡献力量,但这份功勋他们把握不住,到时候,自己还是要御驾亲征的。
他对话的对象是高长恭,因此只有高长恭斟酒还礼:
“必不负至尊重托。”
高殷微微颌首,饮下最后一杯酒,随后笑道:“众卿都辛苦了,今夜就好好休息,朕还要看些书,就不送了。”
三将起身行礼,而后缓缓退出帐中,高殷则坐在原地。
此刻他不再收敛表情,浮现出一层愉悦的扭曲,接着身躯微微颤抖,发出几声梦呓。
忽然,他将双手伸进桌案下,抓着几缕头发,捧出一颗脑袋。
“看来你也觉得很刺激啊?”
李秀轻轻抹去嘴角边的卷毛,低声说着:“臣该死……”
“嗯,是有点。”
高殷开了个玩笑,起身后退,让出些许空间。
水蛇般的婀娜身段从里面缓缓钻出,李秀揉搓脚踝,娇嗔一声:“累死臣了。”
“真是辛苦你了,这时候都要加班陪朕。也就这一会儿,往后有段时间,你想见朕都见不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有特色,还是唯这个女人独具风格,高殷总是喜欢以平等的态度和她单独相处,像是一对朋友;
然而这份平等实际上是用权力所堆砌起来的,若高殷不是皇帝,李秀也不会有这么谦卑温顺的态度,就像她将高殷当做一个喜欢胡闹的半大小子一样,高殷也在欣赏她被权力所逼迫,不得不主动剥开甲胄,露出女人温柔的扭捏模样。
这个瞬间,那所谓的平等态势就会被撕成碎末,高殷只觉得自己被神明附体,仿佛什么人都能被自己掌控,强壮的将领也必须显露出女人的本性来,而他无论多大,都是神圣的皇帝,所做的一切暴行都是对臣下施于德行。
这种微妙的氛围令两个人都很享受。
不用高殷发话,李秀主动跪在高殷面前,替他宽衣解带,随后自己躺在桌案上,藕臂舒张,一幅美丽的画卷随之展开。
“军妃。”
高殷轻轻呼唤,这个由军中士卒私下流传的俚语,此刻唤来有一种别致的风味。
李秀轻摇大腿,嗯哼一声,她忽然有些羞涩,在这神圣而庄肃的中军大帐中,她正做着万军难容的无耻事端,可对象却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哪怕堂堂正正地摆在他们眼前,士兵和将领们也只能沉默寡言,甚至歌功颂德,这让她感到万分罪恶,又被同等的刺激席卷。
“什么时候在军中呆腻了,就回宫中,朕给你盖一座宫殿。”
高殷嗅着芬芳,舒畅之下,什么话都开始蹦出来了:“想要什么风格都随你,在宫中盖个军营,练一队女兵,朕也能去找找感觉。”
他忽然理解了所谓的“一骑红尘妃子笑”,那些盖宫殿、送荔枝的皇帝与贵人,也许他们并不是很热衷这种事,但这是对不能给予过多权力的后宫妃子们,为了使她们展露笑颜,所能赠送的最昂贵的礼物。
李秀抚摸着高殷的发梢,笑了笑:“服侍至尊越久,臣就越想永远待在至尊身边。但臣或许生错了性别,也喜欢纵马沙场,就是被敌人杀了也不怕,若是进入至尊的宫阁,或许就出不来了吧?这样的话,那还是等至尊一统天下,臣无仗可打,也就只好引颈就戮了。”
她的脖颈确实被高殷抓着,高殷露出不悦的神色,手上微微用力:“这话说的……你是想在外边野几年?还是觉得有生之年,朕都不能平定天下?”
身下的女人发出一声轻笑,声线因为敷衍而变得懒洋洋:“怎么会呢?至尊要缔造下一个大一统王朝,是当世最伟大的圣人,却还在我这种人身上费心思,臣至死都不会忘却……只是宫中气候多变,说不得会闷死臣,若是不能戎马一生,至少让臣多留一些回忆,好安慰往后残生。”
这话直指宫中的环境复杂,高殷没有反驳,他也只是试探,若李秀真愿意在此刻入宫,他还要想些办法袒护这个张扬却没有政治根基,有些弱势的女子。
“也罢,宫中女人不少,虽然不会在朕面前表现妒忌,但暗地里或许会给你使绊子,而且几个妃子才刚生皇嗣,正是敏感之时,这时候入宫可就被摆在明面上了,还不如在这快活一些,我也留个念想。”
二人也很默契地不提突厥皇后,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李秀和郁蓝撞了人设,本就善妒的郁蓝或许更容不下这位中原的军妃。
李秀觉着或许皇后也猜得到自己的存在,但一直没有受到这方面的提醒或是压力,所以应该是皇后默认了军队是自己的领地,她不加以干涉。这是一笔无声的交易,自己也就不能贸然打扰皇后的国土,所以当然不愿意这时候入宫承受火力。
她吃吃笑起来:“至尊想的就是多,不像我,有肉有酒,有马有仆,再有个雄壮的男人带着我肆意玩乐,我就满足了。”
“我还不雄壮?!”
高殷吃味,李秀吃顶,她发出夸张的大笑,手中情不自禁地鼓掌:“壮、壮……是臣失言,这个男人只有至尊,只会是至尊,谁都比不上!”
高殷心中泛起满足的涟漪,这女人的称赞总是会让他洋洋得意,他忽然心有所动,想给她更多的东西:“你兄李波在军中也待了不少时日,将来若要发展,还得在朝中做个紧要官,这次我就把他带回去,你觉得呢?”
李秀面色潮红,像是喝醉了酒,鼓着一团气,呻吟道:“好、好,至尊说什么都好,就是让臣现在死了,臣都是好的!”
“那就去死!”
高殷被挑起兴致,暴虐地挥动玉斧,脑海里浮现出高洋的张狂表情,忍不住想着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第992章 封号
翌日,高殷造拜将台,先是对此次功勋中立功的将领们进行表彰和犒赏,随后再一次册封五虎、八健将、十勇士等头衔。
这次的五虎为高长恭、高延宗、娥永乐、羽破多郁和高千里,与此前稷山一战的五虎划分出区别,是作“稷山五虎”和“玉璧五虎”。老实说,高殷自己也觉得这么做或许有些不妥,会降低了五虎的含金量,毕竟演义中五虎就定了一次,由此流传数百年,若滥发太多,就搞得像半步五虎、五虎巅峰、五虎大圆满一样,反而让这个名号贬值。
可正如宋朝皇帝也不喜欢冗官冗兵,依然还是默许这种事情存在一样,这本质就是一种忠诚赎买,用贬值的代价来维持住忠诚的格局。
齐军麾下想要挑战五虎名号,得一道特别殊荣的人不少,若因稷山一战就将少数人的高位彻底钉死,也是断了后来人进取的道路。
所以高殷打算将这些名号虚化,既每场重要战役都评选出五只大老虎来,而后往下延伸,竖立起二十到五十个表现出色的将领榜样,以后就可以成为定例,就像朱棣造反成功后给丘福、朱能、张武等武将授与“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的称号,成为极高的特殊封号。
而没有战役前缀的五虎则不予置评,让将士们自己讨论,由他们自己论战谁是最强的五虎,也给后世之人以吵架的空间。
这个标准可以有拿过几次战役五虎,像高长恭和高延宗,二人都拿了两次,自然是此刻真五虎的有力人选,不过他们是宗室,或许会有帝王青睐的因素,这方面的裙带关系会被群众扣分,或直接排除出去,只讨论外姓将领。
而这么做的好处,就是会导致将领明星化,获得封号的将领就等于被至尊看见并认可了功绩,哪怕大家做的是一样的事情,但封号将领就是镀了一层金,足以让没获得的人扼腕叹息。虽然会引起一些非议和不满,但这不过是必要的代价,不足与获得的好处相提并论。
对高殷来说,他就等于握住了对将领的评审权力,在升官与赐爵外多了一层额外的封号授予权,也就能驱使将领们愿意为了齐国开疆扩土而战斗。
齐国多疲敝,这种疲敝不在物质上,而是一部分齐人齐将的精神已经被高欢和娄昭君等人给养废了。国家虽然建立并巩固了版图,但还有强敌窥伺,还未能放下军竞,在这种时候,这些人就已经适应了新贵的角色,并以极快的速度堕落,而他们有着一定的投票权,通过投靠娄昭君和勋贵们来获得包庇、纵情享乐,才会让新生之齐的局势如此迅速就变得腐败堕落,而高洋也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顺从他们,成为他们的一员。
从一开始,高洋就是通过一小部分的强硬,和一大部分的妥协来获得帝位的,在建康战败后,也就注定了他一生都不能从正面途径去打击这群人了,他们和高洋是一丘之貉,大哥灭不了二哥。
而在高殷清洗了齐国军队,并将他们重新改制后,这新提出的封号制度就成为了一根吊在驴子前的红萝卜,能激励后来的齐将们奋进,为国捐躯也在所不辞,和以往那群腐败的将兵们拉开差距,从而能战、敢战、爱战,听至尊指挥,为至尊而胜。
当然,这也需要高殷再额外付出一笔犒赏的资财,没有什么事情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这种国家制度上的举措,哪怕只是约定成俗的潜规则,背后也会涉及相当大的利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高殷也只是把利益包装成了荣誉和牌坊来引诱士兵们为了他的霸业送死,历代帝王无不是这么做的,而士兵们或被忽悠,或心里清楚,但人为财地官权而死,也埋怨不了他人,所以高殷倒没有什么心理上的包袱,只是觉得这样会降低五虎的含金量,日后的颁发需要谨慎。
除了稷山和玉璧,河东有一战,进入关中会和周军打一战,周国的国都长安再一战,而根据历史规律,哪怕周国灭了,已经被统治的凉州和益州也不会乖乖投降,会有周国残部逃亡,高殷揣测这个人或许就是宇文护,因此至少有川蜀一战,而后荆州的残梁和王琳、陈国都会有一战,林林总总算起来,也至少还有六次大战才能消灭周陈,天下归齐。
若一切顺利,或许能在十年内完成,那他所要颁发的五虎也不过就是八次四十只,其中应该还会有不少重复的,大概在二十来只以上。
足够后世的网友们为此争个头破血流了,一想到这,高殷心里就忍不住嬉笑。
即便摆平了国内,需要解决的外部隐患也不在少数,比如突厥,比如高句丽,还比如此刻还不叫日本的“大和国”。
对于不了解日本的人来说,日本人就是日本人,和中国人就是中国人一样,如果不是特别重视,一个日本人也不太能分得清汉人、满人等族的区别。
同样的,后世记忆中的日本实际上指的是以大和民族为主体的日本国人,大和原本是奈良盆地东南部一带的地名,相传所谓的天照大神五世孙、日本神话中第一代天皇神武天皇,在公元前660年2月11日,也就是东周僖王时期的甲寅年建立大和王权。
这就有点编造的迹象了,实际上在三世纪,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三国争霸时期,才出现大和的地方豪族争雄的记录,最终取得“大王”之位,是后世日本皇族的先祖,大和国应当也是在这时候确立的,而神武天皇之类的说辞,是后世日本人让先祖显得神圣光明,而根据古代神话传说进行编造的。
对三国历史较为了解的人会记得,魏明帝景初三年,卑弥呼遣使难升米出使魏国,获得“亲魏倭王”的金印和100枚铜镜,一年后魏国使者回访倭国,授予卑弥呼诏书、印绶,有些人会觉得这是最早的中日交流。
但实际上,九州的奴国国王早在公元57年,也就是东汉建武中元二年,就遣使朝贡汉朝了,这个时间甚至能压缩到正月,因为这时候在位的皇帝刘秀赐予“汉委奴国王”金印,而二月初五,秀儿就崩于雒阳南宫了,所以奴国国王是在正月时朝贡的。
时间过去五十年,这时期的日本有三十多个小国在相互征伐,作为其中之一国国主的帅升希望得到从中国传来的青铜器、武器、农具、生产技术以及政治地位上的册封,形成更大的势力,因此帅升在汉安帝时期“献生口百六十人,愿请见”,表达对此时掌控朝廷的邓禹孙女、太后邓绥的拥戴。
所以日本向中原朝贡,可以说是汉朝以来就有的传统,之前没有是因为日本还没达到可以和中原交流的地步,如今的齐国,也可以向日本派出使者,并试探他们的态度了。
第993章 祭告
高殷对日本这个时期不太了解,只记得现在应该还在三十代天皇之前,而且也不叫天皇,对内称作大王,对外则接受中国册封的倭王之号,直到隋朝建立之后,圣德太子才在致隋炀帝的国书中写下“东天皇敬白西皇帝”,不过对内正式确立“天皇”称号则在7世纪,也就是唐朝时期了。
在这南北朝末期倒是能明确此前的统序,据《宋书》、《南齐书》记载,倭国五王多次遣使向晋、宋、齐朝贡至少九次,而《梁书》的作者姚思廉这时候才四岁,要在贞观三年,也就是五十八年后才会和魏长贤的儿子魏征同著《梁书》,所以查不清楚对梁朝的朝贡,但想来也不会少。
倭五王的外交策略实质是“借中国的权威君临各国”,通过寻求中国册封来建构超出倭国范围的政治实体,五王中的最后一王【武】曾经上表,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并陈述高句丽的威胁,最终被宋顺帝认可了他自称的官位,使得这个策略得以实现,也奠定了此后大和政权统一日本的基础。
此后倭国就在中国史书上绝迹了,中国与日本断交百余年,一直到大和的政治中心集中于飞鸟的飞鸟时代开启,苏我氏掌握朝政、扶持日本第一位女帝后,圣德太子派遣使者出使隋朝,中日才再次有了官方层面的外交活动。
而此时的倭国刚刚传入佛教不久,苏我氏与物部氏的矛盾正在酝酿,大和朝廷的实权正逐渐从大王手中滑向外戚,朝鲜半岛上,新罗正在崛起,百济与高句丽互相攻伐,现在干涉半岛的局势也不算太晚。
这正是恢复联络的好时机。无论是让他们帮忙讨伐高句丽,还是在更久的未来征伐日本,此刻和他们恢复联络都能提前布局,减轻将来的负担,因此刺探日本的势力与立场,了解他们此刻的想法是很有必要的,此次回朝,高殷就打算派遣使者出使倭国,和日本恢复建交。
这也是夺取南朝天命的象征之一,自汉、魏、晋、宋、齐、梁以来,日本一直与汉朝传下来的王朝统序进行交流,而倭五王或许是实现了策略,或许是为中原王朝所压制,于是单方面的断交,使得他们规避了与陈国交流衍生的立场问题。
或许在陈人看来,倭人在等他们收复梁朝的山河后,才打算承认他们的正统地位、遣使朝贡——不过也有可能他们什么都没想,以陈人现在的立场,他们光是应对中原的周、齐、梁就已经焦头烂额了,更没精力去想一个远在天边的倭国朝贡。
若此时,齐国以“收复中原、承继魏统”的名义主动遣使赴倭,那便是给了倭国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高殷要的不是倭国立刻称臣纳贡,而是要让他们知道,北方即将统一,天命正在归于齐国,倭国若想继续维持他们在半岛的利益,若想对抗新罗与高句丽的压力,就需要一个强大的大陆盟友。
“至尊。”
丁普出声,中止了高殷的思考:“接下来应当拜将了。”
高殷微微颌首,回到营中更换衮冕,不多时,在臣子们的崇敬和期盼中亮相。
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相较先帝更是神姿俊采,宛若天人,若说以前还有人觉得高殷只是一个皇帝的摹仿者,那么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能表现出来眼前这华贵气场的,正是齐国毋庸置疑的皇帝。
祭坛上摆列着【高祖神武皇帝】的牌位,原本这是要在太庙内完成的,但现在是在战场上,条件不允许,于是依照军礼从简。
四方军士瞻礼,高殷向东方青帝献酒,随后乘坐法驾仪仗,行至高处的祭坛,向他们宣读祭文。
“维年月日,臣孝孙皇帝殷,敢昭告于高祖神武皇帝之灵前:昔者魏室分崩,四海鼎沸。高祖奋起六镇,扫清群凶,匡大魏于邺都,功冠当世,德被生民。然玉璧一城,负固河东,阻我西略,致使七万忠魂九泉不瞑,高祖遗恨而颂敕勒!每一念此,臣孙痛贯心膂……”
在高殷念诵的时候,下方军士们的面容缓缓变得沉痛,仿佛回到了十六年前的悲伤夜色,当年死去的人中,有许多是如今高殷麾下军士们的叔伯父兄,他们用死亡成就了韦孝宽的威名,却给家人留下了一生难熬的悲痛,即便现在齐军已经胜了——正是因为齐军已经胜利,才显得当年那场战争无情而又无常。
“……今臣孙承天命,率六师,亲临玉璧之下。仰赖高祖威灵,将士用命,月余而拔其坚城,克平玉璧,韦孝宽授首,雪敕勒之遗恨。玉璧既破,河东门户洞开,然蒲、虞诸州尚未归附,关中逆周犹据崤函。臣孙不敢以玉璧之捷自矜,愿乘胜长驱,尽收河东之地,以竟高祖未竟之志!”
不是说高王非良将,只是他终究没有攻克玉璧,而如今的至尊做到了这一点。赤裸裸的战绩差距摆在眼前,毫无疑问地说明至尊已经超越了高祖与太祖,也只有他,能够带领齐人抹消仇耻,一统天下!
“兰陵王孝瓘,高祖之孙,忠勇夙著,昔在稷山,亲冒矢石,所向无前!殷今拜其为帅,总河东诸军事,率三河精锐,西取蒲坂!惟冀高祖神灵,俯垂鉴佑,使旌旗所指,敌虏销锋,疆土日辟!谨以牺牲粢盛,式陈明荐。伏惟尚飨。”
高殷念完,不知缘何,一股被注视的感觉加身。
或许是错觉,但风将衣摆轻轻掀起,飘扬的绶带几乎飞在空中,正月将至,高殷沐浴在并不严寒的轻风里,一动也不想动。
可能这世上真有神灵……那高欢是否从高洋处得知了自己的真身呢?自己隐诛高演,密杀娄昭君,他是会愤怒,还是无可奈何的欣慰?
不论如何,神是不能干预人事的,否则汉高显迹,无王莽之篡,光武神罚,曹操不得逆,时代属于活着的人,高欢的时代已然消逝。
高殷感觉一阵轻松,身体忽然、或者说是他自己想动了。
他转过身,扫视着诸将兵崇拜、嫉妒、期盼、不甘的各色眼神,他看不清楚具体是哪个人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势,只是在数万人凝成的气场中静静地感受着,像无数支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而他就是代世人受过的神之子。
此时此刻,他似乎真的化身为了神佛,凡人的贪嗔痴怨种种加诸于己身,而他只感觉到了无边的寂寞。
没人能与自己感同身受,高殷既觉得悲悯,又漫出喜悦,脑海中忍不住跃出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