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兵则是根据战况随时投入,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攻击敌人的侧翼或薄弱环节的预备队伍。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就像高延宗的墙式冲锋是“正”,高长恭的鸦兵撒星是“奇”一样,用正兵与敌主力正面交锋,以奇兵创造阶段性胜利,从而奠定整个战局。
在这次战斗中,他们两人则是反过来的,高长恭先以轻骑诱敌,迫使周军暴露侧翼的虚,而为高延宗的重骑创造战机,也是一种灵活的用法。
而与他们相比,娥永乐就是一种较为王道的打法,先以跳荡兵作为突击力量凿破周军的防御阵线,是为“陷阵”,而后奇兵用上,继续撕扯伤口,在周军自顾不暇之际扩大战果,进而击破其军心,迫使对方溃逃或投降,在这种阵地战往往格外有用,缺憾是难免会遭遇不小的打击,且若是攻不破敌军阵列,那后续的奇兵也为之乏力,想要脱离战场就要费一番功夫了。
不过这世上不依靠地形、城防等优势,能顶住百保鲜卑猛攻的军队没有几支,野战更是无人能敌,所以百保鲜卑还没陷入过这种窘境,在以骑兵居多的北境更是打出一片凶名,全军凶狂且自信。
虽然多数战斗都以骑兵为主,但遇到据守或地形不利的条件时,百保军士也会下马作战,同样具备着强悍的步战能力,足以担任跳荡兵。
此刻,前排的百保军士勇冲于前,骑兵们策马小跑,不急不慢,保持着一个整齐的横面。周兵见到第三队骑兵迎面向他们冲来,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但混乱的战场牵制了他们的阵型,让他们无法及时齐骑的冲锋。
弓弩手再次放箭,如雨的箭矢落在齐军阵中,却被甲胄弹开,只有少数几匹马中箭倒地。倒地的战马立刻被后面的骑兵绕过或跃过,阵型丝毫不乱,尚未容许周军做出反应,跳荡兵就宛若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入周军阵中。
他们就像病毒一样,在周军内肆意蔓延,让完整的人体变得破损,进而扭曲,爆射出血腥的体液。人头拔地而起,纷纷飞向空中,娥永乐忍不住想起此前见过的鬼头灯,虽然大小不同,但带来的死亡却是公平的。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前排周卒根本无力抵御跳荡兵的侵入,被他们打出一条血路,紧接着,百保铁骑陡然加速,冲进狂乱的旋涡中,将面前的敌人斩为两段,纵使应对左右二侧齐军的同时,周军仍再挤出一队骑兵,可落到娥永乐手中,也只能无奈化作染血的勋章。
“贼匹夫!”
侯龙恩双目赤红,气急败坏地怒吼,他还未在如此优势的情况下被打得如此狼狈,而且敌人只有三千骑,却运用不同的战术将他压制着。
他终于看懂了齐军的战法。三路骑兵,三个方向,三种战术,形成一个环环相扣的杀局,轻骑在右翼游走射箭,收割生命,让周军无法安心列阵;重骑在左翼堵墙推进,挤压空间,让周军无法展开兵力;而前方这支正对着周军的中军,在左右的掩护下直直扎入周军的心脏。
由于人少,这阵势本应是齐军引诱他们离营后,在埋伏好的优势地形进行合围,才能形成这配合,但侯龙恩并不会受到引诱,也就发挥不出这么好的效果,但对方用兵马的精锐补足了这一点,哪怕硬顶着周军大部,也能强行将他们夹击!
“元帅!”副将的声音在颤抖:“齐军俱涌上来了!”
合围之势已成,就连右侧的高长恭都将队列分作二队,一队继续在后方游走射击,而他本人则带着数十重骑冲击周军阵地,周军阵型已经散乱,不能对他进行有效的反击,而他却能趁这个机会凿穿周军,并与娥永乐、高延宗合流,齐军变成了肆意蔓延的黄泉,一经沾染,便是死路!
侯龙恩咬着牙,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本能地察觉到娥永乐这支队伍才是威胁最大的,若被他正面击溃,那局势就彻底崩了,因此他迅速下令:“全军齐冲,正面迎敌!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前方敌骑!”
周军到底人多,纵使因为地形而无法投入全部士兵,然而数千人盘踞在山道上,从天上看去就像一条黑色的巨大蜈蚣,此刻还在不断地伸出躯体,不论前方的齐骑有多强横,也无法贯穿这条长虫,哪怕口腔、食道被割伤,最终的结果也是被长虫彻底吞下。
下完命令,侯龙恩更是操持兵器,猛然跃上前线,一时间,武夫的勇莽超过了将领的谨慎,他本就是一个行动快于思考的武将,此刻呼应着本能,与齐军厮杀在一处。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若主帅和将领此时不作表率,士气只会更加低落,下一刻就会沮气溃逃!
前方的周军被彻底击溃,四散而逃,然而营地中再度涌出更多的士兵。
其中没有那种浪费性命飞扑上去,只为阻碍齐军些许速度的狂人,他们是府兵,只是府兵而已,侯龙恩手下没有慷慨到为国捐躯的亡命之徒。他们只是用手中的兵器,机械地试着将齐军戳下马来,可人数摆在那里,就像拥有顽强生命力的野草,一茬被割倒,又会兴出一茬。
战争打到现在,已经违背了初衷,本以为周军在先头败阵的影响下会被迅速击溃,丢下一些尸骸后撤,但没想到侯龙恩顽固至此,一上来就投入了大笔兵力,甚至亲自迎战,反倒将齐军牵扯住了。
人少毕竟是齐军的劣势,此刻谁先退谁就输,那样死伤更为惨重了;不过此时军队士气正盛,而周军虽然人多,但阵型已经被搅得稀烂,全靠侯龙恩的亲兵在后面督战压阵,才没有一哄而散。
将领的意志是军队的主心骨,谁先坚持不住,谁就是败军之将。
“众将官,随我战将!”
娥永乐厉声大喝,拨马转向周军阵中那面帅旗的方向。身后数十名百保鲜卑立刻跟上,马蹄踏碎血泊,刀光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像一把巨大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周军的薄弱环节,准备斩将夺旗。
侯龙恩闻言,瞳孔骤缩,恐惧在心中震荡,随后骤然破散,嗜血和狂暴涌上心头。
你想斩我?我还想斩你呢!
第986章 大破
满脑子都是武人之间的神圣试炼,此刻对百保鲜卑的恐惧骤然不存,至少对侯龙恩来说是如此。
他主动迎上、甚至撞开一个个己方士兵,口中疾呼:“都给老子看好了,什么狗屁百保,今日定叫其家带孝!”
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此刻的敌军是不是百保鲜卑,但若齐军随意抓一支精锐出来都有这个战斗力,那周国也就不用打了,所以他自顾自地将这些士兵当做了齐军最强的战力。
实际上他想的也没错,而且精准锁定了娥永乐,这是将领之间的直觉,双方都有所感应:杀了对方,就能掰回局势,奠定胜利!
“侯龙恩在此!”
两马交错,二槊相击,火星四溅。
娥永乐的铁槊被侯龙恩的长槊打得震手,挥舞起的罡风殃及周围的无辜士兵,除了双方的亲卫,余下的士兵都默契地让开,敬畏地给他们留出厮杀的空间,这是独属于北朝武人的浪漫,成败就此系于一身。
娥永乐虎口发麻,心中微惊,这厮倒有几分勇力,他想起侯龙恩这个名字,此前虽未逢面,但略有耳闻,似乎曾在战场上救下宇文护,让当时围攻宇文护的士兵们叹息不已。
侯龙恩也不好受,长槊差点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槊杆往下淌。
两人错马而过,勒马回身,再度对冲,双方的亲卫一边掩护主帅,一边也交起战来,此时高长恭和高延宗完成了汇流,一同向此处冲来,周兵步卒不得不拼命阻挠,结果却只是徒然浪费性命。
三五个回合后,娥永乐已经确认了,侯龙恩虽然勇壮,但胜不过自己,于是虚晃一槊,侯龙恩举槊相挡,却见娥永乐忽然加速,变扫为刺,侯龙恩的亲卫见状,立刻从马上跃起,主动迎向杀招,但仍挡不住娥永乐的巨力,连人带甲被钉穿;
这也使得娥永乐失去了准度,槊尖不可避免地受到引力的影响,刺在侯龙恩的战马身上,战马发出唏律律的嘶吼,拉着侯龙恩摔倒在地。
“元帅!!!”
周军见状,惊慌失措,发了疯一般地涌上来,齐军勒马稍稍退避,而后再次发起冲击,终于将周军最后的脊梁打断,无数周军惨嚎着,向着营地方向撤离。
战局就此打破焦灼的态势,向着周军溃败的姿态一泻千里。齐军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高延宗率领骑兵继续冲锋,背后没长眼睛的周兵根本挡不住他们的追杀,只能和同袍进行生死竞赛,谁慢一步,就会死在齐军的刀锋之下。
高长恭所率的重骑像是洪流中的铁柱,丧失战意的周军根本没有对抗的勇气,大脑将他判定为不可直视之存在,自动地绕了过去,尚有一些不长眼的家伙举兵相向,迅速被骑兵们斩杀,残酷的死亡让周军更加不敢对抗,甚至抛下武器,埋着头亡命狂奔,或是跪在地上祈求齐军开恩,自己愿投入齐军。
周军仓皇逃窜,留下大批武器衣甲和尸首,纷纷逃回营地,齐军则在追出半里后停下脚步。一番鏖战下来,齐军也消耗了不少体力,损失也十分惨重,略一估量,已经有一百余骑战死。
虽说与万人以上的周军交战而胜之,这点损失不过是毛毛细雨,完全可以称之为大胜;但对补充艰难的百保鲜卑来说,这样的伤亡不可谓不重,就算不为至尊着想,娥永乐心中也在肉痛。
也是,毕竟没有占据优势地形,又是己方主动冲阵,没有伤亡是不可能的,此次周军出动的军队,前后相加至少有近万人,以三千百保能破而胜之,现场还留下大批跪地投降的俘虏,也算是完成了至尊所交代的任务。
周军主将落马,士卒丧胆,短时间内不敢复战,只会据营而守,甚至后撤以保平安,所以这战场就留给了胜利的齐军。对于如何清理此刻状况,齐军有一套娴熟的办法,在最后的敌人被清扫干净后,娥永乐逼迫投降的周兵聚集在一处,喝令他们脱下甲胄,然后命令军士上前将他们杀死。
这样虽然残忍,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周军虽然溃败,但更多是四散奔逃,留在战场上投降的并不多,并没有留下补充人力的价值。且若是寻常军队,这降也就收了,但百保鲜卑是精锐中的精锐,至尊左右宿卫,此次是奉至尊的命令出击,当然要在作战结束后尽快回去向至尊复命,而携带这些俘虏就很麻烦,与其带着他们的全部,不如就带一颗脑袋回去,尸首则存放在这里炫耀武功。
若把这些降卒全须全尾地带回去,不仅行进速度会变慢,还可能会招致回过味来的侯龙恩部或其他地方周军的袭击,那样反而容易生变,甚至被这些降卒所反噬。
再者说……这些降卒都是府兵,家人都控制在长安,指望他们真心归降不太可能,若其中有人作奸细向周国暗通,或许会坏事,因此娥永乐按照惯例,打算将他们全部杀死。
他也觉得有些可惜,这些都是多好的食干啊,留下来当奴仆也是一件美事。但他不打算冒险,军士们接受了命令,正持刀准备执行,高长恭忽然勒马而出:“武卫,可不可以把这些降卒交给我安排?”
娥永乐一挑眉,见高延宗也挠着脑袋,说道:“这好几千人呢,杀了他们多可惜啊,不如留下一部分兵力给我们,我们负责把他们带回营中,如此敢死营又多了一批死卒,岂不美哉?”
二王的身份在娥永乐眼中不是很重要,但他们是至尊的亲信爱将,这就让娥永乐微微沉默了,他需要思索一个合适的借口再予以拒绝。
正在思考之间,又听高长恭道:“至尊深谋远虑,若我部胜,必是大破敌军,俘虏众多,人手便不足了,而虽然不太可能,但至尊也会虑我等之败,会派人来接应,所以接应我们的军队应当在半道上。不如武卫在此暂歇,我等现在便领着这批俘虏上路,若途中没有接应,或出了其他事,罪责都在我等,如何?”
娥永乐心中忍不住讪笑,这些士兵和他一样,都是跟随至尊多年的勇士,只不过是现在的至尊临时调拨,自己又看在他们是宗王的份上,才供其驱使,说得难听一些,就是他现在和二王发生了矛盾,至尊也一定会选择庇护自己而惩罚二王,这就是他们这支军队在至尊心中的份量。
所以让士兵们冒这风险,娥永乐心中不太愿意,他们的命才是命,只要能多活一名百保鲜卑,哪怕为此死去上万人,他也不会眨眨眼皮——这就是名为百保鲜卑的命运共同体。
然而……高长恭的请求代表了一定程度上的政治协商,他不能忽视,若能生致这群俘虏于至尊帐前,他们的功勋也会更加瞩目,最重要的是,他对至尊十分了解。
若其真言中了,至尊正派人来接应,那自己在这大肆砍杀,无疑会使后续攻心周军的难度上升——现在的至尊老爱玩攻心这一招了——还会显得自己颇为残暴。
娥永乐陷入纠结,思索片刻后,才缓缓点头:“那就依兰陵王所言。”
第987章 浴场
齐军清扫战场,杀死伤员、割下脑袋,并将己方士兵的尸首收集完毕后,已经花去一个时辰,这时他们才命令投降卸甲的周兵跟着他们撤离。
降卒们经过一场激战,险死还生,又累又渴,然不敢反抗,只能依言跟随,但意志的挣扎不能解决身体的困苦,极大地拖延了百保队伍的行军速度,娥永乐频频回头,用眼神示意高长恭,高长恭心中生出歉意,却不打算改变主意。
娥永乐答应了他,此刻也不好翻脸,只能叹着气做战备,心里不断回响一句话:下次绝对不要再答应兰陵王了。
高长恭猜得没错,才朝着玉璧方向行不到十里,便遇上了至尊调拨来接应的军队,为首的将领是尉迟孟都和秦方太;不知道为什么,至尊总爱让二将成对出现。
确认了三千百保胜利的事实,尉迟孟都便立刻派遣斥候回营汇报胜利,而后下马向娥永乐、高长恭等人行礼。
“恭贺武卫和二王取得大捷,接下来交给我等即可。”
尉迟孟都十分客气,见军队编制齐全,坐骑身上挂满了首级,便知道此战定是本国得胜,而且还是大捷,他心下不得不感慨,纵是他们所属天策府最精锐的前锋营,只怕也做不到这个地步,到底是先帝留下的强兵悍将啊!
几名将领寒暄一番,目光略略扫过俘虏群,便知道这一战所得战俘超过了二千之数。这些人和玉璧不同,玉璧与齐国有血海深仇,所以至尊哪怕俘虏了近万玉璧军队,其中还多数是韦孝宽临时征募、被赶鸭子上架的附近民夫,至尊也毫不留情地全部斩杀,为的就是将玉璧这个名号彻底湮灭;
而这些府兵出自长安,根基清白,虽说出自关中,也没带着家眷,必定不忠诚,正好可以充入敢死营,补充此刻急缺的人力,也能以此来炫耀齐军又取一胜,震慑河东各地的军民。
娥永乐也没客气,将俘虏移交给尉迟孟都,高长恭却心有不安,看见尉迟孟都率领五千军队前来,便问道:“营中军士不多,又调拨来五千,是否空虚了?”
尉迟孟都点点头:“尚有些许军士去往各地劝降,至尊恐汝等行进速缓,又遇新敌,再派我等接应,如今大营只有四千正军,确是空虚。”
齐军此次一齐出动的足有六万人,其中三万为后方的辅兵,虽然给甲配刃也能作战,但战斗效果肯定大打折扣,因此尉迟孟都只计算了可以战斗的正军。
“既如此,我等就要快些赶回去了。”
高长恭拱手行礼,尉迟孟都受宠若惊,随后便目送娥永乐一行人率领百保军士疾驰而去。
周军本就是要来支援玉璧的,所以收到玉璧沦陷的情报时,和玉璧的距离已经小于百里,加之派出骑兵先行后又继续行军,已经挺进了八十里内,再加上齐军击溃骑兵后再次出击,中间所花费的时间已经让侯龙恩推进到了六十多里的距离,然后才发生激战。齐军携带着俘虏回归,距离玉璧尚有五十里。
虽然路程漫长,且马力因为行军和厮杀已经损耗大半,但咬咬牙,也能在半日之内回到至尊身边,现在至尊身旁空虚,即便留下的是精锐前锋营,周围也没有什么强力的敌人可以威胁到至尊,但高长恭、娥永乐等人仍是不敢放心,在夜色深沉之前回到了军中。
所以齐军在晚上见到的,是一群说是如狼似虎都不足形容、简直是如妖似魔的嗜血怪物,他们混身浴血,身上似有无数巨大的风铃在晃荡,可听不见铃铛声,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居然都是人头!
于是没有铃声的缺憾被弥补了,齐军自行脑补出敌人的惨叫,一个个屏息静气、如临大敌,若不是打着的是齐国的旗号,为首之人是他们认识的将领,他们几乎要发起攻击了。
留给他们最深刻印象的却不是娥永乐,而是带着银色面具的少年将军,那银面已经被血液浸透,变成绯色,可以说完全看不出人样,比主将娥永乐还要威风得多。
“是兰陵王吗?!”
望楼上的声音颤抖,高延宗忍不住笑道:“四兄,你吓到他们了。”
高长恭向娥永乐微微颌首,随后踱马上前,取下面具,露出那张清逸绝伦的盛世美颜:“我军大胜,臣等率队回营!”
士兵们忙不迭地打开营门,众将士跃下坐骑,牵马入营,见到像勋章一样挂在马上、满满当当的狰狞人头,营中的齐军将士顿时投来敬畏的目光。
先是有后勤辅兵前来接应,见这凶神恶煞的模样,有人禁不住吓,腿软跪在地上,在同伴的拉扯下才勉强起身;刀笔吏们也不得不忍着蔓延到鼻腔的血腥味,记录战死的将士和收获的人头。
军士们纷纷卸甲,哪怕扑鼻的血腥仍旧挥之不去,至少卸去了身上的重荷,顿时感到一阵轻松,正要开口讨要饭食,又有一名侍宦靠近,前来传达至尊之意:
“至尊命后勤兵员焚炉煮水,现在还冒着热气呢,众位将军可先清洗身子,而后用膳。”
士兵们闻言大喜,随侍宦来到设置好的场所,这里用玉璧城内的材料堆砌出了一处浴池,再以巨大的帐幕圈住四周,倒有一种露天浴场的感觉。
汾河紧贴玉璧北侧,虽然被污染了,但不代表玉璧附近仅此一处水源,东面和南面还存在着由涑水河及其支流构成的复杂水网,例如玄水、永丰渠。
玄水,因水呈黑色而得名,清代以后称为青龙河,是后世秦皇岛人民的母亲河,永丰渠则是北魏正始二年(505年)由都水校尉元清主持开凿的人工河道。
它们和汾河也有联通,但受到的污染微乎其微,说实在的,齐军就算想把它们一同污染了也心有余而力不足,除非杀个数万人以尸体堵塞住各流上游,才有实现的可能,但即便以高殷的残暴来说也实在太难为人了,因此通过那区区数千腐尸,针对玉璧进行汾河的污染已经是极限了。
此前由于战事吃紧,齐军没余力享受这些,而现在战事告一段落,也就能腾出手来营造舒适一些的环境。这主要还是出自高殷自身的考量,他毕竟是个现代人,每天洗澡惯了的,这种固定思维的好处就是能够在不经意之处体恤下属。
条件艰苦的时候,他陪着士兵们一起忍受,现在有些宽裕的空间,又将玉璧变成了一座死城,便可以调动其中多余的资源建造一些利民设施,至少让鏖战多日的士兵们洗个好澡。
这也是他的经验之谈,以前加班到深夜,回家已是疲惫至极,这时候洗个热水澡,就能恢复很多精神,也能极大地缓解精神压力和肉体疲劳,这群跟着他百战的将士,值得他精致的对待。
当然,这其中还包含着他的一些小小私心,那就是让李秀也好好清洁一番,这对他个人的体验是极其有必要的;虽然可以给暗中给李秀开小灶,让她独自享受洗浴的待遇,但若是散播出去,难免会产生非议,士兵生出不平等的念头,因此高殷大手一挥,干脆让大部分士兵都得以享受。
这也有好处,当士兵们按照位阶和军功进行洗浴的时候,本能地就会对这项优惠充满好感,自然而然就会歌颂起主政者,也就是他高殷来,而洗浴必要不着寸缕,一群大男人在池水中坦诚相待,身体和心灵也就容易敞开来说话,将真心吐露无遗;但是又不会真的说些没分寸的话,若一边享受着优待,就只会在对至尊的崇敬上添砖加瓦,而不至于让人觉得是阿谀奉承。
这种心态很容易感染到全军,即便他们早就对高殷顶礼膜拜,但高殷不介意这种崇拜更多一些,而且利用的主要是玉璧残余的资源,不用白不用,换到下一个战场,说不定就没这么优渥的环境了。
第988章 共浴
“啊~真是舒服死了……”
军士们像饺子一样下到浴池中,热腾腾的池水舒缓着筋骨疲劳,让他们混身愉悦得发颤。特别是如此愉悦的享受,在平日也鲜少体验,和白日的搏命鏖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感觉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
“这条命卖于至尊,真是值了八辈子!”
“哈哈,周贼们若是看见了,指不定多记恨我们呢……恨不生为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