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只是喝止,在城头上寻了个宽阔的视野静静观看,士兵们顶着至尊的目光,谨慎小心地清扫着,将周国的人头堆积在城门内,而尸体则聚集在军营内,准备制造一场大瘟疫。
用了一些早膳,高殷便率领卫队出城,城外跪伏着数百人,都是从城中逃亡的百姓——本来没有这么少,但有一些因为惊慌之下攻击齐军而被杀死,一些则遁入了山林中,剩下愿意投齐的人则被分配了营帐,看管在城外,现在由高殷决定他们的命运。
高殷并不打算和他们直接交流,若是齐民,高殷还无所谓,可这些是周人,还是玉璧城民,不需要那么好的态度。
高长恭自告奋勇,承担了传话的工作:“至尊晓谕尔等:能弃暗投明、归顺天齐,是你们有着福分与运气,所以才能活着成为齐民,而不是与城中的逆贼一起送命。至尊实是欣慰,所以问你们是否愿意迁至齐地,愿者赐土分田,编户为民,若留恋河东乡土,则暂在附近的军镇安顿,待王师收复河东,亦赐尔土。”
古代的官府告示是正式公文,一般由读书人写就,文绉绉的,普通人看不懂,所以影视剧里往往是一个人念,大家跟着听,就是让文化人帮他们翻译。为了让这些人能听得懂,高殷特意让高长恭讲大白话,因此这些内容落在玉璧残民耳中,听得清清楚楚,而且详略得当。
玉璧残民们原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昨日他们才看见“王师”的残暴,竟将韦将军当着全城军民的面虐杀,还将玉璧城上下屠掠一空,当时他们就被齐军所监管着,带到城门外听着里面的惨呼,听得他们瑟瑟发抖,一夜未敢入眠。
今日又被继续扣留在城外,等待至尊的发落,本以为齐军要违背承诺,把自己一同杀死,自己这些人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准备好乞命的求饶词,希望老天开眼;
没想到,老天真的开眼了,齐主真的要遵守承诺!
残民们一个个抬起头来,眼神从绝望变得茫然,又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
齐主是这么好的皇帝吗?以前似乎看不出来啊!
沉默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才有一个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哪怕是逃命的残民,也会根据以往的社会规律选择一个代言人,这人往往是年纪最大、德高望重的长者,他衣衫褴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兰陵王……您、您说的可是真的?我们……不用死?”
高长恭面色冷漠:“至尊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你是在怀疑么?”
第964章 计调
“草、草民不敢!”
老者一个哆唆,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谢至尊!谢至尊不杀之恩!”
他这一跪,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不知多少人连连磕头,磕出一片血渍。
高殷怕他们脑子被磕坏了,抬起手来,轻声道:“平身。”
立刻就有士兵走近将他们扶起,一边说着:“至尊让你们平身!”
虽然在城外隐约能听见某个清亮的男声,但隐隐约约、并不真切,此刻才在如此近的距离听见至尊的亲声话语。即便以前从未侍奉过这位皇帝,甚至还和他有着仇隙,但身份的阶级差距太大,玉璧残民们还是忍不住感动:哪怕是恶神,对他们来说也是神啊!
更何况他现在是他们的守护神,恶转变为善,在这地狱一般的玉璧前,仿佛是一种救赎。
至于玉璧是如何变成地狱的,他们不再也不敢去细想。
高长恭继续道:“玉璧虽破,然河东大境不服王化,执意为伪周效力,故王师上膺天命,下应民心,起调三十万大军收复河东,汝等之众若有人心念关中,欲与贼同死,则此刻可去;若阳奉阴违,将作齑粉,勿谓言之不预也!”
老者大惊失色,连连摆手:“决计无有!我等已归顺天朝,甘作一奴,岂敢再有他意!”
他说着,环看一圈残民,人们纷纷起声相应,看样子已经完全接受了齐国的统治,才敢安心地回过头来,对小自己三轮的高长恭挤出谄媚的笑容。
齐帝的御驾缓缓启动,向营地内驶去,高长恭也不再停留,追随走远,残民们立刻再次下跪,动作变得娴熟,直到高殷进入营地内,后望仍能看见他们的天灵盖。
即便自己是胜利且施暴的一方,高长恭也不得不同情这群失去家园的可怜百姓,同时忍不住感叹:“战端一起,总坏百姓,无非劫财,无非掠命。”
高殷想这小子近来是不是心肠变软了,总是这么长吁短叹的,他不会还有诗家的天赋吧?虽然知道他不是对自己含沙射影,只是纯粹的感慨,高殷也不在意,但影响了日后的战场杀人工作就不好了,说不得哪一日他就提不动刀。
不过这份难得的仁心,在满是畜生的北朝武人中倒是少见了,因此高殷也就不吐槽了,留着给自己做个道德标杆也不错。
“那些百姓分作二拨,愿意入齐的就带回高王堡,不愿的就留在附近的军镇,任他们自行离去。”
这也是刚刚高殷宣布的命令,可其中或许有漏洞,佐领高舍洛忍不住出列:“若有军士隐遁其中,探取我军虚实,而后向长安的周军透露,就成为了隐患,臣以为不可轻纵。”
高殷摇摇头:“这种几率很小,前些的紧要关头,韦孝宽全力守城,城民暴动也不在他的意料中,何来的余地安排谍子?”
“况且,我就是要他们将消息透露出去。”
见众将或诧异、或沉凝,高殷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寻觅表现符合他心意的将领,一边道:“有欲留河东者,无非是眷恋乡土,不忍离弃祖地,亦或是和我们有血海深仇,希望向周军提供情报好击溃我军。”
“但我们已经将其监管起来,区区数日,纵有仇民,他们的眼光和素质也难以判断我军虚实,只能向长安的军队交代一下我军的总人数,大概不超过五万,经过玉璧鏖战,又能扣去两万,那么我军这边最多是三万人。”
“然而战力、军力的分布,他们就摸不清楚了,只能给敌军一个含糊的印象,又由于朕是亲自率军,还攻克了玉璧,因此必然兵强,他们向敌军传递情报,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其一,我军兵少力强,但攻打玉璧伤亡惨重,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亦速战,一举摧破我师而立威,阻碍我军向河东的攻势,同时打击后续‘三十万’大军的士气,为保卫河东留有余地。”
“其二,我军兵少但力强,且由朕亲率,又刚刚攻拔玉璧,士气高昂,且后续还有‘三十万’大军,应当以巩固阵线、防御河东为主,不宜与我军硬拼。”
在高殷重整晋阳兵,塑造三河军与天龙军后,齐国全国的军队在五十万到六十万之间,刨去驻守各地的郡戍兵,也就晋阳可能存在二十万,以及淮南那边可以爆的二十万,现在从晋阳发兵,根本挤不出三十万,这是周人都能算得明白的事,齐人自身当然更清楚。
除非强征民夫为军,否则齐国最多能拿出来的也就是十五万左右的军队,强征还能再征十万,但那是竭泽而渔,白白浪费数十州青壮年的劳动力,乃至是性命,战斗力却无法提高多少,因此还不如就靠着职业军人作战,最佳的配比就是从晋阳调拨剩下的三河军和天龙军五万人便差不多了。
仅以攻城略地而言,这些人也足够了,攻下河东的重要城镇,就能慢慢将河东蚕食完毕,这或许就要消耗掉数年之功。
周国在河东的重要州郡分别是蒲州、勋州、绛州、邵州、虞州、陕州、熊州,其中绛州已经在稷山之战时被齐军所夺取,专为韦孝宽设立的勋州也因为玉璧的沦陷、韦孝宽战死而形同虚设,只要击溃长安援军,夺下只是时间问题;
剩下的还有蒲州、邵州、虞州、陕州与熊州。
蒲州是周国在河东地区的政治军事中心,负责保卫蒲津渡口,而且也是宇文护早期的根据地,长期被当作经营河东的“陪都”来建设,若齐军夺取,便能西渡黄河,直扑关中的京师长安,在玉璧沦陷后,这座重镇的重要性便提升到了最高。
邵州则是插入齐军防线侧翼的一把尖刀,核心价值在于扼守轵关陉,让齐军无法从东南方向偷袭河东,保障了蒲州侧后方的安全,同时周军可以随时沿轵关陉东出,威胁齐国的河内乃至洛阳地区,掌握战略主动权。
不过邵州目前在由斛律光进行攻略,即便要插手,也要等高殷回到晋阳接受了斛律光部的一线战报才清楚。虽说他目前在玉璧也能收到,但在玉璧前线和在朝中,各自可以动用的资源不可比较,无论是支持还是要求撤兵,都是在朝中最为自在。
所以邵州暂时不用去管,他相信斛律光的能力,即便无法攻破轵关,也不会让杨檦占到便宜。
毕竟他可是北齐三杰啊,高殷对他的信心,可比他对自己的信心都足。
第965章 解忧
剩下的陕州和熊州也很重要。
陕州控扼着联接关中与中原的“崤函古道”,其治所弘农设有巨型粮仓,是周国东扩的后勤基地,它的存在让函谷关和潼关这些天险有了坚固的后方支撑,当年宇文泰正是听从宇文深“攻占弘农,既可阻断崤函道,又能获取屯粮补给西魏军队”的建议,派兵攻克陕城,并在此后将仓粟源源西运至关中,解了燃眉之急,构成了一道完整的、难以逾越的立体防线。
原本关中就是一个四塞之地,东有函谷关、潼关,南有武关,西有散关,北有萧关,山河环绕,号称“百二之固”。
可这“固”的前提,是这些关隘都在自己手里。一旦陕州丢失,崤函古道的东端门户便落入齐军之手,函谷关、潼关虽然险峻,却失去了战略纵深和后勤支撑。齐军可以沿着古道步步为营,将粮草辎重源源不断地运抵关下,而周军只能困守孤关,坐等粮尽援绝。
而熊州的重要性不亚于陕州。
宜阳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归属周国的西宜阳,即宜阳县,早在西魏时期就已设立,此时仍是周国插入齐国防线的前沿堡垒,是周国的熊州治所;而东宜阳则是齐国的宜阳郡城,是洛阳的西大门,570年进行的宜阳汾北之战,就是在争夺齐国所拥有的东宜阳郡城,双方在此展开了长达一年有余的拉锯,后由斛律光率步骑三万围攻汾北以救援宜阳,屡破周军,并于汾北拓地五百里。
周军据守熊州,就如同在齐国的腹心地带钉入一根钉子。平日里,熊州的斥候可以深入河南,刺探齐军动向;战事一起,熊州的兵马可以沿洛水东下,数日之内便兵临洛阳城下。
洛阳是齐国的陪都之一,也是河南防线的枢纽,还具有旧魏皇都的重要政治意义,熊州直面齐国的军事重镇洛阳,威慑着洛阳方面的齐军,一旦有所行动,齐国就必须调动大量兵力回援,从而减轻河东、关中方向的压力。
只要熊州掌握在周军手中,洛阳乃至整个河南防线就永无宁日,而相对的若齐军同时得到陕州和熊州,那对周国而言就是灭顶之灾,西魏时期所争夺的豫西之地难以保全,战略空间也将被压缩到关中一隅,再无余力东进,只能被动挨打。
而齐国则可以凭借这两州从容布局,或从陕州西进攻潼关,从熊州北渡黄河袭扰河东,甚至可以从豫西南下威胁荆州、襄阳,切断周国与江南的联系。
到那时,周国便真的成了关中孤国,再加上突厥的援助,齐军完全能够合围起来,跟各方势力关门打狗,所以高殷才会先打玉璧。
玉璧是周国最难攻克的壁垒,但也正因如此,攻下后的河东将无比脆弱,只要拔掉玉璧这颗钉子,蒲、邵、虞三州便失去了屏障;而一旦这三州丢失,陕州、熊州就成了无根之木,关中门户洞开,宇文氏的覆灭指日可待。
扣掉了那些不属于这个时间、也永远不会发生的信息,高殷将这通分析吐露给众将,众将听得连连点头,心想至尊虽然髀力尚弱,但见识卓绝,至少不是一个不知兵的人,这番内容让许多将领都分析不出来,哪怕是优秀的良将,也需要思索一会儿。
何况他还能把内容讲得如此详实明白,充分考虑到了将军们的知识水平,可见他心中还隐藏着更深的韬略。
原本再怎么崇敬高殷,他终究还是一个未弱冠的孺子,心机高深,却未必能统兵打仗,而这是将领们的看家本事,他们心中也颇为自傲:至尊做的是皇帝,将领未必及吾。
可这些天下来,众将看见至尊既能够忍耐行军作战的艰苦,又能制定符合局势的策略,调略士兵和资源也井井有条,更是在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攻克了玉璧,无论理论、实践还是功勋都远在诸将之上,一些对改制不满的旧将也不得不叹服,内心对幼帝的最后一丝轻视也被打消了。
至尊和先帝是不同类型的统帅,要论的话,更像高祖,但玉璧一战足以说明,此时的至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让诸将十分安心。
因此有将领已经习惯于听从高殷的指令,高殷又在此时正式宣布自己要回朝的消息,顿时引起一片小哗,武居常起身,面上满是担忧:“接下来就要攻略河东,至尊若不在,我等心中空落落的。”
“天下广大,总不能所有地方都让朕亲征吧,各位在此,不就是为国家解决这类问题,解决朕之忧虑吗?”
高殷轻轻开了个玩笑,这是可以笑的幽默,因此帐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等了一会儿,高殷又接着说:
“朕也想要留下来,但朝中的事情更多,皇后、二妃都生了子嗣,朕必须回去看看。”
许多人在昨夜的小会就已经知道了,但很多将领此刻才知晓,面上都是喜色,这代表着他们的利益能被至尊的后人保障:“恭喜至尊!臣等不胜喜悦,不胜喜悦!”
“嗯,等开完会,你们就把这个消息向士兵们宣布。长安的军队可能随时来此与我军交战,因此仍不得饮酒,但肉食管够,等击溃了这支敌军,我们就痛饮庆功酒,大醉三日以庆贺,并解将士累日苦战之乏!”
将领们齐齐起身,同时下拜:“谢主隆恩!!!”
高殷微微颌首:“这一战,朕也会跟你们打下去,直至击溃敌军,朕才会返朝。”
玉璧一战损失不低,但战果更高,而接下来是野战,齐军上下对此充满了信心,在野外,除非军力相差悬殊,否则只有别人惧怕齐军,没有齐军怕别人的份。
哪怕兵员不多,但有百保鲜卑、天策前锋营,以及天龙军的部分精锐在此,至少可当十万大军!
只是仍有人抱有疑虑,和卜罗就忍不住发问:“恕臣直言,如今军中可战之兵不过二万,长安敌军至少不下三万,纵我军大胜,亦有微损,可以二万之兵而克河东全境否?”
这个问题问得好,高殷也想到了:“轵关处有斛律羡所率五万之众,以其之能,破杨檦后能留三万余军,可分一万至此,一共五万军入河东;河阳本属我地,又夺了曲沃、龙头等地,轵关一破,东境自当无虞,五万足以纵横河东。”
“便是斛律氏不得破杨檦,也不会损耗太多士卒,既然西线的玉璧已为我军所破,那他便能围困杨檦,牵制住轵关附近的周军,我军再破长安周军,就由我们这个方向进行主要攻略,甚至还能从轵关背后呼应斛律氏,与其一同夹击杨檦。”
第966章 无畏
轵关方面的部队虽然由斛律羡统率,但高层都知道,主要谋画和统兵方略都出自斛律光,对于斛律光的才干,齐国将领都是佩服的,所以他那一路不说十拿九稳,但不会出大错。
正如至尊所说,无论破不破得,那一路都会留有余力,无非是从主攻转变成偏师而已,实际上有至尊在,斛律羡一部人数虽多,但还是偏师。
“况且朕回朝以后,便立刻拨发援军,届时至少会有五万军队赶往前线,足以攻伐河东,在兵员方面,各位就不用担心了。”
高殷指了指自己身后:“我国地域辽阔,人员众多,实力为天下之最,当然要比周、陈更加阔气,不仅兵员、装备和资粮都比他们多,还要比他们更锐更强!否则何以取天下也?”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让诸将忍不住笑。
豪言壮语是年轻人的浪漫,只要仍说得出,心就是年轻的。后世有些人会将其称之为中二,也就是初中二年级、十四十五岁的年纪,因自我意识过剩产生的脱离实际的幻想,喜欢以此展示自己是一个不随主流、特立独行的特殊存在。
但中二和壮志的区别,就在于本人是否相信自己做得到,若是一个寻常孩童指着桑树,说我以后当了皇帝,这棵桑树拿来做华盖,少不得要被大人揍一顿;可若是这孩子姓刘名备字玄德,那就是一段英雄传说的开始。
同样的,高殷此刻的豪言壮语,是极有可能完成的伟业,距离实现并不遥远,如此才能让诸将心潮澎湃,生出期待,并为这份伟大的梦想贡献出自己的一切。
暴力、利益、计策能够驱动一个人的身体,却难以长久驱动人的内心,但梦想可以,尤其是它与上述的一切可以联结在一起的时候,给它们覆盖上一层唤作“梦想”的光鲜外衣,就足以让许多人坦然而喜悦地行事。
所以杰出的领袖总是一个优秀的骗子,不仅能骗到资源与心意,还能欺骗天意,将虚假的承诺演化为真实的存在,而高殷所描绘的美好蓝图,齐国诸将已经能窥到隐约一角。
高长恭并未开口,只是微笑,静静地看着高殷,只觉得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之一。
有时候人总是以为,这天是又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多年之后才会发现,这其实是人生里最棒的一天。
这样的一天永远不会再有了,当时难以意识到,而想要回去那个瞬间的念头一旦泛起,那过往的美好便会镀上金色的滤镜,因为耀眼而无法触及。
还好可以想见,他和至尊、和在座的同僚们,还有许许多个如此刻一般美好的瞬间。
为了这些而去死,他无所畏惧。
“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击破这支敌军吧。”
高殷将话头拉回正议上,他们是在十一月十日出兵的,如今已是十二月二十六日,鏖战四十日而克玉璧,不仅兵力比高欢少,时间还短十日。
这也说明了玉璧本身就是一个机制关卡,需要用巧计破关,无谓的堆人力是没有用的,只会重复上一次的惨败;
虽然高殷的破题法也很有外挂的意思,拿出了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回回砲和孔明灯战法,但小开不算开,加上劝降、鬼话等心理战术,以及二十年来历代君王,特别是他的死鬼老爹高洋所积攒下的无敌班底,才让玉璧战线产生动摇,最终在强兵的冲击下将玉璧攻破。
当然,这也离不开周国方面的援助,若不是周国上层政治出现了致命的问题,也不至于连累到玉璧。
比如若不是突厥为齐国所勾引,那周国就不会陷入北境被二线围攻的窘境,能更快地抽出人手来援助玉璧,又或者宇文护如果心志坚毅,反而能从高殷的挑衅中发现齐军恐惧周军派出援军。
若周军来援及时,虽然齐军可能还是胜利,甚至所斩获的胜果会比现在还大,但无论如何都没有余力去攻克玉璧了,破不了玉璧就无法夺取河东,就会导致这两年内高殷的进攻步伐都会被迫停滞,让周国得到发育的时机,宇文护甚至能借此完成篡逆,倒不用像现在这样犹豫。
只能说西魏面临的本就是一个地狱难度的生死局,也只有宇文泰能玩得转,宇文泰死后,后继者根本控制不住桀骜的臣下和逐渐崩坏的局势,没有足够的手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的威势被逐渐瓦解。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帝国,而是披着国家外表的部落制利益集团,纵然上了府兵制这种强保险,也只能延缓死期,统治者没有足够的魄力,根本无法改革,从而破局。
由此便可以反推,周国的援军其实根本没打算真正支援玉璧,至少没有着击溃齐军的魄力,很可能打着“扛住齐军的攻势,让齐军自行退去”之类的算盘,这也很符合宇文护那一帮人的心性:他们现在已经掌权,富贵享受不尽,只想着如何维持这种局面直至死去,没有一点要扩大野望的心思,最多是拱卫宇文护上位,附庸们再升官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