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472节

  齐军将士错愕,齐齐抬首仰望至尊,见高殷痛心疾首,怨气冲天:“朕欲令玉璧城化为丘墟,昭告四海,使千秋万世,莫敢复犯我军!”

  “尔等,可敢遵令?”

  齐军意识到皇帝要做什么了,一大部分人面露喜色,纷纷跪拜:“喏!谨遵皇令!”

  高殷微微颔首,伸出一掌,而后猛然揪紧,将玉璧捏在手中!

  “开战之前,我军可有劝降?”

  高孝珩躬身:“自是有的。”

  “如何说的?”

  “天兵所指,玉石俱灭……城破之日,鸡子亦为流汤!”

  高殷沉默,旋即冷笑。

  “那还在等什么?大掠三日不封刀,休教玉璧有命逃!”

  周人的心骤然一紧,冲天而起的是齐军的杀意!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齐军将士握紧兵器,感受它的份量,同时想象着接下来的愉快狩猎!

  光是在脑海中想象一下,他们就激动不已,从军打仗,最快乐的除了升官,还有什么?不就是这个么!

  “我就知道,至尊不会让我们失望!”

  与此同时,玉璧城民大惊失色,纷纷出言求饶:“齐、齐主……至尊饶命啊!都是韦孝宽做的,与我何干!”

  高殷对着身边的高长恭、高孝珩冷笑:“真好笑,说与他无关。粮食是他种的,布帛也是他织的,供给了周军,那就是资敌,杀害我军的兵器铠甲,也都有他们一份!这还算无辜吗?”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周人的帮凶,没有一个无辜!”

  见齐主在上方低语,没有改换心意,玉璧城民绝望不已,有人不再跪拜,而是转头欲逃出城门,就和数日前想从玉璧逃出去的人群一样。虽然军队换了,但不让他们出城的意愿是一样的,而且齐军已经完全控制了玉璧,大门紧锁,士兵守卫,凡是靠近的人全都当场格杀,血流了一地。

  “擅闯城门者,死。”

  薛孤延一脸倨傲,手中宿铁刀挥舞,转瞬就有两人的头颅冲天而起,血液从中喷射爆发,溅了他一身。

  城民瑟瑟发抖,忍不住求饶:“老将军有好生之德,求求您发发慈悲吧!若留在城中,我们会死的!”

  “那就死呗?”

  薛孤延伸舌舔舐嘴边的血渍,感受其滋味,还是那么的新鲜,让他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三十岁。

  “至尊之命不可违,下辈子好好做人,不要再做周人了。”

  “可、可恶……!我们跟他们拼了!”

  有人被薛孤延的傲慢态度给激怒,挽起袖子,大喝一声,就要上去扑倒薛孤延,结果就是被薛孤延轻巧地切成两半,头和臀同时跌在地上。

  “至尊下令锻制的新刀,还真是好用啊。”

  薛孤延回忆起昔日的某场战斗,显得十分怀念:“若当初我手中就有这种兵器,想必就能将他杀掉了吧。”

  “啊……啊!!!”

  见此一幕,城民大呼小叫,不敢再从南城抢门,而是各自逃散,试图回到城中,再找机会逃出去。

  “玉璧是伪周在河东的前线要地,又由韦孝宽镇守,必定囤积了许多粮草辎重和金银财货。”

  韦孝宽惯爱用间,为了收买间谍,一定会储存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被至尊所提醒,齐军将领们兴奋不已,手都放在刀把上,蠢蠢欲动。

  “去吧,去掠夺他们的财货,凌辱他们的妻女,让韦孝宽和他的玉璧,彻底……灰飞烟灭!”

  高殷挥手,将领们咆哮响应,而后纷纷下城,带领着自己的部曲,向城池四处挺进。

  一场杀戮盛宴即将开始。

第951章 负责

  高延宗是第一个下去的,跟随在他身后的齐将不知道有多少,他们露出邪恶和油腻的笑容,兴致冲冲地飞奔下城,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见高延宗这胖子灵活的身法,与他一同的,还有尉迟孟都、秦方太、武居常等将领。

  娥永乐看得心痒痒,忽然又听见至尊发话:“吐延,你率百保鲜卑也去玩吧。”

  娥永乐一愣,忙道:“至尊勿说笑,臣等的职责是护卫……”

  “此城和降众都已经被控制,还有虎儿在身边,我怕什么?此战百保鲜卑立功不小,若不好好尽兴,朕可是会愧疚的。”

  娥永乐又推辞了几句,高殷坚持,娥永乐才跪拜谢恩,随后让尔朱致带走大部分,自己留下继续守护高殷。

  跟着至尊,这种机会不会少的,若不是高殷盛情难却,娥永乐甚至不会派人去,虽然他自己也是很想。

  “尔等不下去吗?”

  高殷回望,发现还有不少人留在城头上陪伴自己,除了一众无力也不想行恶的文士,以及侍奉自己的康虎儿,还有高长恭、高孝珩、李秀、李崇义、羽破多郁,和一帮周国降将。

  周国降将们不动很正常,虽然已经归齐,但毕竟曾是周人,无论是心里那道坎还是维护名声,他们都不好意思出手——而且这一仗他们多数没有参与,没那个脸面去和齐军抢钱抢粮,哪怕许盆这种没脸没皮的,也不好意思向故人们下手。

  李秀也很正常,一名女将不做这种事还挺合理的,而且他们自诩为赵郡李氏,家资不低,更是攀上了高殷这条线,她应该也不想为了这点钱恶了自己的观感——虽然命令是高殷亲自下的。

  至于羽破多郁和李崇义嘛……羽破多郁神色坦然,想是纯粹的军人,抑或是搏一搏自己对他的好感;李崇义则神色难看,兴许和他的名字一样,崇义,对这种不义之事有些难以接受。

  孝瓘在历史上常常收取贿赂,聚敛财物,不过那是几年以后的事情,而且主要是因为邙山大胜,害怕功高震主,遭受嫉妒,所以学王翦自污。此世他虽然略有名气,但不如历史上那么有名,从他几次劝谏的表现来看,应当是真的不愿做这类事情,所以才不行动。

  可见历史上的高纬到底有多畜生,硬生生把一个忠心善良的宗族大将逼成了贪污犯。

  “至尊……”

  高长恭声音低沉,显得有些沮丧,说明他自己都没有自信,但还是要说:

  “真就不能放过玉璧城民吗?他们虽然助纣为虐,但自己也没得选择,我军一来,他们也必须服从我军,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若能……”

  “不行啊。”

  高殷直接否定了。

  见高长恭面色不忍,高殷只得解释:“这里的人心已经和周国联系得太紧密了,纵然因为一时的恐惧而臣服于我,将来也会后悔,就会出现破绽,周国便有机可乘。如果不能把他们杀光,就要和他们相处。”

  高殷笑了笑:“还好我可以选择前者。”

  “而且我军放话在先,刚刚又重申,特意强调了一遍,若不动手杀了他们,不能惩罚他们,那其他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这个人果然是儒生,好仁无断,慈悲泛滥,没法完成放出的话,更不能让将士信服,甚至连杀人都不敢,暴君都不会做,只是个平庸之人。”

  说着,高殷若有若无地看向李崇义,李崇义定定神,知道至尊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见高长恭神色认真,高殷叹了口气,继续道:

  “你要知道,帝位原本不是我们家的,是文襄皇帝,也就是你的父亲。那为什么是先帝成为了皇帝呢?”

  如此敏感的话题令高长恭一凛,不只是他,周围所有人都心神凝聚,大气都不敢喘,这里表现失态,很可能又卷起一阵腥风血雨。

  “因为先帝果敢决绝,事变的时候就立刻出手,亲自为文襄皇帝报了仇。那个时候,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的软弱,就会被勋贵们质疑,觉得先帝不能保护好国家,那么帝位,可能就离开高家,而丢到什么尉氏、娄氏、甚至贺拔氏身上了。”

  李秀双腿发软,情不自禁渗出冷汗,她知道至尊所言的肯定不是这几家,什么尉氏、娄氏、贺拔氏,其实说的是段、娄,以及常山……!

  “那时候就像现在。”高殷叹了口气:“我放了这些人,或许会得到一些忠心,但会失去更多的忠诚,你说的仁德,会被他们理解成软弱,他们就会开始怀疑,然后……动手。”

  “先帝承担不起,朕也是一样。”

  听得这些话,众人头晕目眩,既有惊恐,又有些自豪,他们留下来,所得到的是至尊的真诚和交心,这代表自己已经得到至尊的认可,足以托付一些什么,而这也意味着,自己将来要更加小心翼翼,以免让至尊失望而收回话语。

  收回话语的办法只有一个,谁都不想遇上这种事。

  他们却不知道,高殷心里在想的是另一件事。虐杀韦孝宽,还有一个小原因,那便是为斛律光复仇。若斛律光还和历史上一样与自己敌对,那就是路边一条,高殷看都不会看一眼,找机会就弄死;但或许是斛律金有调教过,总之斛律光现在如此恭顺,已经愿意做自己的亲将,还即将做自己的便宜岳丈,那自己就有必要为他做些什么。

  历史上的斛律光就死于韦孝宽传出的离间计,韦孝宽在邺都制造谣言儿歌,歌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

  前一句中的百升为一斛,斛律光字明月,暗喻斛律光有篡位野心,而后一句则更加明显,加上齐国朝中的祖珽等人挑拨,最后造成斛律一族尽灭,为齐国的灭亡埋下了伏笔。

  如今形势颠倒,高殷为主,周国内政混乱,韦孝宽反而成了那个被猜忌的对象,所以高殷便顺势解构韦孝宽的声名,进一步攻击周国的政治和法统,也算是给历史上的斛律光报了仇。

  善于用间者,却因为敌人的抹黑而身败名裂,这是多么讽刺的事!

  至于大掠玉璧,高殷则有另一种看法。

  “玉璧对我国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高殷笑道:“从形势来看,我军若出河东,由蒲坂进攻关中,则非由此处进军不可,所以玉璧在此驻扎,可以防御我军从此出入,当然,我军要强出也无妨,玉璧不敢野战,但随时可以切断我军归路,因此只要有这城在此,我军在河东就不能轻举妄动。”

  “反之周国亦然,有了玉璧和轵关,他们就能巩固河东防线,尽情收取河东的税赋,而我军既然攻破了玉璧,就肯定也要夺取河东,将前线推至河桥、龙门一带,那玉璧就失去了大部分的战略意义。”

  “所以周国可以以此为屏障阻碍我军、保护领地,但我军必不会以此处为重镇,那玉璧存在与否,也就没意义了,还不如大掠一场,摧毁此城,让城民四散归乡,不仅更加方便管理,还能破坏周人对玉璧的信仰和归属,同时使我军之威名扬天下,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高长恭捂着额头,心中思绪万千,至尊说得有理、不对,没理也不能反驳……

  “可这对至尊您的声名,是一种损害。”

  高殷更加自信了,昂首挺胸,扬起笑容:“做事总要负责,位置越高,责任越重。朕为三军总帅、兆民之主,若不能让士兵们宣泄郁气、提升斗志,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万姓倾心,又怎么能坐在这位置上呢?”

  “只是这也是要看人的,现在天下还不是我的天下,所有的百姓也不都是朕的百姓,所以对那些不服王化的家伙,就有必要做出惩戒。区区一些名声受损,又有什么关系?”

  高殷坏笑起来:“你可知魏太祖曹操有哪些罪行么?在彭城坑杀男女数万口於泗水,水为不流,引军从泗南攻取虑、睢陵、夏丘诸县,皆屠之;鸡犬亦尽,墟邑无复行人。”

  “而后屠雍丘、征吕布时又屠彭城、击败袁尚后屠雍城、建安十二屠柳城;建安二十年屠河池。这还只是算曹操本人的屠城,还不算其部将曹仁夏侯渊等人的屠城行动。”

  “但是这又如何呢?他还不是一代太祖,还不是一个可爱的奸雄,比起所谓的伪君子刘备,这真小人却为后世的聪明人们所推崇!反正刀斧加身的不是后面那些人,眼下这些人已经被刀斧加身,注定不能再言,那这罪还有人审判么?没人审判的罪,和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高殷在《三国演义》中对曹操和刘备进行了多重影射,所以曹刘都有高欢的影子,高殷以此自比,倒也有和爷爷高欢所相映照的关系,众臣忍不住下拜。

  “待朕功成,自然有大儒为朕辩经,而这一切,不过是朕率领你们走向一统的必经之路,哪怕缔造了汉室四百年局面的汉高祖,也屠过咸阳。”

  “或许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朕不能保证没有,但这些只是我们前进路上艰难的探索,是必要的牺牲,难道不失去什么,我们就能得到一切了吗?太天真了吧?”

  高殷这番话出自肺腑,最后甚至以疑问期待臣下们回答,高长恭等人错愕,却不知如何回应:“臣等……受教了。”

  “哼。”

  从高长恭的角度,只能看见高殷的下半张脸,露出一个诡谲而又骄傲的笑容,以及一只伸出了手:“不知我等是狂是愚,惟有一路向前奔驰。”

  “若是迷茫,就不要击发,等候朕的指令……朕会为你、为尔等负担全责。”

第952章 狂乱

  齐军的杀意像是一桶倾倒的油漆,逐渐浸透了玉璧各处。他们身上或着天策府的彩披制服,没有人下令,但此刻他们都默默地解开扣带,将彩袍收在怀中,或是出营前就保存好,似乎是不希望它在接下来的暴行中被玷污,或是不想这代表至尊所赐的彩袍亲睹他们的罪恶。

  掠城说起来残暴,其实一点也不简单,是个技术活。就像邺城南是富庶区一样,玉璧城内也划分了不同的区域,富户和贫民住的地方并不相同。高延宗和娥永乐找来识得城中地理之人,待他们交待清楚后,便分配麾下士兵负责不同的区域,若有逾越和争抢则军法处置,这也能保证军队内部不至于自己打起来,毕竟他们是胜者,还是天下第一大国的正规军队,为了这一点小利就撕破脸皮,他高延宗无法向至尊交代。

  齐军沿着主街向北推进,化整为零进入各自的区域,周兵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百姓们手无寸铁,齐军没有遭遇任何抵抗——也许有吧,但那种程度和此前的战斗比起来,无异于调情,不仅让他们怀念,还更能激起他们的残忍和暴虐,同时抹消掉最后一丝不畅快感。

  玉璧城里的人就是这样,活该要这样被对待!

  一队齐兵进入街口处的某个院子,男人跪在地上,浑身哆嗦,嘴唇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齐军也不想听,无非是那两个字,将他一脚踢翻,男人刚喊了两声痛,便被一刀砍在脖子上,头颅滚出去很远。

  血液喷涌,溅在身后的土墙上,画出一道鲜艳的大红扇,目不识丁的男人可能没想到,自己这一生居然能创造如此美丽的艺术。

  “这家很大,去里面看看,准有许多财货。”

  为首的士卒根据院内的装饰判断此行所获不小,带头闯了进去,没多久就传出女人和孩子的尖叫,而后止息,大约三刻钟后,他们才心满意足地从里面出来,身上的绫罗绸缎略有些凌乱,手里则捧着许多金银财货。

  出来的他们见到院门口的一幕,却瞪大了眼睛,只见把风的士兵居然在玩蹴鞠,可这里唯一的球,就只有那颗男人的头,它正在地上打转,磨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痕,污染了整个院子。

  “做正事!”士卒们气不打一处来,取下身上的金银丢过去,把风士兵们更喜欢这玩意儿,连忙踢开脑袋、接住金银,在口中咬了一下,顿时喜笑颜开:“这里的货很多哈?”

  “哼,急什么,回去再分!重要的是下一处!”

  虽然区域已经划定,但到底没有那么细致,他们在这里磨蹭,或许其他的空处就被别个同袍给捞去了,一听这话,他们连忙帮同袍搬运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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