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443节

  齐人只要他张口发声,至于内容根本不重要,反正总会有适配的角色来衬托与迎合,他就只是一个摆在舞台上的傀儡而已。

  因此他忍不住质问:“把人的忠心、坚持、骄傲拿出来嘲笑,这就是你们齐人的作风吗!”

  高长恭没有回答,自有侍从大吼:“王尚书让你们继续保持忠心、坚持、骄傲,正因为有你们在,他和宇文邕才会在我国被看重!”

  “混账!”王思政大怒,他已经很老了,受不了这种构陷:“早知如此,当日我……”

  “王尚书说,当日他建玉壁正是建对了,仗由你们来打,功劳却是他来收取,如果没有他发现玉壁可建,如今你们还不知道在何处呢!”

  王思政双目赤红,不断反驳,但总有人比他的声音更大,最后他状若疯魔,从马上跌落,被齐军在身下铺着毯子,用马儿拖着带走,完全失去了一个天下名将的风度和体面。

  即便是高长恭,也觉得这样对待一个名将和老人,实在太残酷了。

  但对敌人的同情,就是对自己的残酷,王思政不愿为齐国效力,那么他就必须承受齐国让他发挥作用的方式。

  这种孩童一般的伎俩,轻易可以戳破的谣言,平日不会被周人放在心上,甚至于他们在现场,都能隐约听见王思政的反驳、看见他的反抗。

  若只有王思政,反而会坚定他们抗战到底的决心。

  正因如此,高殷才引入了许盆、独孤罗和宇文邕,许盆作为玉壁出身的中下层军官,专门用他的视角来替下层士兵们分析局势,展现可以获得的利益,同时用叛贼的身份来反向挑逗周人的情绪,让他们心生愤恨和嫉妒。

  比兄弟开路虎更让人担忧的,是最讨厌的家伙比自己过得更好,那种嫉妒心理足以让人发疯失智,尤其是对方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有时候,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人们往往就会不自觉的对自己身边的同事、上司、家庭抱有多余的期待,希望在其他方面弯道超车。

  这种心理一旦出现,就会生根发芽,现在还算安全,所以不会彰显,但只要齐军攻城越发酷烈,给的条件也越来越严苛,出于对危险的本能恐惧,他们对齐军就生不出愤怒来,反而会把这种怨恨转嫁给自己的上级。

  这是对一般敌军的挑拨离间之计,若敌军有着优秀的将领,则很容易看破。所以独孤罗、宇文邕和王思政才会被高殷派往前头,这三个人的身份都比韦孝宽要特别,独孤罗是韦孝宽老铁杆的长子,宇文邕是前同党,王思政是老上级,哪一个都超过了韦孝宽本人所能达到的顶点,若是一个软弱、普通的将领,把这三个人摆出来,闹得城内人心惶惶不是什么问题。

  但对方是韦孝宽就不行了,因此只能尽量让这三人削弱他的威望:

  用王思政打破周国的名将神话,比你更早成名的王思政都如此了,你若失败,下场又会如何呢?

  用独孤罗指责韦孝宽的薄情,当初和其父独孤信号为联壁,然而事到临头,却坐视独孤信死亡,你们这个联壁是不是很有水分啊?

  用宇文邕来揭露周国内部的政治混乱,告诉玉壁之人,他们坚守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时代已经变了,周国不再是宇文泰的西魏,而是宇文护的北周,哪怕他们打得再好、守得再漂亮,玉壁和韦孝宽都已经在宇文护的猎杀名单上,所有曾经和宇文护做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其实又是隐约地指责韦孝宽站队的眼光不准,会拖累玉壁众人。

第892章 军谋

  “差不多了。”

  对玉壁的攻心到这里已经足够,虽然玉壁仍保持着充足的战心,但那也只是还未开战的现在。

  人的精神力量实在强大,只要给足安慰,那么就能迸发出数倍的力量来;同样的,若是精神孱弱,那连原有的能力都发挥不出数分。

  说了这么多话,最后的目的还是搅乱玉壁的人心,以往他们经历苦战的时候,会回想起长安的妻儿,想起对国家的忠义,还有胜利之后的赏赐,但现在,高殷硬是给他们塞了几个反面典型,足够让他们在回忆时想起洋洋得意的许盆,毫无体面的王思政,以及泣声指控的宇文邕。

  想法一多,人就不纯粹了,届时,怀疑将会开花结果,一想到失败的后果,就会生出天然的恐惧,再考虑韦孝宽和宇文护的关系,那么国家不派援军是很有可能的,到时候自己不仅不是国家的荣耀,反而成了丢城陷池、辜负国家的罪人,这种心理,会随着局势的危险而变得深刻,最后触底反弹,给高殷到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韦孝宽能镇压住吗?或许会吧,高殷对他的期盼没有这么高,但他到底是韦孝宽,也许能压制住将士的躁心。但压制不是消除,这种躁心总是会从另一面进行发泄,例如为了证明自己而急于击破齐军,选择冒进的打法,这就是高殷的机会了——若韦孝宽连这个都能算无遗策,那他也太利害了。

  总之,如今的玉壁至少在为何而战这个问题上,或许还能保持着战斗力,但韦孝宽想要进一步提升士气也很难,在这套舆论攻势下,他还能继续抵抗已经很了不起了,接下来是漫长的战斗,就看谁的智勇更为天意所青睐。

  前方的周国降将陆续撤回,倒也不是不能继续攻心,但高殷主要感情牌都已经打完,继续耗着意义不大,反而让敌人生出厌烦感,意识到这些都是齐军的攻心战术,要是同仇敌忾起来,反倒画蛇添足。

  虽然距离可以攻城还有一段时间,但恰好就能在这段时间内,让周军内部消化这些情报,使他们的行动变得迟缓。

  从城头上撤下来,韦孝宽接着召开了对齐军的军事会议。虽然他仍保持着一贯的风度,但面色沉凝如水,这种凝重的氛围给了周将不安心的感觉,裴肃忍不住道:“齐军如此叫嚣,不过是顾虑我军坚守,玉壁难克,才出此下计沮我军势,将军无需挂怀。”

  韦孝宽这才发现自己的心态已经被影响了,立刻收拾心情,正色道:“高殷虽说是小儿,但心计颇深啊。”

  自东西肇立,敌国国主亲临还是第一次,原本这时候,将领们应该轻视高殷,开口嘲笑以鼓舞军心,但一来高殷不是没有战绩,相反,他先胜稷山、后破库莫奚,论起战绩是宇文氏三少帝加上宇文护都比不了的,何况他还是高洋的儿子,这次亲征,没准就是继承了高洋的勇武。

  二来,高殷今日的攻心计略实在太过险恶,已经到了那种说出来就十分忌讳的地步,因此都在思忖自己的言辞,一时无人接话。

  “不过,任他再鼓弄唇舌,这玉壁的艰险总是事实,哪怕他把百万大军都丢在这里,也不得由此过入国境。况且上一次东军来攻,高欢率领的军队有十数万,我看高殷此次率领的军队不过五万人,他不会真觉得,这么些人就能拿下玉壁了吧?”

  韦孝宽开了个玩笑,众将纷纷大笑,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刚刚被攻心的阴影也被抹去了不少。

  “自古名将,唯以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为美谈,但我观察他们的行事,不足以崇尚。假如他们与我处于同一时代,我不会让这些竖子独擅高名。”

  帐中一名将领起身,扶剑而笑:“如今正是天赐我扬名之时,诸位若敢,则与我一同破齐,诸位若不敢,那就保有城池,功禄亦分汝等!”

  这话自大刺耳,韦孝宽却听得微微点头:“仲乐此志,兴许能在今日伸张。”

  宇文忻,字仲乐,乃是太保宇文贵之子,虽然姓宇文,却不是皇族,有些类似高洋和高德政的关系。他的父亲宇文贵迎合宇文护,曾和贺兰祥一起讨伐吐谷浑,还受封为许国公,如果没有意外,那还会在四年后出使突厥,迎接阿史那皇后入朝,但有了高殷这么一杆子,就没有了这种事。

  虽说父亲是宇文护的同党,但宇文忻自己却颇有志气,有着小年轻特有的热血劲头——虽然今年他也三十八岁,不年轻了。年十二,宇文忻就能骑马左右驰射,骁捷若飞,跟着武艺一同成长的是狂傲,刚刚那种话他没少在人前说,但奈何他是真有本事,韦孝宽镇守玉壁时,就因为知道宇文忻骁勇善战,所以请求让他一同镇守玉壁,是城中屈指可数的猛将。

  “我见高殷派人再移汾水,欲渴我等,并遣万兵围城,是否要先出城一战,以丧其胆耶?”

  将领李衍出言,韦孝宽轻抚胡须,笑道:“当年高欢便出此计,我岂会再中第二次?城中早已储水,足以资用二月,况高欢掘地道攻城,战后却便宜了我等,城中已凿多井,可多坚持一段时日,这期间,齐军的消耗可比我们大多了,因此这水源方面,拔豆不用担心了,反倒是以高殷的心计,齐军可能已在外边守株待兔,此时出城,恰中了敌人之计。”

  李衍微微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想找个由头让韦孝宽侃侃而谈,使众将重拾信心,果然,随着军事计划的进一步讨论,玉壁众将的精神逐渐振奋起来,认为齐军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何况他们主幼,何况他们兵少……

  韦孝宽微笑着,内心叹出一口气。

  主幼不代表弱,高殷虽然年幼,但在各方面的算计都臻于化境,兴许他计划攻略玉壁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甚至在稷山时就有取玉壁的意思,而这数年间,为了打下这座城池,他无所不用其极,对玉壁的攻略其实早在今年之前就已经打响,只是军队此刻才兵临城下。

  这样的人,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的,所以站在韦孝宽的角度,至少长安的援军不用算入计划内了,即便他们会来,大概率也会被高殷所击溃。

  兵少不代表弱,当初高洋亲率五百百保鲜卑,大破柔然三万之众,虽然柔然军素质不高,但到底也是军队,可见齐军的强悍。

  这样的军队,据说在齐国内部就有五千名以上,今日齐军压境,韦孝宽看去,却分不出来明显的区别,也就是说……这些军队中最差最差的兵员,至少在气势上,和百保鲜卑并驾齐驱啊!

第893章 驱民

  齐军卯时来到玉壁,中间经过布置和准备,在三个时辰后的午时开始攻城,除了耗费少许时间在阵前对线上,主要的时间还在于高殷和将领们谋画进攻的方略和节奏。

  城池的攻防御守,说起来很华丽,但具体实行起来十分枯燥,就像进行一场永不结束的随堂测验,一直到其他考生扣完分数离场,最后留在场中的人才是唯一的胜利者。

  在实战中,由数十人的步兵队列组成上千、上万人的大型军阵,军阵还要移动接敌及撤退,对统帅来说不是一件易事,一个不好,就会发生友军任务相冲的事情,而且哪怕是指挥部计划好了,具体实行起来还要看将领和士兵们给不给力,否则法律只需要制定,执行就交给天意法则就万事大吉了。

  因此高殷作为总帅,只在、也只能在大略方向上对不同的区域进行任务分配,将领接受任务后,再根据自己麾下将士的情况来二次分包,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不过在玉壁这座城池面前,这道任务倒是简单了:

  玉壁东、西面是流水侵蚀形成的天然陡峭断崖,齐军难以展开大规模进攻,甚至连接近都困难,在守军有防备的情况下攻城是给人刷战功;

  北面是临汾河,除非高殷认识东海龙王,否则这里也去不了;

  唯有南面相对平缓,是唯一与外界有道路连接的方向,因此对玉壁的攻打变成了车轮战,以高殷为首的中军大帐安排将领们,轮番对玉壁南面展开进攻。

  通常攻城战有两种方式,分别是围困与强攻。

  如果敌方城池坚固后勤充足,很难短时间内攻克,或者攻克下来的代价太大,则往往采取围困,兼用奇袭、用心理战、围点打援让守军失去斗志的战略谋划;

  在敌方将有救援,或者后勤困难需要短时间攻下敌方城池时,一般在兵临城下后,会通过运用架设云梯、挖掘地道等方法直接强攻。

  像玉壁这种就是很典型的坚城,因此齐军一开始的态势选择的是围困,哪怕当初高欢急于入关中决战,也是先将玉壁围困起来,而后再发动强攻。

  一般来说两者可以兼用,不过对将领的要求则更高了,在韦孝宽这种将领面前,高殷的容错率很低。

  因此一开始,齐军在高殷的指挥下打得非常保守,除了切断玉壁外围的水源,让尉迟孟都等将领用弓箭骚扰玉壁城北,阻止他们从北部取汾水外,和攻打曲沃、龙头等地没有区别,正常地布设工事,正常地派遣敢死营攻城,力度不大,主要在于试探和适应。

  这时候,玉壁城内的守军也大致摸清了城外齐军的刷新规律,开始调动军队和齐军进行作战,像是用弓箭、重弩来袭击接近城墙的敌军队列,或是寻机用吊篮放下小股军队,以奇袭的方式破坏齐军的器械或工程准备,这个要务就在于城中将领对战机的判断,把握得好了,能大大破坏齐军进攻的节奏,同时打压敌军士气。

  曲沃、龙头、柏谷等重镇都被齐军所占领,汾州筑城的计划也已经失败,这就导致周军在河东东部的战略布局被齐军切断,在东南面方向的周军难以救援,高殷在此基础上,更是放出话来,扬言斛律光已率十万铁骑进攻轵关,如此一来,东南方向的周军就全部被牵制住了,他们能守住自己的城池就算是成功,玉壁能期待的只有西方,也就是长安方向的援军。

  而且轵关若是告破,则河东腹地则为齐军长驱直入,不仅摧毁河东经济,还能反向与齐主合围玉壁!

  这条消息引起周军小小骚乱,但很快被韦孝宽镇压:“轵关与我等何干,当年高欢围攻玉壁,吾等外无援军,内绝水道,仍摧破其锋,何惧之有?如今不过重来一次罢了!况轵关有杨檦,侯景都闻之色变,斛律光又有何为!”

  韦孝宽加玉壁就是无敌的代名词,是高欢用七万士兵的性命检验过的,因此周军人心迅速安定,但很快又发生了新的情况。

  “将军,我们是河西人啊!”

  上千名不着片甲的齐军哭丧着脸,拿着不符合齐军制式的简陋武器向城墙上冲,无论勇力还是战斗的素养都不如周军,很快被砍倒一大片。

  一开始周军颇为喜悦,还以为齐军是来送死,但听他们的口音和话语,却发现这些人……居然就是当初被俘虏的河西役徒!

  参与筑城的河西之众被齐军尽掳,其中大部分迁移到国内作为劳动力和食干进行农业生产,而一部分反抗比较激烈的,以及逃亡被抓捕回来的则被充入敢死营,战事没开启时,便给齐军当牛做马,而开战后,他们就成了齐军的探路石。

  见此情形,周军将领都有些错愕,和齐军不同,周军是常年在这扎根发育的,必须要和本地士民保持良好的关系,否则韦孝宽也不可能征募到十万役徒,现在这些人成为了齐军的替死鬼,却让他们不好下手。

  “长史,齐军驱民蚁附!”

  将领们汇报了这一情况,在裴肃作出决策前各自行动起来,别将李翔挥出一刀,劈死一个想要爬上城头的齐军,幢主刘通用盾牌将他们击落,强弩司马周唐则控制着定功弩,举棋不定……

  督将张标心怀不忍,大吼道:“把你们的武器丢了!”

  役徒们闻言照做,张标还真的让出一条路来,几个役徒连滚带爬快速翻入,同时千恩万谢,张标没有在意,却忽然感到数阵剧痛,却见刚刚还一脸感激谄媚的役徒此刻露出凶样!

  几名役徒从裤腿内侧拔出短匕,同时向张标发动刺击!

  “是、是齐贼!齐贼混进去了!”

  敢死营不只有河西役徒,同时还有此前犯罪或受到尉粲等人牵连的晋阳军士,高殷已经下令了,若他们战死,则宗族、父兄、妻子可以免去刑罚,归还一半家产,还会和平民一样授田,虽然失去了勋贵的身份,但好歹能保住性命。

  若是能在城头建立功勋,还会计功给妻子荫庇,这对已经失去政治前途的敢死营士兵来说,是一条赎罪的蜘蛛丝,虽然他们自己多半是死定了,但只要能让家人因此多受到一些照顾,那自己的死亡就没有白费,也能减轻自己拖累他们的愧疚!

  “去死!”齐军士兵一击得手,也不恋战,立刻往旁边夺取兵器,而那些真正的河西役徒,此刻不是在乱逃乱跑,就是战栗着,用身体替他们抵抗周军的反击!

第894章 先登

  “混……账!”

  张标混身是血,亲兵们急忙将他掩护起来。张标是玉壁城中有些声名的勇将,因此无论守城还是攻城,都习惯在前方冲锋,这也是北方武人的特点,而此刻,这个特点却被齐军利用。

  “马强先登!马强先登了!”

  “赵由也先登了!”

  杀上城头的敢死营士兵纷纷大吼自己的名字,督战的骑士听见了,疾驰回到营中,向赞画们交代:“马强、赵由先登,记一功。”

  杨愔微微点头,写上二人的名字。

  从周国出使归来后,杨愔便被高殷调入军中担任赞画,负责敢死营士兵的军务,功勋记录也是其职责的一环。杨愔今年已经五十了,还在军营和前线做这种工作,这对他来说十分吃力,但赞画如今已经是齐国、至少是至尊亲统的天策府内重要的事务官,在这里熬资历,将来很容易往上升迁,杨愔不想也不敢拒绝。

  只是一想到,自己这么大的年纪,以及以前的光辉履历,如今却要和许多年轻文士一起做这刀笔吏,杨愔就忍不住挑起一抹自嘲的微笑。

  总有人看在他的关系上尊敬他,也总有人见他失去圣眷而讽刺排挤,倒是让杨愔久违地感受到了自己当初在魏末动乱中的不甘和绝望,还有向上攀爬的顽强挣扎。

  唉,时移世易,世态炎凉啊!

  “先登计一功。”杨愔问:“有陷阵么?”

  骑士摇摇头。

  先登是攻城首先冲上敌军城头的战功,陷阵则是步兵的主要作战方式,二者在战斗中一样重要。

  队列互相接近后,前排士兵交手肉搏互相砍杀,优势一方会逐渐突破敌前方队列,突入敌军阵列的内部,其目的并非全歼或最终击败敌军,而只是在敌阵队列中打开缺口。

  一旦敌队列被冲开、军阵被分割,直接后果就是指挥体系被打断,统帅的指令无法通过军官逐级传达给一线士兵,这会给被分割的士兵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影响战斗力发挥。

  在古代一旦被陷阵、失去军官的监督,很容易出现一哄而散的溃败局面,成功陷阵之后敌阵溃败,才会出现对敌大追杀、大斩获的局面,例如张辽在逍遥津八百破十万,就是很典型的陷阵,而先登则代表着士兵已经可以攀上城头,能造成将要攻克的错觉,可以极大振奋友军,打击敌军士气,因此斩首或俘获敌军等功劳是数量上的差异,而陷阵与先登则是打开突破口的关键功勋。

  虽然用计冲上了城头,但周军的指挥系统并没有因此而发生混乱,马强、赵由很快被杀死,但这对齐军的士气提升是极大的。毕竟才攻城不久,没用上器械,出动的还是作为炮灰的敢死营,就已经爬上城头了,齐军将因此信心满满,而周人则会蒙上一层阴影。

  “都是为了胜利啊。”

  杨愔闭上眼,感慨着,他不上战场,听着咆哮、惨叫声,竟莫名地悲哀了起来。

  …………

  “该死的东西!”

  张标的亲兵邓凯见主将被刺,怒不可遏,疯狂挥舞手中的刀刃,杀死了数名齐兵,让这段城墙沾满了血腥。

  邓凯意犹未尽,对着继续爬上来的齐国士兵进行挥舞,心中正开怀不已,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伯,别杀我!是我,阿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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