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441节

  许盆没想到,自己位低言轻,居然还有人为自己说话,让自己第二个出面,顿时受宠若惊。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贺若敦存心坑他,急忙道:“前日是我们不对,现在这个表现的机会就给你了,比起说得中听、动摇玉壁军心,谁还比你有条件呢?若能让韦孝宽开城投降,至尊一高兴,说不定就把你封作旗主了!”

  周围降将皆忍不住哂笑。

  他们虽说投降,但这只代表愿意为新君效力,不是毫无底线的迎合,只是高殷下了命令,顽抗的话——亲娘咧,影响仕途啊!因此正犹豫踌躇。

  特别是有了王思政这么一档子事后,都希望别人出来做个表率,自己跟一跟风,像鲁国公、独孤罗都出来吹拉弹唱,那自己跟着吆五喝六也不会太丢人。

  当然,先丢一个许盆出去也更好,他是从韦孝宽手底下跑出来,还被韦孝宽派人追杀过的,定然和韦孝宽水火不容,必定骂韦孝宽骂得极狠,等他骂得差不多了,自己这边再说些不痛不痒的吉利话,也能蒙混过关,将来要升迁,再上战场上拼杀立功便是!因此……

  “许将军,你就上吧!”

第886章 勿降

  王轨怂恿道:“当初您差点死在韦孝宽手里,现在正是报仇的良机啊!”

  许盆怦然心动,见高长恭微微点头,顿时一咬牙:“好!多谢各位!”

  他策马跑到前头,城墙上许多人都认出了许盆,咬牙切齿:“这个叛徒!”

  “众位同僚,许久未见了!不过也没多久,想是还记得我吧!”

  从高长恭手中接过喇叭,许盆拿起来用了用,感觉还挺顺手的:“托至尊鸿福,我这盆还没裂呢,韦将军不会失望了吧!”

  韦孝宽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甘,这家伙没杀成,他还在这跟自己嘚瑟来了!

  “住嘴!你卖主求荣,叛离国家,本就该死!现在还有什么面目在这里耀武扬威!和这种人待在一起,我都嫌臭,你们居然还好意思和他作伴!”

  城上周兵大喝,底下的齐将们只当做没听见,许盆更加得意:“哈哈,我当然可以炫耀了!”

  他甩甩身上的锦袍,这是他遇刺后,高殷特意赐给他的:“看啊!至尊亲赐的这件袍服就价值千金,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现在唾手可得!还有这件铠甲,哟哟哟,比柱国的都要精良,你们穿的是什么?还是以前那套破烂吗?”

  许盆骑在马上,展示自己身上的穿着,他知道会有很多人羡慕,事实上,也的确有很多将领看得双眼发红。

  若是齐人如此就算了,可这家伙,不久前还跟他们一样苦哇哇地守着玉壁,现在却鸡变凤凰了!

  “想你们比我官高的不知有多少,可曾有这待遇?可见最大的本事,就是跟对明主,我弃暗投明,才能有这些赏赐,你们却只能看着宇文护在长安吃香喝辣,还要拿命把他捧着!”

  在这一群周将中,许盆也是有些特殊的,他才逃离周国不久,又是前线玉壁的将领,他的心理就是前线将士的心理,自然知道该在哪些地方对齐颗粒度,打出最大的痛点:“为什么韦孝宽要派人杀我?因为他知道,一旦我们入齐,就会知道玉壁的日子有多苦,所以他才不愿意啊,若我们都走了,他去哪当土皇帝?虽然他对长安称臣,但在这玉壁,他就是国主!”

  “胡言乱语!”

  裴肃双目赤红,羞辱宇文氏也就算了,他受不了别人羞辱韦孝宽:“放箭,放箭!”

  在他的严令下,周兵从城墙上射出箭雨,许盆稍稍退避,更加肆意张狂:“哈哈,说到你们心坎上了,你们着急了!我劝你们别急,至尊说了,凡投效的都有封赏,此刻入齐还不晚也,若待城破,全部充入敢死营为奴!”

  城头怒骂:“你们能打进来再说吧,在这里干放屁!”

  “开玩笑,你以为今次至尊来干什么的?就是要把你们连根拔起,我和王尚书在,早晚把你们连人带城全部铲平,你们就在汾水下面守城吧!”

  前几个劝降的,周人们不好骂,对许盆倒是无所顾忌,因此双方越骂越上头,很快有人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高殷,询问是否要阻止,高殷笑笑:“这不是挺好的嘛?反正工事还没完成,与其无所事事,不如骂上几句。”

  “这么精采,朕倒是有兴趣了,走,都跟朕上前听听去。”

  高殷离开御辇,御旗随着他往前移动,同时身边响起了《至尊至尊御马前》的鼓声节奏,这首曲子朗朗上口,节奏感又明快,已经成为天策府指定军歌,人人都会念几句,因此鼓声一起,许多齐兵便随之哼唱起来,在前方将领身后扬起洪亮的和弦,倒显得齐军训练有素,军容严整了。

  周人见之色变,包括贺若敦、王轨等人,都不由得在心里称赞,平日在军营中也见齐军操习这首歌曲,本以为只是一个调节气氛的娱乐项目,没想到却培育出了一股军气,似乎只要吟唱这首歌,齐军将士就能凝聚无穷的勇气。

  齐军果然不一样了,不再是当年那支混混散散的东魏军士,当初虽然人多,但十分杂乱,现在却呈现出一股堂堂正正、志在必得的气势,俨然有一统天下的气概。

  他们的内心也逐渐转向齐国的本位,对于向旧国劝降这种事情也少了许多抵触。

  “如何?如何!”

  许盆哈哈大笑:“至尊爱惜你们,所以才让我等劝降,以免玉壁涂炭,河东无人也!”

  奇妙的是,许盆此刻说的话和刚刚一样,但却多了几分可信的力度,周兵对他的叫骂声微小了。

  许盆见气氛已到,正要说些劝降的话,刚刚妹妹对他的交代忽然在脑海中闪烁:若至尊让您劝降,您不要听从……王思政说了什么,您就说什么……

  福至心灵,令许盆疾呼:“……但我劝你们誓死抵抗,不要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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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听到这话的人全都懵了,你在说什么啊?!

  高长恭立刻看向后方,却见青色伞盖下的高殷面露微笑,便没有阻止。

  旁边的将领立刻请示:“至尊!许盆胡言乱语,马上把他赶回来吧!”

  高殷微微摇头:“听听他的话,反正已经有了一个王思政,没准许盆还能说出点新花样来呢!”

  他立刻制止了周围将领的躁动,无声地支持了许盆。

  周兵也嘲笑起来:“喂,许盆,你不是疯了吧!刚刚还说投齐有多好,现在却不想我们跟你一样,果然叛贼就是叛贼啊!”

  “那是当然!”许盆大义凛然:“我是怕你们也被韦孝宽杀死!我投奔齐国,就被他派刺客暗杀,差点没命,若你们也跑了,不是一样会被他杀死?到时候再给你们栽一个叛贼的名头,死了都是臭的,还不如就在这被天军杀了,留在长安的妻儿还能领些抚恤!”

  “你再侮辱韦将军试试!”

  “我理解你们!我都理解!”许盆的声音更大了:“你们跑不了,跑了就要被杀,韦孝宽就是这样控制你们的!甚至你们不敢说他坏话,一旦说了,马上就是贬职打压,逼着你逃亡,这一套我太清楚了,所以你们千万别想不开,你们没这个福分,还是安心留在玉壁等死吧!”

  许多周人都被气笑了,叛国投敌难道还是什么好事吗,这种毫无气节的事,他还要劝我们别干?

  可这在潜意识中,就会不自觉地开始比较投齐的优劣来,而一旦认真审视周齐二国的实力和条件,就能很清晰地分辨出谁高谁下。

  思路一转换,许盆立刻迸发出许多灵感,毫无道德包袱的感觉真是太爽了,爽到他不愿分享,只欲独享:“还有啊,你们千万不要投敌啊!若你们都来了,那都督、镇将全部都烂大街了,怎么显得我有先见之明?我还怎么升迁?!”

  “你们就是得在玉壁城内战死,死得凄惨且毫无价值,才能给天下人做个表率,让河东知道,顽抗齐军就是死路一条!”

第887章 丁公

  许盆的逆天言论惊世骇俗,将领们都不想看了,转向高殷,希望他能惩罚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

  没想到高殷居然鼓起掌来,笑得花枝乱颤:“好好好,好一个许盆,平日傻愣愣地,看不出有过人之处,现在却透着一股聪明劲儿!”

  见将领们疑惑不解,高殷便说起一段故事:“昔年楚汉相争,汉高祖败于彭城,楚将丁公追之,短兵接,高祖急,顾丁公曰:‘两贤岂相戹哉!’,丁公便引兵而还。”

  “后项羽灭,汉朝一统,丁公谒见高祖,欲邀功请赏,高祖却道:‘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遂斩丁公,还曰道:‘使后世为人臣者无效丁公’。你们可知汉高祖为何如此?”

  众将面面相觑。其实在高殷创作楚汉演义,乃至三国演义之前,许多人对古代的事情都不甚了解。

  这年头会打仗还能上位,就已经够不错了,文武双全那实在是一个特殊属性,若不是至尊的书籍要看要学习,可能连汉朝都不知道,更何况刘邦?

  即便看过,这种小事他们也不会记住,现在至尊突然提起,意识到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可想了半天,却硬是没憋出文响屁来,高殷倒是见到旁边的李秀跃跃欲试,却没点她出来:这么多重将在的场合,若让一个女子出风头,会折损男性将领们的威信,最后对攻打玉壁失去信心。

  因此他笑了笑,解释道:“彼时楚汉相争,天命归属未定,因此汉高祖须向丁公乞命,他乞成了,便是他的天命。”

  “而项羽灭后,天下已归汉统,然国内尚有各路诸侯王,若将来韩信、陈豨、季布、彭越等人谋反,汉帝伐之,而这些诸侯又向丁公言两贤,岂不是纵虎归山?”

  “高祖诛杀丁公,是因为他不忠君。天下纷扰时,世人不知天命,故避世远祸、明哲保身,倒也能理解,可若是天下已定,贰心便是大恶,丁公犯的就是此罪。如果丁公能得赏,那么对世人来说,为国家放走祸患不但不会受到惩罚,反而会得到赏赐,养寇自重的事情就会变多,故汉高祖必须杀丁公,以绝天下贰臣之心。”

  天下大乱,群雄迭起,所以反复无常,不失为生存之道,高欢自己也曾叛葛荣、投尔朱,后又与尔朱氏决裂,说不得旁人。可随着天下秩序恢复稳定,如果还赏赐丁公这种人,那社会就以投机取巧、谋取私恩私利为荣,小人习惯用朝廷的公器做自己的私情,继而互相猜忌,这种环境下,老实人和君子是难以存活的,最终天下就会被小人所夺取。

  所以才要追究丁公不忠君的责任,当时他不忠于楚王,汉朝统一后还敢以此表功,那将来就不可能忠于汉帝。

  “本朝不就有类似的事情吗?当年宇文泰骂彭乐一声痴男子,说‘今无我,明岂有你’,彭乐便为了金货放走宇文泰,给国家留下一个心腹大患,高祖气得差点杀了彭乐。后彭乐果然谋反,为太祖诛之。”

  天保二年,彭乐被告发谋反,加上谶言和去年的星象,高洋便将彭乐诛杀。这也是一桩悬案了,彭乐可能的确打算谋反,也可能是高洋为了坐稳皇位而诛杀大臣,又或者都有,高殷自己觉得,彭乐应该的确有反心,毕竟他底子不干净,高欢主政时就有人报告彭乐要叛乱,临死时他也对高澄说“彭乐心腹难测,应当有所防备”,所以彭乐很可能是一个没遇上机会的侯景,他不敢和侯景一样揭竿而起,想在齐国内部搞事,因此被高洋诛杀。

  想起彭乐旧事,众将心中警铃大作,至尊这些话像是在敲打他们,为了这个目的,甚至有些引喻失义。

  在他们看来,许盆到底是周国出身,慕强投靠齐国也就罢了,现在还蹬鼻子上脸,羞辱自己的旧日上司和国家,实在是小人得志,正是丁公那样的小人,结果至尊却为他张目,话里话外有赞许的意思,让将领们心中不是滋味。

  见他们这副样子,高殷也明白他们还没弄懂自己为什么纵容许盆和举丁公的例子,因此缓缓道:“昔日刘备伐吴,孙权为求自保,向曹魏遣使称臣,曹丕以为人称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接受了吴国请降,然最终却遭吴国背叛。”

  “这便是因为天下进入了新的阶段,当初诸侯割据的乱象已经不复存在,魏蜀吴三国各划疆土,国势已立,若国内无急,则不可轻破,因此魏蜀吴皆有大败,但始终没有灭亡,而是持续到开国一代死亡殆尽,才由后人灭之。”

  “由此推论,则曹丕所言‘天下欲来者心疑’乃是无稽之谈,因为在国势确立以前,欲来者便来也,在国势确立后还未归附,就说明各奉新主相互抗拒,若不展示兵威,怎可令他国惧而欲来乎?”

  道义是很好用的旗杆,但和组织发展壮大并没有直接联系,主要看组织者的运营,当道义好用的时候就用,不好用的时候就要用拳头说话。如果曹丕当时和刘备一起消灭孙权,那么受到内外的压力,孙权就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代价,比如割地、送人质来求和,或是两个国家对江东的威胁打破江东对孙氏的领导认同,继而转投蜀汉或曹丕,继而孙权灭亡,到那时三国的均势就会被打破,只剩二国;而以国力论,自然是曹魏灭蜀汉的可能性大。

  只可惜曹丕用一个不合时宜的理由拒绝了共同出兵,结果却让孙权继续苟活下来,从这点来看,曹丕不愧是孙权的贵人。

  “如今天下三分,亦同魏蜀吴也,若昔日南梁不为侯景所乱,焉有诸多南士来投?若周政修明,上下和睦,将士赏罚得其所,则孰肯去周而投齐乎?我国早年去高仲密、前岁走司马消难,都是因为什么,诸位不会不记得吧?”

  聊到这话题,众将又嘿然不语。

  “因此许盆所言,虽显气度狭小,然于我齐国实无一失。彼之来投,正仰慕我强盛耳。若此类者众,则助我并吞八荒、一统天下,可期不战而屈人,兵不血刃而定四方。正宜广宣此意,使天下知我之强,则欲来者自众矣。若国强而不宣,天下何以知之?又孰肯来归乎?”

  这样的说法换成周、陈双方也一样成立,正因如此,有些立场是不能转换的,对齐国臣民而言,天命必然在齐,一定是齐国一统,因此同样是背离旧主,许盆就比司马消难更识时务。

  况且许盆和丁公是不一样的,打个比方的话,丁公就是和社团里和敌对帮派勾结的二五仔,还在社团里就不帮阿公做事了;而许盆一样对社团失去了忠心,但他没有继续演下去,而是直接过档到其他社团。虽然后者不被提倡,但却是一种符合社会关系的行为,只要不是像吕布那样,过档前带着前社团重要的资料,比如前话事人的首级之类的,那么在原则上属于“道不同不相为谋”,和高仲密、司马消难投周的性质是一样的,只是高洋没有派人去杀后两人,而这次韦孝宽的刺杀则失败了,这就属于武力方面的比拼了,哪方失败就更丢人。

  “所以丁公是许盆么?不是吧?在我看来,韦孝宽则更像丁公呢!”

第888章 唠嗑

  至尊又在发表暴论了,众将在这点上达成了共识。

  因为韦孝宽之所以扬名,除了守城的本领,还有他坚贞的志向,他和王思政都是尽心奉君的忠臣代表,面对东魏十数万大军的攻势也没有投降,若这样的人都算丁公,那天下就都姓丁了。

  “卿等是不是不服气?觉得朕说得没道理?”

  高殷脾气有些上来了,辩论和吹牛逼,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陪你玩了,哪怕面子上拒绝不了,也只会敷衍应付。

  “魏末动荡,朝局混乱,因此在此之前就不说了,韦孝宽随宇文泰西奔,是他自己的选择,朕就算他忠于出帝好了。可宇文泰毒杀出帝,他不怒耶?继续为宇文泰效力,可是魏室忠臣所为?若他觉得出帝与三个堂姐妹乱伦姘居不齿,那当初又为何追随?”

  “若他的忠心转向宇文泰,那宇文泰诸子为宇文护所杀,他就不能像豆卢宁一样,为国君铲除权奸思考良策?现在却逃回了玉壁。论明哲保身,他倒是聪明,可论气节,就难以言说了。”

  周齐双方都有类似的软肋,高殷当然不会戳自己的,在那样的乱局下,明哲保身不失为一条策略,但如果这样就能完满,那危难当头,还为国家捐躯的臣子就太愚蠢了。

  “或许卿等会觉得,韦孝宽未掌国权,决定不了朝堂大事,唯做好将领的本职而已。但如此一来,则无异于将权力送给奸邪,并且还为这些自己看不清的小人把持门户,让他们更加恣意!他自称关西男子,不为降将军,可他降的却是权力、名位,只要不干涉自身,便可以坐视君王遭难,却还不如许盆光明磊落!”

  将领们释怀了。原来至尊恨的不是韦孝宽,而是君王遭难无人救驾,当初常山王政变时,的确有不少官员作壁上观,想是几个周主的待遇,让至尊有些共情了,大家有着同等的际遇,所以至尊借着这样的机会狠狠挖苦韦孝宽。

  当然了,按至尊的性子,哪怕韦孝宽是个圣人,他都要说对方是王莽谦恭未篡时,高延宗只能小心翼翼地提醒:“至尊所言极是。韦贼沽名钓誉,然彼镇守玉壁,为一心腹大患也,当思破城良策,方可擒拿此人。”

  高殷嘿然,问道:“情势如何了?”

  “禀至尊,正骂得不可开交呢。”

  长安的形势,玉壁守军多少知道一些,他们也没有能力去干涉,某种意义上,他们算是北周版的河东有孤忠,打赢了,宇文护也挤不出多少赏赐,打输了却抄家灭族,和许盆在齐国的遭遇确实天差地别,因此周兵还真有不少人破防。

  高殷见状,计上心头。

  “去取二十匹绢赐给许盆。”

  很快左右就把二十匹绢取来交给许盆,许盆没想到随便骂两句都能收到至尊的馈赠,心下更是狂喜,畅快道:“尔看看,尔看看!这是什么!”

  “随便骂你们两句就有二十匹锦缎收,若砍了你们的人头,还不知道赏赐几多!”

  “说起来,当初杀死高敖曹的军士,是要赏赐给他万绢是吧?他收着了吗?不会到现在还没拿到吧?不会吧!不会吧!”

  旋即又有一名骑士过来和许盆耳语,许盆听完点点头,狂笑道:“至尊说了,若关西无钱,他可以代发,不久前才派人去长安提过,被尔主拒绝了,却不知他侍奉的周主,给他发够钱没有!”

  高殷扬起马鞭,身旁的将领们立刻发出大笑,笑声感染了身后的将士,在这片天地间回荡,仿佛世间万物都跟奇骏一起嘲笑着周国的贫弱和虚伪。

  城头上的周兵气得要发疯了,二十匹绢,相当于金二两,一百斛粟,一户家庭两年的口粮,就这么被他得到了,还是靠骂自己而得到的,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痛苦!

  许盆叫嚣的事情更让他们羞愧,因为外交,这件事关系到朝廷的颜面,在朝中传播甚广,碍于舆论压力,朝廷也不得不给那名军士拨了一些款,但周国上层还是以为,以国家现在的情况,直接拿出那么多钱给军士,是让他拿着巨款在市井中行走,等于让他死,所以发放还是要谨慎。

  当然,这种说辞只是糊弄,真正的原因大家懂的都懂,因此这件事很快也不了了之,成为周国民间的笑谈,但随着卫巫的登门拜访,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周人对此失望不已。

  士兵对“国家”或“效忠”这类宏大的词汇往往没有具体的概念,是日常生活中的种种细节塑造了认知,逐渐拼凑出自己对“国家”的理解。如果这些拼图不堪入目,他们就会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拼上性命效忠的究竟是什么?这样一个国家,真的值得自己继续守护吗?

  怀疑是种子,慢慢就会生根发芽,身体里面就像有一棵植物在成长,渐渐延缓他们的举动,每一个付出,都会在脑海里考虑是否能得到相应的回报,渐渐的心态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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