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迪轻财好施,常赒济士卒和穷苦百姓,深得临川郡百姓拥护。他自己也很爱临川郡,对他来说还是临川郡的风吹着舒服,从这点来看,他和陈登一样,是本地绑定NPC。
所以虽然立下不少功劳,但周迪顾恋家乡,没有受召入朝。这一点踩在陈蒨的雷区上,不仅调他出镇别地,还要其子入朝,周迪大为不满,因此与留异等人联络,后来陈蒨派兵征讨,第一次不克,第二次击溃周迪,周迪投奔陈宝应,得到留异和陈宝应的资助后又打了临川,三县民众响应周迪,之后章昭达领兵征讨,周迪率部转战于山谷,章昭达为了得到周迪的消息,屠戮临川百姓,但百姓感激周迪在侯景之乱中保境安民,始终没有人肯出卖周迪。
留异以为若是杀死周迪,那么临川郡会为了周迪殊死抵抗,反倒更加麻烦;不若劝说周迪加入反蒨联盟,这样不仅减少损失,还得了重镇盟友,事情能更加顺利,因此不断派遣使者劝说周迪。
周迪的态度暧昧,虽然没斩杀使者,但也没收下礼物,只是将他们统统赶走,据临川自守,时间久了,留异也有些不耐烦了,若不是朝廷的军队逼迫甚重,自己怎么能对这家伙有这么多耐心!
可气了一会儿,还是要想办法拉拢他,周迪的位置实在太重要了,若能攻下临川,俘虏他的部众,还算有赚头,可若是失败,那不仅将周迪彻底逼入朝廷,还会让联军声望大跌,局势便坏了!
周迪这边也陷入苦恼,他出身低微,野心也不大,唯愿在家乡照顾乡人而已,只要能让他自据南川,周迪就心满意足了,现在这一点只有陈国能做到,因此他才为陈朝卖命。
可留异发来的信让他犹豫不决,留异和自己同样心思,但现在已经走上了反抗陈国的道路,假以时日,自己会不会也是如此呢?若是到那时才反抗,或许就太晚了,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
但熊昙朗又攻打过自己,和这样的人一起行事,周迪不甘心。
“主公,留异又送信来了。”
听见汇报,周迪便让他将信拿过来,打开一看,却见信中留异所言,他已表奏天子陈昌,册封周迪为临川郡公!
“当真?!”
周迪激动喜悦,忍不住站起来,陈昌是傀儡他自然清楚,但陈昌既然应允,背后的齐国,自然就是应允了!
见周迪如此大喜,部下问道:“咱们是要加入留异了么?”
“白痴!”周迪大骂一声,心情俨然不错,声调都高了许多:“身乃大陈忠良,自然要为国锄奸!”
部下喏喏:“是、我这就去斩了……”
“瞒着!”周迪怒斥:“你去做什么?杀了留异的使者?”
“对啊。”部下疑惑:“您不是国家忠良吗?”
“是哪个大陈,尚未可知也!”
周迪大笑,将檄文交给部下:“去,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就说陈昌封我为临川郡公,看看天嘉皇帝要如何做!”
这是要待价而沽啊!
部下一个激灵,赶忙出去扣住留异的使者,没过数日,在留异、陈宝应和周迪数拨人的散播下,陈昌愿以临川封周迪为郡公的消息传到了建康。
当陈蒨看到这封表奏时,他整个人都麻了。现在朝廷陷入烽火,江南到处都在打仗,他每日忙着处理军政事务,滋生出一股邪火,压在心里散不出去。
这封奏文就像一捆干柴,让陈蒨的大脑当机了,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因此他猛然笑出了声,随后猛然站起,将手中的奏文撕得稀烂,狠狠丢出去,放出漫天的雪片:“该死的留异,还有陈昌,居然敢如此!”
身旁跟着理事的臣僚们皆惊诧,陈蒨居然会怒到痛骂太子,如此失态还是第一次,有臣子想去捡起奏文,陈蒨怒喝:“不准捡!”
他坐了下来,仍怒气冲冲,但很快,陈蒨开始闭上双眼,深呼吸了两口气,随后再睁眼时,已然恢复了往日常态,低声道:“都出去吧,将重臣们都唤进来。”
臣下不敢作声,依言而退,未多时,中书舍人蔡景历、右卫将军韩子高、尚书仆射到仲举、五兵尚书孔奂等人便入太极西堂,见到的是面色阴沉得要滴出水的天子。
“陛下召唤我等,敢问有何要事?”
这期间,陈蒨已经整理好了心情,重新抄写了一封,甚至因此而冷静了下来,此时将新奏章举了起来:“卿等自己看吧!”
韩子高上前展开,第一个阅读,立刻就是勃然大怒:“贼子安然若此!周迪亦敢反乎!”
群臣更迷糊了,等他们看完奏章,才明白陈蒨为何如此愤怒:
周迪索要、陈昌赐予的临川郡乃是陈蒨登基前的封国,陈霸先登基,便封陈蒨为临川郡王,直至陈蒨登基为帝。
对陈蒨而言,临川郡本身意义不大,但临川郡王意义深重,是他登基的政治合法性之一,当初侯安都就曾按剑对诸臣说:“临川王对社稷有大功!”
因此若像宇文护的晋公那样,一开始就没晋地也就算了,可如今临川郡就在陈国手中,那它就必须在名义上归属朝廷,不能成为周迪的私土,不然他这个前临川王连自己的封地都守不住,还能守住谁家领土!对社稷有什么大功,把自己封地送出去的功吗!
最恶心的是,这道册封命令还是陈昌以永定四年的年号下的,相当于用死去的陈霸先在做担保,这何止是在打陈蒨的脸?明明是在打陈霸先的屁股!
“陛下息怒。”
蔡景历第一个发声劝谏:“此乃乱党之言,陛下千金之躯,不可为这种小事动怒。”
“朕焉能不怒!”
陈蒨本就身居高位多年,如今为帝二载,更有了些君王气度,虽然陈昌戳中了他最大的软肋,正该是他抑制不住天子之怒的时候,但陈蒨依旧保持了冷静的语调,吐字清楚有力,配合上内容,反倒令人感到害怕。
第869章 不许
殿中众臣都忧心忡忡,蔡景历犹豫一会儿,继续说道:“臣景历以为,齐军不过是癣疥之疾,此前便挟过前梁贞阳侯,如今行此故技,不过是旧病复发,策虽下作,然未足伤我根本。”
“留异诸辈方为肘腋之患,宜速图之,不可养虎成患。”
陈蒨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是说,要册封周迪以示笼络?”
“正是。”蔡景历抚了抚胡须,缓缓道:“然临川郡公一爵必不可予,可封其于他地,若东阳郡公,则他和留异便有了间隙,留异恐周迪谋己,必不欲与其联合,再晋三镇麾下将领之职,使彼等生出二心,不日可破。”
陈蒨苦笑:“这些人在当地根植多年,手下皆是亲随、心腹,岂会如此容易中计?”
侯景反叛,使梁朝发生大乱,各地豪族乘乱而起,割据一方,到侯景被讨伐,这些豪族也成了气候,陈霸先、陈蒨一直想讨伐他们,但眼下实力不足,不得不承认他们割据的事实。
说起来有些好笑,其实陈霸先本质上也是这样兴起的,只不过运气够好,兴起得太快了,居然走上了南朝的宝座,结果却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来。
南方豪帅们出于对北人的厌恶,需要一杆南朝的大旗,捏着鼻子认了陈国,但在陈国内部又野心勃勃,不愿为陈氏效力,因此现在的陈国与其说是一个国家,还不如说是一个豪族联盟,宛若当初的孙吴。
高殷啊高殷,预言了晋公弑帝,又来预言自己了么?
虽然苦笑,但陈蒨心情却变得很好,斗志被激发出来,他相信,正是因为有这股志气,才让自己获得了天命。哪怕一统天下遥不可及,至少他也要保住江东,做第二个孙权!
“封官叛军部众就不必了,我大陈肇基未远,许多有功将士还未得到封赏,若闹起来就能受到安抚,那人人都要闹了。”
陈蒨冷然,不可能陈昌一闹,就给这些军阀封高爵,毕竟陈昌那边纯粹是空头支票,什么大话都能说,甚至给这些人封王都无所谓,但自己是正儿八经的治理这片土地,分量可不一样,陈昌那边封十个郡王,都不如自己封一个公来得实在,陈昌只需要十张纸,他却是实打实的割地。
南陈的户口仅有六十万,而这还是陈宣帝陈顼在位的情况,那时候陈国已经建立快二十年了,人口也才接近三百万,放在二十年前的天嘉二年更是残酷,不仅人口要少去一大半,而且还未消灭王琳、夺回淮南,人口和领土更加稀少,估计只有户口二十万、人口一百万左右,和齐国的两千两百万人口完全比不了。
不过这六十万是户籍上的数字,实际上应该有许多隐匿人口未被计入,南陈如今的人口总数,实际应在四百万左右,但其中一半以上落入寻常百姓家,成了豪强们的禁脔,陈蒨可以动用的,就只有账面上的一百万了,这是南陈最落魄的时期,和蜀汉属实是难兄难弟。
因此南陈能挤出来的常备军只有五至七万,危急关头招募军士,还可以挤出来一些,堪满十万,而各地豪强则瓜分了剩下的二百万人口,各自拥据数千到数万的隐匿人口不等,并将他们发展成自己的私兵家将,如果这样不算奴隶制的话,那在某种意义上,中国很早就跑步进入了资本主义。
这就是南朝一直以来守土都很给力,历朝检地一直都很失败的原因,这账不能查,查出来谁都扛不住。南陈执着于讨平军阀的缘由也在于此,把这些侵吞国家优质资产的贼子除掉,不仅得到他们搜刮的珍宝,还能充实人口,提升国力,打怪练级不要太爽。
算了算账,国家现在出动三万兵力在前线抵御齐军,齐军虽然人多,但经过建康战败后,熟悉战阵和水战的老兵没有多少,都是新军,所以虽然攻势很猛,但出动的规模并不大,以骚扰为主,更像是在练兵。
这是几年后的隐患了,现在也无法处理,陈军调遣三万人就足以在淮南布置防线、守备齐军攻袭,剩下的二万则在中央军驻扎,各地的防务交给当地豪帅和郡守,核心领地则由心腹把守,因此只能一镇一镇进行讨伐,陈国根本没有同时出击的能力。
因此在命令各地城郡坚守的同时,陈国又必须不断招募三吴勇士,使别将率部拖延留异等人,而中央大军则交给一名大将,让他们将一镇彻底剿灭。
虽然艰难,但陈霸先所率领的岭南军团历经交州平叛、侯景之乱、建康之战,打过侯景、王琳和齐军的陈家军队得到了成长,虽然还无法正面抗衡北方军队,但矮子里面拔高个,在这些吴地军阀面前还是很强的。
对陈蒨来说,这就是关键的转折点了:是先继续安抚周迪,还是把周迪逼反了一起打?
说实在的,陈蒨对周迪也颇为恼怒,当初就曾召集八郡郡守结盟,扬言要加入王琳,吓得陈霸先不得不厚待拉拢,在陈蒨登基时,也没有入朝觐见恭贺,这些事无一不是在陈蒨的脸上跳舞。
但若逼反了周迪,他联合留异等人反抗国家就更难平定了。外有虎狼、内有叛臣,虽然很不甘心,但陈蒨只能先安抚周迪,待留异、陈宝应、熊昙朗被平定后,就该轮到他了!
“立一封诏书,封周迪为镇南将军、归善县侯,命其出兵再攻熊昙朗。”
诏书抵达临川,周迪展开一看,先是冷笑,然后大怒!
“我上表皇帝,让他封我为临川郡公的事情,建康已经回消息了——竟然不许!!!”
“他不知国势如此耶?贼军日渐强盛,不思笼络人心,却还要我继续攻打熊昙朗!如今熊昙朗与留陈联合,轻易不得,否则我也不会退兵保守临川,他就不怕临川丢失,使贼势连成一片,王琳亦顺流而下,侵入吴地乎?!”
周迪看向帐内诸将,怒极反笑:“君等可闻,昔日梁武帝起兵时说过什么?卿等欲富贵乎,我能办之!”
其实这句话出自南齐末年的裴叔业,周迪移花接木,挪到了萧衍身上,疯狂暗示部下。
“君不似明主,臣岂作愚臣?太子乃高祖嫡嗣,本就该继承大统。今既归国,陈蒨竟据神器而不肯退让,有负高祖重托!太祖在日德泽广被,今朝堂之上,竟无一人为太子申言,可见满朝公卿皆为囊括,唯知附会新贵,如梁末衰季,臣节尽丧!吾岂能坐视社稷颠倒、宗庙倾危?”
“今当起兵清君侧,以正朝纲!”
第870章 攻关
周迪说干就干,一方面回复留异,接受陈昌临川郡公的爵位,与他们形成同盟;另一方面则派遣使者前往王琳处,告诉他齐国大军压境,陈国内乱频生,此时正是进取的好时机。
王琳极为心动,厚抚使者方令其离去,接着上表萧庄,写了一封出师表,而后以萧庄的名义呈递到晋阳,送到高殷的手上。
“哎呀,陈国好像不堪一击呀。”
高殷揽着李难胜,和她一起看着奏章:“真可惜,若先帝能遇到这种机会,那陈国就能一攻而克……算了,谁知道先帝爷听得见听不见,若听见了,说不得要在天上大发雷霆呢。”
陈国正陷入内乱,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但齐国的战略目标已经决定,所以只能错过这个好时机。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只要消灭周国、夺下关中,天下大势就确定了,陈国孱弱的国力注定了这种机会多的是,更何况有高殷在,他们就失去了消灭王琳、夺取荆州和后来太建北伐的发育期,高殷又有陈昌这个吉祥物在手,能不断挑拨陈国内部的异心,类似的机会唾手可得。
陈蒨不是孙皓,甚至比孙权还强一些,但他周围可没有刘备关羽给他吸血。麾下的确有一个周瑜,可也比不过同名前辈,陈国也不是孙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李难胜掩嘴轻笑,高殷香了一口,引来李难胜的啐,两人嘻嘻哈哈玩闹着,高殷放下手中江南的汇报,又拿起一份新的:“母后来信了。”
李难胜连忙端正坐姿,高殷竟然不许,死死将她搂着,李难胜大窘,连推带掐,让高殷松开自己,高殷就喜欢她这种正经古板的性格被挑逗的模样,好一会儿才让她坐正,随后打开奏章。
“至尊天资英武,酷肖先帝,吾实感欣慰。然高祖天纵英明,犹有玉壁之挫,先帝雄才盖世,亦未尝轻窥,今至尊践祚未久,根基方立,正当休养黎元、固本安邦,岂可轻启兵端,涉险地而忘重器?伏望至尊深察时势,慎思而行。”
字迹有些扭曲,高殷都能想象到李祖娥在邺都急得团团转的模样。无怪她那么惊慌,现在的玉壁谁去谁死,若不是他为穿越者,也决计不敢攻打玉壁。
但高殷不是之前的高殷了,现在的他是钮祜禄殷,于是写信回复王琳,再致信给高浚,让他们分别从萧庄、陈昌两处地方,册封留异、周迪、熊昙朗、陈宝应四人为郡公,所封州县就是他们对应的领地,这样不仅巩固了他们麾下将士的忠心,还能根据形势,随时拿出不同的诏书来收买人心。
彼时建康的对齐反击战,陈霸先之所以能取胜,有一部份原因是齐国拥立的梁帝是南人众所周知的傀儡,由于侯景乱梁,导致南人对北人的印象极其恶劣,他们宁愿让一个岭南豪强控制朝廷,也不愿意看到北人的铁骑践踏江南,让东晋至萧梁二百年来的基业付诸东流。
然而,这种心态是建立在萧梁为当时的江南朝廷正朔的情况下。无论正面还是负面,正统的影响都十分巨大,后来陈霸先急于篡位,致使对王琳的作战惨败,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现在南朝的情况则更加恶劣了:若奉梁朝为正朔,现在仍扛着梁室大旗的,就只有萧詧的西梁和暂时被称作东梁的天启萧庄政权。
在萧詧的英明领导下,西梁俨然成为引狼入室、助纣为虐的汉奸政权,提到它,江南之人都要啐上一口才走,它想被奉为正朔的唯一方式就是打进长安,消灭周国;
而东梁则是隶属于齐国的一条狗,背后充满了齐人的意志。
若奉陈国为正朔,陈昌和陈蒨的争斗则令人失望焦虑。陈昌有太子的正统名分,虽然背后有齐国的支援,但此时的齐主高殷也是嫡主上位,也受过到宗王们的威胁,此时齐国提出陈蒨出降,让陈昌顺利继位,齐国就退兵,这份援助便有了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意思;
反观陈蒨,虽然掌握陈国大部分兵力,但继位的法统薄弱,且在齐国的挑唆下,已经出现了公开的反抗,形势也不容乐观。要说的话,反倒拥护是在齐国支持下的陈昌更为安全,但要是支持陈昌,那么距离成为齐人也就不远了。
这就是此时南朝法统的尴尬之处,梁国是一对笑面虎,陈国是两头乌角鲨,谁的屁股都不干净;
历史上的陈国能够接续南朝正统的地位,主要还是因为击溃了王琳,用实力让所有人不得不臣服,但现在他没有了那个机会,变成了一群菜鸡互啄,这种情况下,勾结外部势力的萧庄和陈昌反而更具优势,许多南人的心态也就此迷茫了起来,一些流落在北方的南人反倒有些庆幸,做亡国奴不可避免,那么只做一次便好,如今的江南已经成为了战乱之地,不仅容易送命,而且很容易成为贰臣叁臣,等到时势廓清,再选择未来的出路,倒是悠闲得紧。
不过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比起当年的萧渊明,王琳好歹实据湘、郢诸州,近来又击垮了西梁,获得了部分荆州,具备一定的实力和独立性,足以和陈国分庭抗礼,因此不少人对王琳还是颇为期待的,若是他能在和陈国的对抗中胜出,也许他就能像刘备一样自立门户,那么拥立王琳掌控的萧庄政权,匡复梁室也未尝不可。
在这种想法的基础上,高殷没有选择高洋、高演那种对王琳的纯粹利用的策略,而是真的给了王琳一些发育的机会,毕竟想要马儿跑得快,总得给它些草吃,只要王琳在明面上维持着对齐朝的顺从,那么在东梁内部的事情上,高殷也不会指手画脚,主要的交涉也都通过王琳的心腹来进行,这无疑对王琳表露出了极大的信任,甚至有助于他日后模仿陈霸先篡位自立,当然也有利于王琳对抗周、陈。
王琳当然对此心知肚明,在他未能强到一定程度之前,和齐国的关系是需要维持的,因此许多事情会主动向齐国汇报和请示,名义上的君臣仍保持着一定的默契,这比许多联盟不知道高到了哪里去。
此时在南朝法理性最强的两个政权,居然是齐国扶持的萧庄、陈昌,大势似乎已经掀起一角。既然齐国的渗入不可避免,那还不如早早做准备,愚笨的人还在梁陈之间纠结,聪明人已经开始润往齐地,就像是夏朝跳到了周朝,还少了一道中间商!
这种时事的影响,高殷不知道,也不放在心上,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再写信给母后李祖娥进行回应,信中阐述了他要继承先君遗志,统一北方的雄心,所以亲爱的母后再见了他要去远航,别为他担心他有快乐和智慧作桨。
接着高殷又举了娄昭君的例子,希望母后能支持自己。
虽然有些诛心,但他相信这种话一出口,李祖娥就不得不支持自己,否则她就有成为娄昭君的嫌疑了。
“难胜,你带这信回邺都去吧,接下来朕有大事要做,不能带你上战场,也顾不得你。”
写完了信,高殷递给李难胜,待他伸手接取之时,又一把将其拉住,嘴唇放在李难胜的耳边,与她耳鬓厮磨:
“倒是你能回去替我安抚母后,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我希望你能帮我。”
“嗯~至尊,您说归说,怎么还……哦……”
“要有一段时间不能和你相见了,我怕寂寞,所以要多存着些,好在思念的时候取用。”
高殷坏笑着动手,李难胜只能咬紧牙关。可是很快,这道关口也被轻松攻开,就好像是某种胜利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