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429节

  因此大哥不笑二哥,高殷爽快地承认了乌丸轨的出身,只是对他这个姓氏不太满意:“卿既为名门之后,何故姓乌丸也?”

  乌丸轨脸一红。

  他的姓氏经历了数次波折,反映出这个时代的动乱脉络。首先是由于出仕北魏,从很早就开始被赐姓乌丸氏,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他肯定不是太原王氏,毕竟从南朝跑过来的王氏都没被赐姓,不可能让他舍弃高门姓氏而给个杂牌的胡姓。

  而且太原王世代是酒渣鼻,江东人谓之“齄王”,东晋末期的太原晋阳王氏,王愉一脉被后来的宋武帝刘裕灭门,只有年少的王慧龙逃到了北方,等到崔浩看见王慧龙的酒糟鼻时称赞他“的确是王家的儿子啊”、“这是真正的贵种啊”。

  所以王轨没有酒糟鼻,其实就是早年立功的王姓,因为立功被北魏赏识,赐予了胡姓;但孝文帝改革,要求各家改称汉姓,连皇家都姓元了,乌丸家也就改回了王姓。

  但没想到后来魏末动乱,高欢和宇文泰划分东西互相征战,为了对抗自称继承孝文帝的东魏,西魏进行的改革便是打着复古周礼的推行鲜卑礼俗,稍微重量级一些的名门都被赐姓了宇文氏,而王轨咖位不够,因此恢复了乌丸的姓氏。

  但最终能被唤作王轨,还是因为普六茹坚篡了北周,把鲜卑礼俗全部抛弃,连带着诸多带着宇文或其他姓氏的汉人们在周书上恢复了本姓,比如宇文叔裕变回了韦孝宽,乌丸轨也变回了王轨。

  至少从拯救汉家衣冠这方面,杨坚的确是有大功的。

  “孝文帝班定姓族,力变旧俗,以文德革天下,正是为了厘清鲜汉之别,统成一国,有大功德。况先贤之后,怎可易姓而变祖宗?纵因功高而改易他姓,使先祖无食香火,岂是人子之孝?”

  “然,此宇文黑獭笼络之术也。彼特设胡俗,以赐姓系爵禄,因选骁锐,固权柄,遂挟关西而称乱。然所兴者鲜卑一姓,所弃者天下兆民,斯实取乱之端。向使鲜卑独治寰宇,何故旧魏不能混一车书?孝文何必捐弃旧俗,改从华风?彼复兴周礼,却不知姬周之先,亦有刘汉之后乎?”

  高殷这番话说得来降的周将们汗出如浆,虽然赐姓是宇文泰给予的一种恩赐,也和他们获得的政治特权和经济利益所绑定,因此当时还好,但既然脱离了周国的环境,来到了齐国的政治叙事中,这就是不折不扣的恶政了,这番罔顾祖宗、悖逆人伦的锐评也着实说到了痛点,让他们感到羞愧。

  其实高殷说的也有一些毛病,就好像鲜卑人不学汉就统一不了天下一样,这其实是一个军力上的问题,谁先取得了军事胜利,统一了天下,也就拥有了法统,这时候再吸纳各族进行改革,那么这改革就归功于这统一的皇族、其民族上,就好像没有某个王朝就没有那么大的疆域,改革总是要改的,其实就是哪个民族作为领头而已。

  但一个民族领头的代价是其他民族的低头,除非能构造出一个容纳所有人的想象共同体,也就是新民族,否则现有的民族一定会兜不住所有人,也因此总是会有民族纷争,谁都不觉得自己能进入对方的圈子。

  高殷想做的就是这样高难度的事情,汉朝已经衰弱了,汉人、晋人都已经是过去式,南方那群只能称作“梁人”、“陈人”这样的国称,或是“南人”这样的统称而已,他作为东国的话事人,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推行“齐族”这个概念,让所有人都接纳自己是个齐人。

  这不是数典忘祖,而是新时代的潮流,这潮流不以自己姓什么、是中原人还是胡人、是贵种还是贱民为转移,只要拥护齐国的统治、支持齐国的文明、自认为是齐人,那么就属于齐族,或许未来会再度分裂、甚至灭亡,但这种精神上的归属感,才是高殷想建设的。

  虽然很难,他也想尽力去做到。

第854章 效力

  乌丸轨没有辩解,他也不知道怎么申辩,上方让他改姓,改了有钱有地位,他就改了,到了齐国后却不讨齐主之喜,让他心中忐忑不已。

  “将军既为忠良之后,门姓不可骤弃,朕赐卿恢复本姓,仍为太原王氏,不知卿可愿否?”

  王轨纳头便拜:“谢至尊复姓!”

  如此,完全体的王轨便诞生了,只不过不会再出现在《周书》上,而是出现于《齐书》了。历史上的王轨最初侍奉宇文邕,发迹也是在于宇文邕即位后,被宇文邕所赏识,成为其心腹,甚至跟着密谋扳倒宇文护。

  然而这个世界的宇文邕早早来齐国上班,他就失去了这份机运,也没能跟宇文宪搭上线,在齐国使者的操作下,最终成为了东漂的一员。如果宇文宪和宇文护的角力中,在关键之处少了那么些压死骆驼的稻草,那么缺少的就是王轨这些对周国失望而隐遁或离开的人,若能笼络到这些人,或许宇文宪的筹画会更周密一些,他们的缺失让宇文宪少了必要的筹码。

  “朕想让你见一个人。”

  高殷说着,他身边的侍卫让出一条路,从中挤出一个人来:“沙门,好久不见。”

  “鲁国公!”

  几名将领失声,顿时想要下拜,却恍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周将了,心中有些尴尬。

  宇文邕身穿武弁服,看上去完全是齐国一下将,此刻连连摆手,笑道:“我进仕于圣朝,自弃旧日之号,君等不应以旧爵相称,还是唤我大夫,或称字弥勒就好。”

  “弥勒?”

  “至尊为臣取的字。”

  宇文邕转向高殷,躬身下拜,这幅画面令周国众人心痛不已。

  实际上,宇文邕在周国内的评价其实不太高,至少后来的雄主气度是没有的,所谓的性格深沉、识见宏远,其实是为人木讷较真和喜欢说现在用不上的空话,至少在没做出成绩的时候是这样的,一如他未来成为周武帝后,什么好话都往他身上塞。

  若他早早表现出十分出色的样子,那宇文护也不会容忍他待在位子上十二年,宇文邕必然藏拙,说不定那十二年,他每天都看越王勾践的史记,以司马衷为偶像,内心的活动足以写就一本《丑角的自我修养》。

  “骤见故人,恰同学少年,一定感慨良多吧?”

  高殷笑嘻了,他很喜欢宇文邕现在的表情,从容中带着一丝木然,以及听天由命的彷徨无力之感。说实话宇文邕的姿容并不出众,已经可以看出未来大胡子叔叔的中年模样,若他是个女人,高殷早就出手了,哪怕只是品尝为了这份美味。

  这一点,陈顼的夫人柳敬言倒是足够有韵味,可惜他们夫妻在邺都,自己若隔空召唤陈顼带着妻子过来,实在过于明显,让高殷有些遗憾。

  宇文邕微笑,心中充满苦涩,他可不想在这时候见到周国的将领,还是主动归顺的,这意味着周国的人心进一步涣散,统治的基础已经动摇了,若齐国是个庸主在管理,或许还能保持着均势,可对手是眼前这位……

  能见到汉文帝的风采,对他来说是一件幸事,可这风采出现在他父祖的死敌子嗣身上,却又分外的悲哀。

  该死的高演,居然如此不堪,若他能够成功,至少能给周国除一大害,甚至自己归国也不是梦,何至于落到现在妻妾子嗣都落入敌手的地步?

  这么想着,宇文邕愈发恭敬起来:“臣与王轨相识,自是有许多话说,然此为至尊召见之所,臣不敢以私废公。”

  “卿雅量高致啊。”

  宇文邕的想法,高殷早就清楚了,或者说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毕竟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皇帝之一,怎么提防都不过分。

  别说自己忌惮他,就是自己真把他当做心腹,他也不会被齐国其他人所接纳的,他的身份就注定在齐国上不了桌,除非他敢纵身一跃,使尽浑身解数辅佐高殷消灭周国,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大齐忠臣,高殷的忠实走狗——但这又是不可能的,根据孝道的逻辑,他为周国殉死才会被人高看一眼,若因为被俘虏而彻底倒戈,成为齐国忠臣,那会有许多人看不起他,对周人的打击也更大。

  所以他接下来的人生已经被锁死了,哪怕逃回周国,也已经失去了机会。或许现在回去,还能让宇文护废了宇文宪,立更好掌控的宇文邕,但宇文宪已经报销了许多可以用的人手,能像历史上那样对宇文护发难的机会,只怕宇文邕再也得不到,甚至因为宇文护的野心膨胀,能提前享受一把末代皇帝的体验。

  所以就把他这么当宠物养着也不错,调戏宇文邕,观察他内心的波澜,随着自己势力的扩大逐渐失望,最终真的变成大齐的忠臣,是他除了性事之外不多的乐趣之一。

  果然人最好的用途还是拿来调教啊,学校如是,军队如是,宗教也如是。

  暗爽了一会儿,高殷开始说起正事:“卿等远自来投,颇有魄力,朕实欣慰。”

  现在已经不是东西魏对峙的时期了,那时候大家都是魏人,严格来说是派系之争,同族之间互相都有许多各属二主,所以像《三国》里“诸葛家龙虎狗分侍三国”的剧情颇能引起他们的共鸣——实际上诸葛亮和诸葛瑾的出仕是个人意愿,诸葛诞纯粹是硬凑的,但不妨碍人们喜欢这种家族阴谋式的桥段。

  现在三国并起,东西魏分别化为齐周,加上多年无战事,最后一次大战还是十三年前的高澄亲征王思政驻守的颍川城,之后由于各种变乱,都将精力放在稳固各自的疆域,两个大国之间的对抗反而变得小了。

  大部分人的根基都在这十三年中稳定,举家投奔的事情没有以往频繁,虽然有高澄逼反高仲密、高洋逼反司马消难等事,但周国如此的也不在少数,只是为后来胜利的周国所掩盖抹消了,从国力来看,兴许周国逃跑来齐国的人更多一些。

  “然既已为齐臣,则必要与关西贼众相抗,他们都是卿等昔日同僚,或有亲义故交,此后却不得不与他们在战阵上厮杀,卿等能下决心否?能为我大齐杀敌立功乎?”

  高殷特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宇文邕,见他神色不变,心里觉得这家伙还真是能忍。

  “愿为至尊效力!”

  这种官方套话,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且能跑过来的,基本上都把周国那边的关系都断完了,若不是愤怒和厌恶到如此程度,也不会跟着齐使来齐国,因此回答得倒是极为一致。

  高殷微微点头,不过这种场面的套话,他还是能分得清的:“卿等志向明朗,朕很高兴。现授卿等天策府佐领之职,拜牙门将军,继续随兰陵王掌兵,等战事备讫,便往前线调拨卿等,或去东南随三王御陈。”

第855章 拼酒

  佐领虽然小,但却是天策府的核心官职,掌管三百名部下,有绝对生杀之权,可以转化为自己的心腹,比起周国的府兵都督也不差,甚至还要更好一些,毕竟俸禄更高。而且天策府是高殷的军事基本盘,许多重要将领如韩凤、窦青、杜兴、刘宠、羽破多郁等人都是从佐领做起的,是一个极好的锻炼和展示才能的平台,若在这里都练不起来,那给再高的都是礼遇而已。

  而牙门将军是刘备设立的武官职衔,需常随主君参赞军谋、统领亲兵,所以高殷又可以在想要他们的时候随手调遣过来听用,赵云因长坂坡救主、魏延因入川战功,都被授与了这个职位。冉闵颁布杀胡令的时候,曾言要斩得一个胡人首级送到凤阳门,文官是晋官三等,武官便是授予牙门将军。虽然在南梁,牙门将军被定为流外八班,有所降低,但在北朝并不低。

  这些时日贺若敦等人都随兰陵王在军营中,对此自然明了,虽然给的条件并不是很高,但作为降将的待遇,已经足够了,而且这是考察阶段,能东漂的将领们自然是有一份创业拼搏的决心,只要自己表现好,哪怕至尊自己没看见,也能通过兰陵王让至尊知晓,因此他们极具热情。

  宇文邕看得出,这些都是难得的将才,特别是为首的三人,不知道为何,他有些魂不守舍,总觉得有些落寞:这些本该是为大周,甚至为他效忠的勇士啊……

  宇文邕心中一凛,猛然发现自己对周国的帝位仍念念不忘,若是没有被俘虏,那现在在位子上的就不是五弟,而是自己!

  心脏跳动极快,快得可怕,隐隐作疼,宇文邕只能不断安慰自己,现在各自都还年轻,尚未尘埃落定,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呢?

  若命运垂青自己,说不得还有机会……

  对几名将领鼓舞了一番,高殷宣布了赏赐,每人赐绢百匹,粟二百石,钱各五万,加起来也是一笔巨款了。

  又让他们坐下来一同游戏,此刻的高殷像是一个调皮的少年,但地位的尊崇又让人不得不仰视,华贵的衣角隐隐渗出威严。

  “这么多人,鬼牌已经不够玩了,咱们玩些别的吧。”

  高殷让人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木盅,又把许多酒垒在身边,高殷拿起一个木盅晃了晃,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

  “里面各有五个骰子,咱们摇晃过后便盖住,自己看,然后第一人开始报数,随便说某个数字的数量,若其他人不怀疑,就下一个继续往大报,若有人怀疑,则打开骰子验货,若说中了,那怀疑的人输,不中的话,则被怀疑的人输。”

  这是高殷跟朋友们饮酒经常耍的游戏,也是少数能让他感觉到过往的印记,见诸将还不太了解,他摇晃起骰子来:“玩一把就会了!”

  其他人有样学样,各自摇晃骰盅,数个骰盅砸在桌面上,高殷直接下令:“孝瓘先喊。”

  高长恭和高殷玩了不少,对此很熟练了,不假思索道:“九个三。”

  “喊得也太小了吧?!”

  高殷哈哈大笑:“十二个六!”

  他下首的贺若弼因为年轻,年龄相近,被高殷点名坐到身边,此刻慌乱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丁普在一旁指导:“要么喊十三个,要么就说‘开’……”

  贺若弼可不敢开高殷,因此往上喊了十三个六,贺若敦觉着儿子太不懂事了,至尊都喊了十个,你怎么能跟着至尊喊呢?

  他咳嗽一声,说道:“十三个三……”

  “错了错了!”高长恭挥挥手:“六比三大,将军只能喊十四个三了!”

  贺若敦错愕,傻傻地按照高长恭的指导喊,下首的王轨不知道这有多大,但他可不想跟着喊了:“那我开贺若将军!”

  他打开骰盅,只见里面一个三都没有,其他人也纷纷打开,高殷细细一数,笑道:“十二个六,贺若将军,该喝酒了!”

  贺若敦还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就输了,立刻就有人端上来一盏酒,他只能先饮了。

  王轨看了一圈,却发现只有九个三,奇道:“怎么是十二个?”

  “这个游戏里,一是可以当做其他数的,所以算的时候是算三和一的所有数量。”

  高长恭笑道:“这是至尊发明的游戏,简单又有趣,玩一遍就会了,用来拼酒最适宜。”

  高殷则看向旁边的贺若敦,夸赞道:“将军海量!”

  又拍拍贺若弼的肩膀:“卿为将军之子,当不输父亲的豪爽啊!”

  “至尊……!”贺若弼迷之感动,众人接着游戏,男儿本就是酒色之徒,何况北朝的武人,对此越发入迷,很快他们就对这游戏熟练起来。

  虽然他们小心翼翼地不让高殷输,但高殷是会自己去撞枪口的主,喜欢往高了喊,也输了不少,好在中间有一个高长恭衔接缓和,让气氛保持融洽。

  最后诸人都喝得面红耳热,高殷才站起身,大着舌头说:“今日就到这里吧,日后得空,朕会再召诸卿入宫一戏。”

  众将摇摇晃晃起身,不忘朝高殷行礼,贺若弼甚至要抬着父亲,自己常跟着至尊乱喊,父亲只能换个数,总是被下家围堵。

  高殷以前也不是个酒蒙子,今天喝着高兴,等热劲散去,就有些晕乎乎的,于是让人抬到一旁的寝殿休息,摒去闲杂人等,只留下高长恭、宇文邕、康虎儿等人。

  宇文邕自觉有些尴尬,他和两位高家人都喝了酒,在场清醒的只有康虎儿,此刻康虎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显然是有所防备,这让宇文邕羞愤不已。

  但高殷也有话说的,历史上宇文护怎么死的他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赌宇文邕的忠心?他肯定没这种东西,不过接下来的话题,却要他参与。

  “去唤延宗、段韶、斛律光等人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

  高殷的精神有些迷糊,但大体还清楚,他点名的这些人都在宫内值班,一会儿就能聚齐。

第856章 思政

  贺若敦等人到底是厮杀汉,这一小段路,酒便醒得差不多了,除了身上散发酒气、衣衿有些散乱外,和平时并无二致,在这冬月里还挺暖身子的。

  皇宫的酒就是好喝啊!喝的不仅是味道,还有那些氛围,在华贵的园林里,和天子对坐拼酒,以后在同僚间不经意地说出去,不知道多有面子,许多齐人都没这个福分呢!看来齐国的天子,对我们是真的看重啊!

  还有那些赏赐……

  几人回望宫廷,却见殿顶层叠似青龙盘绕,飞檐相望如凤翼齐张。冷光落在顶端,映射出宝色琉璃海,加上那云靡雾绕,让这处人间天子之居宛如九霄上的天宫。

  《春秋公羊传》曰: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

  贺若弼忍不住感慨:“这才是京师啊!”

  贺若敦一愣,闷闷不言,仍引起贺若弼的注意:“阿干,您醒了?”

  “早都醒了。”贺若敦从儿子身上收回手臂,活动了一下,身体热得发烫:“好久没喝得这么畅快了。”

  “那肯定的,这可是天子请的酒……”

  “你小子,跟着天子乱喊,连累了老子我!”

  贺若敦一拳砸在贺若弼脑门上,未来的名将呲牙咧嘴:“阿干,亏得是我坐天子下首,不然您坐下边,接还是不接,岂不是喝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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