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年纪较大的禁卫忍不住鼻头一酸,无论他们是何阵营,天子突破重重阻碍,遂意来到阳武门的情景,莫名的让他们热泪盈眶,他们更多是跟随宇文护的人马,对继位的小皇帝们没有太多共鸣,但此刻,他们被这位战阵冲杀的天子、被他的愤怒和骄傲所感染,情不自禁地张望着,希望他做着什么。
他身后血肉模糊、狼狈不堪的江陵公,更显得太祖的子嗣颇具雄胆!
“我是太祖之子,终究有太祖的气魄。”
不需要别人提醒,宇文宪举起手中剑,狠狠地劈砍在阳武门上:“给我开,我是太祖之子,要取回太祖的一切!”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宇文会奄奄一息,禁卫们离得不近,没有听到,但他们见到了宇文宪的动作,听到那金铁交击的声音,那一剑劈开了他们的心锁。
他们喜悦着,呼啸着,穿过人群,纵刀斧加身也不停歇,洒着一地的鲜血,去帮皇帝打碎阳武门,打碎晋公的桎梏!
宫内大局已定,此刻天子已经靠近阳武门,虽然还可以再挣扎,但给他一定的时间,天子和他的人马总能打破宫门闯出去,除非……
晋公党羽忍不住看向宇文深,见他目光呆滞,心中微微叹息,心里觉得自己这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但。
还是不足,没能阻截天子,就代表着任务失败,甚至于……晋公会被天子杀死,而自己这边也断然无命。
虽然是这样,即便是这样,但许多士兵都失去了战心,宫中越发混乱,虽然小股抢掠的禁卫已经被杀死,但闹出这么大的祸事,他们被严惩是逃不掉的,哪怕抓住了天子也逃不掉,一定会受重罚,再继续抗争下去也无用。
就这样结束了?宇文深在心中不断确认,但他就是不敢抬头,看看那已经逆转的局势。
“怎么回事?!我拖着豆卢宁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侯龙恩的大嗓门打破了尴尬的窒息,尹公正等人微微叹息:
“护着昌城公他们,从肃章门撤退吧……”
“你疯了?”侯龙恩还要怒骂,却见尹公正一指,从左寝方向的台阁各署间走出来许多人,他们身穿朝服,一个个都是朝廷的官员,在刚刚对阵时各自守在台阁内,惴惴不安地看着外边的局势。
现在他们走出来了,意味着他们也觉得战斗有了结果,天子到达阳武门,号召起官署区的勋贵和官员,用他们的家兵可以再临时凑齐数千人来,已经足够击溃宇文护了。
看着这些平日相熟的官员,其中还有不少晋公的心腹,此时他们的眼神是那么的深邃,有冷漠、惋惜、可怜甚至讥笑……
侯龙恩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厚厚的可悲的隔阂了。
他脑海中响起堂弟侯植的话:
“皇帝还很年轻,安危全在几位公侯身上。如果对这些人过多诛杀以树立自己的威望和权力,那就不只是国家十分危险,恐怕我们的宗族也会因此而衰败,兄长您怎么可以知而不言!”
当初宇文护诛杀赵贵等人,侯植便劝他提醒宇文护,侯龙恩不听,最后侯植亲自去找宇文护,希望他效仿伊尹和周公,忠诚地对待王室,宇文护装傻充愣,说“我立誓以身报效国家,您难道认为我有其他志向吗”,将侯植逼死。
现在,那番话又回来了,让侯龙恩心中忍不住产生一个念头:若当时我听了堂弟的话,现在又如何呢?
说起来,天子也是晋公的堂弟啊……
这难道就是天意吗?!
“不,不!”
侯龙恩大吼大叫,他怒不可遏,他才不愿意让一个死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若真有天意,那太祖还魂吧,还魂来惩罚他们!
人死了就是死了,一切都由活人做主,若天子在此处死去……
那能掌事之人,就只能是晋公!
“告诉晋公,成济不悔!”
侯龙恩双目赤红,他宁愿替宇文护去死,也要把这狗脚朕斩落马下!
大不了他的子嗣改换他姓,寄于亲朋膝下,总比全部一起死了好!
第829章 匡国
“将军……”尹公正伸手欲阻拦,却为侯龙恩刮起的罡风所慑,灵魂都在颤抖。
呆滞的宇文深终于有了反应,他紧抿着嘴唇,隔着老远,对侯龙恩点了点头。
切不可让皇帝出宫!
周围的禁卫呆若木鸡,侯龙恩也不管他们,一路连冲带撞,刮出一阵呼啸的风,禁卫们的长槊时不时刮蹭在他身上,虽然没有力道,仍是磨出几道伤口,些微疼痛给他带来更多怒气,也让他看上去像是地狱来的杀神。
豆卢宁见势不妙,亲自去阻拦侯龙恩,但他身边才有几人,无法阻挠猛兽般狂涌的悍将,一槊打在侯龙恩的身上。侯龙恩甚至没太注意还击,只是随意地挡了一下,即便受伤,也躲过了致命的攻击。
尽管豆卢宁在侯龙恩身上留下一道狭长的伤口,但侯龙恩胯下坐骑的马力和绷直的身体有如坚实的铁壁,反震的力道让豆卢宁一时握不住兵器,兵器脱手。
鲜血奔流若水,像是有着剧毒,让禁卫们不敢靠近,给侯龙恩空出了更大的空隙。
“护驾,护驾!”
都走到这一步了,谁也不想轻言放弃,忠于皇帝的禁卫们举槊要把他挑下马,侯龙恩抬起马槊,硬生生砸断了他们手中的长槊。
“天子!!!”
侯龙恩怒吼着:“臣来也!”
宇文宪充耳不闻,什么皇后,什么晋公,现在的他都听不到了,在周围近侍的配合下,他们一同砍砸着阳武门,一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一群人就能令城门摇摇欲坠。
城门到底是人设置的,最终也能为人所开。
“顶住,援兵就快到了!”
“休放里面的人出来!”
可以听到阳武门后还有人在把守,他们死死顶着城门,意图断绝皇帝的希望,宫中诸人大怒,但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用刀与他们角力。
前有阻碍,后有追兵,场面艰难无比,随着侯龙恩的奋起,诸多晋公方面的人马也燃起了斗志,跟着他堵截皇帝,而后方的豆卢宁心中焦急,也率兵马和他们厮杀,场面陷入混乱,地上流不尽的血液变成了红色的泥沼,拖拽着无数人的生命下沉。
到最后,各自几乎是人命和身体来阻碍其他人的进击,被关闭的阳武门显得幽暗,无数的血液和肢体四处飞舞,蔓延着浓重的血腥气,哪怕是经历过数次二魏大战的百战老兵也不得不感慨,眼前这一幕比当年还要残酷。
更残酷的,还是死的都是周国的勋贵或精锐。
“快开了,快开了!”
禁卫中有人喊了一声,给战火添了热油,侯龙恩焦急异常,但越靠近门,敌人就越多,甚至趁着侯龙恩的进势为人堆所遏制,他们不顾一切地飞扑上来,紧紧攀附着侯龙恩,把自己当做他的挂件,这样的情况,纵使吕布、高敖曹再生,也难以反抗。
侯龙恩发出一声不甘心的怒吼,从马上被牵扯着摔落,他离皇帝还有数十步的距离。而在禁卫们的劈砍下,阳武门出现破损,一缕缕光线从门外透射而进,像是美梦成真的预兆,让宇文宪大为振奋。
“卿等有功,朕必封赏,随者官升四命,擒杀宇文护者,赏万户,拜柱国!”
即便是救下皇帝,这个封赏也太高了,何况是杀一个贼臣,要这么算,周国得涌出不知道多少的四品武将。
但宇文宪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迫切地要打破这个壳儿,要杀出去,拿回太祖的一切!
禁卫们直接用身体猛撞,
门外的阻力骤然一松,宇文宪大喜过望,以为是外围的人也放弃了,觉得他胜券在握,不敢与其相抗。
时间又变得无限迟缓,仿佛在这瞬息间走过一个甲子,但很快的,宇文宪就收敛心神,开始准备迎接新的命运。
一个曹髦、元子攸都未到达的命运。
阳武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吱呀一声向两边大开,无数的白光笼罩在宇文宪身上,让他双眼生疼,忍不住举手遮蔽天空。
空气却又是如此的清新和甜美,他宛如上瘾般呼吸粗重,另一只手也拖着缰绳,催动御辇,身后的禁卫会意,缓缓往前推进。
城外站满了百姓,皇宫中的惊变他们早有耳闻,传来的喊杀声更让他们感觉惊恐和刺激。少部分人记得,不久前有一队人马,没打旗号就从宫中出来,神色匆匆地朝官署方向而去,显然是宫中出现了动乱,好奇心在此刻操控了他们,让他们想看看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晋公的心腹率领着周围的卫队赶来,喝令宫城守卫围成一列,禁止百姓朝前窥探,但百名守卫架不住人多,百姓们人挤人,几乎要把守卫撞飞出去,他们向上官心腹汇报,请求用武器驱散百姓,但上官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
守卫们也是敢怒不敢言,能住在宫城以南、清明门大街附近的,都是达官子弟或郡望人家,而且这些出来看的多是出来打探情报的仆役,打了也没用,反倒得罪了他们,没有晋公的直接命令,他们真动手,后果只能自己承担。
于是宫外众人都见到了染血的天子,冕服上的血液已经干涸变为褐色,这番景象让他们大惊失色,谁也不知道天子为什么是这样一种形象出来的。
看来宫内的惊变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天子如此,宫内何事?莫非是贼军作乱,或是有人……”
后面两个字,这百姓没敢出声。
“晋公呢,这么大的事情,晋公不出面?!”
很快,高举宝剑的宇文宪就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宇文护祸国殃民,鱼肉百姓,视天子如无物,置国朝于不顾!其受命托孤,却不思为国尽效,弑杀二帝,天理不容!朕为太祖之子,不忍国家倾覆,现奉天命救国讨贼,诸君若有同志者,可与朕来!”
众人还没消化完这个信息,宇文宪就驱动御辇,在一片惊讶中冲入人群,将围堵的士兵们撞倒。
“天子疯矣?!”
“是天子要诛杀权臣,事急从权,不得不为耳!”
“昔年曹髦欲诛司马昭,我等无缘得见,不想今日却复睹矣!”
百姓们早就对宇文护不满了,识趣地让出一条道路,宇文宪下令让各禁卫们去勋贵府邸前喊话,让他们率领家丁出来和自己一同讨伐宇文护,他自己则马不停蹄,继续朝着宇文护的府邸冲去。
“随朕诛杀权臣,匡救国家!”
他的身后还挂着宇文会,此刻宇文会奄奄一息,证明了天子的决心和勇气,不少受到宇文护排挤的勋贵受到鼓动,跟着天子的车驾行动,很快来到了晋公府前。
第830章 释佛
话分两头,高殷这边可就舒服了。
此刻他正在天池中坐着,旁边的女人游着泳,时不时抬起头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自然的清新和甜美。
她似乎十分习惯,甚至已经领会了些许心得,在呼吸时吐出艳红的舌头,舌器从白玉中垂垂而落,尖端微微颤抖。
女人很快又沉入水中。
一旁的宫女只觉得天子的喜好比先帝清淡许多,好歹不折磨人,像那些殴打勋贵大臣的事情并不多见,于是她忍不住产生多余的幻想,若是自己能取代这位,少不得也是个妃嫔……
她幻想着,口齿中一条粉嫩的舌头在微微转动。
若她知道高殷在想什么,说不定会止住这种幻想。
高殷想着,舌头是可以从中切开的,而且人类的自愈能力不低,还需要用东西卡住,以让舌头不会愈合,而定型了以后,人的舌头就真的如同蛇信子一样,变成了分叉的舌器,到时候会怎么样呢?
女人游玩够了,高殷拨弄她的发梢,笑道:“玉影辛苦了。”
这是他刚来第一天,为他动手,辅佐他杀死卢勒叉的陈山提的女儿,哪怕只是为了这份顺从,他也要对陈玉影多加宠爱,何况陈山提现在对他愈发忠诚,俨然到了许褚的地步。
康虎儿是典韦,比起康虎儿,陈山提更适合放出去做事,特别是一些私密的、见不得光的、对他极为重要的密事。
“至尊高兴就好。”陈玉影有些可惜,她获得的宠幸也不少,但到目前肚子还没有动静,这让她有些哀怨,对高殷也更加迎合奉承。
高殷的后宫中已经有一个这样的人物了,刘逸就任高殷随意玩弄和处置,只求不失圣宠,这让陈玉影的心态有些失衡:比起刘逸,她的父亲可谓是至尊的左膀右臂,却还要做着和她差不多的工作,陈玉影看着旁边的女子,心中有些酸意。
唉,论起家世,至尊的几个女人都是个顶个的利害,若不是自己父亲站对了队伍,自己只怕也不入至尊法眼,而她们几个,却是无论谁在皇位上,都必须尊重的存在。
“你先退下吧,让我们独处一下。”
陈玉影更失望了,黛眉微颤,转圜成了笑意:“妾就在外边,至尊随时召唤。”
她起身披上袍子,轻飘飘地走了,带走了大片的宫仆,唯有几名侍女守在远处,耳中戴着耳塞,若见到至尊和贵人行动便会上前服侍,此处成为了高殷和李难胜独处的场所。
自从成为高殷的女人,李难胜的心态就有了些转变,大部分时候对高殷百依百顺,但有些时候还是会露出一些女人该有的醋意,就好像此刻。
“难胜有些不开心?”高殷明知故问,在眼前看着别的女人侍奉丈夫,无论哪个女人都会不舒服,即便自己是皇帝,也无法禁绝这种想法。
李难胜不说话,高殷便上下其手,逗弄她的眉眼,李难胜的脸颊更红了,声音吱唔得宛如仓鼠:“妾、不擅长……做这种事情。”
她出身高贵,现在要不着片缕,和其他女人一起侍奉,而且做的还是如此浪荡放纵的事情,这让她羞愧难当,若高殷不是皇帝,哪怕是杀了她她也不愿意。
不过在掌握了实权和女人的情感后,高殷对于如何调教她们已经十分熟练了:
“我希望我们之间有个孩子。”
他的孩子就是皇子,不仅是她们的功绩,奠定其地位,将来也许还有一个皇位可以继承,而有李祖娥在身后推波助澜,李难胜的胜算还要比其他人大一些,因此用孩子来进行道德绑架,通常无往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