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415节

  但若是将宇文会在这里斩杀,士兵们也无法阻止,届时自己再说他们坐视晋公之子被杀,晋公必不饶恕,这些禁卫定然惧怕,只能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因此他伸出手,旁边的亲信递上宝剑,宇文会面色苍白,额头渗汗:“毗贺突,你不敢杀我,你不能杀我!阿干不会放过你的!”

  不杀你,他就会放过我了么?

  宇文宪深吸一口气,举起剑,就要把宇文会的头颅给斩下,宇文会见劝不动他,嗷嗷乱叫,闭上双目,心中全是怨毒。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陛下。”

  豆卢宁此刻已经恢复清醒,跪在宇文宪身边:“未能擒获晋公,斩其亲信无益,不如先绑缚起来,还能以为人质,让晋公投鼠忌器。”

第818章 讨贼

  想象中的剧痛尚未袭来,宇文会猛然睁眼,见到豆卢宁正为自己说话,他立刻抓住这救命稻草:

  “毗……陛下!若杀臣,则血仇难解,臣父定不会放过您和您的皇后,您是无所顾忌,可皇后呢?她就是想去寺庙里敲犍槌也无用了!”

  他绞尽脑汁,急中生智,虽然说的还是威胁的话,但却戳中了宇文宪的软肋:“若缓臣,还能和臣父说和,说不定一切都是误会,把话说开就好了,臣愿以性命担保,必能释嫌也!”

  就正常来说,双方此刻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地步,断没有缓和的空间,因此宇文宪站在帝王立场上要杀宇文会以坚定决心,其实毫无问题,反正不成也是要死的,好歹多带一个,就当为两个哥哥收利息了。

  然而一股失败的阴影笼罩在皇帝党羽的心头,他们不自觉地想要缓和矛盾,就像溺水的人随意乱抓,哪怕这样会干扰营救,也抗拒不了内心渴求安定的欲望。

  宇文宪的剑斩不下去了。他并未回头,但眼中仍能浮现豆卢琼枝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身体,她和她阿干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可……自己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带着她一起死么?

  是在此处进,还是为将来考虑……

  宇文宪迷茫了,豆卢宁再唤起一声陛下,他才回过神来,豆卢宁都已经发话了,他不能抹去这位忠臣的面子,缓缓点了头:“那便如此。”

  在场所有人都为皇帝明智的决定而松了口气,不知怎的,甚至开始同情起来,仿佛一出悲剧再次上演,其中没有喜悦。

  “车驾。”

  宇文宪将宇文会绑住,然后命人开来车驾。

  宫中骑马的士兵很少,多是仪仗队,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使骑作乱,还有保持皇宫的威严,不然马队在御道内四处游走,扬起烟尘留下马粪,就将皇宫变成马厩了,皇宫有专门的养马地,对此的管理十分严格,所以大部分的士兵都是徒步行走。

  为此就需要车驾,只要迅速冲出皇宫,利用天子的身份和舆论逼迫宇文护出面,将他杀死,大事就还能挽回!

  此刻宇文护惊魂未定,正向外逃去,很可能是回去晋公府调集士兵。等他返回,就是宇文宪的死期,但这期间,宇文护就等于和皇宫的护卫切断了联系,在这段时间内,宇文宪若能镇住禁卫们,便还有一丝机会!

  所以这已经是宇文宪的最后一搏了!

  踩上车驾,宇文宪身穿甲胄,手揽缰绳,士兵们只能仰望。

  他们抬起头,露出震撼、不安、迷茫的人间百色,这些心绪被宇文宪尽收眼底,他的心中一样流转着这些复杂的情绪,王与臣民都不知国运如何。

  脚边被绑缚的宇文会发出不和谐的吱唔声,也提醒着宇文宪要赶紧行动,他举起手中剑,看着天上金灿灿的神云,似有太祖的踪迹。

  太祖在看着自己吗?

  眼睛一酸,想要落泪,宇文宪咬紧牙关,将惆怅转化为决意:

  “晋公宇文护心怀异志,荡覆王室,行伊霍而害略阳公,后毒害明帝。其不臣之迹暴於旁午,谋周社稷愚智同见,今又欲见害于朕,上弑天子,中屠大臣,下暴百姓,矫弄天常,行尤过于董卓、尔朱荣,罪责罄竹难书,朕当替天诛之!”

  这话振聋发聩,士兵们头脑发懵,宇文会的吱唔声更大了,宇文宪踢了他一脚,大喊道:

  “朕乃大周天子,可有爱卿愿助朕讨贼?”

  豆卢宁第一个响应:“臣愿追随陛下!”

  接着他望向诸士兵,怒道:“太祖安定天下,不幸崩逝,委托晋公看护国家,今不过四岁,晋公却连弑二帝,何其可耻!难道当初你们追随的不是太祖,而是晋公?若纵容晋公逞凶,旁支夺宗,诸位又有何面目见太祖于地下!”

  不断有禁卫朝这赶来,他们面露羞愧,豆卢宁便举起左臂,大喝着:“为晋公者袒右,为陛下者袒左也!”

  说着撕下左臂的衣袖,身边亲信纷纷照做,受到感染,许多禁卫纷纷撕扯左臂衣袖,响应皇帝的号召。

  “好!随朕讨贼,官提三命,武将拜牙门将军,文官入台阁!”

  宇文宪豪气丛生,驱动车马朝宫外挺进:“朕,宁作高贵乡公死,不作东汉献帝生!”

  历史的车轮缓缓驶动,走入另一条未知的道路,宇文宪率领着三百人打算出宫,打着天子御旗,站在车驾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天子亲出,将途径的周人震撼得无以复加,纷纷以为自己看错。

  台阁的文官们躲藏起来,宇文护的亲信冯迁、叱罗协等人听闻变故,第一时间逃走去调兵,此刻他们率领中外府的士兵在外围阻截,叱罗协大声道:“天子欲出,没有晋公的号令,不给他出来!”

  叱罗协平庸浅薄,说话也十分粗鄙,哪怕宇文护再把周帝当玩物,也不是底下这些士兵可以轻蔑的,他们露出困惑的神色。

  见状,冯迁连忙对士兵们高喊:“宫中有贼欲害晋公,幸晋公有命,脱困而出,但贼人挟持了陛下,晋公此刻正调集军队,回来救援,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贼人拦住,给晋公争取时间!”

  士兵们闻言,才放心大胆地布设起阻碍来,他们不是笨蛋,但冯迁的话一出口,他就背负起了责任,事后被问起来,士兵们也可以说自己是被上官命令的,具体做什么他们也不知道;而且他们日常难以接触皇帝,更多的时候还是随着上官行动,听见他们的命令就必须照做,除非亲自出现在他们眼前是皇帝……或者是晋公。

  冯迁松了口气,将叱罗协拉到一旁:“大夫虽然聪明盖世,正中道理,但话却不能如此说,若让士兵们知道他们抗衡的是天子,岂有人敢阻拦?”

  叱罗协自视甚高,好为人师但说话没头没脑,因此常被人耻笑,冯迁也知道他这个德性,所以才好生劝慰。

  叱罗协挠挠头:“可陛下亲出,这件事不小,我们没收到晋公的指令,怎可将他放行?”

  冯迁摇摇头:“你我皆是晋公心腹,陛下和晋公的冲突也在心中明了,今日事变,只怕是天子欲对晋公下手……”

  “难道晋公死了?”叱罗协惊骇欲绝,引来众人围看,冯迁连忙捂住他的嘴:“不可乱说!”

  “晋公必然无事,否则天子必高声宣称,或举首使诸人传看,况即便晋公死去,天子也不该亲出,而应该召唤宫伯收捕晋公心腹,杀之而夺权,此刻却火急火燎地出宫,想是晋公未死矣!”

第819章 诛奸

  冯迁性格谨慎,类似于齐国的阳休之,治政有道,但对君主不甚忠诚,不过明白干练而且善于判断,立刻就理清了目前的状况。

  刚刚宇文护逃亡时遇到亲信,简单向他们说明了情况、下达了让亲信们调兵行动或躲藏逃亡的命令后,就去调集士兵了,冯迁等人因此得到情报。虽然不是亲眼见到宇文护,但冯迁肯定,宇文护没死。

  “是故天子欲杀晋公,才会乘辇出宫,我等必须在此将天子阻拦,给晋公拖延时间。”

  叱罗协是个讲义气的,他最早其实是窦泰的部将,后被宇文泰俘虏收用,甚至没有贰心,在宇文泰河桥惨败后还随军撤回,由此被信赖,后跟随尉迟迥入益平蜀,建立功勋,被赐姓宇文。

  宇文护杀死宇文觉后,想培植柳庆、令狐整作为心腹,两人推辞说自己难当重任,共同推荐叱罗协,于是宇文护让叱罗协和自己住在一起,对他寄托厚望;叱罗协对此非常高兴,尽心逢迎宇文护,发誓为他效命。

  因为叱罗协常在宇文护身边,本身执政的才干又不过硬,因此明帝宇文毓每次都折辱他,多次对他说:“你知道什么!”

  只是由于他是宇文护的亲信,难以立即废黜,只好每次都容忍了。

  而宇文护因为叱罗协对自己竭尽忠诚,常常提携奖励,因此叱罗协对周帝愈发排斥,更加亲近宇文护,此时遇到这种皇帝造反这种事,叱罗协先是大喜:“晋公尚活也!”

  随后义愤填膺:“该死的小皇帝,才登位不久,居然就敢造反!我就是这条命都不要了,也要在这挡住他,等晋公回来!”

  冯迁满头大汗,这兄弟是真的啥都敢说啊,但宇文护信赖他,又不好放他送死,因此极力劝说:“大夫为晋公府中长史,深受倚重,岂可不自爱己躯?晋公又无事,我等应替晋公早做打算才是。”

  见叱罗协仍愤愤不,冯迁又道:“事到临头,大夫莫非要做那成济吗?我却不敢做贾充耶!”

  某种意义上,高殷的《三国演义》达成了一项不知名的小成就,让这个时代的人对三国故事了解许多,哪怕不识字的武将,或者说正是这些江湖习气颇重的匹夫才更好这口,因此冯迁一说,叱罗协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叱罗协也不是真要送死,更不想用一家老小报效宇文护,便问计于冯迁,冯迁则让他使几名心腹去传唤更多士兵,堵住大门,就说是晋公的意思,而他们则出宫去晋公府邸,到了那里就有重兵把守,若有不测,他们可以调兵支援,最好是中途半道就和晋公相遇,那时候事情就成了。

  叱罗协连连点头,便吩咐了几个跟自己一起打出来的部下去代行命令,而后和冯迁乘马离开,途中若被问询,就说是晋公的命令。

  这一招比皇帝的诏书都好使,虽然刚刚才看见晋公带着一群人前呼后拥地离开皇宫,但见是晋公的亲信,又自称有命,禁卫们不疑有他。

  出了皇宫,冯迁又拉住叱罗协,叱罗协大惑:“又怎么了?”

  “现在去晋公府上,或许晚了,而且就算见到晋公,于我们俩也只是保住了性命,却无功勋,恐被晋公看轻,且勋贵中或有人要援助陛下,恐阻挠晋公。”

  冯迁看向西方:“不如去中外府调兵,一来替晋公安抚人心,二来也可以带兵援助晋公,若晋公那处有虞,我等正好施力,必令晋公大喜。”

  叱罗协的耳中只听得“晋公大喜”几个字,他也就大喜了,乖乖跟着冯迁去往中外府。

  中外府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普通,像是什么外交府一样,但它的全称厉害至极,是“都督中外诸军事府”,与相府一起直接参与处理军国大政,能名正言顺地统率内外诸军,只是低于相府。

  考虑到周国的前身是宇文泰的丞相府,为了堵死后人的路,周国建立后不设丞相,实际上的丞相便是以五府总于天官的大冢宰,一直到杨坚掌权,进行篡位的准备工作时才设置了丞相,成为进步三件套之一。

  而作为中外府的长史,虽然不可能越过天官府行事,但理论上长史也有着“总统内外诸军”的权力,有宇文护在上,这权力是象征大于实际,可现在宇文护遭遇险情、不能出来理事,那么叱罗协也就可以调集中外府的士兵,而不会受到天官府的掣肘了。

  对冯迁来说,这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若晋公还能镇住场面,那自己就是及时表忠,若晋公不慎跌倒,他也可以劝说叱罗协反正,反正有兵在手中,肯定让皇帝更加慎重,继而保下禄位。

  宇文护没有司马氏的掌控力,朝堂内外还有诸多人不服,所以冯迁不想做贾充,也不欲做王经,他只想坐观成败,谁赢他便帮谁!

  天子诛杀晋公不成,晋公逃到宫外,不知缘由的晋公亲信们四处逃窜,唯恐被天子清算,因此朝中上下没有主事之人,台省中乱作一团,时不时有人冲到宇文宪的车驾前,吓得惊魂未定,宇文宪也好不理会,躲得开算运气好,躲不开就没办法了。

  宇文宪心中不由得苦笑,他也不想事态扩大到如此,会严重动摇周国上下对国家的信心,无论谁胜谁负,留下来的人接受的都会是个烂摊子。

  但他没办法,经此一事,宇文护决计不会再相信下一个周帝,只怕是要篡位,于他宇文宪而言,只有成功才能活下去,其他的事不用多想。

  因此宇文宪持剑呼喝:“天子诛杀奸佞,还国家朗朗乾坤,助讨国贼者同往,安身惜命者速速避让!”

  散开的士兵零零散散,少数不服从的禁卫被天子威仪撞开,宇文宪从后宫转入永巷,在这里遇到第一道禁门阻碍。

  但这阻碍并不困难,离后宫越近,皇帝亲自出面的威力就越深,最初没喊开,宇文宪便命豆卢宁等人上前撞开,后面的人没能阻拦,作鸟兽散,他便一路驶来了禁中御寝,在此处遭遇了大批禁卫的埋伏。

第820章 对峙

  周国长安城为隋大兴城、唐长安城的模板,宫门沿袭了前后秦的格局,为五宫门,其中的阳武门是皇宫正门,只要突破这里,宇文宪就来到了长安城中,可以通往城南官署区附近的勋贵府邸直面宇文护,虽然杀死宇文护的希望渺茫,但绝对能把他执政失德的遮羞布撕下,让长安人吃个大瓜。

  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对宇文护来说,放宇文宪出宫、公开被皇帝讨伐也就成为他执政生涯上的最大污点了。

  勋贵们最初把事情交给宇文护,是于谨强逼、用他的地位做保证的结果,看在太祖托孤和于谨的面子果实上,他们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后期无法反抗则是事定已成的无可奈何。

  不可否认,宇文护的执政稳定了西魏军事贵族的利益,并化家为国,保住了宇文氏的领导地位,是北周不可或缺的人物。他是有功劳,但不代表着他可以脱离军功叙事,没有足够的军功他就没办法称帝,以他的才能很难做到这点。

  宇文护的亲信除了冯迁与叱罗协,还有一大票豪强出身的俊杰,除却被齐军俘虏的阳雄、田弘,还有达奚实、薛善、陆逞、李昶、高宾、柳带韦、刘雄、萧济、张轨、韦师、柳弘、令狐休、杜叔毗、田仁恭、赵芬、牛弘、刘行本、杨素、虞庆则、段文振、崔弘度、宇文述、郭荣。

  其中达奚实为北魏开国名将奚斤的后人,段文振是段匹磾后人,薛善、柳带韦、柳弘俱为河东显族,韦师、杜叔毗分别出身上天尺五的京兆韦杜,李昶是孝文朝名臣李彪之孙、陆逞是吴郡出身的雅士,高宾是渤海高氏、高颎之父,萧济为南梁宗室。

  余下的赵芬、牛弘、刘行本、杨素、虞庆则、崔弘度、宇文述、郭荣几人都是隋朝重要名臣,赵芬编修《开皇律》,牛弘制定大隋礼乐,杨素南下灭陈,虞庆则经略突厥,崔弘度随韦孝宽平定尉迟迥,宇文述灭亡吐谷浑、平定杨玄感叛乱、同时兼任宇文化及之父,郭荣本身的事迹不明显,但他是唐朝名将郭子仪的伯高祖。

  虽然不如高殷齐全,但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个全明星阵容了,甚至宇文护虽然想纳柳庆和令狐整为心腹,二人虽不同意,但柳庆之子柳弘、令狐整之弟令狐休都在中外府担任记室参军。

  若考虑到宇文护的失败而倒因为果,那其实宇文护的心腹亲信还是很多的,只是由于后来护子倒台,宇文邕考虑影响也未将他们清算,转为吸收容纳委以重用。

  包括杨忠等人在内,这时候也不敢和宇文护抗衡,后人为尊者讳,才把他们写得像预言家,好像一开始就看出宇文护不能长久一样,实际上暗地里的??或许有,但阳违肯定是没有的,即便有,也早就被收拾了,如于谨等老牌勋贵也是他们不打算争取权力,和宇文护没有政治冲突,因此才保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而王轨、宇文神举等帝党,都是宇文邕用十二年的时间慢慢发展来的,宇文宪根本没这个条件,甚至王轨都被招揽到了齐国,加之宇文护不久前才对明帝党羽大肆清洗,因此敢于支持宇文宪的人寥寥无几。

  谁都相信宇文护会为今日皇帝的闹腾付出很大的代价,但这想法的底层逻辑,也是宇文护仍旧可以摆平皇帝。

  虽然如此,一些机敏的、提前收到风的、郁郁不得志的大臣和勋贵们都开始期待,若宇文宪真能冲出皇宫,表现出天子的威势,他们也未必不能趁势跟风,将晋公拿下!

  所以此刻的关键节点,就在于宇文宪能否冲出皇宫,说句难听的,宇文宪冲到南垣大街,才有和曹髦相提并论的资格,晋公死忠们也知道这一点,因此纷纷喝令禁军,在各宫门设防,不许天子车驾闯出。

  面对着数以千计的禁军,宇文宪想起了当年父亲宇文泰带着他们检阅军队的那个下午。

  那时,军队还是他们家的,父亲掌管着国家的实权,高位上的那个皇帝只能看着而无能为力,一切似乎都在宣示着宇文氏的时代即将来临。

  如今的确来临的,甚至还是宇文氏的,但已经不是太祖的荣光了,他也成为了高位上的那个皇帝,面对原本应该效忠于他的军队而无可奈何。

  然而他还有着机会。

  说起这点,他还要感谢高殷,借用他写的《三国演义》与开创的剧团模式,宇文宪得到灵感,不只是今日,还多次在宫内邀请诸宫伯率卫队来观看,借用排剧表演的方式宣传内容,让士兵们对皇纲不振的局面有了更清晰的概念,将晋公杀魏帝的预言深深刻在他们的心里。

  而现在花开结果,到了丰收的时候,对于亲手格杀天子的下场,禁卫们心中都已有数,因此只是围着,不敢动手。

  宇文宪则要趁势追击:“朕为天子,汝等为臣,何敢用刀兵向朕,如此无礼!”

  天子的牌面在唐前还是很足的,虽然不如汉时,南军一见天子便会俯首下拜,但也不至于让禁军们有胆相抗。哪怕是高纬这种类人生物,在遭遇高俨政变的时候亲自出面,高俨率领的三千京畿府兵便作鸟兽散,若不是宇文宪登基未久,禁军背后又有着晋公心腹们在控场,说不定也能喝散这些卫队。

  宇文宪此刻便要做到这一点,听见天子的呼喝,禁军们面面相觑,豆卢宁等人拍打兵器作威胁状,禁卫们便不自觉地将手中兵器转移方向,宇文宪仍不满足,看向豆卢宁,豆卢宁迈前一步,怒喝道:“尔等还不放下兵刃,是把陛下当贼吗!”

  这个罪名太重,禁卫军不敢承担,因此纷纷把刀刃放下,见势不妙,一个将领走出,对天子大呼:“陛下千金之躯,不可轻动,若出宫,当问大臣,依礼而行!”

  宇文宪都气笑了,什么时候他出门要看臣子的脸色了?高洋高殷莫非也看臣下脸色才可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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