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398节

  没有统治者会拒绝特务,只会嫌他们不够,虽然并不觉得王晞的提醒有多好心,甚至可以说是危言耸听,但神秘的危机感也由此而来,压迫到宇文护身上,他急切地想要压制住躁动不安的皇帝,稳固自己的权力。

  他真不希望看见小皇帝造反,那样既麻烦,又难看!

  “河西役徒一事,的确有些诡异……”

  时至今日,宇文护也不太敢相信,韦孝宽居然能打出这种败仗,虽然没有损失多少兵士,但人口是结结实实的流失了,他根本就不相信齐人在玉壁这块地方能把韦孝宽压制得如此惨烈,惟一能解释的,还真就是韦孝宽与齐国秘密和谈,换取齐人的某些纵容。

  可这又纵容什么呢?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想到自己身上。

  毕竟韦孝宽已拜任柱国,再往上,也只有打倒自己,与周帝共享朝权,宇文护郁闷的发现,自己进行思考,居然只能得出和次子一样的结论。

  他忍不住长叹,若是有个得力的军师在就好了。曹操有郭嘉荀彧,刘备有卧龙凤雏,自己有什么?

  依附自己的人不少,除了一干宇文宗室,还有侯龙恩、侯万寿、刘勇、尹公正、袁杰、李安、叱罗协、冯迁等,但他们要么是酒囊饭袋,要么不甚出力,自己实在是缺少几个优秀的谋臣。

  “所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阿干要清理毗贺突的亲信,总会空出许多位置,就用这些官位来收买人心,不愁无人投效;再引柳庆和薛善为谋士,足可在一二年内,就将毗贺突的手脚捆缚住,志向无以伸张,韦孝宽见事不可成,也只得放弃。”

  “到时候阿干再率军,或伐齐建功,或攻王琳以得荆襄之地,则朝臣更无话可说,我等的权位保住,再向前迈进,也就不困难了。”

  宇文护闻言,不自觉地展露笑容,手指轻点次子:“你呀……”

  虽然可能是别人教的,但从他口中说出,还是让宇文护很欣慰,至少不再跟以前一样,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如今也能替他分担一二责任了。

  宇文护思索片刻,缓缓道:“鹰犬之事急不得,齐国富饶,有余钱做这些事,我们却难以张志,开销不在少数,要谨慎一些。”

  宇文深心想咱们都贪了这么多了,您的府库都堆不下,国库就跟自家的一样,还在这说什么呢,但没敢把这话说出口,生怕刺激了老子挨揍。

  “但打压一番,也是必要的。”

  宇文护点点头,表情变得阴狠:“这才过去多久,这些人就记吃不记打,以为毗贺突有能耐,我就没有了……去,查一查哪些人最近跟毗贺突走得近,他们又有哪些关系,把背后的公卿大族都挖出来,我要让他们开开眼界!”

  次日,宇文护加强了宫中的禁卫力量,明面上的理由是预防贼人,但大家懂的都懂,最紧张的还是处在暴风中心的宇文宪。

  原因无它,宇文宪真的在图谋作乱,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先把招募勇健死士的行动转移到暗地里进行,对宇文护的刺杀计划变得更加艰难,周国的局势也愈发地波诡云谲起来。

  …………

  高殷听完后意犹未尽,反复询问细节,细细品尝着权力所调制的美味。

  宇文护终究是被他的策略影响到了,加速打压不服从他的武将,继而让武将群体心生不满,从而让杨愔等人有可乘之机,一批武人当时就对周国失望透顶,随使者归齐。

  即便没走的,也是因为各种因素选择留在长安内,心中满怀怨气,等待日月清明之时。这种怨气和奴隶们的怨气一样,会随着国家的强大渐渐消磨,但只要有足够的外部条件推动,他们就会说服自己,届时齐师攻来,就会多出无数的带路党,纷纷向他们进言献策。

  这是一项长期的统战工作,会随着周国和齐国的特务发展而变得重要,周国那边,高殷自会派人潜入进去,到时候宇文护用的可能都是高殷的人马,属实是大周无间道了。

  当时的王晞和杨愔对这些行动没有特别的感受,只觉得平凡无奇,最多是在面临宇文护等勋贵时有些压力,对杨愔来说,更像是一次视察,提前探访将来会攻略的土地。

  可现在重新回忆,并向至尊汇报时,愈发觉得这些计划环环相扣、连绵如雨,在不知不觉间就侵袭了周国的根基,又润物无声,周人或在迷茫中,对即将到来的动乱一无所知,亦或是无法阻拦天意,任齐国的恶意蚀骨。

  至尊一言一行皆具深意,初时不以为意,只觉得是他心血来潮,然而过段时日,就会感受到缜密的计算,当反应过来时,往往已经来不及了,敌人就这样落入彀中。

  杨愔和王晞汇报完毕,再次朝高殷行礼,肺腑之间心悦诚服。

  “这次出使,二位可真是立了大功。”

  高殷再次强调,对杨愔等人的贡献极为满意,远的不说,光是加重了宇文护对韦孝宽的提防,让玉壁攻略得更加轻松,就已经值回票价了,更不用说连带的诸多附加礼物:宇文邕的妻妾、三名良将、对周国的布局,以及诸多难得的情报。

  “至尊圣虑在怀,我等不过依计而行,想是天意欲令至尊一同万邦。”

  “姑父客气了。”

  高殷正乐呵着,杨愔又道:“尚有一件事臣要禀报。”

  “说。”

  “周人欲求至尊之画像,热情难拒,臣不知如何回绝……”

  “为什么要回绝?谁要的?”

  杨愔面露难色:“是周主。他说……”

  “放心,可尽说原话,你只是转达,我不会生气。”

  杨愔行了一礼,才缓缓道:“周主言,他与至尊为二国之主,并峙东西,各承天命,欲求至尊之像,愿请赐绘御容,俾识天颜,故希望至尊赐画。”

  “原来是这样。”高殷沉吟:“即为周主所请,倒也无妨,近日就找画师给朕画幅,之后派遣使者给他们送过去。”

  近侍丁普悄悄凑近,挤眉弄眼,高殷皱起眉头:“你有话要说?”

  “不可啊至尊!”

  丁普当面劝谏道:

  “周人畏天朝兵锋之盛,更惧怕至尊煌煌天威。今求取圣容,恐是暗行厌祷之术压损陛下神魄,动摇我国本。奴请陛下回绝!”

第776章 叛乱

  高殷还忘了这茬,这个年代的确对这种事情十分忌讳,南朝的萧老头萧衍的太子,就是被东宫宫监诬告行厌祷之事,让萧衍大惊失色,父子就此产生难以弥合的嫌隙,太子无法自证清白,因此终生抑郁难平,不久落水离世。

  但高殷不是古人,他可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对这种迷信思想嗤之以鼻。

  “这话有些道理。不过……”

  高殷笑道:“朕天命加身,纵鬼神亦难侵害,小人行厌胜之术,又岂会伤到真天子?况求取画像的是宇文宪,若非朕捉了其兄宇文邕,他又何以登位呢?虽是关中贼首,亦是时运所至。”

  “帝王之性定国家之命,若他是个压胜小人,不仅不尊重朕,也不尊重自己,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虚妄之事上,可见其人智短魄缺,其势不能长久,在其治理下的周国更不足忧。”

  说完,高殷用严冷的目光望向丁普,丁普自知至尊不悦,默默而退,杨愔等人则叹服:“至尊圣明!”

  “但话又说回来。”

  高殷转头看着杨愔等人,微笑道:“虽然朕已同意了,但如何送画,又是另一回事了,宇文宪对朕颇为在意,想必宇文护也对朕十分好奇。可以多画几幅,同时给宇文宪和宇文护都送过去,中间产生的矛盾,就让他们自己去争论吧。”

  高殷的坏笑,令杨愔等人不寒而栗:至尊在恶心人方面是有一手的,虽然只是几幅画像,但事关帝王颜面,宇文宪拥帝名而宇文护据王实,这番举措必然会激化他们的矛盾,说不得会因为这件事死上几个人,乃至掀起一场大狱。

  上层的风轻轻一吹,就能刮走无数小人物,而这只需要几幅轻飘飘的画像,权力的诱惑与恐怖尽在于此。

  杨愔心中长叹,自己虽然已年过五十,但在至尊面前,仍稚嫩得像个孩子。

  “就先这样吧,之后朕和朝臣们开个会,润润细节。”

  高殷看向杨愔王晞:“这趟出使,二位辛苦了,接下来是什么想法?”

  这种问法让两人一愣,至尊安排就是,怎么问得这么混不吝?难道还能自己选官位吗?

  其实这种问法有迹可循,若铁了心想归隐山林,做个游山玩水的隐士,这时候大可请辞,日后想做官了,再发动人脉活动活动,给自己造势,朝廷征辟还倍有面子。

  但杨愔被冷落久了,生怕再跟高殷玩心眼子,自己又被下放,赶忙道:“至尊若有吩咐,可随时差臣。”

  “嗯……过段时间,等平定娄定远,你就去郑州赴任。”

  高殷忽然说出一个惊人的内幕,让杨愔等人震撼不已。

  娄定远是娄昭次子,娄昭君之侄,娄仲达的弟弟,曾经和王晞一起作为告哀副使游走全国,向天下传播先帝崩逝的消息。

  其叔娄睿和兄长仲达因为牵涉到藏匿庵罗辰之事,被下狱治罪,财产被没收,后来得到宽赦,被释放回家,归还部份财产在家闭门思过。

  娄定远倒是因祸得福,在外给朝廷跑业务,反而躲过了高殷和娄昭君斗法,没被卷入其中,为了表示自己大公无私,高殷还特意升了娄定远之官,拜为郑州刺史。

  经过两次政变动乱后,娄氏实际上已经从外戚的尊贵身份中跌落,甚至于还是宗族发展的负资产,无论此前是否得到了恩惠,将来的衰弱乃至来自至尊更严重的清算是清晰可见的,许多旁支因此将姓氏改回了鲜卑姓匹娄氏,但娄定远这几家关系实在太近,改了也没有用,这次放出来做刺史,也是给天下人做个样子,娄氏已经在事实上被赶出了朝堂。

  娄定远少历显职,又和高湛交好,历史上获封郡王,为齐国后期的八贵之一,可谓显赫至极,但在高殷掌权的齐国内,不会再有这样的未来,哪怕运气好到爆棚,他也就干个几年的刺史,之后不断换地方做官,最后安然退休,受赠个官爵以做宽慰,日后娄氏便彻底退出舞台。

  这样的结果让娄定远心有不甘,但又没有反抗的办法,怨恨逐渐积累,这时候只要稍加挑拨,娄定远便会容易上头,继而作出错误的选择。

  实际上,虽然有一部分来自于高殷的暗示,但更多的是各地官僚感察帝意,主动开启的一场迫害娄氏的风潮,娄氏族人此前仗着自己有太后和勋贵罩着,颇为得意,在各地贪赃枉法、搜刮财物,高祖、太祖皆不能制,如今又能讨好新君,这一本万利的买卖让他们心动不已,也让娄定远深陷恐惧之中。

  最终娄定远在窘迫之下,在七月份打出迎接太后复朝、迎立博陵王高济的旗号,稀里糊涂地被撺掇起兵,消息传到朝廷,高殷立刻命令邺都出兵平乱。

  实际上站在高殷自己的角度,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仔细一想,是缺少了一场地方叛乱。自己以儒生之身登基,虽然也遭遇叛乱,但基本都是宫廷政变,按理来说地方上也会有人对自己不服;不过仔细考虑了齐国的领土,这种可能性又变少了。

  淮南非齐国旧土,是吸纳梁陈之人的汉族自留地,本来就掀不起多少风浪,而且此时还有三个宗王在坐镇,一时闹不起来;辽东刚刚才被平定过,自己御驾亲征,在那里颇有威望,也没什么勋贵之势力;代地在天保三年被先帝从库莫奚人手中夺回,多次往那迁移人口,正是要发展帝家的后花园,同样没有什么人能够作乱;河北就更不用说了,都集中在邺城和晋阳打高端局,小鱼小虾跳出来就是送死。

  所以还是河南一带,有着老牌造反经验和诸多优秀榜样的革命老区,才会出那么一两个反贼,与其等着他们暗中积蓄力量,学侯景一样给自己来个大的,还不如自己主动逼反一两个看不顺眼的家伙,同时征召三河兵马的理由也更充足,将自己的人事安排打入到河南洛阳方面的军区内,全面掌控中原腹地的军事系统。

  出于娄定远等人自身的意愿,以及高殷的盘算,这场叛乱就这样被策划好了,从河北渡过黄河直击郑州。

  既可以炫耀朝廷的兵威,让各地人马知道虽然换了个皇帝,但朝廷的刀依旧锋利,震慑各地的野心家,也可以迷惑一下周国,从外国的视角观察齐国,齐主此时深陷统战勋贵、平定叛乱、恢复生产的泥潭中,并且还有不小的军队在南方和陈国消耗,实在没有余力发动一场大战,足以让周人安心个二三年。

第777章 分封

  逼反臣下这种事,其实历朝历代都做过,前有刘宋的刘诞,萧齐的王敬则、崔景慧,北齐的高归彦,以及唐玄宗时期的刘涣,当时刘涣阻止了突骑施的阴谋,但李隆基为了安抚突骑施,反而决定降罪处罚刘涣,刘涣被逼之下只得无奈选择起兵叛乱,最终兵败被杀,全族满门抄斩。

  后来杨国忠故技重施,打算逼反一名节度使,但结果就是爆发了历史上著名的“安史之乱”,被他逼反之人叫做安禄山。

  只要发动战争,胜负的结果就难以预料,能谋画到何种程度,就看将领们各自的才干,但大多数时候,朝廷只要不是烂到根透,总是能打败地方边军的,这也就成为了历朝皇帝们对付臣下的经典伎俩,故意制造不公、散布其有异心的谣言、押其亲眷为人质、令臣子处于嫌疑之地,迫使他们在绝望中先行动作,再以“平定叛乱”为名铲除,在道义上牢牢占据高地。

  当然这一套玩脱的人也不少,李隆基、刘承祐、朱允炆都是著名笑料,逼迫叛乱的本质是一场高风险的权力游戏,一旦玩家操作不当或镇压不力,反而会引火烧身,加速王朝的崩溃。

  但话又说回来了,以高殷目前的名望和资源,还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要做到上述阴沟里翻船的程度,至少需要一个重量级的元老勋贵,如安禄山、郭威、朱棣等辈。目前齐国能达到这个级别的人屈指可数,宗王中也就高涣等少数人有这个资格,却没有足够的班底、威望和发展时机,段韶倒是都有,但以他目前和高殷的亲密合作关系,指望他反高殷不太可能。

  他连高殷和娄昭君的斗争都能作壁上观,不轻易下注,何况是高殷全面掌控朝堂,并引他为心腹的现阶段?

  因此,只要派出的将领善于用兵,指挥得当,这场叛乱就会被迅速镇压,造成的影响很小,却能帮助高殷在国内建立起朝廷没有因为政变而失能、甚至因为权力重组而变得更强的印象。

  恰好高殷还有一个心仪的将领人选,想让这场平叛作为他复出的踏脚石,从此以后,无论他之前是何样资历地位,今后他都只能算是高殷的忠臣,无复往日桀骜。

  所谓帝王权术、御人之道,说穿了就是这样,打一巴掌给两个甜枣,控制不了的就打死。

  而他也和这将领有一段旧缘尚未收取,那是他父亲用生命给他开辟的新路,不过在高殷心中,更在意的是这位将领的两个美娇娥,其中一个等了他许久,是时候采撷了。

  “斛律明月,也到了重新出山的时候。”

  杨愔等人退下后,高殷喃喃自语,在桌案上写下委任状。

  王晞被任命为鲁郡太守,鲁郡属于兖州,如今的兖州刺史便是他当年救下的王晞之兄王昕,让他在兄长的治下工作,方便他们兄弟交流情感,可以想见,王昕会狠狠给他弟弟洗脑,洗去高演的印记,日后这王晞就可以用了。

  王昕此前是祠部尚书,本就是宰相级的人才,放在地方干刺史属于大材小用,而他又和高殷有着特殊的关系,等过段时间、明年的政绩出色一些,就能调回晋阳替他打理政事,亦或者放回邺都去制衡一下高德政。

  面对高洋都敢摆架子的王猛后代,高殷用着他,至少比用着杨愔要顺手一些,之后王晞便能顺势替补,接他哥哥兖州刺史的班。

  而杨愔则负责打理战后的郑州,一来可以磨砺他处理地方事务的能力,二来要收拾残局,得和不少军队打交道,能让他回忆一下早年经历战乱的痛苦,自从进入东魏后,杨愔的小日子还是过得太舒服了,在齐国养尊处优数十年,已经忘了早年的经历,高殷得帮他好好回想起来,将来还能重回尚书台。

  “各地的县令、太守,也能让自家人做一做了。”

  高殷没有忘记自己的宗室团体们,后世常吹秦始皇大一统,统一了全国还有度量衡,但这些事情哪那么容易?

  领土的扩张只是统一的基础,是最初级的进程,重要的是后面对于领土的同化与攻略,否则蒙古人打到欧洲,也可以把东欧领土说成是自古以来了,但现在拿出这论调只不过是徒增笑料,当地人根本不认你这块招牌,文化认同才是真正的同化。

  但凡开国定疆,派出忠于本朝的大将镇压当地,消除前朝留下的印记是必须且漫长的工程,周、汉、唐、明无一不是如此实行。后世觉得分封的结果是数百年后各地独走、宗王林立、藩镇割据,但这已经是很后面的事情了,前期最重要的是建立起对新王朝的认同感,没有这些人去各地打开渠道、宣传新朝雅政,那连几十年的时间都不会有,根本熬不到考虑诸侯割据的时期。

  为了尚不存在的后世困境而不走前期发展最重要也最适配的分封国策,年纪轻轻就在考虑将来阳痿的事情,属实是杞人忧天了。

  统一度量衡的前提是各地无力反抗且接受了新朝统治,愿意改变自己的风俗去迎合朝廷,但秦朝一统天下只有十四年的时间,也没有及时改变国策、转舵发展方向,根本完不成这些任务,甚至于还“吸取”了周朝的教训,把宗室都困在咸阳都城里,让秦朝的统治概念难以根植人心。

  后面宗室被胡亥照着族谱批量报销,这就导致各地的王室生态位无人管理,各地的义军首领迅速占据这些位置,希望在旧国中恢复地位的六国贵族们依附这群新贵,帮助他们建立起统治,最终导致除了各地王室换了血脉和姓氏,秦末的格局居然与战国时期毫无二致。

  后来西汉充分吸取了这个教训,将天下郡国并行,既有忠于中央朝廷的流官,也有分封的刘姓诸侯王,才取得了各方势力间的平衡。虽然爆发了七国之乱这种严重的宗室内乱,但最终也没有取消诸侯王的设置,因此在西汉末有刘玄刘嘉、刘演刘秀,东汉末有刘焉刘表刘备,曹魏倒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训,结果就是曹家被权臣轻取,成就了司马晋的霸业。

  所以分封虽然会有后遗症,但它已经是封建帝国时代最好的启动政策,没有足够的宗室铺路,就建立不起对本朝的认同感,连自家亲族都不能得到出头的机会,天下人还能指望获得好处?

  同样的,统一度量衡这种事情,也必须花费漫长的时间和精力去推行,利用中朝权威在各地打通联系,有了对王朝的认同感,才会主动融入这个体系,将自己当做这个体系的一员。

  如果项羽分封得当,将天下恢复成战国格局,那秦朝所谓的一统就是个笑话,如果刘邦没有用皇帝这个头衔,那么始皇帝就是一个小丑。

  而由于西汉做得足够优秀,国运绵长,由此被人认为是理所应当,甚至是吃了所谓秦朝的遗泽,如果细思根源,实际上是秦朝沾了汉朝的光,将汉朝花费上百年时间完成的文化构建,用一个“始皇帝”、“先行者”的名义给窃去了。

第778章 李靖

首节 上一节 398/65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