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394节

  永恒被稷山撞破,它冲过界限后仍不停步,又奔出数十步才放缓脚步,在骑手的控制下环行。

  湿漉漉的皮毛在阳光下蒸腾起朦胧的光晕,稷山甩头摆尾,喷出白雾般的鼻息,令它更加神秘,这匹棕色的骏马昂首长嘶,像是胜利的号角,将人们拉回大胜的喜悦中。

  “赢了!!!”

  “稷山我爱你呀!!”

  “该死,韩陵……你怎么对起我的!!”

  寂静,然后沸腾声轰然炸开,无用的马券在空中飞舞,如暴雨倾盆而下,和无数情感汇聚在场中,铺得密密麻麻。

  “稷山大胜!大胜!”

  兰陵王高举双臂,和贺若弼抱在一起狂呼分享喜悦,好一会儿贺若弼才反应过来,自己买的不是稷山。

  他回过头,见到父亲恍然出神,仍沉浸在赛后的余韵中,若他手中有根点燃的香烟,一定会烫到手。

  视线跳入一只长子,贺若敦的元神才归位,他们赌输了,本想说些什么,却又对比赛的过程与结果感到震撼,退却的激情留下痕迹,让他实在忍不住,喃喃说道:“赛马……有点意思。”

  “嗯!”

  虽然没得到任何保证,但贺若弼莫名其妙就觉得,光是今日来这一趟就不虚此行,那种别样的亢奋感让他难以忘怀,甚至憎恨脱离。

  行军作战、建功立勋,那种让生命燃烧的满足和成就感,在此小小地感受到了。

  兰陵王此时恢复了一开始儒雅随和的模样,只有潮红的面庞能证明刚刚的狂热是真实的,他略略一扫、打量众将,见他们对赛马产生浓厚的兴趣,心中满意异常。

  因为喜爱,所以热衷,最后融入,在精神上和齐国绑定起来,最终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老齐人,为了这份生活和价值观,彻底融入齐国的叙事体系中。

  这份文化会成为他们心中的种子,会无数次成为人们心中的力量,继而爆发出散播的勇气,捍卫美好的生活,将这份幸福和骄傲诉说给全世界,是人类的扩张本能。

  而这,就是大义,就是价值观上的一统!

第765章 良将

  “噢?孝瓘带他们去军营转了一圈,还带去看赛马了?”

  高殷听着汇报,轻笑道:“孝瓘也是挺有本事的嘛。”

  这话难免有些阴阳怪气,更何况他是皇帝,一切话语都会被深层解读,侍者们试探着询问:“兰陵王或有自己的想法。”

  高殷知道他们话里的意思,瞪了一眼,却说着:“……反正就这次,随他去吧。”

  侍者弄不清高殷的具体态度,只感觉还不是很抵触,因此恭谨地退下。

  高殷长舒一口气,心想皇帝的位置也不好坐,若他猜忌一些,高长恭现在就莫名其妙地上了他的黑名单,怀疑的种子野蛮生长,最后落得让人惋惜的下场。

  但他相信高长恭,也相信自己的魅力,现在的自己绝对是这个时代的第一英主,无论外表、地位还是手段,在整个南北朝、甚至全朝代的皇帝中都名列前茅,随着功业的扩大,评价还会逐步上升,此时的竞争对手甚至只有刘家人,将来他的粉丝们吹一吹,在野榜上争个第一也不为过。

  天下人就要有天下人的气量,诸多勋贵和周梁的降将他都容纳了,总不能让宗王在自家国土上混不下去,不仅默许了高长恭的行为,他还隆重礼遇这批周将,即便不为了他们,也是为了天下人做个表率,展示自己千金买马骨的决心。

  而且其中有不少人让高殷十分满意,比如贺若敦与贺若弼,虽然贺若敦名气不大,比较有名的还是和侯瑱打的那场败仗,但他的儿子贺若弼,高殷可是久仰大名了,他的事迹,只要对隋唐这段历史稍有了解的人就会有印象:

  上灭陈十策、隋军灭陈的行军元帅之一、击溃陈军萧摩诃等将领,只是最后在抓捕陈叔宝的过程中被韩擒虎偷鸡,使得功业不完满,但也是古代历史上名列前茅的名将。唐宋在武庙中祭祀的古代名将六十四人名单里都有他一份,因为隋朝仅有他和韩擒虎、史万岁与杨素入庙,所以这四人也并称隋朝四将。

  实际上按照立场来说,韦孝宽若能多活几年,并在灭陈之战中立下功勋,说不得就变成隋朝五将了,可惜他倒在了周之前,也不知道是天寿至此,还是不愿临死前再改换门庭。

  总之,贺若弼要是放到游戏里,也是武统双90+的猛人,而且是保90争95的那种,还是能够镇守一方的大将之才,在三国时期,应当是关羽、周瑜之流的名将,连曹操都不一定能比得过。

  再往下翻翻,他还看到了乌丸轨和梁士彦的资料。

  “王轨啊……”

  乌丸轨本姓王,出身太原王氏、东汉司徒王允的后代,不过这也是他们家自称的,至于真假,那就只有天知道了。总之他们家族的确世代为州郡冠族,赐姓也是往前好几代,北魏时期就被赐姓乌丸了,倒是少有的不是被宇文泰改姓的汉人将领了。

  据说他在周国那边过得不如意,估计也有一些出身太原王氏的原因,高殷在书中借着董卓的皮,狠狠黑了一番宇文家,使得某些捕风捉影的好事之徒将乌丸轨的户籍给开了出来,也出现了“王轨欲行先祖报国之事,诛杀权臣”这种诡异流言。

  虽然这种东西是纯粹的无稽之谈,但落在当事人眼中可不一样,宇文护一党本就和乌丸轨不是一路人,现在更是被祖先和高殷坑了一把,无端的恶意便有了排挤的借口。

  齐使入周,大肆宣传齐主的书籍,也激化了乌丸轨和宇文护的矛盾,最终让乌丸轨起了投奔齐国的念头,倒是无心插柳了。

  原历史中,乌丸轨在灭齐一战立有大功,数年后与吴明彻战于淮口,俘虏陈军三万人,生擒吴明彻、威震陈境,以奇功进位柱国,就战绩而言,不亚于水淹七军的关羽和火烧夷陵的陆逊,事迹来看,约等于张辽。

  对高殷来说,有才能的人越多自然是越好,何况轨子还有着“王司徒”的关系,也算小小的满足了自己的名将收集癖,到时候让他上前线去,劝降周将,岂不美哉?不过那个是第二代王司徒的事情,有些串台。

  剩下一个有名气的是梁士彦,也是将才,早年因军功拜为仪同三司,后来宇文邕将要伐齐,就把他提拔起来,随宇文邕攻下晋州。

  高殷对他的印象倒是很深,历史上王轨攻下晋州后,宇文邕率军回京,留下梁士彦镇守,高纬便率领精锐亲自攻打晋州,梁士彦孤军死守,外无援兵,军心震恐,连城墙都被打得只剩下七、八尺高,仍是被梁士彦死死守住,不仅亲自率兵出城死战,说着什么“死在今日,吾为尔先”,带着士兵们以一当百打退齐军,百保鲜卑都要直呼内行,而且还趁齐军退却的时机,命令自己的妻妾、城中军民和儿童一起抢修城防,三日修好,让齐军失去了夺回晋州的机会。

  后来宇文邕认为将士疲惫,想要班师,也是梁士彦拉住他的马缰劝说“今齐师遁,众心皆动,因其惧也而攻之,其势必举”,宇文邕才下定决心伐齐到底,最后成就统北功业,某种意义上,梁士彦就是那个影响了历史进程的一个偶然又重要的因素。

  谁曾想如今,这个劝说灭齐之人也到了齐国,成为他高殷的将领呢?命运还真是无常啊。

  杨愔走这一趟,捞回了三个五虎上将级别的猛将,令高殷忍不住喜悦,光是挖走这些人,周国就失去了二成的将才,本就有些青黄不接的局面将会变得更加艰难,此消彼长之下,他高殷甚至可以组建起一支全明星阵容了,可以说哪怕刘邦、诸葛亮、王猛复生周国,也扭转不了如今齐将并周的格局。

  大势在我啊。

  有这三将,高殷已经很满意了,他让人将两名使者唤进来:“宣杨遵彦、王叔朗入见。”

  杨愔等人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偏殿等候召见,得了令,便小走着进入殿中,许多侍者在两旁相随,捧着重要的礼物,从周国得到的更多赏赐和礼物则留在殿外,等待至尊亲览。

第766章 赐座

  许久不见杨愔,高殷也有些欷歔之感。这个原先备受洋子期望的宰相、留给他的政务搭子,却遭到自己的免职,在家中赋闲一年,又接受任命、出使周国,再加上他的前半生,人生的起起落落能比得过他的人不多了。

  兴许是一年的积淀让他多少感受到了一些人情冷暖,杨愔的姿态比以往放低了许多,至少那长辈和宰相的态度已然无存,对高殷更加恭敬谄媚。

  “臣等参见至尊!”

  “嗯,杨卿辛苦了。”高殷回应了杨愔,又转头看向王晞,笑道:“叔朗出使周国时,令兄时常挂念你,常在朕耳边念叨。”

  自己的兄长不可能是这种性格,无非是体现和自家兄长关系亲密的说法,王晞躬身:“国任在身,臣不敢懈怠。”

  高殷起身,伸出手,即使高殷的身高已经足够,两人仍适当地弯腰屈膝,任高殷拍打。

  “出使之前,朕想了很久,觉得还是二位最适合,果然……你们也没令朕失望。”

  “赐座。”

  在宋明以前,臣子的地位其实还很高,特别是宰相,更是接近职业经理与合伙人,相当于以技术和人脉入股,特别是在新帝刚刚接手国家的时候,即便是汉文帝、唐太宗这样的勤政神君,都不得不依托宰相们处理政务,同时跟着他们学习。

  更不用说还有许多皇帝原本就不在计划内,是利益集团的计算和命运的转折使他们获得了帝位,没有一个成熟稳重、掌控全局的宰相辅佐,他们根本无法理事。

  因此权臣一直是汉唐政治的重要势力,作为帝王的和弦,他们也获得了对应的尊重,重要的臣子们都会获得座位,与皇帝坐而论政,行礼也多不是跪拜礼,正常的礼仪就足够了,直到唐末藩镇割据、武人势力抬头,宋朝为了抑制臣下的暴走,才不断在实际中强调尊卑,到明清终于在制度上确立了主人和奴才的关系,臣子也重新变回了皇权的俘虏。

  不过跪拜这种事,在这时代也不少见,毕竟这是个人的选择,很多时候为了表示尊崇,臣子也会主动向上位者跪拜,只不过制度化还是很后面的事情。

  因此杨愔和王晞坦然受座,并不觉得不妥,侍者接过他们呈上的国书,高殷随意浏览了一遍,无非还是那些套话:愿两国永结盟好,止戈息武……

  这么看来,大魏的确是怠了。

  高殷很想笑出来,只是这样有些不尊重人,周国也就算了,对属下员工的成果还是要体现重视的,因此他憋着笑,轻轻将国书放下:“这么说,周国接受和谈,暂时与我国休战?”

  “是……其实休不休战,不在关中,而在我国,当臣等提出和议时,周人还很高兴呢。”

  杨愔看向王晞,得到了安心感,面带笑意回应道:“尤其是宇文护,还没等进长安,就派其子与我们密谈,生怕至尊您将鲁国公放回去;一听我们想要他的家眷,二话不说,当夜就去寻了周主,逼迫他同意。”

  高殷忍俊不禁,连亲兄弟的家眷都保不住,可见宇文宪这个皇帝做得憋屈,虽然高殷同样如此,但自己也不是历史上那个菜比了,自然可以居高临下,进行无情的嘲笑。

  宇文邕也从前线跟着回来了,但高殷不急着问这个,问起另一个话题:“卿等收买周国诸将,做得也很好,朕不知内里的细节,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说起严肃的话题,杨愔起身朝高殷行礼,随后款款道:“此功皆是王副使的谋划,愔不过是依计行事罢了,若无王副使,恐不会如此顺利。”

  王晞连连摆手,腼腆间有些尴尬,二人互相推功、礼让了一番,一副知交甚密的模样,看起来这趟旅行倒让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臣等依托的乃是国家大势,若非大齐君临天下、抚照万邦,纵使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长安各处,已略有齐军善战之名,至尊自天保九年以来,胜稷山、破库莫奚,这赫赫的威名也传入周人耳中,令彼谈之色变。”

  “而宇文护为炫耀兵威,带臣等入营中见识勇锐,想是用兵气使我等胆寒,以为周军并未衰弱,亦如旧时那般善战,然则……”

  “我等一将齐军月俸千钱的待遇说出来,周将便面色难看,后来我们才知道,数个齐兵的月俸就抵得上八品周将的收入了,甚至还多一些,可想而知周国士兵待遇之差,直令他们羡慕不已。”

  杨愔眉飞色舞,语气激动,想当时在现场发生的事,应该让他十分得意:“宇文护为掩饰尴尬,便说养兵耗重,费用日糜,我等便言至尊改革均田,盐酒改榷,国家收入较之天保时成倍增长,宇文护闻之,面色都变了,若非我等为使者,只怕难以走出军营啊!”

  杨愔说得得意洋洋,在使者的心中,都有一个外交梦,就是在对方的国君面前大谈本国善政,让对方君主思而慕之,恨不为本国一下臣,对方若气急败坏、毫无风度,那就更爽了。

  他也不怕说出这些改革,会被周国抄了作业,原因就在于同样的事情,高殷做得,宇文护却做不得。

  高殷是大齐正统太子,完美的帝国继承人,在法统上毫无对手,这种名分上的压制,可以说比洋子这个半道接班的前任还要强大,只要坐稳了帝位,就是齐国唯一的领袖,对于国内的事务有着极其庞大的掌控力度。

  即便如此,高殷改革时也不得不考虑诸多勋贵和宗戚的利益,若不是他继承了洋子最尖利的刀,自己也有一支强军,只怕这改革也推行不下来,光是娄昭君代表的勋贵和李祖娥身后士族们的阻力,就能让他棘手数年,最后不了了之。

  在周国内部,这个矛盾更加尖锐,宇文泰建立府兵制,将军功集团立为军事贵族,和他们牢牢绑定的同时,也将大部分的经济利益割让了出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制度的长处不在法治,恰恰在于人治,要挑选出足够有才干和忠心的部下,才能赋予他们极大的权力,哪怕是宇文邕收揽兵权,改诸军军士为侍官,表示军队全部从属于皇帝,在具体的军权分配上也要选择可以信赖的部下去执行,没有落实的制度只是一厢情愿的空谈。

  因此在杨坚攫取中央朝权后,依然会爆发出三总管之乱,某种意义上,周国还真的和千年前的周朝一样,是军事上的分封制。

第767章 周政

  在宇文护掌握朝权之后,这种对国家经济的窃取更加明显,这种可以猛猛捞钱的领域早就被护子和他的同党们分割完毕,把国库的钱整进自己的小金库,再从自己的天官府中出钱,以保证麾下军队对宇文护本人的效忠——毕竟拿人手软,吃谁的饭,就是谁的兵。

  何况现在是二元君主制,玉壁长史裴肃的上官韦孝宽虽然是大周勋州总管,但玉壁内的众多军官并不是天子部曲,而是韦孝宽的臣属,对韦孝宽的忠心远大于对周国的忠心,某种意义上和黑社会很相似,我的大佬的大佬是老顶,老顶却不是我的大佬,在老顶和大佬发生冲突的时候,挺大佬是很合理的事情。

  也因此,宇文护想要学高殷进行改革,不仅会触动众多周国勋贵的利益,还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基本盘,让部下人心不稳,毕竟大家因为护哥的改革,捞的钱变少了,肯定会埋怨护哥;

  而且这样还会动摇护子本就不强的执政合法性,他能招摇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宇文泰托孤的遗命和老柱国万忸于谨的支持,前者比不过宇文泰亲子执政的合法性,后者则可能因为利益受损而与护子离心离德,最终只会把人逼到拥有大义名分的宇文宪那边去,帝党会越来越多,等于自掘坟墓!

  更何况,一旦作出这样的经济改革,那很大一部分收入就会进入国库,而不是他宇文护的天官小金库了,虽然此时没有区别,但毕竟多了一层名义、一道程序,宇文护捞起钱来,也比之前更加麻烦,在没人监管的时候主动戴上枷锁,纯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对于宇文宪,这倒是完美的改革方案,他大可以摸着高殷的石头过河,实现弯道超车,不仅能增强国家的实力,也会让他手上的资源更加充盈,问题只有一个:他没这个能耐。

  有能力的权臣没动力,有动力的皇帝没能力,周国就这样不上不下,卡在这了,被齐国远远甩开一大截。

  自己国家做不到,而其他国家能做到的事情,当然能不宣传就不宣传,宇文护又没胆子和齐使翻脸,因此只能咽下这口气,客气礼貌地将他们请出去,再将这些话头噎在喉咙里,不许周人内部传播。

  不过高殷的特务机构已经建立了两年,几乎是在刚穿越来那会儿,就用写小说的名头建立起了印书局,继而发展为辑事局,并在登基后结合了洋子在天保八年,受他影响所创立的符玺局的力量,整合为了西厂,对外国的初步渗透能力基本发展成熟。

  再加上齐国较为富裕,各路商旅不绝,周国也很需要对外贸易来提高经济,这使得大批西厂成员通过粟特商队的贸易路线混入了长安,不断收买周国上下层的人物,将他们发展成线人,形成一支不算强大但初具规模的间谍队伍。

  即便是韦孝宽,对此也是后知后觉,一来他并不在长安,二来高殷指导的特务技巧属于降维打击,韦孝宽虽然聪明,但也没能超越这个时代,三来……他所动用的金钱、权力等资源,自然无法与一个强国的皇帝相比。

  因此借助这些人的力量,齐使在长安颇有些腾挪的余地,每日游逛长安各处、拜访勋贵,这属于十分正常的士人交流,甚至会影响到其他国家对自己的评价。

  若是有人看不过眼,杨愔也会搬出高殷这尊牌坊,说“至尊未曾巡幸长安,颇感遗憾,特命我等收集关中风土人情,聊以自解”之类的话,猛猛给自己的行为上价值。

  周人也不好说自己不自信,自然不好藏着掖着,于是只能派人监视,任他们去。

  其余的探子也行动起来,在周国宣传高殷的仁政、齐军的待遇,并恶意提及高殷平宗王、勋贵作乱之事,暗搓搓地将二国君主做对比,拉踩宇文宪,由于事迹真实有效,战绩可查,因此周人再是不满这恶意的政治攻讦,也只能捂住群下之嘴,反而还小小激化了部份群体的不满。

  眼见自家帝王有心无力、对此心酸的周国志士,知晓齐国正在少帝的带领下欣欣向荣,屈辱和愤慨油然而生,令他们失望而引以为恨。

  宇文护的上限,他们已经在稷山之战中清楚地知道了,这意味着周国已经失去了宇文泰那样优秀的统治者,如何与强齐抗衡耶!

  巨大的绝望转换成压力,让他们备受煎熬,而杨愔所递出的橄榄枝,就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发泄口,能带领他们脱离苦海。

  特务们的宣传,对府兵们的诱惑其实更加巨大。因为虽然分到了田地,但周国并未实行兵农合一,士兵们本身也要训练,而田地就只能交给家人或奴婢来耕种,由于得到了土地,他们参军和生产的积极性都很高,但无论多高,产量就是那么多,关中平原根本无法与丰沃的河北平原相比,齐人所得到的土地,只会比他们更好。

  但周国统治者不会考虑这些,既然拿了国家的地,为国家做贡献就理所当然,对百姓的盘剥比齐国的力度要大得多。

  周国需要纳粟五斛,一斛就是一石,一石为十斗,所以周国征收的是五十斗,比齐国征收的二石九斗要高出接近一倍,同时产麻之乡还要额外纳麻十斤,在负担上远远重于齐国,虽然有凶年不征赋的规定,但具体实行起来就不会那么到位了,农民实际上还是要支出额外的赋税,因此得知齐国府兵和农民受田和缴纳的赋税情况后,其差距足以让周国府兵们将双目给瞪圆了,羡慕之情以口水的形式流下来,滴出巨大的心理落差。

  至于军队饭堂、伙食项目这些东西,还不是宣传的时候,目前这些改革的消息就足以震撼周国府兵们了,哪怕照实叙说,周国府兵们也不敢相信,什么饭菜管够、鸡翅红烧肉日常供应之类的,对周人来说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东西,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不切实际,齐国在吹牛。

  人无法想象自己未曾接触的事物。

  而北周在市场贸易方面的税务征收也实属粗糙,乃至是不入流的荒漠阶段,宇文觉登基时下令废止市门税,进市场不需要交钱,一直到灭齐第三年、周国灭亡前一年,宇文赟才颁布诏书,宣布“初税入市者,人一钱”,中间的二十三年根本不纳市场税。

  幽默的是,这也并不是周主们不想收税,而是商贸中的巨大利益为关中柱国们所把持,就像齐国的勋贵以晋阳为贸易节点,大搞利益交换一样,宇文护和他的小伙伴们也在市场贸易中获利颇丰,为此阻挠了朝廷对此的查收,少了一大块财政,而宇文赟下诏征收市场税是在三月份,五月二十四日他就突然病危,并于当天紧急去世,从中甚至可以简略地窥探出消灭齐国后,周帝尝试收回军事贵族特权的举措以及失败。

  因此,虽然齐国的改革还没推行到极致,远远不能让高殷感到满意,但对周国来说,已经是十分宽厚的善政了,士兵们有饭吃,有饷拿,农民的赋税不多,市场经济的乱象也被抑制住,而不是被权力的大手随意拨弄,在后三国中,齐国是当之无愧的文明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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