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377节

  作为佛的护法者,它们在齐国本就有着广泛的认知土壤,就好像共青团团员一样,成为一个具体的官职与社会身份,与理想中的佛国更接近了一步,会让军中信仰佛教的士兵在潜移默化间投入更多情感,还抵消了一部分对高殷改革的恶感:

  至尊作为圣王,要建立的是一支侍奉佛王的圣战军队,这是理所应当的事,驱走一些信仰不纯粹的信徒是必须的。

  这样固然会对佛教的地位有所提升,但它本就在齐国根深蒂固、极难拔除,而重要的,是占据对佛教的释经权,把它改造成对高殷有利的状况,断然不会变成后世那种无谓崇佛的模样,因此发展发展也未尝不可。

  毕竟如今的高殷已经不再需要僧人们对他的正统性背书了,反倒可以利用镀好的佛王金身来影响佛教,佛教也不是铁板一块的,谁是代言人,高殷说了算,如今法上统领佛教,但多的是人想取代他的位置。

  将领们对这样的改革恍然不已,他们中间信佛的居多,剩下的哪怕不信也偶尔拜一拜,毕竟没谁会在这种小事上跟天神和先帝过不去,因此也没什么阻力,最多就是觉得这个军队番号太夸张了。

  但这毫无疑问的,会代表着他们地位的提升,毕竟这支新军会经过选汰,留下最精锐的士兵,而根据现在的情况,成为这些士兵的军主,就等于掌握了这些士兵,他们也就化身为齐国的小股东。

  虽然原本就是,但股票更多、更优质,自然也是极好的,除了那个至高位置,其他地方可不得争取争取嘛?至尊也不会嫌国库钱多呢。

  “具体的将领任命,朕深思之后会确认的,时间就定在阅兵当日,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宣布。”

  将领们顿时会意,即便是留下来的将领们,也进入了排资历、数功勋的流程。

  至尊先透露了内幕,但不说具体人员,那就是还没确定,随他心意,也只有讨好他心意的优秀人才,才能成为新军的八名大股东之一。

  他们不无羡慕嫉妒恨地看着段韶,心里都知道,光是凭段华秀力战至尊的功绩,他就一定是八部大人之一,何况他还是如今晋阳军方硕果仅存、一枝独秀的领袖?天王军八成由他掌管。

  “成为八部大人,即可封王。”

  高殷轻笑,笑容摄动众将的心魄:“刚好最近空出了许多王爵,当赐予有功之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至尊接着说道:“八部大人永世封公,子袭父爵,世袭罔替,与国家同享兴衰!”

  嘶……!!!

  还没等众将调整好心态,高殷又抛出一颗重磅炸弹,炸得晋阳诸将神晕目眩,神色激动,就连段韶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段韶威武,那是他这一代的事,或许下一代、下下代也可以吧,但之后呢?连娄氏都可以垮台,百年之后他们段家衰落,又哪里是这时候的他可以帮的?

  但若是成为了八部大人,那世代就有了保障,他们的爵位永远不会被换掉!

第724章 忠诚

  他们乐和和的样子,高殷也看着高兴,这套制度学的还是清朝那一套铁帽子王制度。

  铁帽子王的特权,就是世袭罔替,隔代不降爵,俸禄优厚,还有同样世袭罔替的王府,对异姓来说,就是降了爵位,只有铁帽子公,但南北朝的人知道啥大清啊,待遇已经非常不错了。

  在这点上,天策军就不如天龙军了,毕竟除了宗室,其他旗主虽然也会封公封王,但力度可没有天龙军这么大,放在全天下都是待遇最优厚的军职,足以让各地的将领羡慕得双眼通红。

  和这永世国公比起来,周国的柱国就是个小盘菜,毕竟最早的八柱国已经废了几轮了,连独孤信的嫡长子都已经在齐国麾下当差。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道空头支票,毕竟全国哪有那么多地方安置他们,必须得打出去,开疆扩土,才有足够的收入供养将来可能出现的十几个乃至数十个铁帽子王,而高殷也决不允许没有军功的人待在这种重要的军职上,必须是武御超群,武力和统率至少在80+以上的武将才能担当。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高殷也不打算改动这项措施,毕竟铁帽子这种承诺,是一个王朝一辈子的事情,废了不仅会毁坏掉高殷和继承者的政治承诺,更是会影响国运,让全天下对朝廷失望。

  不过他既然是皇帝,还是掌握着最终解释权的,也给自己留了后门。

  比如永世国公的待遇和八部大人挂钩,若是被罢免了八部大人的军主官职,则同样失去了永世国公的地位,毕竟是由于得到了军职才获封官职的,而能得到官职,在高殷这里只能依靠军功上位,大不了裁人谨慎一些,养着个十代的国公也不费事,抑或是做别的修补措施。

  反正有军队指挥权,就有封地和属官,若裁撤了俸禄,靠铁帽子公自己养,也只能自己承担开销,翻不起浪。

  这也和齐国与清朝的国情不同有关,在这方面必须灵活的封,谨慎的封,有目的性的封,不能乱封胡封。

  不得不说,清朝虽然是蛮族,但他们显然很聪明,或许是因为小族统御大国,生怕哪天被斩尽杀绝,满族统治者始终抱有危机意识,在大是大非面前十分团结,还吸收了两千年奴役臣民的经验精华,治理天下的技能点是点满了的,否则也不会破了胡无百年运的诅咒。

  而他们能做到这点,就是因为自身是小族,且始终意识到这一点,和粗犷的蒙古人拉开了明显的差距。

  但齐国不同,归根到底,齐国还是个汉人为皇室的政权,并宣称继承了孝文帝汉化改革的遗产、自比为继承者,将来也会不可逆转地走向汉化之路,所以要面对的,是整个天下的汉人的挑战,没有了清朝那种排汉防灭族的紧迫感,后世出几个不孝儿孙,很容易就重走刘协曹奂之路。

  要防范鲜卑人,但主要防范汉人。

  因此王爵这种东西,就肯定不能给高氏宗亲之外的人了,虽然高家基因不错,但天下也不是只有姓高的,还是要吸收外姓人才,把他们转化为国家的支柱。

  大不了和这些公爵通婚,或者赐姓收作宗室,实在不行,永世公爵也能在关键的时刻拿出解释权,至于其他的麻烦,就相信后人的智慧了,毕竟高殷这么做也是为了一统天下的历史进程而努力,只要奠定了齐国一统天下的格局,皇权就会在他这一代提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到时候哪怕赖账或者翻脸,别人也毫无办法了。

  不过高殷也不会这么过分,实在不行,就熬死这几个八部大人,之后就不设新大人,重新规划天龙八部军,甚至于几个月后的阅兵考练也就立段韶这三四个大人,后续让高长恭、高延宗等人进来,帮自己在八部占个位。

  而宗室,自然就是铁帽子王了,这反而还确保了自己对高长恭等人的厚待,天策府也能流动流动,让新人们上位。

  高殷在思索的时候,将领们也在细细思量,消化这复杂的内部信息,无论如何,高殷对将领们的封赏力度已经是高得无与伦比了,这是在高祖、天保和娄太后的手下都绝对捞不到的好处。

  比起一世的富贵,代代的荣华自然是更吃香的,那代表着自己只要能生儿子,后代就永远高人一等!

  众将心中再无不服,甚至觉得理所应当,在他们角度看来,那些被裁撤的军士都是弱者,享受不了这么优渥的待遇的,还是由他们这些精干的将领们来把握比较好。

  麾下若是有人闹事,说什么亡国之举,哪怕自己前些天也跟着瞎凑合,现在也要追随至尊的步伐,把他们的资粮……啊不,是国家的战力恢复起来,集中在至尊手上,随他做惊天动地的大事!

  高殷轻咳,众将赶忙俯首听令,生怕自己的小心脏又因为至尊的一句话而剧烈起搏。

  “这些军士虽然从晋阳原军制中裁撤了,但也不是不用了,就像朝野担心的那样,把他们放回原籍,或赶到乡野间,或聚众闹事,更可能皆为土匪河盗,危害百姓,那样朕也于心不安。”

  对高殷自己而言,这倒是真话,没有妥善的安排,就把这些杀人机器放回民间,指不定生出多大祸事。而且将来一统天下,各地要驻守的兵马就极多,如今齐国的兵士足堪使用,但要稳固、消化周国的地盘,还要杀死一大批周将周官,这时候士兵们刚好派上用场,就冲这一点,也不能把他们真的全裁撤了。

  “之后会在河南、河北、河东之地征募军队,号做三河军,裁撤的晋阳军士,自然也算作河北的士兵,可以并入三河,待遇会比晋阳时期低,比天策军也略低,但总是一个出路。”

  高殷揉搓下巴,边想边说:“我暂时会安置他们去幽州、瀛洲等地垦荒、恢复建设,也会派遣一部分人去淮南,想必能很好地提高淮南兵士的素质。”

  淮南那边的士兵虽然不算差,但肯定是和原先晋阳的军队没法比的,能增添高浚高涣他们手上的战力也是好事。若他们能将这些士兵妥善使用,守住淮河防线、缓慢侵吞陈国领土没有问题。

  如今陈昌在那边混得是风生水起,以陈霸先继承人的身份和陈国内部的各地军阀眉来眼去,气氛正酣,连带着陈国内部支持陈蒨的郡守们都收敛了许多,谨慎地观察局势,让陈蒨那边越发棘手,连带着围剿留异、熊昙朗、陈宝应的陈军都受到掣肘,难以打开局面。

第725章 诚挚

  若是高殷想,他其实现在就可以组织军队,发起第二次建康之战,和陈蒨城下会晤。

  但晋阳这么一大摊子,他必须得亲自看,而且先陈后周不符合高殷规划的战略,因此还是克制,等待一个适当的时机。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

  高殷清清嗓子:“朕再重申一遍,今日之举措,不是为了裁军,让数万将士无职所系,无衣所食,而是为了更好地管理,充分发挥帝国军队的组织力和战斗力,以往的老惯例已经不符合新时代的需要了,为了消灭关中西贼政权,我等也必须拿出破釜沉舟的改革魄力,向西贼、向关中、向天下人展示我天朝上国德耀万邦的泱泱气度。”

  “我们的根本目的,是推动国家的繁荣、人民的进步,关中之人民也是九州的子民,本该由朕率领大齐,与诸位共治,但关中羌众徒有勇气而不懂顺服,宇文氏心怀狡诈,携诸贼抗拒天威,实在让朕痛心之至!”

  “国家需统一,逆贼要授首,即便要诉诸于武力,使关西强行顺服,也是无奈之抉择。为了探索艰难的国进道路,哪怕必须付出必要的牺牲,我等也当认识到自身的社会责任,要让天下明白:天命在我大齐!”

  “周传八百年,汉享四百祚,下一个世代就在你我手中,望诸君……勉之!”

  官面套话,高殷也说得富有真情实感,毕竟这是帝王的宿愿,也是他对高洋许下的承诺:如果不能消灭周国,他们的子孙后代就会为周国所灭,亦或者双方僵持,直到新的王者自腐朽的国体中破壳而出。

  将领们默然无语,以诚挚的敬仰恭送高殷离开,高殷回首,眺望整座军营,有跃跃欲试的积极进取,也有惴惴不安的多疑猜忌。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只知必然漫长而艰险,纵有权力和运气,也要坚定的意志才能走下去。

  高殷忽然想起了在空中飞舞的皇帝,与天搏斗的高洋像是一道精神图腾,烙印在脑海中,仿佛那个英雄天子已经登入神国、封佛受座,在天上默默赐福,给予自己无穷的勇气。

  “纵是诚托,必有逆者。”浅浅的话语传来,令高殷的心中泛起一道涟漪:“不可心软留手……”

  我不会跟你一样的。

  车驾驶回宫殿,高殷躺在浴池中清洗风尘,心想这个时代的天子也就这样。

  没有电脑,没有网络,也不能用更快的交通到处旅游,看全世界各国的人犯傻,虽然帝王权力和配套的享受确实都很不错,但离开了那个繁华的世界,偶尔也会感觉失落。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似乎已经和古人的身影重叠,难分彼此了,他改变了时代的进程,时代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这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高殷浅酌一口小酒,喃喃说着。

  比起刘逸的娇俏可人,高殷更喜欢她变换自如的性格,她私下对宫人态度恶劣,面对自己却要迅速堆砌笑脸,还要战战兢兢、极力迎合的模样,让高殷感受到玩弄一个人的心灵比单纯的玩弄身体更有乐趣。

  刘逸算是高殷的妃嫔,这种工作当然不是她的主职,不过在众妃嫔中她的背景最差,也最需要高殷的宠爱,这种全然的掌控感令高殷对这女孩多了几分爱怜,把她当做天下间那些自己欲救而不得的苦命少女。

  “差不多了。”

  高殷伸了个懒腰,刘逸急忙钻入高殷怀里,在高殷舒展完姿势后能更方便地感受她的温柔。

  波光粼粼,泛着乳白色的热气,高殷在此获得了充分的放松和享受,在刘逸的服侍下穿戴好衣物,回到晋阳宫中处理剩下的事务。

  事情是做不完的,每天都有情况发生,所以统治者从登位至退位,都要面临着永远解决不完的政务。

  这使得诸多皇帝心生怯意,特别是继承而来,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二代们,若权力欲望不盛,便总会期待太子时期的轻松,天塌下来还有父皇顶着,对于政事也就望之如虎,轻易将决定权给交出,原先的陈叔宝就是如此。

  不过他在自己的管控下,已经无法触及帝王的尊位了,只能做一个诗人,倒是可以在这方面调教一番,以他的文采,或许可以挑战一下李白。

  还有他的母亲……高殷的心又瘙痒起来,柳敬言是他较为喜欢的身长女子,又是历史上的皇后,这样的美肉吃多少都是不够的,征服这样一个女人能令他感到极大满足。

  不论如何,现在三国的皇帝之中,当属自己最幸福了,陈国国小力弱,未灭只是时候未到,而周国……宪子先从宇文护手中夺回权柄再说吧,周国的军权作为保命的筹码,被宇文护牢牢捏在手中,高殷比宇文宪还要放心,只要有宇文护在,周国的力量也就那么回事,不复西魏之时能与东魏抗衡的强大。

  最强的敌人往往以队友的形式出现,对宇文宪而言,诚是真理。

  “齐欲与我国谈和?”

  接过奏报,看清上面的文字,宇文宪面上显出诧异,忙递给身旁的宇文护:“晋公请。”

  宇文护对宇文宪恭顺的态度非常满意,也不客气,拿在手上翻来覆去。

  虽然确认了内容,但他的内心却充斥更多疑虑:“齐国怎么会突然与我国和谈呢?”

  “莫不是前些日子,宇文叔裕打怕了他们?”

  宇文宪问出口,宇文护摇了摇头,轻笑道:“论起战果,齐军可是比我军更盛,以高殷的性子,在太子时就率兵出征来攻我了,怎么可能当上皇帝后忽然转性,居然要讲和?”

  他的心中不免对宇文宪产生一丝轻视,这点道理都看不明白,还怎么和我斗?

  宇文护沉吟片刻,缓缓说:“这是前线的急报,想来只是齐军通知到了宇文叔裕,他又向我们请示,具体的条件会在我们同意和谈,开始谈判之后才出现。”

  宇文宪连连点头:“晋公说得对,朕也是如此想。”

第726章 商议

  “当然,也可能是要借着这次的失败,羞辱我国!”

  宇文护笑得咬牙切齿,想起高殷曾俘虏过自己的儿子,间接折损了自己的声望,宇文护就对这个新上台的齐主充满恶意和忌惮。

  然势不如人,不得不低头,宇文宪恳切地询问道:“如之奈何?”

  在周国执政这么久,哪怕是个庸才,也磨练出几分来了,宇文护中人之姿,又受宇文泰耳濡目染,这种时候也能进行准确的判断:“其实我国和不和谈,如何和谈,不在我,在对方。”

  宇文宪摆正姿势,恭恭敬敬道:“愿闻其详。”

  “陛下您想啊,若齐军能攻破玉壁,侵占河东,甚至打进关中,那还需要跟我们和谈吗?直接带兵不就完事了吗?”

  “若不打……也不需要跟我们谈啊,难道我们会主动出击?”

  “也不是不可能。”宇文宪想起前些天的奏报:“叔裕曾报,前些日子筑城失败,故率兵攻打高欢城,杀伤三千人,险些夺下此城,或齐人以为晋公在朝,将大举发兵以攻东。齐主又是个和我一样的年轻人,年岁不长、智力尚浅,惊慌之下便遣人来议和,也是有可能的。”

  宇文护老神在在,感觉视野越发清晰:“臣举个例子,例如国有叛军,将领率兵清剿,什么情况下才会与叛军议和呢?定然是朝中出了不得不撤军的大事,或者明眼要败给叛军了,才会做出这种反常的举动。”

  宇文宪眉眼微微一张,旋即错愕道:“那就是齐国国中出了重要的大事,甚至兵员都无法抽调出来,高殷怕高欢城再被攻下,因此……”

  “因此才要和谈,没错!”宇文护抚掌大笑:“齐主历来受晋阳之兵、后宫之政困扰已久,想是内部斗得不可开交,连前线的形势都影响了!”

  “可那河西的十万役徒,是实打实的被他们夺走了。”

  宇文宪扶额,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远在周国,但他们也知道齐国的情况,此前高殷受王叔和太后的掣肘,如今却都已经摆平了,现在明显是在解决晋阳军方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派出军队来夺取人口,无论是情报力还是军队的控制力,高殷都显出不弱的身姿。

  再这样分析下去没有意义,宇文宪便说道:“不如先暂且同意,看看他们的条件?”

  “齐使可是要入朝的,若在文武百官面前对陛下不逊,是臣之罪。”

  宇文护本能地警觉起来,虽然他是实际统治者,宇文宪是摆在台面上的吉祥物,但吉祥物也是占据了国家大义名分的,是他法理上的主人。若齐人在这一点上做文章,只拜宇文宪、不拜自己,那会激起许多支持皇帝掌权的人的不满,可以说用最小的代价,就让自己和皇帝反目。

  “我只是一个小子,侥幸得居天位,全仰赖晋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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