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371节

  何况能不能夺回还两说呢!

  “城中是否派人支援?”高长弼陡然发问,他太想立功了,待在堡中也闷,不如出去转转透透气。

  兰芙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就请广武王率骑兵出城,杀退这些周兵。”

第712章 夺砲

  高长弼哈哈大笑,拍了拍韦孝謇的肩膀:“你们就替我看守这里吧。”

  韦孝謇微微躬身:“归时必备庆功宴,贺广武王大胜。”

  高长弼点点头,美滋滋的调兵去了,兰芙蓉轻舒一口气:“再不让广武王做些什么,只怕他要憋坏了。”

  他看向了韦孝謇和韦道谐,这二人也出身京兆韦氏,和韦孝宽是同族。

  京兆韦氏分西眷房支和东眷房支,韦孝宽出身东眷房支的阆公房第三代,韦孝宽的兄长韦敻是个隐士,从北魏到周国,十位皇帝征召他做官也不去,因此号称逍遥公,后代以此为名;韦孝宽则是因为后来被加封郧国公,因此他的后代是郧公房。

  而韦孝謇的父亲韦子粲同样是出身阆公房的第三代,算起来还是韦孝宽的堂兄弟。

  西魏大统五年,韦子粲与东魏军队作战,城陷被俘,因此投降了东魏,宇文泰便以韦子粲城陷不能死节的原故,将韦子粲的子侄亲属、阖门百口诛灭,归降东魏而得以存活的,唯有韦子粲与其弟韦道谐两人而已。

  因此他们是少有的非常愿意向北周复仇的京兆韦氏,和韦孝宽的关系也不融洽,因为韦孝宽当时也没对他们的家族伸出援手。而韦子粲在东魏北齐富贵之后,又特别厌弃弟弟韦道谐,令道谐出外别居,这点连他的儿子孝謇都看不下去。

  在韦子粲死后,继承爵位的孝謇便扶持了叔叔一把,两人关系亲睦,而高殷也希望借用韦氏的影响力,降低韦孝宽的号召力,所以派他们率两千兵马赶往前线。

  “至尊吩咐我等,和叔父好生交议,若谨慎行事,当免起兵祸。”

  因为灭族之仇,孝謇已经完全是齐国的形状了,齐人也不担心他叛逃到周国,放弃齐国的富贵逃过去,以后做个亡国之臣吗?

  况且韦孝宽偷偷在汾州筑城,这是在给齐国下眼药,说出去齐国都占理,因此韦孝謇并不觉得自己这边谈不了和,反倒认为是展示国家兵威的好机会,也能让这个声名在外的伯父看清如今的形势。

  天命在齐,负隅顽抗者,不过一死耳!

  堡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呼喝声,兰芙蓉惊愕:“怎么回事?”

  传令兵匆匆来报:“是周军,韦孝宽又率人打过来了!”

  堡中众人皆是一惊,兰芙蓉大怒:“前次没吃够教训,今日还敢来!好,就让他把尸体留在这里,给至尊省点力!”

  “莫让他回玉壁去!”

  兰芙蓉急忙点将,只见周军旌旗招展,虽然军装不甚朴素,但有着精兵的锐利,杀气随着他们的战意弥漫,逐渐渗透入堡内。

  “韦孝宽这次是来真的。”

  韦道谐是从东魏逃来的老人,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只怕真是要攻陷高王堡!”

  “他敢!”兰芙蓉吹胡子瞪眼,恶狠狠地盯着城下的韦孝宽:“还不知道是谁留下谁呢!”

  韦孝宽注视着城头,气定神闲,他已经决定了,要将这里打下来。

  高欢城必定派人去支援,这样城中的士兵就少了,能拔掉此镇,也足以挽回新城的损失!

  “全军,猛攻。”

  韦孝宽手中小旗一挥,周军便在将领们的指挥下,咆哮着冲上城墙。

  军号嘹亮,军容整肃,与之前的浅尝辄止不同,这次的周军的攻势比之前猛烈很多,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已经屡次登上城墙,虽然多数被斩杀,但攻势未歇,显然不留余力,兰芙蓉心中惊骇,他将玉壁军当做乌龟壳里的烂肉,没想到野外攻城也有这样的强悍!

  “开砲,开砲!”

  兰芙蓉立刻下令:“看到那韦字旗了吗?就朝那儿丢,丢死了韦孝宽,我上表替汝拜郡公!”

  韦孝宽对齐国意义重大,高欢就曾下军令,斩杀韦孝宽者拜太尉,封开国郡公,赏帛万匹,因此兰芙蓉说这话并不过分。

  齐军也为赏格涌起了冲动,嗷嗷叫着将周兵打退回去,巨石在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恶狠狠地朝着韦孝宽所在的地方砸去!

  看着飞来的巨石,副将拉扯韦孝宽的衣服,让他赶紧后退,韦孝宽俨然不动,巨石只砸在他附近,吹起一阵烟尘,数名周兵被卷起,在半空中嚎叫着,摔落在地没了声音。

  “……真是可怕的兵器。”在人们看不见的头盔内,韦孝宽的额头微微渗汗,齐军的投石砲远超以往的投石机,真不知道是哪里来,又是谁发明的。

  莫非是那个新君?还是国中又有良将出世?

  上次回军之后,韦孝宽就发现了这投石砲的价值,还以为是之前的败军推脱责任而夸张,如今看来,说的倒是一点不错。

  不过投石砲就在高王堡内,只要攻克,将它带回去研究,那么玉壁的守备力量就会更强,强到抵抗一切!

  放在这堡内太可惜了,它应该属于我!

  日暮时分,黄昏已至,周军鸣金收兵,缓缓撤回营中,让高王堡的士兵都松了口气。

  战斗已毕,他们忍不住松开兵器,双手因为脱力而发颤,庆幸自己守住了城池。

  兰芙蓉一抹额头上的大汗,低声说:“韦孝宽当真不容小觑。”

  说着,他看向二韦的眼神也敬重了起来,出身名门,又是敌将的亲族,说不得也有这种才干——只要有个一半,就是良将。

  韦道谐身上沾满鲜血,他提着刀,沉默着回来了,韦孝謇微微躬身:“辛苦叔父了。”

  韦道谐摇摇头:“还不能松懈,兴许今夜还有苦战。”

  兰芙蓉听到了,冷哼一声:“怎么会?今日周军也吃了不少苦头,我军的伤亡虽然不下一千,但依我看,周国也伤残了二千之众,若是继续拼下去,亏的是他们!”

  韦道谐没有驳他的面子,而是在韦孝謇的耳边低语,韦孝謇点点头,捏着下巴沉吟道:“或许韦孝宽真不在乎伤亡。”

  “城中有光武砲,放在高王堡内都能杀伤大股周军,若是置于玉壁城头呢?“

  “也许他的目的……就是这个。”

  兰芙蓉微微色变。若真是这样,那韦孝宽拼了命也要打进高王堡的理由就有了,若有光武砲的技术,他就算损兵五千,也还是赚的!

  毕竟兵员可以补充,但玉壁若有了光武砲,将来攻打的难度会是现在的十倍以上!

  “士兵们用完膳了?休整好了?”

  听见韦孝宽的发问,军官们连忙回应:“都差不多了。”

  “好,打起火把。”韦孝宽厉声高喝:“整兵再战,不分昼夜,直到拿下高王堡!”

第713章 缚楼

  自周军攻堡,漫长的烽火就从高王堡中冉冉升起,给齐国传递着讯息。

  但兰芙蓉轻视了韦孝宽的决心,居然打火夜战,哪怕为此死伤更多也不顾虑。

  “顶住攻势!援兵不日即达!”

  兰芙蓉本身也是一员猛将,此刻亲自登台指挥杀敌,亮银色的铠甲在火光的映衬下照得发烫。

  他仰望着明月,希望能够得到至尊的指引。

  身穿黑色甲胄的周军像蚂蚁一样蠕动着攻上城头,夜幕是危险的,也带来了掩护,谁也不知道周军会从哪里爬上城墙,他们像鬼魅一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令齐兵难以捉摸。

  细微的铁嘶金激之色在空中暴闪,磨擦出噬人的火光,那是周齐士兵的武器在交击,互相交换着灼热的意志。

  齐军连战一日,兵员大多疲惫,而登城的周兵显然不是白天那一批,显得勇健而富有余裕,与御守城墙的齐军各有优势。

  鏖战了一个时辰,见功不克,周军再次鸣金收兵,在夜色的掩护中如潮水般褪去,除了不断吹奏的军号声,再也不见踪影。

  “亡高者黑么……”

  兰芙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觉得先帝可能忌惮错了,不应该避见僧侣,真正的国敌就在眼前。

  “守住了。”

  韦道谐如幽灵般出现,他身上带了些伤,伤口处的残皮和血痂被夏夜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夜晚攻城占的是个突袭的理,对方的损伤只会比我们更大,也许到明日未、申时,对方才会再次发起进攻了。”

  失神的兰芙蓉微微点头:“酉时就会日落,和夜攻无异,周军甚至可能会休息一日,后日才来——我们也有时间恢复。”

  周军也是人,久攻不可能不休息,若以低落的状态持续攻打这座守备森严的高王堡,那即便攻克,额外的损失也会减弱玉壁本身的守备,算下来,还是齐国有赚头。

  但作为活生生的人,他们自然不希望自己成为一座牌位,抑或是背负兵败丢土的倒霉鬼。

  “实在不行,就驱使堡中的两万役徒来顶住。”

  韦孝謇走过来,叔父刚刚在前线拼杀,让他躲到安全的地方,他乖乖听话了。

  “给他们武器,逼迫他们作战,哪怕只是在城墙上把周军推下去也行,只要活一个齐兵,这些役徒死伤十个百个都无所谓。”

  世家子弟就是豪横啊。兰芙蓉笑了笑,没接这话,还没到最紧急的时刻,不需要做这种事。

  “国中会派人来迁移役徒,希望派来的军队能够帮助守城。”

  兰芙蓉说着,又想到:“还有那个降将,可拉上城头威慑敌军,在阵前斩杀,足以振士气。”

  “又或者通知若干将军和广武王,弃汾州新城,以两千精骑冲击周营?哪怕只是放出风去,周军也会有所忌惮,此堡则无虞。”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守城对策,虽然艰难,对守住高王堡颇有信心。

  或者说,是对逐渐明朗的齐国局势,以及那位镇守国中的新君的期待。

  他有雄心壮志,必不会使前线崩溃。

  …………

  韦孝宽端坐在帐内,接收各级军官报上来的伤亡情况,在五十一岁的大脑里盘旋着总账。

  攻打高王堡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时间久了,只怕他们会毁掉投石砲,韦孝宽挺希望得到这东西的,因此今日选择了强攻。

  但不得到也没什么……多件利器是好事,没有它也照样能守城,说到底,守城的终究是人,人在地才会在,才会有希望。

  “孝謇出现在那,是凑巧么?不……大概是齐国那位新主特意差他前来,要做些什么。”

  韦孝宽喃喃自语:“是要对我做什么吗?毕竟都是韦氏,总是想与我通话,才派一个亲近的人来。”

  不过这样也不错。自己先攻打了高王堡,就断了韦孝謇来找自己私下谈话的路,全天下都知道,谁都可以投齐国,唯独自己是不能的,毕竟自己亲自掐断了高欢生前一统北方的可能。

  因此齐国若打算使反间计,也没什么用,反倒给了自己设套让韦孝謇钻的空间。

  虽然自己这边也不大可能收他做内应,但若转运得当,让这几个镇将自相猜忌,也是不错的。

  “放出风去,就说韦孝謇欲归国,与我军暗通,准备夺堡反正。”

  “喏。”

  军士匆匆而下,韦孝宽吹灭营中灯火,躺上床榻,闭目沉思。

  这样应该作用也不大,但他做过很多这样的事情。密探和设计不是每次都成功的,人们只会记住成功的刹那,在它的背后,会有一百次失败的布局。

  但这就够了。自己谨小细微,每一步都精打细算,汾州新城的事情只是一次偶然的惨败,并不妨碍对玉壁的守御,只要抵住接下来齐军的进攻,局势将再一次回到平衡。

  这是名将的直觉。韦孝宽感到齐军的逼迫日渐深重,那无形的绳索开始收紧了,只要齐军整合了所有的力量,开始朝西方发力,那周国的大难就会来临。

  想到这,预警缠绕上韦孝宽的心头,他又坐了起来,对着空气说话:“向齐国国内放风,说许盆是我们放出的死间,目标是刺杀齐帝,再说娄太后已死,已被齐帝所杀,并言……”

  韦孝宽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政治牌可以对高殷打,高演、高湛都已死亡,还有谁能威胁他的皇位呢?

  “就说其太原王高绍德继承齐主的旧王爵,生前宠爱过于新君,是有夺位之心。”

  他没有选择高长恭。现在的齐主多疑,从种种迹象来看,高绍德是最好的选择,同样是嫡子,又有高洋接位前的王爵,只要给些线头,他自己就能编织一张阴谋的大网,而高长恭的履历与齐主太过紧密,很难说会有异心。

  还有段韶、斛律光……

  血管在弹动,让韦孝宽微微觉得头疼。这些名将也是齐国重要的根基,能摧毁自然是最好,但这些齐国朝堂的情报,他获取的效率很低,许多内幕,哪怕是齐国上层都忌讳莫深,自己轻易打探不出。

  就先这些吧,谣言太多就过犹不及了,能让齐国混乱一刻是一刻。

  这么想着,韦孝宽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次日辰时,周兵再度攻城,韦孝宽站在前方,投石砲的范围内,让所有周兵都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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