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370节

  “别嘲笑人家了,周国的大将军都未必有我们穿得好。我们是谁?我们可是百保鲜卑!”

  骑兵得意洋洋,哪怕一个人冲来这里,杀散周兵,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一个比较困难的挑战,却并非不能完成,当人数超过十人,这里就注定要被齐军接收。

  没有上层政治困扰、团结一致的齐兵,本就有着统一天下的实力,这也是周兵每逢冬天就要凿冰断道,阻碍齐军西进的底气。

  很快,这里的周军俱皆战死,齐军没有给他们投降的机会,他们都来自玉壁,老一些的很可能还参加过当年那场大战,对于这些人,齐军恨得咬牙切齿,见着甲士兵便杀。

  上百个人头被系在马槊上,彰显齐军的凶武,役徒们惶恐地趴在地上颤抖,等候天兵的下一步指令。

  “人还真多。”

  若干若周对此有些犯难,他当然不可能将这些人全部杀死,排着队给他们杀都要不小的时间,还会引起大骚乱,使得河西对齐军的抵抗心更强烈。

  而且人口就是财富,若这批人都归了齐国,那齐国在此的力量会大大壮硕,哪怕只是列为食干,都能让齐军上下肥润一笔。

  周国此刻的人口大概不满一千万,十万便是百分之一,这次能砍下周国一大块肉。

  “去找粮仓,他们要在此修城十日,一定储存了不少粮食,分出二百人,将这些人带回堡中,之后再运回晋阳!”

  清点人数的工作比战场厮杀还要困难,这花费了他们半日的功夫,不过此地的周军尽数被杀,没有人逃回去,即便是役徒,也只跑掉不到七千人,剩下留在此处的役徒还有九万三千之众。

  “至尊真是有神启啊。”

  若干若周感慨着,他相信至尊是天上转轮王降世,否则怎么会这么精准地获知周军的情报,并夺下这么多的人口?以往一场小规模的战役,抓捕到两千户就算不错的,即便一户五口人,那也不过是万人。

  现在近百倍的役徒被他们所俘虏,人数虽多,但他们都是老祖宗基因精选的怂……啊良民,骨子里就冒着温良,何况没有武器,凭锄头和铁锤可对抗不了齐军的坚甲精兵。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把他们埋了,他们也不能反抗,还要自己挖坑,几个齐兵就能逼着上千的役徒自掘坟墓。

  “这里留下七百人驻守,五十人去追击逃跑的役徒,剩下的二百五十人带五千役徒回高王堡,并速速向晋阳传讯,就说我们俘虏了十万之众!”

  哪怕是与敌军交战,这么不成对比的力量对抗,齐军也没有人受伤或是死亡,这都算不上是荣耀,若因此有损伤,反倒还是耻辱。

  若干若周接过了这里的局势,对着役徒们继续吩咐着:“二国交兵,不扰百姓,你们继续动工,不要停!”

  现在攻守易势,此城已经修筑出了规模,若修筑完剩下的五日,便是齐国拥有了这处壁垒!

第710章 星象

  “将军,伤亡已经到了,再打下去也无益,徒劳折损士兵。”

  裴肃严肃地汇报,韦孝宽闷闷地点了点头,沉重道:“不打了,收兵回城。”

  他还不知道姚岳那边已经被端了,对高王堡的试探也已经足够,裴肃松了一口气,出去传令。

  号角响起,周军停止了攻势,缓缓退兵,城墙上的兰芙蓉松了一口气。

  “镇将,他们退了,是否要派骑兵冲杀?”

  高长弼跃跃欲试,虽然他身为宗王,可以不过问兰芙蓉,但兰芙蓉到底是至尊亲命的镇将,还是要给些面子。

  兰芙蓉缓缓摇头:“不可,周兵过万,纵使派骑兵出战也无益,反令其知我虚实,若军队陷没,倒是得不偿失了。”

  虽然并不惧怕这批周军,他们的攻势也不是很强,但对方毕竟是韦孝宽,小心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对方是韦孝宽,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兰芙蓉看着他:“立功的机会将来多的是,长武王归国未久,还是不要冒险,等候至尊的安排便可。”

  冒险是弱者的特权,强者若轻率行动,就会露出破绽,反倒让弱者得到机会。

  他知道高长弼此前得罪了天保,又在宣训宫护卫太皇太后时出错,虽然至尊对他仍信用,但高长弼自己急欲立功,以洗刷自己的耻辱。

  高长弼神色数变,最后还是叹息,重重锤在城墙上:“就这么把战机放过,实在可惜。”

  “会有的,您是宗王,将来坐镇一方的机会多得是。韦孝宽率兵,即便不如诸葛,也有几分武侯之资了,冒然出战很容易吃苦头。今日他也没出全力,明显有着诡谲打算,城中数千人不倚仗城墙,反倒出城交战,便是舍长而扬短。”

  兰芙蓉劝说着:“倒是若干将军那边应当得手了,这才是我们的功绩,对至尊而言,听话……比能力重要。”

  高长弼点点头,身后忽然有传令兵来报:“两位韦将军,率至尊的命令,前来辅佐守城!”

  …………

  “捷报!捷报!”

  自一封加急的奏疏自三十日起往晋阳急赶,终于在四月三日抵达了晋阳,官员们不敢怠慢,迅速将这份军情转呈给内侍官,韩宝业匆匆入殿,来到高殷身边,将急奏呈上。

  高殷展开细细览读,大喜:“若干若周破西贼筑城之谋,收俘河西十万仆役!哈哈,韦孝宽这次可算是失了手!”

  群臣闻言,大喜过望,齐声祝贺高殷至德圣明而有此捷,捷报向下传播,里面提到若干若周正接手周军的营地继续筑城,若无意外,这两天就已经完工。

  段韶迈步出列,恭敬道:“臣以为,伐周之时已到!”

  “臣附议!”

  “灭玉壁之耻!”

  臣下纷纷赞成段韶的意见,落在高殷眼中,以往他还会觉得段韶恩望太众,但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是正常的,哪怕没有旧的勋贵,也会以高长恭、高延宗等人形成一个新团体,杀再多人也无法阻止。

  现在残余的晋阳勋贵以段韶为首,顺服高殷的统治,反倒是一个好兆头,说明他们已经从排斥天保一脉的统治,到开始向乾明展示忠诚。毕竟有一方已经完全被击溃了,剩下的人根本不能成势,若段韶敢带头,他们或许还有一些拼的机会,然而段韶一直是站在高洋这边的,虽然在高洋死后短暂中立过,可因为西河王遇刺事件,很快倒向了至尊,如今他们能拼命的地方,也只有讨好高殷。

  高长恭等人并未出列迎逢,因为他深度参与高殷对军队的管理,知道高殷的下一步打算。

  “众卿美意,朕自深知,然时机未到。”高殷沉吟片刻,说出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意见:“朕欲与西贼暂时缓和,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陛下?!”

  臣下大惊,至尊屡有兼并关右之志,怎么到今天就忽然转性了?

  (当然是因为你们还没搞定啊!搞定了你们,我才放心出征。)

  高殷在心中冷笑。

  “只是暂缓半年罢了。国内事务繁杂,许多东西还没理顺,朕必须先照顾好自家的子民,才有余力拯救关右的百姓啊。”

  这话说的也没错,虽然经济在恢复,但河南、河北各地还受着天保九年的灾患,当时四月到九月,黄河以北六州,黄河以南十二州,邺都附近八郡发生大蝗灾,蝗虫甚至飞到邺都,遮蔽太阳,声音如同风雨。

  “我高氏以德行于天下,太祖爱民如子,曾特意嘱托朕好生处理这些灾异,若短时间再起兵革,只恐星象有异。”

  实际上星象已经出现许多异常了,天保八年二月己亥,岁星守少微长达六十三天,占卜得到的结果是“五官将乱”,对应的是历史上元魏宗室被诛杀,十年六月庚子,镇星犯井钺,与太白金星并列,占辞说是“齐之分野,君有戮死者,大臣诛,斧钺用”,对应的是历史上高演政变诛杀杨愔等人,废黜并杀死高殷,只不过这次变成了高演一方受戮。

  到高殷登基的三月份甲午日,荧惑进入轩辕,结果是“女主凶险”,于是结果也显而易见了,是太皇太后与尉粲等人阴谋夺权。

  因此高殷说的话在这个时代不仅非常科学,而且是绝对的政治正确,帝王命系于天,天文星象是帝王家才能掌握的密学,在阻碍了天文学发展的同时,也让他们获得了人间神权的解释权。

  到了两天前的四月一日,那更是日蚀降临,现在是高殷主政,说是冲高殷来的也没问题。

  这在历史上对应的是十一月高演死亡,而高家甚至在这一道异象上还有前例可依,那便是武定五年正月初一,同样发生了日蚀,彼时高欢攻打玉壁失利将死,高欢便遗憾道:“发生日蚀是因为我嘛?那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时间过去了十四年,众将对此的记忆不深刻,如今听高殷提起,皆满面愧色。如今高氏已经化家为国,这就说明高欢那会儿就已经上应天象、有帝王气运了,所以按照这个前例去推演,那么高殷这时候率兵去攻打玉壁,很可能会步高欢的后尘,同样是被“破军杀将”。

  星象是对人间统治者的示警,高殷此时稳妥一些,转攻内政也很合理。

  只是晋阳的将领们稍微有些遗憾,现在已经不是坐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时代了,新的皇帝要新的气象,若能再兴兵伐,他们的重要性就会恢复一些,能够保证自己的优势地位不被取代。

  “倒也不会很久。”高殷翻了翻手中的奏疏:“说是缓和,其实是我国掌握主动权,难道西贼还能来进攻我们吗?他们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众臣发出轻笑,大国的自信彰显无遗。

  “只是考虑到若干若周刚俘虏十万仆役,这些都可以作为我国的人口提供赋税,或者是作为诸君的食干,不可把这块吞在口中的肉,又给西贼抢回去了。”

  众臣咽了咽口水,十万的仆役确实很诱人,消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高殷就要拿这段时间,来重整晋阳的兵制,像京畿兵转变成天策军一样,彻底变成自己的军队。

第711章 博弈

  汾州的惨败很快传回韦孝宽的耳中,韦孝宽不语,只是一味沉默。

  麾下将领何达请求率兵去击溃齐军,救援姚岳,韦孝宽思考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

  “我们骑卒不多,以步卒从玉壁赶往新城之地,最快也要二日,届时新城大抵完工,去之无益。况未知齐军若何,兵少则不足用,兵多……亦恐损伤过重,既然事已至此,就还是算了吧。”

  可惜折了姚岳。

  “这次乃我之过也,未想齐军反应如此神速,当固守此城,暂缓外遣。”

  东魏时期,高氏的兵马就已经很强大了,但强大的同时也存在着一定的混乱与失衡,这也是西魏军屡屡得手的原因。

  即便如此,西魏仍出现了邙山大败,若不是高欢强行攻打玉壁,欲一战克定北局,而是让子嗣休养生息,徐图渐进,那关中还是很危险的——这也是高澄高洋除了巩固河南洛阳等地外,并没有对西国开启大规模攻势的原由。

  但这种混乱正被逐渐消除,齐国的失衡正在恢复平衡……

  一股不祥的预感围绕在韦孝宽心头,将来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难过。

  是那位新君的原因吗?一年多了,他清理常山皇叔的事情也已传播至周边国家,能做成这种事,堪比明帝把晋公给废了,有子孙如此,足以让高欢、高洋欣慰了。

  果然,国家未来的希望还是要看年轻人啊!可惜了鲁国公……

  “将军,若此时不救,则敌势更迫,怎可让齐军在我军面前耀武扬威!”

  何达坚持,众将纷纷附和,心中觉得救援之事十拿九稳:“河西十万役徒尽皆被掳,这对国家可是大损失,若不救出他们,将来愿意服从我等、从河西征发的人马,只怕没有几个了!”

  “是啊,几万个家庭也都等着他们回去,若齐国以彼等性命相挟,恐我军后方生乱!”

  这倒不是危言耸听,这些役徒都是青壮年劳动力,不然也不会被拉来修城,原本韦孝宽征调他们也是临时用工,之后还要放回去种地养家的,十几万人都等着他们回归,可以说要是齐军将这批役徒全部杀了,那河西之地家家戴孝是不夸张的。

  哪怕不杀,被他们迁移到齐国内地消化掉了,对周国也是一大笔损失,整个国家的赋税会降低几个百分点,以周国目前并不富裕的财政来看,能直接拉爆国家的经济。

  宇文护肯定是不愿意承担这种损失的,到最后还是要归咎在韦孝宽头上,整个玉壁的供给也会降低一大截,影响的是玉壁守将自身的收益。

  甚至宇文护若有心排挤,完全可以用这个为借口打压韦孝宽,调换玉壁等将,只不过玉壁是抵抗齐军的最前线,热得烫手的烂摊子,宇文护根本不愿意接手,玉壁诸将才得以保全。

  说到底,还是韦孝宽这次赌得太大了,成了就是神算,不成就是白给。

  就连一旁的许多世家子弟都加入了出阵讨敌的行列,为何达声援,因为他们相信韦孝宽坚守玉壁十四年,不放一个齐兵入境的威名,看在韦孝宽的面子上,才把自家庄园的丁夫借给韦孝宽,如今全部折损,他们当然不愿意,在他们眼中,韦孝宽的威名正在下降。

  或许他老了,毕竟也年过五十了。

  韦孝宽何尝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心中只是苦笑。他清楚,和齐国内叱列长叉等人的密谋失败了,尉粲等人虽有计划,但高殷能灭常山王也就能灭了他们,如今齐国没有受到影响,说明高殷又获得了一次胜利,而他们周国还陷在泥潭之中。

  但他也不能指责这些人为门户私计,毕竟谁不是呢?如果要全为国家,他就不应该站在皇帝身边对抗宇文护,甚至打着用完周帝、实控朝局就恢复魏室的主意,而宇文护也绝不会束手待毙。

  “时运如此啊……”

  “将军!”何达见有人声援,大声道:“齐军在这不过万人,而我军有两万之众,哪怕对阵也决计不输。况且齐军多数囤于高王堡内,袭击姚岳的军队只怕没那么多,还救得回来!”

  他说话的底气愈发足了:“将军!困守城中只是任人宰割,这机会不把握,难道等齐军自己灭亡吗!救回役徒,河西之众也会感恩于我,这次的失败也能挽回大半,时不待我啊!”

  聒噪的声音在韦孝宽耳边流转,裴肃的面色愈发严肃,看向韦孝宽,生怕他失去对玉壁的控制。

  韦孝宽算了算军队人数有多少可以损失,最后看向何达:“既然你执意要求,就让你率二千兵马出城讨敌,救回役徒,若敌军势大,可速回城,若交战而惨败,你知道后果。”

  何达大喜,这在他看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多谢将军,达谨遵军令!”

  两千名周兵步卒迅速调集完毕,何达饮了壮行酒,背负诸多人的期愿出了玉壁城,城外有着齐军的哨报,很快将这个消息带回了高王堡。

  兰芙蓉哑然失笑:“周军欲破新城?还只带两千人?”

  若干若周率领的那一队骑兵是百保鲜卑,精中之精,没有完美的伏击、地形气候阻碍,不到万人拿不下他们。

  “恐是韦孝宽年老力衰,脑袋也糊涂了。”高长弼摇摇头:“前些天不就来攻了一次城么,丢些尸体便跑路了,想来也是抽风。”

  “或许是来抢回役徒的吧,也能理解。”

  兰芙蓉这几天笑容灿烂,盖因若干若周传回捷报,让士兵护送着役徒们回到高王堡,或在齐军容易监管的山上驻扎,监视着他们。

  光是高王堡就涌入两万的役徒,兰芙蓉当机立断扣下五千自用,后方的晋阳也派出数千辅兵来带走这些人,虽说大多数人拖家带口,但也有些是富户的丁夫或孤身一人,这些人只要许诺给予粮食和土地,便很容易转向齐国,正适合迁入齐国内地帮忙垦种。

  没有武器,而且不给足够的饭食,让他们保持半饥饿的状态,这群民夫就无法跟全副武装的齐国士兵抗衡,最多是四处逃亡——在斩杀几个逃役之后,就很少有人这么做了。

  现在新城那边还留着三万多人继续动工,哪怕那边被周军夺回,也于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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