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包括齐军。
“这个疯子!”兰芙蓉咬牙切齿,这般不体恤军力,真为了高王堡不惜一切?就不怕一两年后,国家大军攻克玉壁?!
“虽尔缚楼至天,我当穿地取尔。”
韦孝宽持剑伫立于城下,淡淡道。
第714章 重赏
看起来,韦孝宽是铁了心要夺下高王堡,他已经派遣周兵搬土堆山,打算跨越城墙的防御,甚至借用起了堡上丢下来的巨石。
“安心,这不过是他虚张声势!”韦孝謇迅速安慰兰芙蓉:“即便他想要攻克,这堡无数月之久不可能沦陷,而晋阳发兵不过三四日,若干将军那边更是只要一二日就足以支援,这反倒是杀伤周军、立下大功的好机会!”
“那可是玉壁的守军啊!!!”
韦孝謇这话也是说给齐国士兵听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对抗的是韦孝宽的部队,若守得此堡,至尊必大加赏赐!”
他一咬牙,接着说:“杀一人,赏绢十匹,若至尊不予,我开家中府库以施!!!”
就像韦孝宽不能投齐一样,亲族被杀的韦孝謇也根本不愿意投周,他太清楚这个远房叔父的心计了,不是这样,难以打消城中将兵对他的猜疑。
韦道谐微微张口,似乎想要阻止,但最后还是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期待,在高王堡齐军的心中生根发芽,对遥远的至尊的敬意,以及近在咫尺的赏格激励了他们的勇气,脱离了城池的韦孝宽在他们心中逐渐变得不可怕了。
“干爆这群狗娘养的西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齐军大声咆哮着:“俸禄没我多、兵甲没我好的弱卒,让他们滚回玉壁去!”
“噢噢!!!!”
呼声震天,令城下的周军微微色变,双方铆着劲儿,一方要进去,一方不让进去,互相丢下无数鲜血与断肢表达不满。
“勿使周军上城!”
劲卒砍倒一名周兵,对方的刀刃在他的身上只留下浅浅的印记,反倒是周兵体内的血液留下来得更多些,这让齐国劲卒壮志满怀,变更了口号:“休放他们回玉壁!”
…………
“休放他们回玉壁!”
何达气喘吁吁,带着残兵败将躲在丛林中,惊恐地等待那群死神离开。
暖风盖不住心头的冰冷,身上冒出的血液更加火热,何达努力按纳住,不让自己的血腥让那群鲨人狂魔嗅到。
马蹄声渐渐远去,好一会儿,何达才松了口气,疼痛不再被恐惧压制,迅速占领颅顶。
“嘶……”
何达不断抽气,小声发问:“咱们还有多少人?”
亲卫们面面相觑,低声道:“只有这四十多人了。”
何达一脸颓丧,欲哭无泪。
他正率人赶赴汾州新城之所,结果才走到一半,就被一支迎面而来的铁骑给击溃,速度太快了,他们只来得及看见那是齐国的军队。
本以为对方兵力不多,为了巩固战果,会以固守为主,未曾想在半道遭遇敌袭,周兵急切之间产生混乱,还没等列阵完毕,齐军就冲入了军中,如砍瓜切菜一般,从队头杀到队尾,何达好不容易才在亲卫的掩护下躲藏起来,未被俘虏。
也就是这时候,他们才看清那些骑兵的数量其实不多,应当只有一、二百人左右,却战胜了十倍于他们的己军!
这巨大的战力差距,让何达不敢相信,这种级别的军队,为何会出现在前线?莫非齐军……要大举进攻了?!
对、很有可能,汾州新城没被摧毁反倒是接管,正是齐军要修筑新城,来布置兵力的缘故!
何达是个老练娴熟的战将,但资质也是平庸的,因此在史书上声名不显。
他主动请缨来解新城之围,现在出师未捷身就差点先死了,能不能回去还不知道呢,即便回去了,那韦孝宽会饶了自己?
他连许盆都能算计,许盆已经逃到了齐国内,也脱不了他的掌控……
何达牙齿打颤,他可不愿意落入那样的下场。
只是他的处境比许盆更惨一些,许盆没有太多家眷,把妹妹接走便能逃奔齐国,自己的许多亲族都在玉壁城中,若投降齐国,先不说齐军会不会答应,自家亲族肯定是要被诛灭的。
可损兵折将如此,回去了怎么向韦孝宽交代?
击溃齐军,挽回声名?何达摇摇头,做个败将挺好的,好歹还有命在。
什么情况下,自己战败是可以被原谅的?
那当然是敌军过于强大,自己远远无法匹敌的时候……而且他们还有着深沉阴暗的计划和阴谋,只是被自己提前戳破,所以才会遭受他们严重的打击!
但也因此,自己就能够带回绝密的情报,虽然损失了小股部众,但这是值得的!
想明白了一切,何达便对亲卫说:“齐军凶猛,我看不似偏师,应当后方还有大军,这些只是前锋。”
亲卫们倒吸一口凉气,齐齐惊诧,何达接着道:“再往新城走,我们将全军覆没,不如收拢残兵,缓缓撤回玉壁,并告诉韦将军,敌军大军将要来袭!”
有几人面露怀疑之色,但最终还是向何达妥协,开始往来时的方向撤退,一路上也收拢了不少残兵。在他口中,那二百齐骑也变成了上千铁骑,反正也没人可以认真数,何达率领的周军恶战不利,最终且退且走,退回了玉壁。
“来犯的周军已经击退。”
齐国骑兵回新城汇报,若干若周正坐在工地最高的建筑物上,冷哼一声:“我以为多了不起,还以为是韦孝宽亲自来呢!有没有俘虏?”
“很多,已经给他们系上了绳子,正在带回来的路上。”
“好,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留下来给我们干活,算是挣命。”
若干若周得意地拿出一封诏书:“至尊在上边夸耀我等,言战果不下其征讨库莫奚,为国家充实人口,等归朝还要给我封爵!”
“真是贺喜将军了!”
骑兵们与有荣焉,毕竟他们都是同一支军队出身,若干若周的现在就是他们的将来。
“至尊说,纵使是手无寸铁的役徒,十万之众,也足以成事,他已经派遣更多军队来协助我们、接管这里,将这新城修好,以为对周的新堡。”
虽然百保鲜卑的战斗力确实喜人,但数量上的确是差距太大了,即便大多数役徒都不敢反抗,也总有一些思念家乡的人想逃回去,这又不能不管,若干若周只得下令严惩,再严肃声明齐军已经接管了此地,只要好好听话、帮忙修筑新城完工,不仅会放他们回家,还会给予酬劳,若是愿意迁移至齐国内地还会给予土地。
近来至尊从诸多勋贵手中拿回了不少土地,手头阔绰得很。
这吸引了一批役徒跟他们合作,即便有亲族所累,心念家室的人,也只能先接受这个安排,毕竟周军在也是要做完这十日的筑城工程,还要和齐军抢时间,而齐军倒是没有什么人需要和他们抢时间,工程并不急迫,而且将一批批役徒迁往内地,还能省下一些粮食。
“再派一百人出去巡逻,将那些西贼溃兵抓起来,我要问问玉壁现在是什么情况!”
若干若周不断憨笑:“若玉壁此刻空虚,而我援兵又至,也许还有机可乘呢!”
第715章 败杀
何达收拢残兵,一路向玉壁逃去,中途听闻自家的军队正在攻打高王堡。
(莫非韦将军以我为饵,诱齐军出城,好趁势攻打吗……!)
何达心中暗想,但并没有为此忿怒,或者说他不敢愤怒,韦孝宽积威尤甚,做什么事都有道理,自然不用顾虑他的心情,倒是诸将要看他的脸色。
尤其是何达此刻已经是败军之将,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城难逃惩处,韦孝宽出兵这件事反倒给了他一个绝好的借口:夸大齐军的战力,进而给自己找一个替韦孝宽垫刀的理由,也许能减轻责罚。
他看得清清楚楚,击溃他们的齐军不过一两百人,当然知道堡内的援军抵不抵达都不影响战局,但能让他解释得更合理。
仗也打了三日,以韦将军的将才,城池即便没沦陷,也已经摇摇欲坠了,自己向他请罪,主动攻打城堡,没准还能戴罪立功!
抱着这种想法,何达并未直接回玉壁,而是率军前去高王堡所在地,半日功夫便到达了周军营地,警戒的周兵见到他们这副样子,大惊失色:“何都督,您……”
“别废话,快带我去见韦将军!”
何达身上的伤势不是假的,还特意多涂抹了鲜血,狼狈的模样出现在韦孝宽的阵前,众将惊诧不已:“何都督这么快就回来了?”
“应当是战败了……亏他还立了军令……”
周围窃窃泛起私语,令何达面红耳赤,他被两名士兵搀扶着,挪动步子来到韦孝宽身边,迟缓着跪在地上:“末将出阵失利,请将军责罚!”
动作十分勉强,看起来受伤不轻。
韦孝宽瞥了他一眼,转头吩咐道:“传令下去,援军已至,今日破城。”
“援兵已至,将军下令,今日破城!”
大多数士兵不知底细,还以为韦将军又联络来了援兵,士气微微提高,也能略微压制城上齐军的锐气。
这时候,韦孝宽才转过头来看向何达,像是在等待他的解释。
空气渐渐变得凝重,何达紧张不安,急忙说:“我等遭遇敌军强骑,数量不下三千,各个兵甲精良,哪怕在齐国都是一等一的强兵——我率领士兵结阵御敌,且战且退,才能保住剩下的士兵,得以撤出战场……!”
他说着,流下泪来:“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士兵死于齐军手中……末将无能,还请将军重重责罚!”
周围跟随他的士兵也哭泣起来,声泪俱下,让一旁的周将忍不住心酸。
“嗯。你是说齐军有很多骑兵?”
“对!不少于三千,只怕是齐国大军将至,欲趁城中空虚强取玉壁!”
何达愤慨直言:“将军,只怕这堡是一个陷阱,不若速速撤兵,我等回玉壁休整,再觅良机!”
众将闻言色变,齐军大军就在周围,还要取玉壁?
韦孝宽露出迟疑的神色:“可是我们已经攻打了许久,伤亡也不低,此城摧破在即,这时候离去,实在是可惜。”
何达大义凛然道:“既然如此,末将愿率兵亲自攻城,以雪前耻!”
“你有这份心便好。”韦孝宽走过来,拍拍何达的肩膀,感慨着:“有你这样的部下,实在是我的荣幸。”
“不,是末将的荣幸!”
何达暗自松了口气,看来险险过关了。
“倒是有一件事,还真需要你去办。”韦孝宽转头问起旁人:“何都督出城前,是怎么说的?”
裴肃微微躬身:“若交战而惨败,愿遵军令。”
“军令当斩。”韦孝宽说道:“行刑吧。”
何达瞳孔一震,这不对啊?
“将军,将军!达、达有罪……”
“有罪就伏诛。”
韦孝宽一挥手,立刻就有士兵将何达和他身边的亲兵都拿下,何达挣扎扭动:“就是有罪,何至于受死!达愿将功补过,求将军宽赦、宽赦……!”
“轻率出兵,惨败逃回,居然还要求赦?更是欺瞒主将,还不该死?!”
韦孝宽冷冷丢下一个字:“斩!”
不多时,军中响起一阵惨叫,何达的人头被送呈上来,供韦孝宽验收。
韦孝宽微微点头,看向残兵们:“告诉我实情,不然何达就是你们的下场。”
何达的亲卫们瑟瑟发抖,身体和言语都如竹筒一般,抖落出无数东西:“我、我等是被齐军百骑击溃的,还在行军途中,根本来不及结阵,齐军就到眼前了!”
“对,他们只有百骑,也许有二百,但绝对不超过四百!”
“情急之下,我等只得掩护何都督仓皇逃窜,兵马都是后来收拢的,根本没能和敌军一战……!”
亲卫们吓破了胆,七嘴八舌说出令人难堪的实情,周军将领因此神色数变,既惊惧于齐军的强力,刚一接触就击溃了何达的两千兵马,又厌恶起眼前的败兵来,输了就输了,居然试图欺瞒韦将军,让自己脱罪!
“很好。”韦孝宽点点头:“我知道你们说的是真话,你们只是被何达胁迫作伪证,一切都是何达主使。”
“是这样!”亲卫们连连磕头:“何都督……不,何达这家伙要欺瞒您,我们不答应,他就要杀死我们,况且他还是主将,我们根本无法反抗!”
“嗯,我知道,但你们还是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