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vaenysElīnor， qybranna jōr”
龙息晚霞，神之盟歌。
暗夜藏怒，晨光载德。
“Kaelīr rōva， sōvegon dōr.”
牧者虔敬，神选归所。
龙影掠过天际，永守故土山河。
“Vējon qēlos， zōbrio sīr.”
沉暮石原，晚风轻拂。
歌随晚霞尽散，神恩永驻心魄。
……
开篇是低沉管弦类乐器，加上少女的轻吟，如晚风拂过火山草原。
主歌则是温暖的人声和羊铃的轻响，牧歌悠然。
少年的嗓音在副歌加入合声，如龙啸般的高亢旋律，神性拉满。
尾声渐弱，归于晚风与羊铃，余韵悠长。
简简单单的几句歌词，在一群身穿类似古希腊长袍、头戴花环的少男少女的演唱下悠远、空灵、神性与田园交融，尽显瓦雷利亚火山和旧神信仰底色。
瑞德震惊的瞪大了双眼，这是这老头儿现编的？
“这是固定的格式，陛下。用于恭迎龙王的驾临。只需要把巨龙的名讳放在特定的词段中，便是一首周到至极的迎宾曲。”
瑞德打量着那些少男少女的装束，终于明白萨拉丁为他准备的那套看着就像即将被钉上十字架的袍子，到底用意何在了。
城头之上，少女和少妇在抛洒着花瓣。城门之下，一张鲜红的红毯从瑞德脚下一直延伸至城中的领主府邸。
瑞德派给万帕的弓骑兵此刻神情肃穆，骑马伫立在红毯两侧。他们的身后，是数量已不足五百的马塔里斯城防军。不少人的甲胄和器械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但一个个也都抬头挺胸，目不斜视，气宇轩昂。
而在这些人的背后，则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城市居民。
两名银发紫眸的孩童，赤着脚，头戴桂冠。一名捧着一把古朴的青铜钥匙，一名捧着一卷古朴的羊皮册，恭顺地来到万帕的身前，万帕接过，随即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伏在地，将象征统治权力的器物高高托起，进献给瑞德。
杀光了反对者，虽然也是在借机排除异己；安排了格式化的欢迎仪式，但好歹也是传承日久的瓦雷利亚古礼；满城的民众神色恭顺地迎接，就是不知道是真心的信服，还是迫于恐惧和暴力。
该说不说，好歹用心了。
一场足够庄严、隆重、公开的臣服仪式，绝不只是走个过场，它有非常现实且重要的作用：确立法理正统，瓦解反抗心理，震慑观望势力和敌对派，巩固内部秩序，留下浓墨重彩的历史记忆。
所谓国之大事，在戎与祀。还是愤青的年纪时，瑞德总觉得这是形式主义。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他越发能体会到这种形式主义对于一个统治者的意义。
瑞德神色郑重地接过了钥匙和羊皮卷，然后高举过头。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恰到好处的响起。
“黑龙王！万岁！”
“黑龙王！万岁！”
“黑龙王！万岁！”
仪式的氛围具备着天然的感染力。初十还犹犹豫豫、显得底气不足的欢呼声，很快就变得中气十足，真诚而热烈。瑞德甚至看到不少民众的面色开始发红。
放下钥匙，瑞德摘下手套，拔出随身的瓦钢宝剑，搭在了万帕的肩上。
“你欺骗了我，但你也让这片土地臣服于我。以我的名义，册封你为马塔里斯男爵。”瑞德用宝剑在万帕的左右两肩轻轻一点。“站起来，我的男爵。”
万帕·萨利加神色激动地站起身。霎时间，又是一阵山呼海啸。那些站在弓骑兵身后的城防军，反响最为热烈。
接下来就是固定程序的表情管理时间了：接受恭贺、打马游街、吃饭喝酒、欣赏歌舞，吹牛打屁……
……
翌日上午。
宿醉的潮红还未退去的万帕，早早来到城主府，等候着瑞德的召见。与他同行的还有瓦雷利亚神庙祭司普瑞斯特。
正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待两人进入书房，瑞德便直接开门见山了。
“万帕男爵，你的长子需要送往弥林。我的首相萨拉丁，会收他作为养子。”
“这是自然，规矩我都懂，陛下。”
“我不可能把一个卡住干道的重要节点城市的统治权完全交给你，你仅享有名义上的统治权和马塔里斯郊外的土地。城市的实际控制权，必须交由我任命的总督。”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实到来的落差感依旧让万帕难掩失望，但他仍恭顺地表示服从。“遵照您的命令，陛下。”
“我会向这座城市派遣驻军，数量暂定为一千人。”
“马塔里斯周边仍不乏虎视眈眈的豺狼，我很高兴您将它置于您的羽翼之下。”
“马塔里斯的税负要保持和我统治的其他城市一致。你要上缴农税的二分之一，商税的三分之二。同时，驻军的粮草、军饷由你来承担。”
“服从您的命令，陛下。”
“打瓦兰提斯的时候，你要带兵跟随，200人。这是必要的态度。”
“这是应有之义，陛下。”
“时刻记住，你的权力来自于我。”
“我将终身铭记您的教诲，并将其写进家训，让我的子子孙孙永远铭记。”
“我将庇护瓦雷利亚旧神的神庙，并每年给予一定的年金。但你也要遵守我所制定的法律。”
“我谨代全庙祭司与信众，叩谢陛下的庇佑，愿以毕生虔敬侍奉于陛下左右，使旧神之名与陛下伟业共耀千秋。”
“你需要了解并遵照这个。”瑞德递过去一卷羊皮纸:《信仰者群体和神庙财产管理办法（试行版）》
“遵照您的意志！”
“现在，我需要了解你们所知道的瓦兰提斯的情报。”
第119章 拧巴人
“瓦兰提斯有人在尝试孵龙。”大祭司普瑞斯特，开场的第一句话就语出惊人。
“你是如何得知这一信息的？”
“龙蛋是一只冒险队从烟海发现的，返程时途径了马塔里斯，这里临近着烟海和瓦雷利亚废墟，所以是很多冒险者的出发地，以及瓦雷利亚古董的集散地。”
“请说得再详细一些。”
“三年前，有人在秘密征召懂得孵化龙蛋知识的火术士、缚影士与巫师，也曾向我们的神庙发出过邀约。此事很是神秘，我们也不知道雇主是谁，唯一确定的是，对方是瓦兰提斯黑墙内的大贵族。”
“直到一年后，这事情才消停了。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每隔几十年，总会有几个经历九死一生的幸运儿，从烟海里弄出一两颗已经石化甚至开裂的龙蛋，然后在自由贸易城邦以不菲的价格换取足以荣华富贵一生的财富。紧接着便是那些买到龙蛋的大贵族或者大家族，弄出一堆让人哭笑不得的孵龙闹剧。”
“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事儿最近又开始传出了风声。有人在四处搜罗身怀龙血的瓦雷利亚后裔。马塔里斯有十几人失踪或是被绑架，或是家中神秘人去楼空，都是宣称自己祖上有着龙王血脉的人。我们怀疑这是同一起事件，有人在尝试血祭。”万帕补充道。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添加统治的法理性，从他爷爷辈儿起，也没少这么做宣传。结果风声鹤唳的时候，家宅的外面都要守着几十号守卫，他才能睡得着觉。
“神选大人，您已经得知消息了？”
“如果你还知道其他的信息，尽量补充。”
瑞德不仅知道是多西罗潘米尼恩这位执政官在尝试孵龙，更知道帮助他孵龙的是一位来自阴影之地夏亚的红袍女巫。对方在大量收集具有龙血的瓦雷利亚后裔，和各大城邦身怀王血者充当祭品。塞妮拉的女儿，亚莉珊也在其中。
多西罗借助火焰预言的碎片，猜测加恐吓，诈出了安东的所作所为。随后，以此为要挟让庞赛蒂斯交出了他的养女。
老谋深算的庞赛蒂斯瞒着塞妮拉，没有告诉她。但经营着妓院的塞妮拉有着自己的情报来源，尽管面临着背叛，她却不动声色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反而自告奋勇地出使弥林，从而寻求陌生龙王的帮助。或许对方看不上自己这恶劣名声，但绝不会对一颗有着孵化希望的龙蛋置若罔闻。
“关于这条消息，我们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那再说说其他的。”
“瓦兰提斯人准备据城而战。”
“他们兵力不足?”
“事实上，瓦兰提斯兵精粮足，陛下，他们拥有两万人的常备军——虎袍军。分别驻扎在瓦兰提斯城内和它的三个附属城镇当中。另外，他们有多达近8000人的退伍老兵和多达2万人的城邦公民预备役青年士兵可供征召。同时，瓦兰提斯还拥有不下4万人的奴隶军队，以及一支强大的海军。”
“实力很强。”
“毕竟是九大贸易城邦当中最古老的一个，也是瓦雷利亚的首生女。说实话，如果不是当年坦格利安家族的那位龙王参与了战争，如果不是以布拉佛斯为首的自由贸易城邦以及马人和风暴王对其的遏制，瓦兰提斯可能是厄索斯大陆上的第四个霸权。”
“他们的舰队由什么构成？有什么样的战舰和远洋船只？数量各有多少？”
“我们毕竟是一个内陆城邦，有些消息确实没有探听的门路。但据我们了解，瓦兰提斯和三城同盟——现在应该叫二城同盟了，多年以来一直处于战争和紧张的对峙状态，所以他们的舰队并不弱。”
“没有其他对战局有用的消息吗？”
“虽然我也很想在你面前做出一些有用的功绩，但我们毕竟只是一个小国寡民的城邦。上述的那些消息，很多也都是明面上的消息，属于稍微花点心思就可以打听到的。我很抱歉，陛下。”
……
瓦兰提斯郊外，到处都是战争临近的紧张氛围。
不同于弥林人久享太平的慵懒，这座沉浮于霸权兴衰之间的古老自由城邦，其公民骨子里本就刻着久经战乱的冷硬与老练。
自黑龙王的大军压境之日起，郊外村落便已尽数展开坚壁清野。焚烧农田与屋舍的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将半边天空染成灰黄。
由木头、泥土、稻草或芦苇搭建而成的茅屋被民兵亲手引燃，大片尚未成熟的麦田，在熊熊大火中燃烧。
很快，农田变得焦黑且光秃秃的一片。
所有不能带走的粮食、物资都要烧掉。带不走的牲畜，杀掉即刻食用，或掩埋起来。
总之，绝不让敌人得到这里的任何东西。
半大的小男孩儿在村中退伍老兵的带领下，赶着粗犷的牛车，在河滩上收集“羊头石”，这些石头，未来将从城头抛下，用以砸碎入侵者的甲胄与骨头。
在通往有着坚实城墙的瓦兰提斯城区，或是维隆瑟镇、瓦利萨镇、赛荷鲁镇的道路上，牛车、驴子和步行的各色行人川流不息。
马车上堆放着粮食、鸡鸭、铁锅、羊毛毯子以及简易的家具，剩余的地方则挤满了怀抱婴儿的妇孺。
农民赶着奶牛、山羊、猪等贵重牲畜。
民兵们则在退伍老兵的带领下，扛着简陋的长矛、铁戟、草叉，带着猎弩、弓箭、小圆盾和粗制铁剑，列着并不整齐的队伍，护卫在逃难者的两边。
远处城镇的塔楼上，木匠们在塔楼顶部侧面紧急搭建隔板，将狭窄的防卫塔塔顶向外拓展了一圈空间，隔板之间留下了向外射箭的一字型箭孔，以及向下抛投石块的间隙。
城堡的周围，满是忙碌的市民。他们清除山坡上的灌木，砍伐城堡外围新长出的树木，清理出视线，不让敌人有处藏身。
城堡内，熊熊的炉火和打铁的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军械师们正紧急打磨着矛头、铁剑，修理着铠甲的凹陷。
……
狄尼奥骑着战马，带着数十名虎袍军骑兵，举着黑底金虎旗和白旗两面旗帜，向着马塔里斯方向行进。
“治安官阁下，给那个邪恶又不知天高地厚的黑龙王带去羞辱，就说我老巴德问候他的母亲！”一名上了年纪、满脸老虎条纹纹身的老兵认出了这位治安官和他身后那代表使节的旗帜，远远地朝他喊话。
狄尼奥只是招了招手，并没有回话。他一路走来，所有人都在为坚决抵抗做着准备，每个人都在力所能及地做自己能做的事，无人哭嚎，无人退避。正是这些沉默而坚韧的公民，撑起了瓦兰提斯昔日的霸权崛起，也是这座城邦在衰落和四面强敌之下依旧屹立的底气。
可他此行的使命，却是奉马拉·梅葛亚将军之命，去试探黑龙王的战意与军力，去与入侵者商谈投降的价码。
一边是同仇敌忾、宁死不屈的同胞，
一边是权衡利弊、准备屈膝的军令。
狄尼奥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
很快，一行人即将抵达边境。
这里的居民早已撤离，同时也出现了与小股斥候交战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