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庆幸你骂错了人,如果你不想让我放火烧村的话,把那个叫吉娜的修女的孩子牵来给我看。”
“你想做什么?”
“要求你们这些可恨的可怜虫,向我证明你们是真的可怜。”瑞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修女死死咬着唇,脸上又是泪又是恨,却终究不敢再放肆咒骂。
她踉跄着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废墟深处,哆哆嗦嗦地从一间塌了半边的屋子里,用连着绳头的长杆子,拽出一个早已不成人形的东西。
灰硬的结痂爬满了他的脸庞与四肢,五官扭曲成狰狞的石质面具,只有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饥渴的嘶吼。那是吉娜用性命守护的儿子,如今只剩一具被灰鳞彻底吞噬的躯壳。
它闻到生人气息,疯狂地挣动向着修女的方向扑抓,当闻到更多的生人气息后,又朝着瑞德的方向扑抓,露出满口发黑的牙齿,活脱脱一头嗜血的怪物。
但这头怪物的身上,却有着零星的石灰芥末药膏的痕迹。
瑞德居高临下地看着,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看见了。你们确实可怜。”
“你这个变态!”
瑞德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远处躲在阴暗中、满脸灰黑色结痂的病患。
随后将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灰鳞病患者聚落的平面地形图赫然出现在瑞德的眼前。
瑞德将面板点选到民用的建筑界面,选择了房屋,围绕着灰鳞病患者的聚落滑动手指。
远在千里之外的凯塞城,领主府旁边的物资储存区,堆放整齐的木质板材,一堆一堆地消失。
那名修女停下了咒骂,瞪大了双眼。在他吃惊的目光中,一排房屋不断凭空拔地而起,不断延伸,几个呼吸之间便完成了合拢,将这所灰鳞病患者聚落包围起来。
作为隔离所,其实城墙的效果更好。但奈何已经把领主府的投影设置在了凯赛城。离开了领主府一定范围,城堡防御类设施便无法建造,但好在民用建筑不在此列。
二层楼高的夯土木质民房连接在一起,窗口和门一律朝内开,形成了一个“小土堡”。
接着,小土堡内一次出现,水井、监狱、火刑架,以及一座圣母雕像。
瑞德留下了一队士兵把守土堡,然后对着那名目瞪口呆的修女说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隔离所,只许进,不许出。定期会有粮食和药品送进来,但只够活。谁敢逃离,就地格杀!”
“还有!”瑞德又指了指吉娜修女那不成人形的儿子。“沦落到这种境地的,必须终结他们的痛苦,省得祸害别人。”
“你到底是谁?!!”望着瑞德离去的背影,那名修女歇斯底里地问道。
“你信仰圣母,所以你圣母,但你不是真正的圣母。当然,我踏马也不是。”瑞德头也不回地走出隔离所的大门。
而后,最后一个夯土民房拔地而起,隔绝了唯一通道中透过来的最后一丝阳光。
……
暮色刚沉,瑞德带着一身风尘与淡淡烟火气踏入中军大帐,伊恩学士面色难看的迎了上来。
“多少人感染?”瑞德给自己倒了一杯掺水的淡葡萄酒,饮了一口,然后问道。
“接触灰鳞病的士兵已经被分开隔离了,但没有办法确诊,灰鳞病感染要在三天之后才能看出症状。如果身上出现黑斑,那就确诊感染,若是没有,那便无事了。”
“做得不错。”瑞德坐下,抄起笔和纸,开始书写命令。
“陛下,您真的屠杀和焚烧了那所村庄?”伊恩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
瑞德动作微顿,淡淡瞥他一眼:“何出此言呐?”
“你带着大队的弓箭手,还有纵火的燃料……”
“所以说,信任需要慢慢地积攒。”瑞德刷刷几笔写完了命令,卷起来盖上火漆印,递给等候已久的传令兵。“交给万帕·萨利加。”
信上的内容只有一句话:那些心向瓦兰提斯的富商和奴隶主不用留了。
第118章 随军商队和仪式感
五天后,六百五十余名接触灰鳞病污染物的士兵,以及参与围剿灰鳞病患者聚落的士兵。只有13人感染,瑞德索性直接让这些人充当隔离所的守兵。
而当这13名士兵从军营消失后,伊恩学士的脸色更加讳莫如深。
就在瑞德下令解除防疫隔离后,这群兵痞子们火急火燎地往巴哈拉西那倒塌的城墙后方的营地涌了过去。
瑞德这才惊觉,自己的大军行营后方,不知不觉间多了一座营地。营地密密麻麻,不下千把号人,很多自己麾下的士兵在其间厮混。
“随军商队,陛下。小人持有萨拉丁大人和卡尼纳斯大人共同签署的军需补充合同。”胖胖的商人搓着像擀面杖一样粗、并且带满了黄金和宝石戒指的肥厚手指,笑眯眯地给瑞德展示了一张随军行商特许状。
瑞德一把夺过来,检查了一番。
特许状黄纸黑字明确了权利义务:随军商队享有随军权、免税权、市场垄断权(主要指战利品),承诺供应稳定、价格公允,并在战时服从调度。签名和火漆印章的确是自己麾下那俩货的。
“佛罗斯?”
“正是小人,佛罗斯·卡密尔。随军商户会长和副食、名贵酒水供应商,当然您要是想出售战利品换取军资,小人也能收购。”佛罗斯积极地拓展着业务。
“你看着有些眼熟?”瑞德总感觉哪里见过这个家伙,可就是想不起来。
“您或许不记得我了,但小人永远记得您,您的大恩大德我的家族永世不忘。荒原上的那次多斯拉克人袭击,陛下,你从邪恶的马人手里拯救了我。”
“嗷,你是那个……那个……”瑞德的手指不住地虚点。
“佛罗斯·卡密尔,陛下,密尔商人,之前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困在弥林,现在我也是您的臣民了。”佛罗斯笑眯眯道。
“可我的部队并不缺少补给。”
“但无法满足军官和士兵的所有需求。”
说话间,一个弓骑兵小队长打扮的军官从一顶门前挂着红黄绿三色条纹和干枯花环的帐篷里钻了出来,边走边提裤子。
“洗衣妇,陛下,这个是她们私下的兼职,不在许可状里,她们主要提供洗衣服和缝补服务,您也知道,大老爷们手指头粗。”佛罗斯灿笑道。
一个随军士兵用军营配发的一大块黑面包换了一份带肉的炖菜和一壶劣质的葡萄酒,坐下来大吃大嚼。
“偶尔换换口味,热气腾腾的美食总能提振士气。”
几个士兵用银币和小铜子儿购买蜡烛、针线、肉干和奶酪。
“都是些生活必需品。”
热浪升腾的锻炉旁,几个脱了甲的重装剑士正抱着肌肉隆起的膀子看着铁匠在捶打一套有着不少凹陷痕迹的胸甲。
铁匠身后的案几上,瑞德清楚地看见了包括长戟、弓骑兵锁甲以及几件半身板甲在内的多套自己麾下军队的制式装备。
不等瑞德开口,佛罗斯立马解释道:“战场维修,陛下,维修铠甲武器,钉个蹄铁什么的。”
一个士兵像大爷一样光着脚,坐在铺开的毯子上。旁边一个手脚麻利的小童正用鞋钉钉着一双开裂的靴子。
“鞋匠,远征的路上需要保护好您麾下士兵的双脚,他们才能踏碎您的敌人。”
“木匠,修东西的。”
“裁缝,给军官做衣服的,他们的手艺比那些洗衣妇要强一些,并且提供衣料和订制服务。”
“马商,寄养、贩售马匹,也兼职兽医的工作,治马拉稀、修修蹄甲什么的。”
“有修马蹄的?”瑞德瞬间找到了感兴趣的点。
“钉蹄铁附带的服务。”
于是在佛罗斯难以理解的目光中,瑞德抱着膀子,看了半天的修蹄子。
而佛罗斯原计划向这位黑龙王陛下推销的高档丝绸、香料、珠宝、高档酒、精美餐具等高利润商品一样没卖出去。
“这还真是……”佛罗斯看着瑞德满意离去的背影,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评价。
一个跟佛罗斯长得有几分像的少年凑了过来。“父亲,爷爷的事情……”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到瑞德走远了,一个一直暗中观望他的兵痞子立刻开始发信号:“陛下走喽~!”
“开盘!开盘!”
抱着膀子看打铁的重装剑士、修鞋的弓骑兵、吃饭的戟手、提上裤子的小军官、买东西的那几个弩手,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下三滥们,迅速聚到了一起,将修鞋的弓骑兵躺着的那张毯子翻了过来,露出了底下藏着的赌具和银币,继续要五喊六地咋呼起来。
……
清除了道路隐患之后,3万军队随即准备向马塔里斯行军。
而让瑞德感到意外的是,就在瑞德的军队还在收拾行李辎重的时候,佛罗斯的商队已经把一切打包整齐并装车,早早地等待着,准备尾随瑞德的军队行动了。
“外包的赚的是辛苦钱,总要比拿着固定军饷的士兵要勤勉一些,陛下。”佛罗斯灿笑着解释道。
谁泄露的军情?这还真不好说,昨天至少有千把号人去过随军商队的营地。
瑞德深深地盯了佛罗斯一眼,然后对手下的军官吩咐:“把昨天去过随军商队营地的那些个兵痞子,每人抽一鞭子!扣半个月的军饷!”
“抽两鞭子,就不扣钱了,行吗?陛下?”
“不抽了,扣一个月的!告诉他们原因,让这帮猪猡下次把嘴给我闭紧一些!”
……
玛塔里斯。
看着比寻常大户人家的院墙高不了多少的围墙,以及城墙上挂满的反对者尸首,瑞德对着跪伏在他面前、满脸恭顺之色的万帕·萨利加,勉为其难地来了一句:“下次就不要曝尸了,掩埋掉,免得催生瘟疫。”
“遵照您的命令,陛下。”
不等万帕介绍,一名身着素色斗篷、手握权杖的银发紫眸老者虔诚地跪伏在地。“万分荣幸,得以窥见您的天颜,伟大的神选。”
“这是?”
“瓦雷利亚神庙的祭司,普瑞斯特,陛下。”
“不知与您缔结紧密关系的神明,作何称谓?”普瑞斯特目光灼灼,虔诚而狂热地盯着不远处的夜煞。
“?”
万帕看出了瑞德的疑惑,立刻上前出言解惑。
“我们保有着对旧神的信仰。他并非一个神,而是诸多有着不同神职的神明,共居在一所神庙之中。我们相信龙是神明的化身和坐骑,骑手即是神的神选。”
“夜煞。”瑞德回答道。
“黑夜狂怒?”普瑞斯特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14火峰的火山口神庙中,有供奉过这个神明吗?还是我们已经远离了信仰的主脉太久,以至于遗忘了过往?
但他也没敢多想,随即向身后挥了挥手。很快,伴随着乐器的演奏,一首歌曲被高声演唱。
“Zōbrio sīr, vējon qēlos.”
晚风轻拂,石原沉暮。
红焰敛于山骨,金辉漫过云渡。
“Elīnor jorrāelagon, dova se zaldrīzes.”
晚霞拥吻着龙息与暮色。
羊群踏碎熔金,归巢倦鸟轻歌。
“Hēnagon ziry, mirre nykeā.”
牧人执鞭,心向旷野。
十四火峰为证,旧神俯瞰原野。
“Rinon qēlos, valaena odīr.”
暮色染峰,熔岩流金。
羊铃摇落星子,风传古神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