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并不是我主的信徒，不必赞拜祂的名讳。”
“我已然弃绝了瓦雷利亚的旧神，我还为我们的合作准备了诸多的牺牲和素材。”
“虔诚的信徒奉行着祂的指引，睿智的信徒追随祂的脚步，而你只借信仰谋取好处。”
“好吧，但你的光之王让你找上了我！”
“我坚信我对火焰预言的正确解读。嗯，你将是我主手中的最称职的工具，一把对抗渎神者和外来异神的兵器。”
“是的，我是个好用的工具和兵器，我给你金子，给你祭品，给你仪式所需的一切材料，至少你给我一条龙！”
“我需要更多的血液，龙血、王血，如果是二者兼具，那更好不过。”
“我已经在努力收集了瓦雷利亚血统的牺牲品了，我甚至让贸易船队前往君临、龙石岛和潮头岛替你物色祭品。”
“数量不够，质量也参差不齐……”
……
马拉·梅葛亚的宅邸。
“截止目前，已经有超过两百人失踪，包括部分黑墙内的贵族家属，失踪者全部具备银发紫眸的外貌特征。”治安官汇报道。
和大多数城邦一样，瓦兰提斯并没有专属的治安巡逻队，小事情靠德高望重的乡贤士绅和稀泥，大事情就交由最直接的暴力机关——军队来解决。
所以这个事情就惊动了常备军部队的最高司令长官马拉·梅葛亚。
“人口贩卖?”马拉疑问道。
瓦兰提斯作为奴隶制城邦，公民和奴隶的比例高达1:5。贸易往来的运奴船不计其数，每年也会收到一些类似的报案，某些对银发紫眸的瓦雷利亚血统具有特殊癖好的达官权贵会要求手下的黑手套来瓦兰提斯进货。
“数目太多了，不大像那帮奴隶贩子的手笔，而且失踪的受害人不全是少男少女，还有部分小孩儿和垂暮老人。那帮人最多在外城区物色拐带对象，不会对黑墙内的贵族下手，但现在，黑墙内贵族家族已经有六名人员失踪，包括庞塞蒂斯执政官的那个……养女，那个叫亚莉珊的女孩。”
“黑墙内那几个的家属施压了?”
“呃，是的，要求我们尽快破案，找到失踪的人口，还有惩治凶手。”
“呵！尽只会提要求。”马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还有什么共同特征么？”
“血统全部可以追溯到古瓦雷利亚时期，外城区和河对岸贫民窟失踪的那些人，也都是这个特征，祖上阔过，家败了以后从黑墙内迁出去的。”
“血魔法！有人在拿这些人重充当血魔法的素材！”马拉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了关键信息，瓦兰提斯虽然没拥有过巨龙，可很多人的身上还有着微弱的龙血。
“可能性比较大。”
“派人去查查那些个火术士、缚影者之类的人群，另外查一下拉赫洛神庙，我记得他们喜欢烧人来献祭。”马拉吩咐道。
作为拉赫洛信仰群体最大的聚集地，瓦兰提斯的红袍僧和圣火手比其起源地夏亚还多。马拉对这些人的行为习惯也有所耳闻。
“将军……”
“?”
“出征在即，没人手干这个事情。”
“留守的虎袍军有5000人?”
“3000，剩那2000是空饷，安东折损的那两千人没补充。发下来的军械补了之前的缺口。军饷你拿去发抚恤金了。”
“尽量去查吧。尽人事，听天命，我不可能再给你留下更多的人手，七千人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数字了。相比城邦的存亡，两百人的失踪是个小问题。”马拉叹了口气道。
“是！”
“还有什么事情，趁我还在城里的时候赶紧说。”
“黑墙内，有人在转移财产。”
“并不稀奇，尤其对那些富商和放债人来说，优渥的生活让他们变得软弱，很多人已经忘记了荣誉，忘记了瓦兰提斯的霸权地位是怎么来的了。”
“把门关上！”马拉扫了一眼治安官的身后。
待厚重的书房大门合拢，马拉这才小声地开口：“实话告诉我，这里面有没有另外两位治安官的财物?”
治安官也降低了声调。“没有，庞塞蒂斯执政官的家财，让安东给散出去大半，虎党的很多家属甚至对他心生好感。而多西罗执政官，他名下返程的商船甚至比出航的还要多，就是有些神神秘秘地，对码头和私人仓库严防死守，不知道他运的是什么东西。”
“看来我们的两位象党比他们背后的那群吸血鬼要稍微靠谱，至少在态度上，是同瓦兰提斯共存亡的。”
治安官低着头没有说话，大人物不是自己可以随意置喙的。
“狄尼奥，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从十五岁开始，快八年了，将军。”
“如果，我是说如果，某一天我做出了一些不合常理的举动，你会追随我么？”
“将军，您指的是……”
马拉缓缓起身，背着手在房间内踱步。
“虎党的处境并不乐观，外部黑龙王强敌压境，52000人的军队中，真正可靠的是那11000名虎袍军和征召的退役老兵。奴兵是什么德行，你应该比我清楚，更不要说，天上还有条龙。”
“内部，党派倾轧，自流血世纪末，象党这帮软弱的商人夺权以来，瓦兰提斯的霸权一直在衰落，而这次的战争，不管胜败，对虎党都并非好事，胜利了我们虽然赢得了政治声望，但实力会严重受损，失败，则更惨。”
“将军?”狄尼奥疑惑地看着窗前驻足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们原本就是龙王麾下的军事贵族，二百年前我们替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镇守边疆，二百年后，这里的自由堡垒气息尚未淡去。”
“你看，同宗同族，同文同种，没有什么国家大义与伦理道德的门槛。重回龙翼的阴影之下，享受应有的权利和崇高的地位，我们为何还要忍受被富商和放债人压制的窘迫日子呢？”
“将军……您是说……归顺那位黑龙王？”
马拉转过身，银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荧光，紫眸在背光的昏暗脸庞中亮得近乎冷冽。“归顺？为时过早。在此之前我要确定两件事情，第一，我们是否的确打不赢，第二，黑龙王是否给了我们一个好价钱。”
马拉走到狄尼奥面前。“我不逼你现在回答，但我需要你带着眼睛，去给我带回你的答案。”
窗外夜色渐浓，黑墙之内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这座古老城邦摇摆不定的命运。
第116章 恶魔之路的隐患
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本身就是一整套行走的军事和后勤体系。
粮食、马匹、辎重、营帐，箭矢、武器，锅碗瓢盆，海量的物资运输，都考验着道路的承载能力。
队伍的展开长度、不同军种的行军速度、指挥通讯的流畅程度、行军扎营的效率，以及防御阵型的组织度，也都对行军路线提出了苛刻的要求。
总之，万人以上军队行动的第一优先级永远是：保持补给线、保持阵型、保持机动、保证组织度，而不是“偷偷摸摸不被发现”。
所以，沿着宽阔笔直的瓦雷利亚大道一路向瓦兰提斯进军，就成了瑞德自然而然的选择。
越是往西便越靠近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核心区，沿途的瓦雷利亚历史遗迹也越是明显。
在途经巴哈拉西这座沿途的废墟城镇的时候，瑞德果断下令，在此地驻扎休整。再往西行，便是瓦雷利亚大道最臭名昭著的“恶魔之路”路段了。
就和老婆饼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老婆一样，恶魔之路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恶魔。
恶魔之路的前身是瓦雷利亚大道临近烟海的这一段路。
这条在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鼎盛时用龙石技术修建的帝国干道，笔直如箭、宽阔坚固，连接瓦兰提斯与弥林，曾被称为巨龙之路。
自瓦雷利亚末日浩劫以来。核心区化为烟海。被诅咒、有恶魔游荡的传闻四处传播。
再加上文明骤然崩塌后，兵祸、匪帮、灰鳞病感染者以及它的终极形态石民、被瓦兰提斯流放的罪犯群体、以及烟海边缘聚集的畸形人群体，让过往的商旅死亡率极高，隐隐坐实了恶魔游荡的传闻。
瑞德停下脚步，并非因为畏惧恶魔，而是为了让军队休整，同时打通一个通往瓦兰提斯的必要关卡——中立城邦马塔里斯。
瓦雷利亚末日浩劫爆发时，马塔里斯因距离核心火山区有一定缓冲，并未像瓦雷利亚本土那样彻底毁灭，得以存续下来。
依托着瓦雷利亚大道的驿站职能以及周围密布的河网，这座城邦以贸易作为经济支柱，中转着东西方向的香料、织物、古董和奴隶。它远谈不上富裕和强盛，在厄索斯众多贸易城邦当中，属于背景板一样的小透明存在。
但作为瓦雷利亚直系殖民城邦，马塔里斯保留了大量瓦雷利亚建筑、语言与习俗，居民对瓦雷利亚历史有较强认同感，城邦内可见砖石结构的瓦雷利亚风格神庙、道路与堡垒。
所以某种程度上，马塔里斯的居民也算是瑞德同宗同族、同文同种的同乡了。作为有着瓦雷利亚顶级龙王血脉的征服者，尝试着和平演变一座满是帝国遗民的旧日城邦，也是应有之义。
劝降信是从弥林开拔的第一天就送去的。
国主是在瑞德夏令驻扎巴哈拉西的当天，便快马加鞭，风尘仆仆，风风火火地跑入瑞德的大营，滑跪在瑞德的脚边的。
瑞德估算了一下，送信的使者的脚程和巴哈拉西到马塔里斯的距离。发现这个家伙是在收信的第一时间就马不停蹄、日夜奔波地赶过来表忠心了。
“君主制？”瑞德很是稀奇地问道。
厄索斯大陆的各大城邦，要么是由富商和贵族名流组成的议会制度，要么是类似瓦兰提斯的寡头政治；还有是像布拉佛斯那样不伦不类，名义上是海王统治，但实际上是由几大势力共同统治的变相寡头政治；或者奴隶湾那样的大奴隶主议会制度。
君主独裁还是第一次见，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邦见到了。
“是的，陛下。”自称万帕·萨利加的国主恭敬地回答道，“本就是小国寡民，遇到事儿了再把时间耽误在讨论和吵架上，城邦就要完蛋了。”
“那我的提议？”
“完全赞同！服从您的命令，陛下！”
“这么干脆?”
“小城邦嘛，本就是夹缝求生，左右逢源，战战兢兢的保持着中立。不打仗的时候，做做中转，开开黑市，倒手个商业信息和城邦情报啥的，还能混混日子，打仗了这日子就没法混了。我也不敢欺瞒您，要是瓦兰提斯人来的比您早，我这会估计得跑瓦兰提斯军营跪着呢。”
虽然有些混不吝的，但是这好像还是个实诚人，瑞德爽快直接提要求了。“我记得你们也是奴隶制城邦吧?我这……”
“赞同，完全赞同！敢于废除奴隶制，是超越时代的远见与仁心。您打破了旧有的桎梏，让生命不再被占有、尊严不再被践踏，这一善举照亮了这个黑暗的世界，值得世人由衷称颂。您在诗句中将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描绘为照亮世界的灯塔，我反对！您才是照亮这个世界的灯塔！要知道在此之前……”
“你先等会儿。我想听听你准备用来夸瓦兰提斯将军的那段话。”
“陛下，您就莫为难下国小臣了，马塔里斯的城墙不足十五尺高，守兵不足千人。举国之众加起来，也未必比您的军队多多少。我们就是墙头草，哪边刮风哪边倒。逢迎和奉承，本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况且您是正统的瓦雷利亚龙王，而我们本就是瓦雷利亚的直属城镇，归顺于您的麾下，相当于回归了正统。只要您约束好军纪，不为难城中的民众。马塔里斯缴纳赋税、力所能及地供应粮草，甚至挤出点儿士兵随军出征，都是没有问题的。”
这软和的态度，忧国忧民的表达，实在是让人不好挑毛病，反正目的达到了，瑞德也就不再挑三拣四。“明日大军开拔，你可先行一步。我希望，我的军队抵达马塔里斯的时候，城头上飘扬着我的红底黑龙旗帜。”
“服从您的命令，陛下。就是、就是……”
“你有疑问？”
“我自然是没有任何疑问的，但我害怕陛下您有疑问，所以我的提议是这样的:陛下您派个将军，带着一两千人的骑兵随我先行。”
“一则是探探路，让您了解一下之后一路上的情况，好让您放心。二则解放奴隶，总会有一些反对派的，我害怕出现变故耽误了陛下您的大计，想让您的士兵帮我站台。当然，不需要他们下手，我自然会收拾这些不识时务的混蛋，就是请您为我站个台。”
这种通篇都是利他的表达，一点儿个人利益都不为自己争取的说话模式，瑞德总感觉莫名其妙的熟悉。
售楼部的销售？四S店的经理？还是银行的理财推销员来着？
瑞德不说话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万帕·萨利加。
果然，对方坦然自若的眼神很快就维持不下去了，变得有些躲闪和不自然。
“你跟我说实话，马塔里斯到底有多少士兵？”
“一千出头，陛下！”
“那听命于你的是多少？”
“不、不、不到一千。”
“给我说实话，不然你就等着被喂龙吧！”瑞德气得一拍桌子。
“三、三百人。”万帕当即冷汗就下来了。
“呵呵呵～！我说态度怎么这么恭顺呢？合着你是跑我这儿空手套白狼来了？自己一点本钱不出，把我的需求和马塔里斯的资源一对接。差价都让你赚了是吧？”
万帕·萨利加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脸上那套恭顺得体的伪装彻底碎了。
“陛下明鉴……陛下恕罪！马塔里斯看着是个城邦，内里早就空了！那些富商、奴隶主私下勾连瓦兰提斯，明面上尊我为国主，暗地里根本不听调遣。我手里能抓得住的，就这三百亲卫，再多一个都没有啊！”
瑞德冷笑一声，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