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妈的到底要打哪儿？”来自阿斯塔波的善主金斯利·格拉茨坦愤怒地将混乱的各类情报直接摔在了桌子上。
“从弥林港口发回的情报来看，他麾下的船只暂不足以支撑他进行渡海作战。所以，他们攻伐的目标不会是泰洛西、里斯或石阶列岛。”贤珠莫尔·厄拉兹分析道。
“那目标不就是瓦兰提斯和我们了呗?他总不能带着那么多的重型攻城器械去多斯拉克草海打马人吧。”渊凯本地的贤主，也是渊凯的军事集团豪门家主，格拉茨坦·雅扎克往椅子上一靠，没好气地说道。
“据说瓦兰提斯往弥林方向派了一名使节，她正在大金字塔接受款待。”善主哈恩·艾哈尔补充道。
“那个声名狼藉的妓女公主？”贤主多拉·阿尔克质疑道：“这到底是出使还是挑衅？”
“那位是坦格利安的亲戚，虽然名声狼藉，却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而那个邪恶龙王刚刚和峡海对岸的坦格利安公主订了婚。”贤主帕尔哈佐·密拉克悠悠地来了一句。
“所以目标是我们？”伟主丹扎·坎塔克试着总结道。
话音刚落，在场大大小小的领主们，不少人面色苍白，多拉·阿尔克更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邪恶龙王麾下那个绰号叫“野狼”的统帅沃尔夫，简直是联军的噩梦。
为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刚愎自用。指挥风格冷酷无情，稳打稳扎，不动，如山岳般难以撼动；动则雷霆万钧，动不动就是规模庞大的重装碾压。
极其善于修筑堡垒。他在迷林同渊凯的边境交界处，修建了一大批蝴蝶型、十字型、三角形、大方阵形堡垒，紧凑坚固，易守难攻。这让多次尝试进攻的老吉斯卡利联军损兵折将。
他很少主动发起进攻，但每次发起进攻都极为可怕，因为那意味着他已经发现了你的致命破绽。他会用重装剑士、重装骑兵、戟手与弩手组成重甲突击队列、辅以重型配重投石机、扭力投石车和巨弩，发起排山倒海、次第不断的可怕进攻。
漫天如雨的石弹摧毁城墙，密密麻麻的步兵填平壕沟，接着是甲厚难打的重装突击部队，灌入城池绞杀有生力量。哪怕是精锐的无垢者军团，也只能借助防御工事勉强和他维持着1:3的交换比，而野战当中是1:1。奴兵部队则更为不堪。
最关键的是，他还极其擅长施加心理折磨。
他会将被俘的吉斯卡利联军军官吊在城门外的站楼上，任由太阳风干和群鸦啄食，还会寄送信，或让俘虏带话，对败军之将极尽所能地嘲讽和羞辱。
“你在世上的时日不多了，准备临终祷告吧。”
“我很快就会杀了你，还有你那群乌合之众。”
“很快你就会见识到何谓真正的战争。”
“我会拆了你的城堡，一块石头接一块石头地拆。”
“你太过软弱无能，根本不配指挥你的军队。”
战场加言语双重霸凌，让多拉·阿尔克、格拉茨坦·雅扎克等联军将领苦不堪言。
“我的光明，瓦兰提斯使节返程了，带着黑龙王的宣战书。”
会议室内，出长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良久。
“他他么的东一榔头西一棒的！谁家的战略是这么搞的！”金斯利·格拉茨坦气得不停地摔东西。
“金斯利，你该庆幸他是东一榔头西一棒的。”一个声音幽幽道。
……
里斯，情欲园。
“将军，弄到他们的行动目标了，是瓦兰提斯。”
在知晓了某个潘托斯富商的底细和跟脚后，通过刻意接近，有选择的情报透露，武器采购，以及正大光明的索贿和要求回扣。近期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雷查里诺没少带着手下在情欲园里纵酒狂欢。除了要忍受他那辣眼的装束以及癖好外，一众老海匪也都乐得奉承。
“不关我们鸟事，接着奏乐，接着舞！”
“但罗佳尔先生认为……”
“三万军队，其中轻重骑兵就有五千，全盛时期的三城同盟都凑不出这么大盘子！下海了我还能跟他扑腾两下子，上了岸那就是送菜去的，把我的原话带给立桑卓。接着舞！”
……
瓦兰提斯，执政官官邸。
“黑龙王拒绝了我们的媾和，我的新婚妻子带回了书面宣战文书。”
“安东真的不能领军嘛?毕竟，他是唯一和巨龙有过作战经历的将军。”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合适。”庞赛蒂斯解释道。
“我们目前军队抽调完成情况?”多西罗·潘米尼恩叹了口气。
虎党执政官、传统军事贵族马拉·梅葛亚介绍道。“主城区抽调七千名虎袍军，维隆瑟斯、瓦利萨、赛荷鲁三镇各抽调一千名虎袍军，其中重骑兵一千，轻骑兵两千，征召虎袍军退役老兵四千人。这是我们的中坚力量。均配备有钢制鳞甲和制式长矛、刀剑和盾牌。”
“预备役士兵预计还可以征召八千人，他们的装备差一些，并且没上过战场，但都是可靠的城邦公民。另外预计能够武装约三万奴隶士兵，战象三百头。”
“如果舰队能够抽调一些精锐水手，我们的可用力量将更多。”
“海军不会抽调，他们要保证对夏日之海的控制，以及海上商路的畅通。”多西罗立刻拒绝道。
马拉叹了口气。
一个世纪前的那场失败，让虎党一蹶不振，三位执政官中最多只有一名虎党苦苦支撑。而象党对虎党的压制也延伸为了瓦兰提斯的海陆之争。
虎袍军成了以旧贵族和武士为主的虎党仅剩的基本盘，海上力量以及一部分奴隶士兵则完全由象党掌控。这帮由富商和放贷人组成的保守派，不仅掐住了虎炮军的军饷、补给与装备，还依靠舰队和海上贸易赚得盆满钵满，吃得满嘴流油。
这场胜算不多的大战，极有可能再次加剧虎党与象党之间的此消彼长，导致虎党陷入危机。
这帮吸血鬼和蛀虫！马拉在心中暗骂道。
“我们的盟友呢？多斯拉克人、泰洛西人、里斯人，以及吉斯卡利人，对我们的提议有兴趣吗？”庞赛蒂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有两个小卡拉萨的卡奥首领对提议感兴趣，但他们索要的更多。”
“没有找到有实力的卡奥吗？万人以上的卡拉萨？”
“一年前，黑龙王在密林郊外击败的那只就是。目前多斯拉克海还属于混战状态，没有新的强力人物出现。并且有报告说多斯拉克人不知道从什么渠道获取了大批的铁制武器，他们的火并激烈程度直线上升。”
“泰洛西？里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是他们目前的态度。老实说，在遣使之前，我就没抱太大的指望，毕竟，我们一年前还是打生打死的激烈敌对状态。”多西罗执政官耸耸肩，随后不等庞赛蒂斯提问，便主动说出了老吉斯卡利人的情况。
“不要指望渊凯和阿斯塔波，庞塞蒂斯，他们自身抵抗着黑龙王的兵锋就已经很是勉强。我敢肯定，他们现在十分庆幸，黑龙王的兵峰指向的是我们。”
“鼠目寸光之辈，没一个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庞塞蒂斯愤怒道。
“打铁还需自身硬，无论怎么讲，兵力对比是五万二对三万，优势在我。”多西罗执政官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别忘了，他还有条龙。”
“你怎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马拉和庞塞蒂斯都有些莫名其妙，这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
第115章 背后的面孔
维萨马家族的宅邸。
维萨马父子俩正围着一幅瓦兰提斯近郊地图，做着攻防推演。
黑底金虎旗下摆满了青铜做成的各色兵人棋子，包含了瓦兰提斯的常备军——虎袍军、退役老兵组成的二线部队、预备役公民士兵组成的三线部队，以及大量的投石车、巨弩、战象和密密麻麻的奴隶士兵。
红底黑龙旗下，是瑞德麾下各类兵种的微缩兵棋，战阵的最后方，一条龇牙咧嘴、形态狰狞的黑龙赫然在目。
杯中的残酒和地上散落的棋子，说明了这场兵棋推演已经进行了好几轮了。
“如果我上来，就使用战象冲锋……”
“没用的，父亲。魔龙的恐怖会让这些战争巨兽发狂，甚至很大可能会反伤己方部队。我已经经历过了。”
“用奴隶部队消耗对方的战斗力，中坚力量掩杀，精锐虎袍军骑兵突袭侧翼……”
“他们的长弓射程有二百码，如果换成特定的轻箭，最大射程将近三百五十码。一个合格的弓箭手，半刻钟就可以把他携带的六十支各类箭矢倾泻完。随后他们会缩进由那些身着半身板甲的戟手组成的刺猬阵里。”
“如果我用错误情报误导他们进入伏击地形，比如这个峡口，然后堵上两端……”
“除非你有能力在魔龙的监视之下，将上万人的部队藏得严严实实，并且在敌方进入伏击区后，能在两端一夜之间筑起坚实的石质城墙，不然对方也就是一口龙焰的事情。”
……
一番推演后，旁赛蒂斯·维萨马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水，然后一口闷掉杯中剩余的酒液。“刚刚的推演，给出你们的评价。”
“少爷扮演的黑龙王军团，所有举措都是有理有据、切实可行的，并没有夸大，或者过于削弱。”一名穿着钢制鳞甲、脸上纹着老虎纹的疤脸军官，给出自己的评价。
“所以，即使存在可以使用错误情报对其进行有效误导的情况下，我们的胜率仍然不足百分之二十?”
“我认可这个胜算概率。”
“没有意见。”
“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一众旁观推演的军官，纷纷给出自己的评价。
“如果我让你们这些更有经验的军官来指挥瓦兰提斯的部队，那么我们的实际胜算？”
“高不到哪里去。兵棋推演最大的缺陷，是没有战争的实际心理压力，指挥官可以用充足的时间冷静思考，给出最佳的排兵布阵策略，士兵也会完美的执行将军的战术要求；不会出现现实中因为士气、恶劣天气、恐惧等因素出现的形形色色的问题。所以个人认为再来几轮意义也不大。”
“感谢各位专业且中肯建议，稍后，我的仆人会为各位奉上礼物。也请诸位出门后，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庞赛蒂斯举杯送客。
“我们追随了维萨马家族好几代人了，这是我们应尽的忠诚。”以疤脸军官为首的观摩团躬身行礼告退。
待送走了这些宾客，安东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父亲，我不明白。我们已经决定要投靠黑龙王，您为何还要这么积极地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寻求盟友、制定策略？”
“合格的政治家从来都是两条腿走路，危机和机遇在一定条件下也可以相互转换。如果能做一个忍辱图存，在最后时刻力挽狂澜的英雄。你愿意趴在地上学狗叫吗？”
安东·维萨马咽了咽口水。”那我们现在？”
庞赛蒂斯脸色不好看地扫了一眼那散乱的兵棋推演桌。“你已经有答案了。”
……
多西罗·潘米尼恩执政官的宅邸。
龙焰焚烧后的痕迹，已经被粉饰一新。焦脆的大理石柱被更换，烧毁的横梁和瓦片也已维修一新。
多西罗带着慎重的表情缓步走进了新扩建的地下密室。
当一个人长久图谋一件看不见希望的事情，大量的时间、精力成本，会形成令人心痛的沉没成本。反复的尝试，反复的希望落空，会让他形成一种自我怀疑，我是不是不行？进而开启放弃、止损、终止期待的自我保护模式。
当希望以另外一种阴差阳错的方式悄然降临时，这个人的心理又会发生极其剧烈的反转。
不是我不行的自我怀疑，“失去的可能性”对比“从未拥有”所产生的巨大痛苦，对巨大沉没成本的惋惜，以及并非“我能力不行”而是“我运气不好”的自我说服，会让这个人更加不计成本、不顾后果地忘情投入，热切图谋。
多西罗的勇敢尝试起源于一颗自瓦雷利亚烟海流落出来的龙蛋。不同于已然开裂甚至缺损的残次品，这颗是被完善保护在铭刻有银龙月桂徽记的孵化皿中的完整龙蛋，哪怕外部包裹的银白色靓丽鳞片已有严重石化的痕迹。
多西罗的自我怀疑，始于数之不尽的火术士、男巫、缚影者、红袍僧，以及血祭、祈祷和各种难以言说、花样繁多却并没有什么卵用的魔法仪式……
而剧烈心理反转，源自瑞德那次刻意的“迷路”。龙焰烧毁了他的宅邸，烧死了大批仆人，却也让被他收藏在密室中的龙蛋，开始微微变得温暖起来。是的，变温暖了。不是由于室温的升高，或者环境温差的变化让人产生的错觉，是龙蛋真的在自己产生热量。
而之后的坚定投入，则来源于一名不请自来的红袍女，她给他展示了火焰中过去和未来的碎片。
火焰中，虎袍军被战象践踏，身形可怖的魔龙在他们的上方咆哮……
火焰中，黑色的魔龙飞临瓦兰提斯的上空……
火焰中，成百上千名银发紫眸的男女老幼倒伏在火焰之中，高台上那颗银白色的半石化龙蛋赫然在目……
火焰中，一头身形庞大的银色巨龙对他俯首……
火焰中，一头身形庞大的银色巨龙飞临打着黑龙旗的军队上空肆意地喷吐龙焰……
回想起火焰中那让人呼吸急促的景象，多西罗对这个红袍女也是心态复杂。
“光之王在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