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头蛇成了里斯总督,地头蛇的好朋友再成为里斯的军事主官,那和之前有什么两样,腾笼换鸟是有必要的。
“遵命,陛下!”安东的精神瞬间被提振起来,陛下并不完全信任那个海盗头子,这是好事情。
“你先去忙吧,顺带把劳伯给我喊来。”瑞德说着,给自己带上钢制手套。
……
······
泰洛西海港外。
远方海平面上已骤然出现的成片帆影,让高耸的泣血塔发出刺耳的号角声。
“敌袭!是舰队!”
港内瞬间炸开了锅。
本就散漫,因为饥饿和恐慌更加散漫的雇佣兵守军骂骂咧咧地从营房、岗亭里冲出来,脚步虚浮,盔甲歪歪扭扭,长矛短剑拎得七零八落,有人连靴子都穿反了,推搡拥挤着乱哄哄爬上城墙。呼喊、咒骂、兵器碰撞声搅成一团,全然没有半点严阵以待的模样。
“拉起锁链!快把拦海锁链拉起来!”
绞盘塔上的士兵疯了一般转动沉重木轮,铁链在礁石间摩擦出刺耳巨响,原本沉在海底的巨链一节节破水而出,带着咸腥与海草,在港口入口缓缓升起,试图在战船冲至前封死航道。
城墙上,守军们手忙脚乱地给投石机装填石弹,巨弩手满头大汗地扳动绞弦,瞄准远方越来越近的舰影。可不少人手脚发软,有的投石机甚至还没装好,士兵就已吓得缩在女墙后不敢露头。更有甚者,在那支舰队尚未进入射程前,就已经发射了弩箭,在海面上溅射出一朵空落落的水花。
港口内爆发了骚乱,好在本就萧索的街道上,稀疏的城镇居民并没有造成太多实质性的破坏。
里斯战船“老鸨子”号上,船长桑托斯用密尔眼,打量着旗舰“海上淑女”号的动向,桅杆上,雷查里诺一身标志性的橙紫相间条纹裙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极具辨识度。
“头儿?我们打着裸女旗和齿轮密尔眼旗子,泰洛西人怎么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航海士同样举着密尔眼,观察着远处严阵以待的泰洛西港。
“封锁了这么长时间,突然来了这么一支气势汹汹的大舰队,泰洛西人又不是傻子。”
就在拦海锁链被提起时,一艘泰洛西巡逻船向着大舰队驶来。
在桑托斯的密尔眼中,这艘小型巡逻船船板开裂、船帆打满补丁,好几处用粗绳勉强捆扎,完全没了往日城邦舰队的半分气派。
“老鸨子”号上几个水手靠在船舷边,眯着眼打量那破船,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瞧瞧破烂模样。”
“看那些个水手,脸都凹陷了······”
“闭嘴吧,你也就才吃了几天饱饭,脸色没比人强到哪里去。”
“泰洛西也是真撑不住了,再饿几天,不用打,自己就得垮。”
“三城同盟闹到这份上,说真的我心里也并不是滋味。”
议论间,那艘残破巡逻船终于靠到“海上淑女”号旁,几名面黄肌瘦的泰洛西士兵费劲地搭上绳梯,带队军官脸色蜡黄,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雷查里诺斜倚在栏杆上,一身橙紫条纹裙衫飞扬,半点客气没有,张口就带着海盗式的粗野嚣张:“磨蹭什么!没长眼还是没长脚?”
那军官一怔,还是硬着头皮拱手:“按照大君的命令,进入港口的船只都需要登船查验……”
“查验?查你娘的验!”雷查里诺啐了一口,语气极不耐烦。“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雷查里诺,老子现在还是三城同盟海军统帅!虽然密尔已经沦陷了,可里斯、泰洛西还在同盟里,轮得到你们这群饿鬼上来盘查?”
他伸脚踢了踢脚边鼓鼓囊囊的粮袋,鼓鼓的粮食袋裂开了一道口子,黄橙橙的麦粒撒了一地,直接勾住了带队军官的眼珠子。
“这船上装的,全是给你们送的救命粮!还查我?真是好心喂了杂种!立刻滚回去传令——放下拦海锁链,开港让运粮船靠岸卸货!别在这儿耽误老子功夫!”
带队军官被他一顿臭骂,又看那满船粮食,不敢再多说,狼狈地调头驾着破船驶回港口。
不多时,泣血塔号角一变。
绞盘塔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横亘航道的巨大拦海锁链缓缓松脱,沉入海底,港口大门彻底敞开。
“老鸨子”号上,桑托斯紧盯旗舰旗语,高声喝道:
“头儿!旗舰传令——第一批二十艘‘运粮船’,依次入港!”
二十艘运粮船已经顺着航道驶入,船身吃水压得极低,甲板上满满当当堆满了粮袋。
城头上,一名眼尖的泰洛西中级军官越看越觉得蹊跷,猛地抓过身边一具密尔望远镜,眯眼朝着整片海面仔细扫去。一看之下,心头骤然一紧。
整支舰队浩浩荡荡,里斯的裸女旗、密尔的齿轮密尔眼旗迎风招展,可偏偏——没有一面泰洛西的海螺旗帜。
三城同盟联合作战,从来都是三家旗号并立,雷查里诺身为同盟海军统帅,调船运粮即便以里斯商船名义,也断不可能完全撇开泰洛西标识。
更可疑的是,按照之前商定的策略,为了躲避龙焰,三成同盟的舰队被拆分成了十几支分舰队隐匿在各个海港、峡湾或是无人海域,靠着小型通讯艇联络指挥。
可现在,白日晴空万里,无云无雾,视线通透,在最需要躲避龙焰空袭的情况下,眼前这些战船却毫无顾忌地组成了密集的海战阵型!
“不对!有诈!”
军官猛地低吼一声,不顾城头上贵族管事的惊愕,直接扑到绞盘塔传令口,声嘶力竭地吼道:“快!重新拉起锁链!拦住后面的船!这不是粮船,是敌军!”
旁边士兵一愣:“可……可是大君下令已经开港……”
“狗屁命令!再晚所有人都得死!”军官一把推开士兵:“立刻绞动锁链!”
沉重的绞盘再次轰鸣起来。
原本沉入海底的巨大铁链,在礁石间刺耳摩擦,猛地一节节破水上扬,试图在船队中央重新封死航道。
已经入港的二十艘船瞬间成了瓮中之鳖,而港外的大舰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拦阻硬生生切断。
“老鸨子”号上,桑托斯脸色一变:“泰洛西人反应过来了!锁链又升起来了!”
桅杆之上,雷查里诺望着那道缓缓升起的铁墙,非但不慌,反而咧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嘶昂~!”“斯嘎~!”
狂暴的气流自高空翻涌而下,海面的波涛立刻被激荡而起,庞大的船身轻轻地上下起伏,一大片阴影骤然遮住舰队上空阳光,黑白双煞一左一右直扑控制拦海锁链的绞盘塔。
幽蓝色和粉紫色的炽热火光中,两座绞盘塔骤然崩塌,沉重的锁链拖拽着倒塌的绞盘再度沉入海底,入港的通道没了阻碍。
桅杆上,雷查里诺的橙紫相间条纹裙衫像旗帜一样在风中招展,表情像三伏天喝下了一大杯冰镇的白兰地一样舒爽。
其实他完全有能力把诈城的计划做得更细致一些,在泰洛西人来不及察觉之前,把大批的瓦兰提斯虎袍军送上岸去绞肉,但他就是故意的!
“他妈的!东躲西藏地被龙焰烧了这么多回,今天终轮到老子放龙烧人了!”雷查里诺抬手狠狠一挥,粗野的吼声穿透海风,“所有战船,动手!”
旗舰“海上淑女”号上。号手们鼓着腮帮子,把海螺号角吹得震天响。几个水手使劲向着远处打着旗语。
整支舰队很快行动起来,无数长桨从两侧的船舷伸出,奋力地划动,向着敞开大门的泰洛西港口涌去。
远处,黑白双煞交替俯冲,用龙焰扫荡着还在抵抗的城墙守军。
第142章 攻克泰洛西
雷查里诺的主力舰队鼓噪起来时,二十艘伪装成运粮船的运兵船已经毫不减速地冲向了港口栈桥。
作为第一波抢滩的先头部队,他们使用的全部都是年久失修、破损严重或是船龄很长的老船。这样做的好处是快,而且不用顾忌船只的损伤,但操船的水手却全都是经验老道的海匪。
龙焰的压制下,城头上重型守城器械的反击稀稀拉拉,根本阻止不了敌船的冲锋。
很快带着巨大惯性的战船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冲向了码头的栈桥。
“稳住~!”满眼血丝,面色涨红的船长大声吼道。
甲板上的水手们尽可能地弓下腰,抓住手边一切能固定身形的物体。桨舱内的水手,将长桨顺着桨洞直接扔了出去,然后屈膝弯腰,双手抵住船体的舱壁。而那些像牲畜一样拥挤在货仓的瓦兰提斯虎袍军,只能有样学样地尽可能伏低身体,或是以狼狈的跪姿贴在舱底的船板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冲击的到来。
“轰隆隆隆~~~”
连绵不断,带着狂暴震颤的,连续不断的刮擦、撞击和碎裂声响震耳欲聋。
甲板上,船舱里,所有人都身形踉跄,有的人甚至被弹起,货仓里的瓦兰提斯虎袍军们,在舱内滚作一团,狼狈不堪,不少人鼻青脸肿。
带着巨撞角的巨大船首,以一种缓慢却异常坚定的姿态,一寸一寸犁进码头的栈桥,撞倒了桩基,崩飞木板,激荡起浑浊的水花,一头扎进岸边的烂泥,才缓缓停下了侵彻的姿态。
而此时,两边的船舷和栈桥的地面,几乎只有不到几尺的落差,完全没有通行的障碍。
歪斜的甲板上,身姿矫健的船长第一个稳住身形,踉跄地爬起,随即便挥舞着佩刀冲向船舱,像驱赶牲畜一样驱赶起那些还在挣扎的虎袍军士兵。
“动起来!猪猡们!轮到你们上场了!”船长一边喷吐着带着酒气的吐沫星子,一边用佩刀的刀身抽打着地上动作迟缓的虎袍军士兵。“没法移动的船就是活靶子!别觉着待在船舱里会更安全!泰洛西人随时会纵火。冲上岸去,肃清城墙!”
甲板上,水手们已经端起了弓弩,开始和城墙上的守军对射。但居高临下的优势让吃亏的一方总是攻城战中的进攻方。
一名满脸老虎条纹刺青的虎袍军老军士将带头盔带好,用牙齿咬住盾牌的系带紧了紧。接着灌下一大口掺了盐巴和粗糖的淡啤酒。
“好了,那个残暴的征服者不会善待我们,就算有想法,也得打完这仗再说。龟甲阵型,我们上!”
说完第一个爬出货舱。
数日的海上颠簸,抵达目的地后没有任何缓冲休整时间,直接投入高烈度的攻城战,即便是虎袍军这种精锐常备军,也难以发挥出全盛时期的战斗力。
不少人为了保有作战能力,在场上更好地生存,主动放弃佩戴胫甲、臂甲、肩甲。只携带胸甲、主武器和盾牌。
很快,四十个熙熙攘攘,盾牌歪歪扭扭的虎袍军百人队就涌上码头,向着城墙前进。
“嘶昂~!”
在光煞的掩护下,瑞德驾驭着夜煞直接落在港口的城墙上,强劲有力的巨大的后肢开始强拆。
港口的城墙更多承担的是税务关卡的作用,修的并不高大。横截面成等腰梯形,中空,底部是重达数十吨的巨石,巨石之间用青铜燕尾榫卯卡扣固定,越往上,砖石越小。
这样的防御强度应对敌方军队和战船的海上侵袭足够用,但对于身形百米,体重近千吨的巨龙来说有些不够看。
夜煞每刨一爪子,城墙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去一层。烟尘弥漫中,一阵木梁断裂和垮塌的巨响,魔龙身形猛然矮了一截。夜煞的一只大脚直接踩踏了城墙的顶部,连带着半边屁股插进了墙体的空腔内。
“斯昂~!”
夜煞愤怒地扭着硕大的屁股猛烈地一撞,一段城墙直接整体垮塌,砸向地面,分崩离析地碎裂开来。
烟雾中巨龙振翅而起,翅膀带动的气旋吹散了遮蔽视线的尘土。
扛着钩爪、长梯、登城木的瓦兰提斯虎袍军目瞪口呆地看着城墙上的硕大缺口。
预想中的送命差事好似也不是那么送命。
“杀~!”
虎袍军老军士吼声炸响,四十支百人队立刻举盾挺矛,踩着碎石断木从缺口涌进。可连日海上颠簸让他们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有人踉跄晃荡,盾牌阵歪歪扭扭,根本摆不规整。
缺口另一侧,大批的泰洛西雇佣兵已拼死堵了上来。
这些人常年刀口舔血,格斗技巧娴熟,可长久缺粮让他们面色蜡黄、手臂发颤,挥刀劈刺都透着虚软,只能靠着城墙死角勉强站稳。
一时间,两边竟打得旗鼓相当。
没有蛮力冲撞,没有以力破巧,全是技巧、经验与本能在死磕。
虎袍军士兵挺着长矛试探,手腕微抖便被对方佣兵精准拨开;佣兵弯刀斜撩而来,虎袍军士兵侧身滑步,盾牌边缘精准磕在刀脊上,借力反推。有人踉跄半步,立刻被身旁同伴补位顶住;有人挥刀过猛脱力,对面也因饥饿慢了半拍,堪堪错过致命时机。
长矛刺空便收势回防,弯刀劈空就旋身闪避,兵器碰撞声细密急促,全是毫厘之间的较量。
虎袍军靠的是军旅操练的章法,佣兵凭的是街头巷尾的狠辣,谁也没能一口吞掉谁。体力稍好的咬牙死撑,脱力的便背靠盾牌喘息一瞬,又立刻扑回缠斗。
在僵持胶着的刹那,雷查理诺的加码终于抵达了码头。
防守力量和第一批进攻部队打得火热,第二波次的船队从容地驶进码头。
旗舰“海上淑女”号撞开散乱的舢板与浮木,轻柔地靠上栈桥。
在旗舰的身后,密密麻麻泊着五十余艘战船。在稀稀拉拉如同挠痒痒一般的石弹和弩炮洗礼下,它们以从容的姿态靠上了码头的栈桥。甚至出现了码头泊位空隙不够用,直接靠上己方战船、搭上船板进行登陆的情况。
老鸨子号上,船长桑托斯对着自己船舱里的虎袍军鼓动道:“你们的同胞正在遭受屠杀,快去帮忙!”
这帮子可怜人被驱赶着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异域战场执行消耗任务,没有奖赏和荣誉,只能用袍泽情谊和战场生存来打动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