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下场的虎袍军同第一波人一样，有选择地放弃了一部分负重，只保留遮住躯干部分的胸甲，提着盾牌和主武器匆匆投入战场。
红色的人流一股股地汇入厮杀的战场。本就是同一支军队，各个成员间配合默契，生力军团通过人群让开的间隙，抵达了第一排的厮杀线，替下了力竭的同伴。
对方援军的加入让本就士气不高的泰洛西人阵脚散乱，原本紧凑的防线溃散。
虎袍军趁势推进，长矛齐刺，盾牌碾压。饥疲交加的佣兵接连倒地，惨叫此起彼伏，剩下的人斗志彻底崩断，纷纷扔刀弃械，抱头跪倒在碎石与烟尘里，成了俘虏。
更多的虎袍军小队开始渗透城墙，清扫残余的抵抗。
突袭开始不到半个时辰，一面红底黑龙旗帜插上城墙。
雷查里诺带着数百名精悍海盗水手端着弯刀手弩登上了城墙，望着不远处仍在对地面的残余守军实施龙焰压制的黑白双煞，不由地一阵得意。“奶奶的，头一次打这么舒坦的仗。”
“头儿，追击不？”一名手下望了眼泰洛西的城区方向，劫掠过往船只，那只是个小头，如果能劫掠一座城镇，收获海了去了。
“你小子就他妈猴急，老子只是拿下了一个落脚点而已，还没站稳脚呢！”雷查里诺看了眼旗帜飘扬的方向，又望向了城区。“传老子的命令！给我把粮食、金子统统卸下来，生火做饭。再把俘虏都给老子拉过来。”
百余名被俘的泰洛西佣兵被驱赶到码头空地上。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雷查里诺却没有下令屠杀。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水手立刻忙碌起来——几口硕大的铁锅被架在干柴上点燃，洋葱、小麦、鹰嘴豆、咸肉一股脑丢进去，沸水翻滚，香气很快随着海风弥漫开来，勾得饥肠辘辘的俘虏们肚子咕咕作响。
紧接着，几只沉重的木箱被当众撬开。白花花的银币、金灿灿的金龙瞬间倾泻而出，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更远一些的地方，从运粮船卸下的粮袋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那是足以喂饱整座港口的粮食。
雷查里诺缓步走到俘虏面前，弯刀随意挎在腰间，粗豪的嗓门让每个泰洛西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这群下三滥玩意儿、烂裤裆的可怜虫，愚蠢透顶的蠢货？一个月几个子啊？这么拼命？”
俘虏们面面相觑。
“老子他妈的问你们一个月几个子儿的军饷？都TM的聋了么？”
终于有个瘦得脱形的佣兵期期艾艾地小声答道：“三枚银辉币……”
“拿到手了么？”
“我们已经三个月，一个子儿都没见到了。”
“多久没吃饱过一顿正经饭了？”
另一人嘴唇哆嗦，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从封锁开始……快两个月了，天天稀汤寡水。”
“你们的大君呢？你们的贵族老爷呢？佣金按时给你们了吗？让你们吃饱过吗？”
一句接一句，像重锤砸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饥饿、拖欠、被抛弃、被牺牲……所有委屈瞬间涌了上来，不少佣兵低下头，眼圈发红，原本紧绷的抵抗之心，瞬间土崩瓦解。
雷查里诺抬手指向自己，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发颤：“老子我，雷查里诺·雷登恩，已经是黑龙王陛下亲封的泰洛西大君！”
“那个躲在城里吃香喝辣、看着你们饿死的废物能当大君，那老子我这个能让你们顿顿吃饱、饷银一分不欠的人，能不能当？”
俘虏们彻底呆住了，眼神里从麻木，变成惊疑，再变成一点一点燃起的火光。
雷查里诺大手一挥，指向身后如山的粮食：“你们要是认老子这个大君，现在就可以吃口热饭，拿点赏钱。”
“你们要是回城去，把伙伴、兄弟都拉过来，就能领更多的赏钱！只要你们认老子当大君，老子就让泰洛西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沉默只持续了一瞬。
“哐当！”
一名佣兵立刻审时度势，选择投效。“我认！我认你当大君！”
连锁反应轰然爆发。
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百余名俘虏乱糟糟的声音逐步变得整齐划一：“愿为大君效命！愿回城劝降同袍！”
雷查里诺咧嘴大笑，扬手下令：“发粮！发钱！吃饱了，给老子去拉人，帮老子接管泰洛西！”
热腾腾的咸肉麦豆粥被一勺勺舀进木碗，饿疯了的佣兵们狼吞虎咽，有人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停下。雷查里诺丢出的银币落在掌心，沉甸甸的触感，让这群被拖欠数月军饷的佣兵眼眶发热。
吃饱喝足、揣上赏钱的俘虏们当即分成十几队，各自揣着几袋干粮与几枚银币，朝着城内涌去。他们不再是为泰洛西大君卖命的佣兵，而是为自己和家人求一口饱饭的说客。
码头之上，黑龙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虎袍军肃清了城墙残敌，海盗水手把守栈桥与粮仓，整座外港彻底落入掌控。雷查里诺靠在垛口，看着潮水般返城的降兵，嘴角咧开一抹粗野的笑。
“头儿，这帮家伙真能拉来人？”桑托斯凑过来问道。
“我自己就是泰洛西人，我还能不了解泰洛西人？”雷查里诺把玩着一枚金龙，“只要能吃饱、能拿饷，他们比谁都卖力。城里的佣兵、守卫，大半都是苦哈哈，能吃饱谁愿意挨饿，能拿钱谁乐意送命？”
没过半个时辰，城内便起了骚动，且持续了一整夜。
先是街角哨卡的守军集体倒戈，接着是贵族住宅区爆发骚乱，然后是越来越多衣衫褴褛的佣兵与平民涌上街头。
原本还想顽抗的少数贵族卫队，瞬间被哗变的士兵淹没，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翌日清晨。
“雷查里诺大君！”
“我们要军饷！”
“我们要吃饭！”
泣血塔上，泰洛西大君满眼血丝地看着城下潮水般的降兵，面如死灰。染成翠绿的胡须不住颤抖，手中的权杖哐当落地。他很清楚，人心已散，城池再无守下去的可能。
第143章 缺粮
码头，两千名链锤兵的簇拥下，瑞德听着城内的山呼海啸，玩味地看着眼前伏低做小的雷查里诺：“泰洛西大君?我好似记得，我承诺你的，仅仅是泰洛西总督的位置吧？”
雷查里诺闻言先是一愣，看了看瑞德，脸上立刻强堆起憨厚又狡黠的笑：“陛下明鉴！您封我为泰洛西总督，我铭记在心，半点不敢忘。只是泰洛西人只认大君，不认总督啊！”
雷查里诺顿了顿，声音恳切：“这群佣兵刁民只认本土头衔，只服从他们中间走出来的大君。我若顶着总督名号入城，他们只会觉得是外来人管着他们，人心难安；可我以泰洛西大君的身份安抚，他们便认是自己人当家，才肯死心塌地归顺，才会乖乖交粮纳税、听命戍守。”
见瑞德仍没有露出好脸色，雷查里诺语气愈发恭顺：“我这大君，不过是给陛下看家门的幌子！名义上是泰洛西大君，实际上就是您拴在泰洛西的一条看门狗，城邦大权、舰队调度、财税粮草，全由陛下一言而决。我不过是替您管着这群饿疯了的佣兵，稳住这座港口城池罢了。”
“你拿了我的钱粮，笼络自己的人心，借了我的名头，给自己列土封疆。不要钱的马屁拍了一堆，实际的权力和利益，一嘴儿没提，你他妈是真油啊？”
“这不是看您大人有大量么？”
“你错了，我这个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的，你敢伸手我就剁爪子。”瑞德的语气没变，笑容却变成了皮笑肉不笑。“拿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说辞，后果你懂的！”
夜煞的姿态不再慵懒，翅膀微张，狰狞的龙首在瑞德的身后昂起，注视着雷查里诺。
“税赋上缴五成、不！六成！剩下的，一半用来供养您的驻军。”
“不够！”
“我会把我的儿子送去瓦兰提斯给您做养子。”
“就你那专找孕妇的性癖，儿子是你亲生的么？”
“亲生的！如假包换的亲生的！”
“不够！”
“嘶～！”雷查里诺抓耳挠腮，好半天才下定决心。“劫掠泰洛西之后，一半的财富给你。”
“你说什么？”
“劫掠泰洛西后，一半的财物归您。”
“你要劫掠泰洛西？”
“我能有今天这地位，全仗着海上那帮子兄弟们给脸；能拿下泰洛西，靠的也是那帮子有奶便是娘下三滥佣兵；这些人喂饱了是狗，饿狠了是狼，我总得有肉喂饱这帮豺狼才行。再者，我劫掠了泰洛西，便是自绝于泰洛西人，他们不会认可我这个大君，我就只能紧紧地依附于您。”
看着瑞德抽搐的嘴角，雷查理诺继续加码：“你整改了七神的教义，杀了不少红神信徒并强迫更多的人改信，我出发的时候，那个新投靠你的七神修士正在找情欲女神神庙的麻烦，我猜你在泰洛西也想干同样的事情，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劫掠的时候顺手把这事干了，三首神的神庙据说可肥了！骂名我担，钱分你一半。”
“你是泰罗西人吧？”
“怎么了？”
“三首神可是泰洛西土生土长的本土宗教吧？”
“当年我在奴隶船上祷告了不知道多少遍，没有回应，后来我信了这个。”雷查里诺拍了拍腰间的弯刀，然后又在指尖灵活地反转了几下一枚瓦兰提斯金币。“还有这个！”
“……”
“你之前还讲的，给执行任务的士兵配送恰好够用的给养，这招您也可以用在我身上，钱粮让你掐着脖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这货左一道右一道的狗链子自觉无比地往自个儿脖子上套，让瑞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一个虚名就值得让你付出这么大代价？”
“我答应了那帮狗崽子，拿下了泰洛西可纵情劫掠三天，老子可是一口唾沫一颗钉，说话就得算话。”
“我是问你获得了什么个人利益？”
“这不是得寸进尺没成功么？”雷查里诺目光躲闪地看了看瑞德身后的巨龙，讪讪道。
“你现在可以得寸进尺一下了！”瑞德抿住嘴。
“大恩大德呐！陛下。”雷查理诺的笑容变得灿烂多了。
雷查里诺走远后，腰又挺了起来，翻身上马，带着归顺的佣兵与海盗水手朝着内城推进。一路之上，几乎没有遇到像样抵抗，沿途守军纷纷放下武器，加入归顺的队伍。
“吃他娘！喝他娘！吃喝不尽有大君！”
当他抵达城区的中心广场时，数十名泰洛西总督与富商早已跪在广场中央，金银财宝与象征城邦主权的钥匙摆在身前。
“雷查里诺大君！”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震彻广场，饥饿与不满催生的反叛，在金币与粮食的催化下，彻底吞没了这座城邦。
瑞德则直接御龙飞往瓦兰提斯，手底下人干坏事的时候，君主自然是不知情的。
……
瓦兰提斯，原拉赫落神庙，现龙巢。
“恭贺您的胜利，陛下。”萨拉丁笑眯眯地迎接着自己的君主。
“我猜我又得政务缠身了是么？”
“事实上，大部分不算是政务，而是军务，您会感兴趣。”
待瑞德进入临时宅邸，开大会的也都到齐了。
“虽然征服的土地越来越多，但总体情况，不容乐观。”萨拉丁率先总结道：“一是缺粮，拉扎林地区，争议之地，瓦兰提斯近郊，甚至弥林，都有着数量可观的耕地、渔场、草场，但战争让这些原本肥沃土地的粮食产量变得稀烂！二是军事扩张让我们强敌环伺，您征服了太多的土地，所有的城邦都开始自危，另外，由于之前的无限制封锁令，改革七神教义，惩治拉赫落信徒，整治情欲女神神庙······”
“还有泰洛西的三首神。”瑞德插了一句。
“以及，瘟疫。”赶回来的哈里发插嘴道。
在所有人震惊的侧目中，哈里发解释道：“怎么了？布拉佛斯人弄了一堆瘟疫病源作为武器来对付我们，然后我就给了他们一些警告。”
庞塞蒂斯扶额道：“密尔、赛荷鲁斯、弥林、赫西都出现了瘟疫，包括但不限于灰鳞病、红痢、疙瘩瘟、颤抖症、苍白的母马······布拉佛斯人发了谴责声明，说我们亵渎了神明，遭受了诸神的诅咒。”
“那布拉佛斯人遭受的诅咒会比我们更为严重！”哈里发阴恻恻道。“潮湿的水淹镇适合灰鳞病的蔓延，蚊蝇遍布的旧衣贩码头适合颤抖症的传播，甜水渠是红痢的温床，长渠的交际花船是苍白的母马······”
“呕~！”请不要再说了，佛罗斯面色苍白地捂住嘴，往距离哈里发更远一点的位置挪了挪屁股。
“总之，因为快速的扩张，强硬的宗教策略，以及·····”萨拉丁斟酌着言辞：“过于激烈的反击手段，您的名声现在臭大街了，没有人愿意卖粮食给我们。”
瑞德揉了揉了眉心。“这个事情我来解决吧，维斯特落承平日久，粮食还是很富裕的。”
“但旧镇现在的话事人是海塔尔家族，根据斯奈克男爵的线报，目前他们正在不遗余力地对您的坏名声推波助澜，呃，我是说抹黑造谣！而河湾地作为最富裕的产粮地，其背后的话事人正是海塔尔家族。”
“所以提利尔这帮菟丝花又在管理失效么？”
“上一代高庭公爵马索斯·提利尔刚刚去世，落拉斯·提利尔继承了高庭，并迎娶了来自科斯塔恩家族的安尼特·科斯塔恩。”
“这跟他们不卖我们粮食有什么关联么？”
“科斯塔恩家族的领地靠近旧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