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列8的夏洛特和序列9的罗塞尔与她的差距,根本不是两把手枪能够弥补的。
好在娜塔莉亚并未表现出敌意,又或者说,她根本不认为面前两人有资格让自己展露敌意。
她只是瞥了眼夏洛特手中的新奇武器,就从两人面前经过,踩着石阶登上祭台,来到了拉乌尔身旁,催促道:
“别再耽误时间了,既然祭祀者和祭品都已到齐,就尽快开始吧。”
后者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夏洛特,语调柔和地说道:
“等仪式真正完成,纠缠你的诅咒彻底消失,你就会理解我为何要这么做了。”
刚才他就在说结束诅咒的事,但因为涉及罗塞尔作为祭品的命运,夏洛特并未深思,此刻再次听到同一个词,记忆中莫尔万律师所说的话立即浮上心头,忍不住反驳道:
“我感觉自己已经不再受到诅咒的影响了,我最近这几个月……”
她突然想起穿越以来遭遇的种种意外,遇到的一位位充满敌意且序列不低的敌人,半张着嘴巴,说不下去了。
“看来你也注意到血脉之中的诅咒并未彻底消散,这几个月相对的平静只是因为仪式虽然没有成功,却发挥了部分作用。”
拉乌尔缓缓解释道。
所以莫尔万先生看到我的命运出现变化,不是因为我穿越到这个世界替代了原本的夏洛特·索伦,而是那天晚上的仪式作用?夏洛特心中一沉,却又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真的是索伦家族血脉中的诅咒,为什么你没有受到影响?”
“谁说诅咒来自索伦家族?”拉乌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女儿为何会有这种误解,“我虽然没弄清诅咒的源头,但它来自你的母亲,随着血脉传递给了你们这一代,这才让丹娜和雷诺频繁遭遇意外,最终离开了我们。”
母亲?
夏洛特一时有些恍惚。
因为姓氏,因为总是蒙受父系血脉带来的身份和地位,她一直默认血脉诅咒来自历史悠久、拥有非凡传承的索伦家族,以至于忽略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既然全家人只有父亲没有被诅咒所困扰,那有问题的血脉自然只能来自母亲那边!
不等她细想,“监督”娜塔莉亚就不耐烦地打断了父女两人的交流:
“别浪费时间,官方非凡者随时有可能找到这里来,他们虽然不足为虑,但有可能干扰仪式的进程,届时你又得多杀两队人,惹你女儿不满了。”
拉乌尔瞥了对方一眼,走向祭台的台阶,似乎准备亲自抓住罗塞尔,拉上祭台进行献祭。
夏洛特也清楚,自己再也没法利用对话拖延时间,等待救援了,而面前三人,管家卢卡斯无关轻重,拉乌尔又是她相处了几个月,完整继承了原身对其感情的父亲,那攻击谁根本就无需考虑。
她猛地抬起手枪,瞄准娜塔莉亚的胸口,就要试试“净化子弹”能否给对方造成伤害,可没等扣下扳机,一道刺眼的雷光就从洞穴上方凭空落下,狠狠地砸在了石台中央。
轰隆!
闪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区域,直接命中的位置更是掀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埃和烟雾,卷起的狂风让夏洛特下意识眯起双眼,身体向后退去。
烟雾边缘,一道人影逐渐显露出来。
那居然是一直在追查“监督”身份和去向的特雷斯·塔玛拉,他穿着黑色外套与长裤,打扮相当得体,但头上却戴着一顶花纹繁复、造型如同几百年前流行款式的女士帽,黑色短发从边缘露出,显得有些滑稽。
毫无疑问,这顶帽子是需要穿戴才能使用的神奇物品,否则夏洛特难以想象这位一直表现很严肃的“仲裁人”中序列非凡者会打扮得如此怪异。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收到了口信,及时赶来了……夏洛特刚松了一口气,就注意到对方眼眸深处映照出一本虚幻的、快速翻动的书页,周围也有隐隐的诵念声传出。
一道如之前砸向祭台的闪电般刺目的银白光芒再次于他指尖出现,就要射向天空,砸回地面。
突然,一束正午阳光般灼热的光芒自天空落下,准确地笼罩向他所在的位置。
特雷斯立即掐灭雷电,向侧面扑出,堪堪躲开了光芒的照耀,原本踩着的地面则瞬间在高温之下发红、融化,仿佛直面了太阳的高温。
与此同时,弥漫于祭台之上的烟尘消散,娜塔莉亚与拉乌尔重新出现,不但毫发无伤,就连衣服都没有沾染灰尘。
前者笼罩阴影的脸庞上有些愠怒,后者则拉开了外套前襟,内侧密密麻麻用各色颜料绘制出了闪电、风暴、太阳等象征意味明显的符号,其中有部分颜料已经消失,露出灰白的底色。
只有卢卡斯不见了踪影,不知是死在了刚才的闪电之下,还是利用速度优势离开了祭台,躲在周围的阴影之内。
“看见了吗?这就是恩赐的力量,我绘制的事物可以进入现实,而自己则能前往另一个空间,躲避大部分攻击,”拉乌尔看向女儿,悠闲地介绍道,“等完成献祭,你也有机会得到那位伟大存在的注视,接受祂的恩赐。”
他已经彻底把那个“俯视尘世的眼睛”视作值得信仰与追随的神灵……哪怕最初改换信仰只是为了帮我解除诅咒,现在也已经陷得太深了……夏洛特缓缓摇头,不再试图用言语说服对方投降自首,获得一线生机,而是迅速评估起现场的局势。
娜塔莉亚至少有相当于序列5魔药的恩赐力量,甚至可能踏入了半神领域,而父亲能在那种规模的闪电攻击下毫发无损,又能与前者合作,恐怕力量层次也与其相似,特雷斯虽然实力同样强大,但要独自面对两人,恐怕十分勉强。
而自己和罗塞尔,或许只能想办法解决管家卢卡斯……
想到这里,她侧头看向不知何时又靠了过来的罗塞尔。
这人刚才听到我是献祭仪式的祭司,差点一刀捅死他的时候就偷偷在远离我,知道我身不由己后又凑近来,心思真是太好懂了……夏洛特嘀咕着,低声吩咐道:
“小心卢卡斯,他抢走了你一把手枪,速度也比我们快得多。
“警惕一点,找机会攻击那个‘监督’,给特雷斯……”
她话未说完,因为闪电散去而重新陷入黑暗的地下洞穴再次被照亮,一颗仿佛由岩浆构成,通体橘红散发着高温的火球被特雷斯扔出,准确砸在娜塔莉亚身上。
后者却满不在乎地伸出一只手,指向特雷斯,在火球于身旁爆炸,热浪和熔岩席卷她全身的同时,用一种夏洛特没有学过,却能知晓含义的语言说道:
“你有罪!
“你破坏祭祀的进行!”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洞穴中,特雷斯背后的空间被无形力量撕裂,露出内部虚空、幽暗的环境,这位“仲裁人”随之飞起,就要被扔进这道缝隙之中。
他抬手直指自己,用古赫密斯语喊道:
“囚禁!”
大量粘稠的透明液体随着特雷斯的命令自周围涌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琥珀将他包裹,试图凝固在原地,但那股无形力量却硬生生抬动整个琥珀和被囚禁其中的人影,扔进了虚空缝隙之中。
撕裂的空间随即恢复正常,洞穴之中再次只剩下了拉乌尔、“监督”,夏洛特与罗塞尔四人。
“杀死他只要多花一点时间,但那件封印物有点麻烦,‘放逐’是最好的选择,”被那枚熔岩火球砸在身上却依旧毫发无损的娜塔莉亚重新露出笑容,自言自语般解释道,“这下不会有人再干扰献祭了。”
说着,她抬手向下一挥,如同在指挥某个肉眼不可见的仆役一般。
夏洛特顿时感觉全身血液都被冻结,四肢再也无法动弹,两边眼眸之中各浮现出一道身体扭曲、表情怨恨的影子。
她被“监督”通过暗中交易召来的怨魂控制了身体!
砰!
枪声在夏洛特耳畔响起,一枚拖着金色光芒的子弹擦过她的肩膀,击中了祭台上方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阴影。
神圣火焰随之爆发,点燃了与夏洛特眼眸中的扭曲身影一致的怨魂。
凄厉的尖啸响彻洞穴,被净化子弹命中的无实体生物怨毒地看了两人一眼,钻回石柱后的黑暗之中,仿佛与那些阴影融为了一体。
夏洛特眼底的影子随之消失,身体也恢复了行动能力。
她顾不上感谢罗塞尔的帮助,直接抬枪,和调转枪口的对方一起瞄准那位监督,打出一发发威力巨大的子弹。
可和一击就遭到重创的怨魂不同,普通子弹和净化子弹接连命中娜塔莉亚,却被某种无形力量弹开,连对方的衣裙都没打破。
“没用的,仪式虽然还没完成,那份恩赐没真正属于我,但没有附带神性的攻击,已经很难对我造成伤害。”
她摇了摇头,就像看着两个撒娇的孩子般注视着夏洛特与罗塞尔,似乎很享受这种因实力差距巨大而产生的优越感。
下一秒,一道划破黑暗,几乎在夏洛特视网膜上留下灼痕的光线就从侧面飞来,准确地命中了这位“监督”的胸口。
那种偏转之前所有攻击的无形力量仅仅稍做抵抗,就轰然破碎,娜塔莉亚整个人被炸飞出祭台,重重撞向后方的石柱。
一旁始终面无表情的拉乌尔终于有所触动,看向了射线飞来的方向,夏洛特和罗塞尔也转头望去。
维耶芙从石柱后方缓步走出,左手戴着一只表面流淌着灿烂光芒,仿佛由黄金打造的手套,右手则握持着转轮手枪,枪口仍有硝烟飘出。
PS:晚上那章可能会晚点……
第145章 无暗之枪
看着带领自己进入神秘学世界、提供过许多帮助的“太阳神官”,夏洛特一直绝望到冰冷的心脏终于恢复了一点热度。
虽然对方只是序列7,显然不是娜塔莉亚与受到恩赐的父亲的对手,但她左手佩戴的、能让转轮手枪射出的子弹变成亮到发白的射线的黄金手套却弥补了这一点,至少就结果而言,确实能伤害到能抵挡非神性攻击的“监督”。
这不会是“太阳”途径的非凡特性形成的封印物吧,难道是某位圣者的遗物,因此才具备一定神性?夏洛特脑中思绪电转,连忙向一脸圣洁,如同天使来到凡间的维耶芙靠近,就要将这位队友护至身前,一同作战。
她唯一疑惑的是,本应成队出动、互相配合掩护的净化者为何只来了队长一人。
哪怕她启用了强大的封印物,也不该如此自大,难道耶伦、乔尔等人分散在不同的壁画入口附近,又或是遭到了其他区域的邪教徒阻拦……夏洛特若有所思,回头看向跟着自己的罗塞尔,却注意到祭台另一侧的石柱旁,被击飞的娜塔莉亚已从碎石与尘埃之中站起。
这位监督做工精致的及膝连衣裙被灼热的射线烧开大片缺口,胸前一片焦黑,外周更是露出大片的白皙肌肤,披散的黑发末梢也被烧得卷曲。
才夸口说无神性攻击没法伤害到自己,就被维耶芙一枪打飞,她那始终从容的表情变得阴沉,笼罩着面容的阴影随之浮动,愤怒之情溢于言表,抬手就指向维耶芙,嘴唇张开。
“你有罪!”先响起的却是闪电般掏出“裁决之匕”,发动定罪的夏洛特的声音,“傲慢之罪!”
因为不确定对方是否在近期亲手杀过人,夏洛特选择了对方显而易见、以炫耀嘴脸介绍自己不受非神性攻击时的罪行。
她并不指望这种最多限制敌人两秒的能力真能对一位接近半神的非凡者起效,何况这件封印物和对方的恩赐明显来自同一途径,但只要能让娜塔莉亚有所分心,维耶芙就有机会再次向她发动攻击!
果然,听到罪行宣言后,这位监督只是轻蔑地笑了笑,不以为意地用视线锁定最具威胁的维耶芙,就要“放逐”或“处死”对方。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那双隐藏于阴影中的眼眸向上翻动,只剩下一片惨白,刚抬起的手臂也停在半空,整个人如同失去灵魂般陷入了呆滞。
仅仅来自序列7“公诉人”恩赐的定罪,居然对这位半只脚踏入高序列的受赐者生效了,而且看起来效果比对其他非凡者,如“收割者”尼古拉这样的中序列还强!
难道是因为这把匕首曾参与了几个月前的献祭仪式,是杀死祭品,向那位邪神献祭的凶器?夏洛特有所明悟。
维耶芙也没有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她左手的黄金手套上亮起一道道璀璨的光芒,覆盖了右手已经瞄准,只待击发的转轮手枪,那道能击碎一切的灼热射线就要再次出现在昏暗的洞穴内。
就在这时,她被灼热的阳光勾勒出的身体轮廓突然变得模糊,身上的色彩也如同油画般浓郁,整个人像是被某位画家涂抹进了看不见的画布之中,连同那轮即将爆发的光芒一并消失。
和她一同进入“画布”的,还有站在祭台另一侧的拉乌尔·索伦。
他把自己和维耶芙一起拉进了那个所谓的“画中世界”?夏洛特视线迅速环视四周,并未找到两人的身影,立即想起了拉乌尔曾说过的话语。
旋即,她意识到原本因为维耶芙到来而让己方勉强有一战之力的形势再次遭到了破坏。
不愿直接与女儿战斗的拉乌尔直面唯一拥有神性攻击的维耶芙,而没了她手中的那件强大封印物,夏洛特加上罗塞尔,哪怕加上遭到了放逐的特雷斯一起,都没法对娜塔莉亚造成丝毫伤害。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还有衣着有些狼狈的娜塔莉亚,她那因为遭到定罪而显得呆滞的眼神恢复清明,注意到场上两人已经消失,立即明白自己的合作伙伴为她留下了有利的环境,揉了揉焦黑的胸口,脸上重新露出淡然的笑容。
“看来你身上还有不少惊喜……等结束这一切,你会愿意跟我好好交流一番的,”她瞥了夏洛特手中的匕首一眼,说道,“可惜,你们的罪行还未得到惩罚!”
她话音刚落,洞穴中的光芒就变得暗淡,一道道黑影从夏洛特身旁窜出,将她包围在中间。
它们与之前差点附身成功的怨魂有几分相似,却披着宽大的兜帽,面孔隐藏于黑暗之中,但就算如此,手持“裁决之匕”的夏洛特也能感觉到所有黑影的恶意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那是七道面对杀害自己的凶手才有的愤恨目光。
七个……它们是死在献祭仪式中,由原身亲手杀害的祭品,“监督”让它们亲手惩罚我犯下的罪行?夏洛特恍然大悟,脑袋一缩,躲过了其中一道黑影伸向自己的双手。
紧接着,所有黑影直接扑在了她的身上,那种手脚冰凉,仿佛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再次浮现,她持枪的手臂缓缓举起,颤抖着对准一旁的罗塞尔。
而后者的处境则更加糟糕,包围他的黑影足有数十个,几乎将祭台旁的空间填满,这些工人、学徒打扮却看不清面孔的影子用仇恨的目光看向罗塞尔,一如当天冲击工坊、意图砸毁新型织机的示威者。
显然,哪怕他平时表现得不太在乎,内心里还是认为自己过于激进的行为确实会对普通纺织工人造成伤害,怀有相应的愧疚,这才被“监督”所利用,定下了罪行。
砰!
罗塞尔手中的转轮手枪发射的金色子弹直接穿透了数道影子,将他内心罪行幻化出的工人烧成了一缕烟尘,但更多的影子迅速填补了空缺,无穷无尽。
更让他绝望的是,不远处的夏洛特一脸冷漠,已经将枪举起,瞄准了这边。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得用机枪扫……他脑海中蹦出不合时宜的念头,将手枪指向远离夏洛特的另一边,就要做最后的挣扎。
突然,金色的光芒从祭台边缘出现,如海浪般一层层向外扩散,顷刻间席卷了夏洛特身上、罗塞尔身旁的黑影。
这些由罪行凝聚的黑影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身体迅速融化,化作黑色烟雾消散。
光芒的中央,重新回到洞穴,头戴女士帽,眼眸浮现书页的特雷斯放下张开拥抱太阳的双臂,望着那位“监督”,以古赫密斯语威严宣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