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罗塞尔,叫我女皇陛下 第91节

  洞穴、祭台、石柱和罗塞尔等人仿佛都被压进了平面,成为了不同颜色组成的抽象符号与人形,她的视野却不断升高,变成了俯瞰一切的观察者。

  一条条由颜料绘制的曲线从洞穴四周连向其他地方,有平如地图的老城区,有福维尔山只剩抽象笔画的圣罗克区,有绘制着现实中还不存在的钟楼的博尔斯区……

  这是……画中世界?那些线条石连通其他壁画的通道?但不是应该我进入画中么?怎么仿佛升到了更高的维度,在观察画中的世界……她思绪电转,旋即注意到平面的洞穴之中还有一道不该存在的人影。

  那是个头戴三角帽,一身正装的男子,“治安官”的直觉告诉夏洛特,那是自己熟悉的莫尔万·杜朗,但和平时不同,这位律师的皮肤呈古铜色,如同拥有了南大陆的血统,右耳下方则有着一颗细细的黑痣。

  这到底是谁……她念头一转,眼前的景象就随之破碎,身体重新感受到了重量,双脚也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一股蜡油燃烧的独特气味窜入鼻孔,洞穴中狂风的呼啸声被细密的祷告所取代,透过花窗、被装饰金箔上反射而变得璀璨的阳光照在了夏洛特身上。

  她和娜塔莉亚、拉乌尔来到了圣罗克大教堂。

第147章 圣徽下

  从阴暗、潮湿的地下回到充满阳光、刻意营造出光明温暖氛围的教堂祈祷厅内,夏洛特一时间没有动作。

  直到手中的裁决之匕流下的娜塔莉亚的鲜血染满右手,左肩被反弹的子弹洞穿的伤口传来阵阵疼痛,她才惊醒一般动了动身体,意识到这并非幻觉,也瞬间明白了拉乌尔的用意。

  被再次宣判死刑,遭到阴影中的镰刀锁定的她,哪怕通过镜子替身躲过致命伤害,也会因为“监督”仍然活着而持续受到追击,直到罪行真正得到惩罚,由她心底的罪恶幻化而成的阴影才会消散。

  这也是她之前消耗一块替身镜片后,仍然被新出现的阴影缠上的原因,好在维耶芙凝聚“无暗之枪”的光芒拥有一定神性,驱散了洞穴中的所有阴影,那次刑罚才被打断。

  而这次,夏洛特来不及更换新的替身,维耶芙也没有一战之力,只要再过几秒,她必然会死在斩首之刑下。

  父亲正是想到这一点,才带着我穿过画中世界来到这里,想利用永恒烈阳教堂本身对阴影生物、邪祟力量的防御阻止死刑继续生效。而如果将“监督”独自留在地下,罗塞尔和维耶芙必然会死在她的报复之下……

  但这么一来,他等于也放弃了自己逃生的机会,因为教堂内部的看守者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位主动闯入的邪教徒……想到这里,夏洛特抬头环视四周。

  一些正在进行午后祈祷的信徒和几位行走于长椅间、停留于圣坛旁的神职人员纷纷看向这边,看向突然出现、满身鲜血的三名闯入者。

  突然,浓郁的阴影再次从夏洛特脚下涌出,瞬间包围了她,一把由黑暗凝聚而成的巨大镰刀勾勒出轮廓,被无形之手举起。

  没等这把镰刀斩落,一缕明显比普通阳光更加明亮、灼热的金色光芒从绘制着圣罗克伟大事迹的壁画旁的花窗透下,准确照在了那片黑暗之上。

  水汽蒸腾的滋滋声随之响起,足以一刀斩杀中序列非凡者的镰刀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顷刻之间融化,夏洛特脚下的阴影也剧烈翻滚,向四周退去,最终彻底消散。

  那些错愕的信徒被这番噩梦般的场景吓到,惊叫着向祈祷厅外跑去,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身披长袍手持圣典的牧师、教士们有的指挥信徒们离开,有的奔向祈祷厅后方,显然要前往地下向“净化者”求救,有一位似乎认出了夏洛特,一脸惊愕地看着她,目光旋即落在满地的鲜血上,颤抖着转过身,冲出了教堂。

  霎时间,宽阔的祈祷厅只剩下从画中世界落入此处的三人。

  娜塔莉亚已经无力站立,在拉乌尔松开她肩膀的瞬间就软倒在地,失去焦距的双眼怔怔望着圣坛上方的太阳圣徽,仿佛还没明白自己为何来到了正神教会的教堂内。

  她胸口那颗被“裁决之匕”洞穿,正不断渗出鲜血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嘴唇张开,想说些什么,喉咙中却只有血液涌动,气流逸散的声音。

  夏洛特没有给她垂死挣扎的机会,而是握紧匕首,旋转半圈,猛地向外拔出。

  失去刀锋的堵塞,血流喷涌而出,部分被地毯吸收,更多的却在身下形成了一汪血泉,裸露在外的心脏最后抽搐了几下,彻底停止跳动,惨白的脸庞无力地歪向一边,正对着圣坛,笼罩在其上的最后一层阴影随之消失。

  这位距离半神只剩一步的“监督”,终于死去了。

  确认娜塔莉亚再无生机后,夏洛特才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位力量同样来自恩赐的邪教徒没有趁祈祷厅混乱,趁夏洛特故意不看向自己的时机逃走,只是安静地站在女儿身旁,脸上带着战斗留下的烧伤,红发卷曲,外套处处破损,内面那些用昂贵颜料绘制的图案只剩一片片灰白痕迹,整个人如同穿着垃圾堆里找来的旧衣服的拾荒者。

  “你……”

  夏洛特蠕动着嘴唇,想让父亲趁净化者没赶来时立即离开,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要放弃追索雅各布,以及二月份那场献祭中死在自己手中,但本质是由邪教祭祀害死的七位祭品的血债,不追究对方试图重启献祭,逼迫自己杀害罗塞尔的行为,放这个手上沾染着丹特、卡尔文和伊萨克鲜血的凶手离开,夏洛特很难说服自己。

  可要她把枪口对准拉乌尔,扣动扳机,她也没法像面对娜塔莉亚那般毫不犹豫。

  似乎看出了夏洛特的为难,拉乌尔抬起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没关系,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他柔声说道,“可惜时间不多,没法再跟你多说说话……现在,赶快杀了我,亲自动手。”

  啊?夏洛特呆呆望向父亲,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看着那双绿色眼眸,她又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只要亲手杀死身为邪教徒的父亲,就能彻底与之划清界限,还在地下的维耶芙与罗塞尔又能证明她始终站在官方非凡者这边,与“监督”娜塔莉亚对抗,主动阻止献祭,之后无论是审查、占卜还是借助封印物询问,都只会确认她是一名遭到了利用的受害者,甚至有相当大的功劳。

  至于二月份那场献祭,唯一存活的祭品也可以证明,她是受到控制才下手杀害了其他七人,并非出于自己意愿动手。

  这就是父亲的方案?无论献祭成功与否,无论我能否成功摆脱诅咒,他都打算牺牲自己,让我彻底洗清杀人嫌疑?所以才会在我刚成年就带我去特里尔面见国王,获得继承权?那他深陷邪神信仰的状况也是伪装?还是说原本并非这么打算,只是见“监督”要违反约定杀害我,才不顾一切出手?夏洛特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张开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她表情惊愕,拉乌尔继续解释道:

  “二月的仪式被中断后,我发现你的性格有了很大的变化,一度怀疑因为仪式失败,你被某些存在占据了身体,不再是我的女儿……

  “但随后,你主动进入永恒烈阳的教堂,接受官方非凡者的观察,后来更是成为了‘仲裁人’,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维持这座城市的秩序。

  “这让我认识到,你或许有了很大的改变,但依然是原来的夏洛特,是我的女儿。

  “这就足够了。”

  他早就有所怀疑……但我其实真的不是你的女儿……夏洛特呆愣在原地,意识到自己穿越后做出的种种与原身性格不太一致的举动并没有天衣无缝地瞒过身旁最亲的人。

  趁女儿失神,拉乌尔握住了她持着匕首的右手。

  “既然你不愿意杀死那个小子,那最后的献祭,就由我来完成吧。”

  “等一下……”

  夏洛特试图向后缩手,可经历刚才短暂但激烈的战斗,左肩又被子弹贯穿,她早已没力气阻止一位序列5恩赐者的动作。

  “裁决之匕”调转方向,对准了拉乌尔的胸口。

  感受到这位邪教徒所背负的罪行后,匕首灰扑扑的刃口变得比平时更加锋利,轻易刺透了外套、马甲和衬衣,从肋骨间穿过,准确贯穿了心脏。

  温热的鲜血立即顺着刀身涌出,流满了夏洛特的手掌,让她如同被灼伤般抽动了一下。

  拉乌尔却紧紧抓住她的右手,将其按在匕首柄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父亲……夏洛特鼻子一酸,却不敢大力挣扎。

  突然,她发现拉乌尔神情惊愕地望向自己身后,下意识回过头去,只看到空荡荡的长椅、燃烧的蜡烛和被从外部关拢的教堂大门。

  可等再次转回头时,拉乌尔已经闭上了双眼,按住她手背的手掌无力垂落,身体倚靠在插在胸口的匕首上缓缓倒下。

  夏洛特眼前的景象霎时变得模糊。

  她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拉乌尔赶到古斯塔夫男爵宅邸寻找女儿时的焦急面孔,想起了每次被抓到偷溜出去时,对方无奈又宠溺的表情,想起了他交给自己装满积蓄的盒子时的玩笑话,以及在书房中提醒自己非凡道路充满危险时的严肃模样。

  原本的夏洛特失去了陪伴自己18年的父亲。

  而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半年的另一个夏洛特而言,那个接受了她的改变,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让她真正将异世界当成生活而非一场冒险的人也已经死在了面前。

  她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夏洛特用手背抹去眼前的泪水,让鲜血沾上了发梢,低头看向躺在不远处的娜塔莉亚,胸中难以宣泄的悲伤迅速转化为了愤怒。

  她猛地拔出刺在拉乌尔胸口的“裁决之匕”,从圣坛上顺手取下蜡烛,来到这位监督的尸体旁。

  片刻后,在太阳圣徽下,面对身体呈半透明,眼神空洞,胸口洞开的娜塔莉亚,夏洛特开口问道:

  “你所知道的那两位伟大存在的信徒,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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